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与林琛是京市出了名的冤家夫妻。
他嫌我不知廉耻,用尽手段逼他娶我。
我恨他夜夜为白月卿守身如玉,对我冷若冰霜。
结婚八年,他对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让我滚。
洪水来袭,一向对我恶语相向的林琛却把救生艇的最后一个位置让给我。
他朝我吼道:
“别回头,快走!
“宋来秋,我不欠你了,来世我只想和月卿在一起。”
我想要去救他,却被人死死压住,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琛被洪水吞没。
打捞队姗姗来迟,我看着他泡烂的尸体,手中还紧紧握着白月清的玉佩,怎么掰都掰不开。
后来,我变卖所有家产捐给灾区,跳楼殉情。
再睁眼,我竟又回到林琛中药那晚。
1.
看到林琛泡烂的尸体时,我又气又怒,发誓一定要去地狱让林琛好看。
问他为什么不经我的允许就做出那样的决定。
所以再次见到林琛时,我手比思想更快地甩了他一巴掌。
林琛被这一巴掌扇得有些恢复理智,他的眼神从迷离变得清明了几分。
「宋来秋,你疯了!」
「你才疯了呢,林琛,我恨死你了!」
我瞪着他,眼中蓄满了泪水。
他还想再骂,可在对上我猩红哀伤的双眼时,他难得地噎住了。
眼里写满了困惑。
但药效一浪接着一浪袭来,他顶不住地朝我伸出手,想要抱住我。
我却猛然惊醒般推开他。
不,我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前世,林伯母寿宴上,林琛中了催情的药。
而我因为找不到他人闯进了他的房间,稀里糊涂和他成了好事。
还被赶来的众人看个正着,成了众人眼中不知廉耻的女人。
林琛从此厌恶我,认定是我给他下的药。
我每一次解释,他都觉得是撒谎。
而如今再面对这样的他,我毫不犹豫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
这一世,我不想再被他误会,也不想再和他成为怨偶。
刚走到走廊,就撞见了往这边走的白月卿。
「你来得正好,林琛叫你。」
她一脸狐疑不定:「你搞什么鬼?」
我努力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语速飞快地说:
「他真的不太好,他好像很难受,你快进去看看吧。」
说完,我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身后,白月卿急促的脚步声和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扶着墙,心脏传来阵阵刺痛感。
重生一次,我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这一切。
却还是感觉很难过。
恍惚下楼时,撞见林伯母,她担忧地问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还没找到林琛吗?
我轻笑说:「没事,可能最近有点累了。」
「一会儿就回去休息吧,小琛不在也没关系,一会儿阿姨就宣布你和小琛要订婚的消息。」
「我们来秋长大了,可不能便宜其他人。」
她神情温柔,我却想起她前世在林琛灵堂对我又打又骂的场景。
神情哀戚和痛苦:「我后悔啊!我后悔让小琛娶了你这个害人精。」
「我林家哪里对不起你,你居然抛下他!」
我想,这一世,不会再出现这样的场景了吧。
我垂下头说:「林伯母,我不想嫁给林琛,我只当他是哥哥。」
她表情诧异:「怎么可能,来秋是不是小琛惹你生气了?」
住在林家的这些年,任谁都看得出,我对林琛越发炙热的爱意。
我摇头:「伯母,我真的不想嫁给林琛,我打算下个月出国留学。」
林伯母叹气,似乎看出我的坚决。
她拍拍我的手说:「当不成儿媳,你也是我们家的小女儿,可不能和伯母生分了。」
我忍不住落泪抱住她。
我八岁家里出了意外,是林家千里之外来领养我,给年幼无助的我一个家。
「伯母,谢谢你们这些年对我的好。」
「但是我和林琛真的不合适,我们只会互相伤害。」
林伯母轻抚着我的背,声音柔和:
「傻孩子,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会不合适呢?是不是小琛那孩子说了什么重话?」
我想起前世林琛厌恶的眼神。
「伯母,有些人注定是有缘无分的。」
我从她怀里退出来,认真地看着她。
「我不想因为勉强的婚姻,最后连这个家都回不来了。」
我说是实话。
前世婚后,林琛几乎不回家,林家父母想儿子也只能去公司堵他。
林伯母眼眶湿润,最终还是妥协:
「好,来秋,伯母尊重你的选择。你想出国就出国吧,林家永远是你的家。」
我感激地点头。
逃离林琛,是我重生后的第一个目标。
这一世,我只想和他做熟悉的陌生人。
2.
