1
我和司深白是南城人尽皆知的纯恨夫妻。
为了我的假千金妹妹,他搞垮我的公司,亲手把我父母送进监狱。
而我逼死他的白月光,让司深白眼睁睁看着她从天台一跃而下。
这场强求来的婚姻,终是让我们从相看两厌走到了两败俱伤。
可汽车遇到事故爆炸那天,恨了我一辈子的司深白却用最后一丝力气把我往外推:
“秦晩晚,和你纠缠一世已经够了。”
“如果有来生,我们再也不要见了!”
他抚摸着颈侧白月光名字的纹身,在大火中含笑闭上眼睛。
他死后,我终日浑浑噩噩,不久就患上绝症痛苦死去。
重来一世,我看着桌上的两份婚书,决然选择了嫁给传闻中的疯子。
我把父母和司深白,都还给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只求这一世,不见、不念、与他再无瓜葛。
1.
“晩晚,你疯了吗!”
听我亲口说要嫁给北城庄家那个疯子,爸爸气得握紧了拳头。
他以为我是为秦柔的事情赌气,好言好语地劝道:
“你生日宴上的事情,他也是一时情急。难道你就为了这点小事要毁掉你们的婚约?”
三天前,在我的生日宴上,我跟秦柔双双落水。
众目睽睽之下,司深白毫不犹豫地跳下游泳池救了秦柔,却将我这个未婚妻抛在了一边。
“不是悔婚,”我浅笑道,“是成全他和妹妹的婚事。”
在爸爸错愕的目光下,我当场修改了婚书上的名字。
他虽想阻拦,可被秦柔一把按住。
她委屈得红了眼睛:“爸,难道你的心里就只有姐姐,觉得我配不上司先生吗?”
爸爸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中来回扫视,最终选择了沉默。
到底是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又怎么没有一点感情。
我在秦柔嘲讽的目光中走出了大门。
迎着夜风,将手中的订婚戒指扔进了垃圾桶。
“秦晩晚,你在做什么?”
司深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皱眉看着我的举动。
“你不是最珍惜这枚戒指,不管我花多少钱都不肯让给阿柔吗?”
“现在又想耍什么花样?”
以往这个时候,我应该又哭又闹地质问司深白,他心里的装着的人究竟是谁。
可是这次,看着他满是怒火的眼眸,我只是平静地垂下眼睫。
“司先生说笑了,只是一枚戒指而已,秦柔想要我让给她就好了。”
我亲手从垃圾桶里捡起那枚戒指放进他掌心。
司深白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秦晩晚,我警告你,要是阿柔出了任何问题,我们的婚事随时都会作废!”
想到前世,他死前含笑抚摸着纹身的那一幕,我不由笑了。
“你放心。”
这一世,他想要的姻缘我成全便是。
2.
回到房间,我吩咐管家收拾好一切和司深白有关的东西全部都扔出去。
“大小姐,”管家迟疑道,“再过一周就是你们的婚礼了,而且你不是从来都不肯让人碰这些东西吗,怎么会想要扔掉?”
我扫了一眼房间。
从我回到秦家以来,司深白几乎占据了我的生活。
拿起他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那双镶满钻石的高跟鞋,我的手指微微颤抖。
但犹豫了一刻,我还是笑着对管家说:
“对,全部都扔掉吧。一周后的婚礼,也不必再准备了。”
话音未落,房间的门就被人撞开,司深白的眼里喷涌着愤怒。
“秦晩晚,你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他死死掐住我的喉咙:
“是你逼着阿柔嫁给疯子对不对!我早就说过了生日宴上的事情只是意外,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贫民窟养大的女人,果然不可理喻!”
我不可置信地红了眼睛。
“你别忘了,是谁害我在贫民窟里长大的,是谁抢了我的身份、我的爸爸!”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司深白,他不是不知道我曾经遭遇过什么。
是他亲手把我从贫民窟救出来。
如今也是他,用最锋利的话语刺伤我,为他的白月光出气。
“司深白如梦初醒般地看向我。
他慌乱地伸出手,想要擦去我的泪水。
“晩晚,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不起。”
我冷漠地躲过他的触碰,咬紧牙关不肯再说一句话。
司深白神情落寞,定定地看着我。
“阿柔终究不是亲生的,秦伯父疼你,又怎么会不如你的意?”
“滚出去!”
我再也忍受不住,扬手一巴掌扇在司深白的脸上,将他推出房门。
他在门口徘徊没多久就离开了。
再打开门,一瓶活血化瘀的药水静静摆在门边。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让管家清理了。
刚从贫民窟回来的时候,我浑身是伤,司深白也是用这样的药水一点一点地替我擦拭。
他对我的好,是因为可怜我,也是在为秦柔抢走我真千金的身份而道歉。
前世的我信了,可往后,再也不会了。
3.
没过多久就是爸爸为我补办的生日宴。
他准备在宴会上公布我和秦柔各自的婚事,被我拒绝了。
宴会上,秦柔穿着一身洁白的纱裙,由司深白牵着从旋转扶梯上款款走下来。
所有人都惊叹地看着她。
“毕竟是秦家养了十八年的小姐,举手投足都是世家风范,这可是某些人比不来的。”
“唉,可惜了秦柔小姐,明明和司先生青梅竹马,还是要被个空有血缘的姐姐逼着嫁给疯子…”
我没有理会,只是笑着将手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不知道在秦柔和司深白的婚礼上,这些人的说辞会不会成了假千金逼走真千金,还抢人未婚夫的丑闻?
我无意和秦柔争执,没想到她却在众人的目光中径直走向我。
下一刻,秦柔楚楚可怜地跪在我脚边。
“姐姐,我不是故意要让深白哥哥做我的男伴的。”
“我只是想在出嫁之前,能够再和深白哥哥跳一次舞,我从没想过要抢你的风头!”
我诧异地挑眉,“出嫁之前?那你倒是说说,你要嫁的人是谁?”
想起我亲手把婚书推给她,秦柔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她身旁的司深白却怒了。
他一把拉起秦柔,“秦晩晚,你不要太过分了!”
“你逼着秦伯父阿柔定下的婚事人尽皆知,还要在大家面前这么羞辱她?”
他满眼失望地看着我。
秦柔委屈地拉住我:“姐姐,我知道你怨我,但是当年的事我也是受害者,我也被迫和爸爸妈妈分离了啊!”
“为什么姐姐就是不肯原谅我呢?”
我厌恶地松开手。
秦柔大叫一声,毫无征兆地向后倒去,后背撞上香槟酒塔,狼狈地倒在地上。
“阿柔!”
司深白目眦欲裂,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
像是骑士一般抱起落难的公主。
他抱着秦柔走到我身边,眼底是深深的厌恶。
“秦晩晚,你对阿柔做过的所有事情,我会桩桩件件的还给你。”
我想开口争辩,可想起前世和他争辩过的无数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这一次,我真的累了。
也许我早就该明白过来,对于不相信的人而言,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
4.
散场之后,我回了从前那个家。
走过阴暗逼仄的小巷子,我停在门前,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爸,妈,我求你们就快离开吧!”
透着门缝,我看见秦柔不耐烦地拉扯着养父养母,声音尖利:
“再过几天我就是司家的夫人,要是被人查出来我有你们这样上不得台面的父母,我在司家还怎么立足?”
年迈的养父母对着她连连磕头。
养母满脸愧疚地拉住她的手。
“柔柔啊,是妈妈对不起你。”
“为了你的幸福,妈妈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看着她抱着秦柔痛哭的场景,我如坠冰窟。
他们竟然早就知道秦柔的真实身份!
当年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秦家父母为了让亲生女儿过上好日子故意演的一出戏。
秦柔还在劝着养父母赶紧离开南城,没注意到我已经推门而入。
看到我,养母身子一僵。
“晩晚,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没说话,有一道高大的人影忽然出现在身后。
就在司深白走近的瞬间,秦柔一脸愤怒地指着我:“秦晩晚,你怎么能把爸妈赶走?”
她抱着养母不停地哭。
“妈,是柔柔没用,没能为自己争得一门好婚事,保护不了你们。”
“可是他们再怎么说也养了姐姐十八年,姐姐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名声,就想要赶你们出南城!”
我错愕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养母身上。
我轻声道:“妈,她说得对吗?”
就算是欺骗,我也曾把她当成亲生母亲十八年。
养母为难地看了秦柔一眼,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司深白冷笑一声,“秦晩晚,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阿柔就要出嫁了,你连她的亲生父母都要逼走,你怎么能恶毒要这个地步!”
他捏紧我的下巴,刚才的愧疚都转为深深的嫌恶。
面对司深白的质问,我再也不想忍了。
“司深白,你就那么确定我会嫁给你吗?”