接下来的宴会没再出现什么事故,派去找林琛的人我都拦下来了。
就在我以为这一晚会这样平静地结束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
「啊!林琛!林琛你怎么了!快来人啊!医生!」
是白月卿的声音。
林伯母正送走最后的客人,听到动静往楼上冲,我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林琛的房门大开着。
白月卿跌坐在门口,一身白色的晚礼服被扯得凌乱,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
她看到林伯母,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伯母,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林琛他突然就......」
她的话说得颠三倒四,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我,带着一丝隐秘的挑衅和得意。
林伯母已经顾不上她,匆匆冲进了房间。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林琛整个人浸泡在冰冷的浴缸里,身上的西装都没脱。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双眼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
我站在原地,指尖泛起一阵凉意。
前世,是我衣衫不整地被他压在身下,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而这一世,他竟然宁愿把自己泡在冰水里折磨到昏迷,也不愿意碰白月卿一下。
我忽然就想通了。
是了,白月卿是他捧在手心、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他怎么舍得用这种肮脏的方式玷污她?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毁了我,却要拼死护住她的清白。
一股尖锐的酸涩感猛地从我心底涌上来,冲得我喉咙发苦,眼眶发胀。
还好,我早就认清。
林伯母慌忙叫来家庭医生,折腾了大半夜,林琛才悠悠转醒。
醒来的林琛第一件事就是找我谈话。
「我知道你也回来了。」
我心头一震,表面却保持镇定:「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宋来秋。你比前世还要恶毒,不仅给我下药,还想要毁了月卿。」
我看着他眼中的复杂,知道他也重生了。
但他还是坚持是我下药。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我没有,你可以去查。」
他厌恶地看我一眼:「有必要吗?」
他轻描淡写的几个字,我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断了。
「为什么没有必要?」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夺眶而出。
「难道我活该被冤枉吗?为什么我说了那么多次,你都不肯信我一次!」
我冲到他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领:
「林琛,你为什么不肯信我一次呢?」
我执着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护着我、发誓一辈子守护我的大哥哥。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所有的信任和偏爱都给了另一个人?
我的泪水滴落在他手背上,滚烫。
他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房门突然被推开,白月卿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来秋,你在做什么!」
她扑过来护在林琛面前。
「你要是对我不满,你冲我来就好了,别动阿琛!」
林琛立刻将她护在怀里,眼中的动容瞬间被对白月卿的怜惜取代:
「月卿,我没事,你别担心。」
他转头冷漠地看着我:
「宋来秋,我不管真相是什么,也懒得去追究。」
「但是我不会娶你的,从今天起,你最好安分点。」
白月卿听到「真相」两个字时,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慌张。
但听到林琛说不会娶我,脸上又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窃喜。
我却满脸失望地看着他。
他终究变了,执着过去的人只有我。
我退后一步,声音里带着决绝:
「你放心,我嫁给和尚都不会嫁给你的。」
3.
从那天起,我避开林琛的生活轨迹,开始忙留学的事。
即便这样,他们的事还是有女佣告诉我。
比如林琛为了娶白月卿不顾病体跪求林母同意,甚至威胁断亲。
林母气得直接进了医院。
再比如白月卿也搬进了家里,两个人同出同进。
两个人秀恩爱越来越多,连我的闺蜜都打电话问我白月卿是不是要做我的嫂子了。
我痛快地点头说:「嗯,是的。」
似乎从那天谈话后,我对他的爱意就淡了,现在提起也只是刺痛。
闺蜜气愤地说:「林琛真是眼瞎,那么一个绿茶婊,他愣是爱得要死要活的。」
我摩挲着机票,看着还有三天的日期,轻笑说:「随他们吧,和我无关。」
反正前世林琛到死也没忘记她,如今也算得偿所愿。
我本不想节外生枝,但是白月卿却主动来找我。
一大早堵在我的门口,邀请我陪她一起试婚纱。
「来秋,你能陪我去试婚纱吗?」
「你好歹算林琛的妹妹,想让你做一个参考。」
我放下手中的单词书,抬眼扫了她一眼。
「没兴趣。」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红。
「来秋,你是不是看不上我......」
我懒得配合她演戏,正要开口让她滚出去,房门却被人猛地推开。
林琛黑着脸站在门口,眼神里带警告。
「宋来秋,你能不能别总针对月卿?」
「月卿是好心邀请你,你陪着看一眼,你拿乔什么!」
又是这样。
不过是拒绝陪白月卿,却成了我针对她?