我一口咬上他的虎口,司深白痛得松了手。
我又看向秦柔,她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懂…”
“听不懂?”我扬起唇角,从包里摸出崭新的婚书扔到司深白身上。
“上面写着什么,司先生不妨亲自打开看看。”
5.
司深白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惊愕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开始颤抖的手甚至拿不住婚书。
可就在司深白要翻开婚书时,秦柔忽然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
婚书被扔在地上,司深白抱着秦柔拔腿往外跑。
擦肩而过的瞬间,司深白哑声道:
“晩晚,我先把阿柔送到医院。我们之间的事,晚点再说…”
我以为他又会像之前一样被秦柔绊住脚步。
没想到,不久之后司深白就出现在我面前。
“我查过宴会那天的监控,今天本来是想去找你道歉的。”
我低着头没有看他:“不用了,司先生的道歉我担待不起。。”
我想走,却被司深白拽住,他又慌又急地解释:
“阿柔的事是我误会你了,她本性不坏,只是太害怕了而已。”
“晩晚,你已经抢了她的婚事,你们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我嘲讽一笑,甩开他的手就走。
收拾好嫁妆之后,秦柔提出想要见我一面。
“姐姐,秦母离开前留下的玉佩还在我这里。”
“如果你想要的话,就来拿吧。”
推开门,秦柔穿着我的专属定制婚纱坐在地上,向我转头一笑:
“姐姐,明天就是我和深白哥哥的婚礼了。”
我冷冷地伸出手:“玉佩在哪里?”
她无辜地睁大眼睛,从柜子里拿出玉佩。
放在我掌心的前一刻,秦柔故意松开了手。
我慌忙去接,可还是晚了一步。
刻着我生辰八字的玉佩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我瞬间红了眼睛:“秦柔,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柔站起身,高跟鞋的鞋跟不偏不倚踩在我手上。
她的眼里淬着恶毒的光。
“姐姐,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你就应该在贫民窟里烂掉一辈子,为什么要回来和我抢深白哥哥,还有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切!”
鞋跟穿透了我的手掌,我痛地嘶声,一巴掌扇上她的脸。
“住手!”
司深白匆匆赶来挡在她面前。
秦柔带着哭腔:“深白哥哥,我只是试了婚纱,没想到会触怒姐姐。”
“我已经把你让给她了,为什么姐姐还不肯放过我!”
她举起鲜血淋淋的手,刺痛了司深白的眼睛。
他不知道,那都是我的血。
他咬紧后槽牙,把我拖到秦柔面前。
“跟阿柔道歉!”
我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秦晩晚,别逼我动手。”
我恍惚了一下,忽然想起前世我没抓住秦柔的手,只能看着她从天台一跃而下。
晚来一步的司深白看见这一幕,气得双眼猩红。
他逼我跪在秦柔的墓前。
一次一次,按着我头撞在地上。
重重的一巴掌落在脸上,打碎了我的回忆。
我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渗了血。
司深白愣愣地放下手。
他没料到我不会躲。
“晩晚,我…”
我张了张唇,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断裂,无力地向下倒去。
“不是我害死的秦柔…”
司深白浑身一震。
6.
护士替我包扎的时候,司深白跪在我的床前。
他抱着那件被撕毁的婚纱,声音低哑:
“婚礼之前,我会让人修好这件婚纱的。”
看见我唇角的伤口,司深白目光一颤。
也许是为了补偿我,他拿出司家的传家玉镯想要为我戴上。
上辈子,我怎么索要他都不肯给我的东西。
现在他愿意给了,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我冷冷地转过头,发疼的嗓子说不出话。
司深白默了默,把玉镯放在我手边的桌上。
“明早八点,我接你到婚礼现场。”
“我答应了阿柔,今晚陪她最后一晚…今晚过去,我会好好和你过日子。”
我对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司深白,我们不会有婚礼了。”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一件简单朴素的婚纱,坐上了去往机场的车。
车子发动前,司深白正好到楼下。
他穿着我记忆里的那套西装,扬手让人送进来满满一车的聘礼。
和庄家的车子擦肩而过时,司深白的目光暗了暗。
他冲到车窗边,对着我轻声道:“阿柔,对不起,”
“明明答应过会娶你,可我没有做到。”
见司深白迟迟不进门,管家已经开始催促。
穿着婚纱的秦柔也远远看了过来。
可司深紧紧盯着关闭的车窗。
车子缓缓启动,司深白也紧跟着跑了起来。
“阿柔,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嫁给他。”
“跟我走,我可以送你出国,养你一辈子无忧无虑,好不好?”
他不知道,一窗之隔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秦柔。
而是他以为要娶的我。
2
7.
车子朝远处开去,里的人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回到婚礼现场,司深白失神地盯着无名指上的钻戒。
那是昨晚秦柔央求着自己向她求婚时戴上的。
想到她即将嫁给一个声名狼藉的人,他的心中就充满了愧疚。
却只能麻木地进行着婚礼的流程。
快碰到“秦晩晚”的瞬间,她却娇羞地用捧花挡住脸。
一直到宣誓环节,新娘才放下捧花,从花台的另一端走向自己。
她的脸逐渐清晰。
“司先生,你愿意娶秦柔小姐为妻,一辈子敬她、爱她,永远也不会背叛她吗?”
“秦柔”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得司深白浑身一颤。
所有人都在等着司深白说出那句“我愿意”。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却像是丢了魂一样,喃喃地念着:
“怎么会是你?”
“司深白双眼猩红,死死抓住秦柔的肩膀质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嫁给我的人怎么会变成你?”
秦柔疼得眼泛泪光。
她慌忙攥紧司深白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哽咽道:
“我求了姐姐好久,她才终于肯成全我们。”
“深白哥哥,和你结婚的人是我,你不高兴吗?”
向来看到她皱一下眉头都会心疼道歉的司深白,这一回却没有回答她。
他心口起伏,眼前一遍又一遍地闪过车窗上沉默的倒影。
以及秦晩晚这几天以来的不对劲。
她那么爱他,怎么可能将婚事拱手让人。
被逼着嫁给一个疯子,她会有多无助…
司深白不敢再深想,就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心脏会酸涩得疼痛。
他一把推开秦柔,踉踉跄跄地冲出婚礼现场。
颤着手握上方向盘,一路疾驰着回到秦家。
推开秦晩晚房间的门。
里面空荡荡的,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秦晩晚,你给我出来!”
“这又是你做的什么把戏对不对!你喜欢的人是我,你怎么会嫁给别人…”
没有人回答他。
他捂住闷痛的胸口,拉开柜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大箱子。
他送给秦晩晚的所有东西都在里面。
就连她最宝贝的那双高跟鞋也没有带走。
箱子的最里面,是一张皱皱巴巴的婚书。
上面秦晩晚的名字被墨水划去。
改成了秦柔。
司深白扶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打通助理的电话:“给我定一张最快的机票,去北城!”
8.
飞机降落在北城已经是深夜。
我拖着婚纱走下飞机,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高大身影。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是我的新婚老公。
庄家这一代的掌门人,庄寒声。
传闻他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背地里却是个以虐待女人为乐的疯子。
不少为钱靠近他的女人,到最后都会落得个精神失常的下场。
短短一年,秦柔就被他逼得重度抑郁,跳楼身亡。
走到庄寒声身边,我的脊背不由得微微颤抖。
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我的婚纱上。
“我是秦晩晚,我…”
还没说完,他就随手让管家把我带上车,转身走了。
就像是完全不在意他的新娘是谁。
是我或是秦柔,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
到了庄家,空荡荡的别墅里面连一个人都没有。
管家皱着眉道:“秦小姐,少爷的父母去世得早,这些年他都是一个人生活。”
“少爷不习惯有人伺候,以后他的生活起居,都要由您来负责。”
我接过钥匙,晕乎乎地躺在床上。
快要睡着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一束目光落在我身上。
睁开眼睛,庄寒声站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伸出手,从枕头下拿出一把匕首。
毫无征兆地横在我的脖子上。
他冷冷一笑,“庄家的人逼着我娶你,只要你死了,我就不用再应对他们了。”
冰冷的刀锋蹭过我的肌肤,瞬间就划出一道血痕。
我痛得心口一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他。
前世他在新婚之夜将秦柔赶到雪地,害得她差点冻死。
秦柔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难怪才一年就被他逼疯了。
我紧紧攥着被子,思考着庄寒声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回答。
“可要是我活着,你会少很多麻烦。”
“比起一个死人,我想你更需要一个能扮演好妻子角色的人。”
庄寒声眯起眼睛。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我的时候,他放下了手里的匕首。
伸手擦去了我脖颈上的血。
我长出一口气,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可据我所知,秦家并没有公开承认你。”
庄寒声的笑里带着讽刺,“你的亲生父亲好像更喜欢秦柔,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当我的妻子?”