我冷冷一笑,目光越过林琛,落在装腔作势的白月卿身上。
她眼眶泛红,双手绞在一起,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都是我不好,不应该麻烦来秋的,我......」
看着白月卿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我答应了。
我不想临走时有什么变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到我答应,白月卿瞬间喜笑颜开,故意用撒娇的语气对林琛说:
「阿琛总是说来秋脾气坏,现在看也没有嘛。」
林琛心虚地看我一眼,只见我抿嘴不言,神情淡漠得让他有些不安。
我却催促道:「快走吧,不是急着试婚纱吗?」
林琛我都不想要了,他的看法,我更不在意了。
一路上,白月卿都在和林琛说着婚房的装修,空气都是甜蜜的气氛。
我一言不发地坐着,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风景。
车子行驶到快到市区时,白月卿突然说道:
「阿琛,我父母和亲戚来这里了,得现在就去接他们呢。」
林琛体贴地说:「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机场。」
白月卿却为难地咬唇。
「可现在不够坐啊。」
她不着痕迹地看向我,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林琛转头冷淡地对我说:「宋来秋,你先下车,我们一会儿回来接你。」
我皱眉:「这里还没到市区,你到市区再把我放下不行吗?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里荒郊野外的,一点安全都没有。
林琛不耐烦地说:「下车,我们直接上高速。」
见我一直不答应,林琛直接下车来拽我。
他的动作粗鲁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白月卿适时地说:「阿琛不用这样,我让我爸妈打车来也行。」
白月卿这看似体贴的话。
在林琛听来,却成了我无理取闹、逼得她不得不退让的证据。
他拽着我胳膊的手力道更重,几乎是把我从车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我狼狈地摔在地上,膝盖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血珠立刻就渗了出来,染红了我的白裙子。
林琛却看都未看一眼,粗暴地甩上车门。
「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引擎轰鸣着绝尘而去,溅起的尘土扑了我一脸。
我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消失在路的尽头。
一种不祥的预感,毫无来由地攫住了我。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司机的电话,却得知车在保养,得一两个小时才能来接我。
挂了电话,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暴雨倾盆,我浑身湿透,狼狈地跑到路边,试图拦下一辆过路车。
就在这时,一辆飞驰而过的轿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猛地打滑。
车头失控地调转方向,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径直朝我撞了过来!
我瞳孔骤缩。
另一头,车内的林琛心头莫名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他看了一眼电闪雷鸣的天空,那个被他丢在路边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烦躁地拿出手机,下意识就想拨通我的号码。
2
4.
「阿琛,你干嘛呢?」
白月卿柔软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我爸妈正跟你说话呢,你别分心呀。」
林琛动作一顿,抬眼看到后座白月卿父母那张谄媚的笑脸。
只能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敷衍地与他们寒暄。
白月卿的父母穿着朴素的衣服,操着浓重的方言,兴奋地打量着他。
像是见了肉的恶狗。
白月卿见状,亲昵地提议:
「阿琛,你看雨下这么大,要不就让我爸妈和姑姑大伯他们,先去你家别墅住下好不好?」
她话音刚落,她妈就兴奋地拍着大腿尖叫起来:
「哎哟!那敢情好啊!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的!」
「听说那大别墅好几十个房间呢,女婿,快带我们去开开眼!」
说着,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脚边那个巨大的红蓝白蛇皮袋往车座里又塞了塞,仿佛生怕林琛反悔。
林琛嫌恶地扫了一眼那家人的粗俗做派,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丝悔意。
他想象中纯洁无瑕的白月卿,怎么会有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家人?
他压下心头的不耐,对白月卿说:
「我名下有酒店,先带伯父伯母住酒店吧。」
「安顿好了,过两天再正式安排和我父母见面。」
白月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看着林琛明显不悦的神色,也知道是自己家人的举动让他不喜了。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委屈地咬着唇说:
「那好吧。可是我爸妈他们坐了那么久的车,总得先带他们去吃个饭吧?」
林琛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他想现在就去接宋来秋。
白月卿敏锐地察觉到了林琛的心不在焉,她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阿琛,你是不是嫌弃我的父母?觉得他们丢人现眼?」
「我知道我家条件不好,配不上你,可是你答应过我的...」
林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安慰道:
「月卿,你别多想,我只是担心宋来秋。」
「这么大的雨,不知道她有没有地方避雨,会不会有危险。」
「要不,我先去接她,你带你的家人去吃饭。」
白月卿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阿琛,你不愧是她哥哥,这么关心来秋。」
「不过你放心吧,来秋肯定会打电话找人接她的。」
「毕竟我们才开出家不久,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而且以她的性格,肯定早就安排好了,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林琛听完,觉得白月卿说的也有道理。
是啊,宋来秋那么有本事,怎么可能让自己淋雨?