我身子一僵。
没想到我以为天衣无缝的交换婚书一事,庄寒声竟然早就知道。
他远在南城,就连秦家都有他的眼线!
“就凭我本来是司深白的未婚妻。”
我仰起头直视他。
“你和司深白做了一辈子的死对头,你不想彻底扳倒他吗?”
听到这个回答,庄寒声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他朗声大笑,扬手揭开我的头纱。
“合作愉快,我的…新娘。”
9.
第二天一早,见到我安然无恙地走下楼梯,管家诧异地看着我。
从他嘴里我才知道,庄家的那群长辈曾经给庄寒声定下过好几桩婚事。
可那些女人,无一例外都在新婚之夜就被逼走。
她们被扔出庄家大门,哭哭啼啼地再也不肯靠近庄寒声。
回想起庄寒声问的那个问题。
我不由得浑身一颤。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管家却说庄寒声派人来接我了。
车子停在酒吧门前。
迷乱的灯光下,男人衣襟大敞,脚边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庄少,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
女人咬着牙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可庄寒声就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下一刻,女人却忽然站起身,从处摸出来一把枪。
“小心!”
来不及多想,我慌忙冲到庄寒声身前。
子弹穿透肩膀。
黏稠的鲜血汩汩流出。
一闪而过的瞬间,庄寒声冷漠的眉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惊异。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庄寒声叹了口气,在我耳边哑着声音说:
“傻子。”
再睁开眼已经是深夜。
肩膀处的伤口已经被人处理好,绑上了厚厚的绷带。
摸索着起身,我一眼就看见庄寒声坐在大厅里,面前跪了一排人。
他手下的人抖如筛糠:
“庄少,不是您说要吓一吓夫人,让他知难而退吗?我们也没想到她真的会冲上来…”
庄寒声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声音冰冷。
“自己动手。”
匕首被扔到那人面前。
他不敢多说一句,咬牙拿起,闭着眼睛刺向自己的左肩。
和我受伤的地方一模一样。
我吓得闭上眼睛。
心里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这是在…替我出气吗?
夜深了,窗外忽然响起一道惊雷。
我从梦中惊醒,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夹杂着男人的怒吼。
走进书房,庄寒声瘫倒在地上。
他手里还握着被捏碎的玻璃,碎片深深扎进皮肉,伤口狰狞恐怖。
“别过来!”
看见我,庄寒声的眼睛陡然冷下来。
我停下脚步,清晰地看到他额头的冷汗。
又是一道闪电,他猛地闭上眼睛,咬紧牙关道:
“能看到我的笑话,你很得意吗?”
我猜出来他是害怕雷电,没和一个疯子计较,反而提着药箱走到他身边。
庄寒声攥住我的手,双眼猩红:“滚出去。”
我利落地按住他,另一只手抓起酒精,
毫不犹豫地倒在他掌心。
“你是我老公,你受伤了我有责任替你上药。”
庄寒声痛得嘶声,眼里的狠戾却散了几分。
他仰起头,任由我用镊子一点点夹出玻璃碎片。
10.
看着秦晩晚专注的样子,庄寒声的目光渐渐软下来。
她没注意到自己睡衣的肩带滑落。
露出里面被绷带缠满的肩膀。
回想起她挡在身前,替自己挡下那颗子弹,庄寒声突然一阵喉头发紧。
“为什么要救我?”
秦晩晚疑惑地抬起头。
“如果我死了,你就自由了。你为什么要替我挡子弹?”
从他出身起,就是所有人都不喜欢的私生子。
为了让他回到庄家,他的母亲不惜自杀在门前,逼着庄父认他。
七岁那年,母亲死在一个雷雨夜。
临死前一遍遍地告诉他:
“阿声,你永远也不能爱上别人。你爱谁,就是给了谁你的软肋。”
“他们会害死你的!”
直到母亲的尸骨凉透,庄父也不肯打开大门。
他恨父亲,更恨母亲,为什么能爱一个人爱到不要性命?
可是今天,秦晩晚竟然不要命地救他!
秦晩晚抬起头,“我说过,我会扮演一个好妻子。”
“包括保护你。”
窗外,雷声震耳欲聋,庄寒声难耐地蜷缩起身子。
这一次,秦晩晚却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怀里。
女孩的怀抱很温暖,甚至能听到她有些急促的心跳。
自从母亲死后,连一个好觉都没睡过的庄寒声。
在她怀里无声无息地闭上了眼睛。
11.
从那以后,我和庄寒声的距离好像没那么远了。
虽然他还是不在家里留宿,但每到雷雨夜,他就会默契地和我同床共枕。
一开始只是躺在一起。
但他总是翻来覆去,我干脆按住他的手,直接把人环进怀里。
“秦晩晚,你…”
我迷迷糊糊摸了摸他的头。
“乖,别闹了。”
再后来,他向管家打听起了我的喜欢。
生日那天,我收到了一双定制高跟鞋。
“我听说你以前有一双很喜欢的高跟鞋,怎么没带过来?”
庄寒声表情怪异。
我笑了笑:“那是司深白送的。”
他果然噤声,过了好一会才说:
“那我送的这双,你喜欢吗?”
我眨了眨眼睛,蹲下来将鞋穿上。
他的脸上泛起了薄红。
没过多久,庄寒声开始带我出席一些宴会。
宴会上,他向所有人宣布:“这是我的妻子,秦晩晚。”
偶尔我也会听到有关司深白的传闻。
从南城来的朋友告诉我:“听说司深白从婚礼上离开了,秦柔哭得那叫一个惨!”
“可他不是最喜欢秦柔了吗?跟他结婚的人变成秦柔,他应该高兴才对,怎么…”
看到庄寒声不善的眼神,朋友及时止住话头。
“你很关心他的事情?”
他危险地揽住我的腰。
我无辜睁大眼睛:“没有啊。”
庄寒声咬牙切齿,像是想把我的脸盯出一个洞。
不管他相不相信,从重生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不会再和司深白有任何瓜葛。
我用尽全力爱了他一辈子。
到头来,相看两厌、遍体鳞伤。
这一世,我只想为自己而活。
“庄寒声,我真的不在意他了,你要是不相信…”
他的唇覆了上来。
大庭广众,唇齿交缠。
我红着脸推开他,却听见他笑着说:
“别生气了,我补给你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好不好?”
12.
我们的婚礼紧锣密鼓地筹备了起来。
庄寒声特地吩咐了,所有的布置都要最高级的。
婚礼前夕,我接到了司深白的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晩晚,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不知道庄寒声用了什么手段,一直阻挠着我,不让我来找你。”
“那个疯子!他对你一定很不好,晩晚你再等等我好不好?明天我就在婚礼现场揭穿他,我能带你走的!”
我冷冷地听着,心里只觉得好笑。
司深白还在一个劲地劝着我。
我轻声笑了,“你来找我,那秦柔呢?”
他顿住了。
“司深白,我已经结婚了,你要从婚礼带我走,是非法囚禁。”
司深白急了:“晩晚,从前的事是我做错了!可这关乎你的一辈子,我求求你,别再胡闹了!”
“我们的恩怨等到以后再算,先让我带你走,好不好?”
我看着无名指上的婚戒,轻轻叹息。
“司深白,你也重生了对吗?”
从我一回来,我就感受到了司深白的不对劲。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虽然不喜欢我,但也没有厌恶我到这个程度。
秦柔的把戏他不是看不出来。
可是他陷在前世秦柔死的悲伤里,认定是我害死他的心上人。
明明是很轻易就能查清的事情,可他连查一下都不愿意。
甚至,他连承认自己也重生了的勇气都没有。
电话被掐断,我一整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察觉到我的反常,庄寒声将我搂紧。
“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心里只祈祷着明天一切顺利。
婚礼照常举行,直到庄寒声牵上我的手,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含笑吻上我的唇角:“晩晚,怎么不专心?”
就在这时,教堂的大门被人推开。
“晩晚!”
司深白闯了进来。
他浑身是伤,西装也被刀划得满是破洞,露出流着血的伤口。
可他就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婚纱。
他痴痴地笑了,眼里有惊异,也有悲伤。
“晩晚,你穿婚纱的样子真好看。只可惜,不是嫁给我。”
“但是很快,你就会只属于我了。”
庄寒声的脸马上冷了下来。
他把我护在身后,对司深白嘲讽一笑。
“司先生不请自来,是想抢婚吗?”
司深白垂下眼,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按钮。
他双眼猩红,像是已经疯了。
“庄寒声,这里早就被我埋了十斤炸弹。”
“如果你不放开晩晚的手,十分钟之内,我会引爆炸弹,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一时间,宾客们吓得大叫。
可教堂的大门早就被人从外面合上。
所有人都离开不了。
庄寒声从腰后拔出手枪,对准司深白的眉心。
“我不可能让你带走她!”
13.
扣动扳机之前,我连忙拦住庄寒声。
我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让我自己来解决。”
他颤抖着放下枪,眼里满是犹豫。
“晩晚,我…”
我独自一人走到司深白面前。
然后扬起手,狠狠地落下一巴掌。
他没有躲。
“晩晚,这是我欠你的。你打我也好,杀了我也好,我都没有一句怨言。”
“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前世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秦柔的死跟你没关系,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他抓紧我的手臂,“晩晚,我们从头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的!”
“上天给了我重头再来的机会,就是让我补偿你啊!”
我静静地听着,眼里没有动情。
只有怜悯。
我拉下司深白的手,“可你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我父亲求娶秦柔。”
“司深白,我们已经错了一次,为什么还要再错呢?”
他痛苦地跪倒,呜咽着向我道歉。
他说前世他是爱我的,可是他一直都以为自己爱的人是秦柔。
“我不能接受我背叛了阿柔,又亲眼看到她的时候你也在。晩晚,我没办法不恨你…”
“到最后,我才发现我爱的人是你,所以我推开了你。”
他像是彻底被击溃,不停用头撞击着地面。
“对不起,晩晚…”
“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就在这时,庄寒声走到握身边,一把抢过按钮。
他冷着脸吩咐人把司深白拖出去。
“把他送到警察局,马上开始排查炸弹。”
我轻轻摇了摇头,摘下脖子上的项链还给司深白。
“司深白,全世界最了解你的人就是我了。我知道你不可能真的埋炸弹。”
“收下这个,我们从此就两不相欠了。”
看到项链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彻底苍白。
“晩晚,就连这个你都不要了吗?”
这是他把我从贫民窟接出来时送给我的。
那个时候,是司深白告诉我:“晩晚,你是天底下最干净的女孩,你不比任何人差。”
这条项链陪伴我走过最漫长的时光。
哪怕是前世临死,我都没有放开过。
现在我把它还给司深白。
连同所有的恩怨、情仇,一笔勾销。
司深白被送进警局。
在北城地界,恐怕庄寒声会让他吃很大的苦头。
离开之前,他苦笑一声,“我还能跟你说最后一句话吗?”
庄寒声放开了他。
他捡起按钮,按下机关。
一声清脆的弹响。
如我所料,爆炸并没有发生。
可是我没想到,那个所谓的按钮,竟然是司深白设计的戒指盒。
一枚闪着光的钻戒弹了出来。
是我当初扔掉的那一枚。
14.
我没有收下戒指。
司深白被送走之后,婚礼继续。
经过这一出闹剧,不少宾客都已经慌乱离开。
教堂静悄悄的,连司仪都走了。
庄寒声委屈巴巴地抱住我。
“对不起,答应给你的婚礼,又让你失望了。”
他的手发着抖。
像是还沉浸在后怕里。
我好笑地抱住他:“庄少还会害怕吗?”
“晩晚,我是怕你心里还有他。“
庄寒声的声音闷闷的。
“你说你是全世界最了解他的人,他哪怕被抓都要给你送钻戒。”
“当初你要嫁的人也不是我,我脾气古怪,怕我的人很多,你…”
他还想再说,我连忙踮起脚堵住他的唇。
庄寒声猝然睁大眼睛。
然后扣住我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我们在无人的教堂里,宣誓、交换戒指、忘情地拥吻。
漫天花瓣落下,就像是梦里的场景。
和庄寒声结婚的第三年,我怀孕了。
听说司深白在北城停留了三年。
有时候我和庄寒声一起出席宴会,会感受到熟悉的目光。
等我看过去的时候,却只剩下一个背影。
孩子满月酒的那天,我收到一份没有姓名的礼物。
是一个精美的小金锁,刻着平安纹。
管家问:“夫人,这个没有写名字的礼物,要怎么处理?”
我看着不远处的庄寒声,连忙摆手。
“快点拿去处理了。”
要是被那个醋精看到可就惨了。
那天以后,司深白再也没有出现过。
听说他回了南城后就自愿落发为僧,终生未娶。
而我和庄寒声相守一生,儿孙满堂。
这一生,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
再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