或许真的是他多虑了。
他强压下心底的恐慌,启动车子,带着白月卿和她的家人去吃饭。
另一边,我有惊无险地躲过了一劫。
那辆失控的轿车擦着我的身体撞向了一旁的路障,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几秒钟的死寂后,我的心脏才重新开始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驾驶员受伤严重,鲜血模糊了他的脸。
我怕出事,连忙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在救护车上,医护人员紧张地抢救着伤者,而我的手机却不停地响起提示音。
低头一看,是白月卿发来的无数条信息。
都是林琛带着她和她家人的温馨合照。
餐厅里,林琛温柔地为白月卿夹菜,两人对视而笑。
林琛陪着白月卿的父母说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白月卿依偎在林琛怀里,看起来幸福得发光。
紧接着,白月卿得意地发来信息:
「宋来秋,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得不到的幸福。」
「好好淋淋雨吧,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妄想自己不该得到的。」
「阿琛永远不会真心爱你的,你不过是他家里一个寄生虫。」
我的心猛地一紧,传来阵阵刺痛。
我下意识地点开林琛的微信,想要说些什么。
却在看到他头像的那一刻,彻底愣住了。
那张我小时候画的两只小狗的简笔画,不见了。
那张他用了整整十年的头像。
那时候林琛还夸她画得好,说要永远保存着。
如今,连这最后的痕迹也被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和白月卿的亲密合照,正是刚刚那张照片的裁剪版。
我盯着那个刺眼的头像,忽然就笑了。
原来,斩断我们之间最后一丝联系,只需要他动一动手指。
救护车的警笛声尖锐得刺耳,我却觉得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
我面无表情地滑动手,打开航空公司的APP。
将原本定的机票,改签到了今晚十一点。
这一次,她要彻底离开。
5.
第二天一早,酒店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
林琛没什么胃口,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天我那个单薄的背影。
餐厅的壁挂电视正在播放晨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传来:
「昨日下午三点左右,城郊xx路处发生一起严重事故......」
林琛抬起头,死死地盯住屏幕。
新闻画面切换到了事故现场,扭曲变形的车辆,满地的碎片。
救护车和警车刺眼的红蓝灯光疯狂闪烁。
那个路口,正是他昨天把我扔下的地方。
「阿琛,怎么了?」
白月卿注意到他的脸色煞白,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电视,心底划过一丝隐秘的快意。
宋来秋要是死了,那就太好了。
林琛没有回答她,慌乱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找到我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遍地重复。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怎么会不接电话......」
他喃喃自语,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焦急之下,他想到了家里的佣人,立刻拨通了别墅的座机。
电话很快被接起,是张妈的声音。
「张妈!你今天看到大小姐回来了吗?」
林琛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嘶哑。
电话那头的张妈有些困惑:
「先生?我昨天请假回家了,今天早上才刚到家,没看到大小姐啊。」
没看到?
林琛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阿琛!」白月卿被他吓了一跳。
但他已经顾不上她了,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他疯了一样离事故地点最近的医院开始,一家一家地查。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收治一个叫宋来秋的车祸伤者?」
「没有。」
「麻烦你再查一下,二十岁左右的女孩,昨天下午送来的。」
「先生,真的没有。」
每一家医院都给了他相同的的答案。
白月卿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不爽几乎要溢出来。
却还要假装担心:
「来秋这个玩笑开得也太过分了,害你这么担心,怎么还不接电话呢?」
林琛颓然地坐在第五家医院的走廊里,双手抱头,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憔悴。
他后悔了,他昨天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个鬼地方?
为什么不直接把我送回市区。
「小琛?」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林琛抬头。
看到林母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体检报告。
林琛愣了愣,「妈,您怎么在这?」
林母疑惑地走过来:
「我来体检啊。倒是你,这个时候不在公司,跑医院干什么?生病了?」
林琛沮丧地摇头:「来秋好像出车祸了,但我到处都找不到她。」
林母更加困惑了,「胡说什么?来秋已经出国了。」
林琛猛地愣住,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晚啊。」
林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那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胳膊腿上都是伤,还发着高烧。」
「我让她把机票改签,先养好身体再说,她非不听。」
「趁我没注意,自己拎着行李就跑了。哎,这孩子,性子怎么这么犟!」
林琛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妈,她去哪个国家了?」林琛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纸。
「英国,G大的研究生项目。」
林母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
「小琛,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琛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站起身。
白月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原本以为宋来秋死在了车祸里,没想到竟然出国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那个女人彻底从林琛身边消失了。
「阿琛,既然来秋没事,我们回去吧。」
白月卿柔声说道,试图挽住他的胳膊。
林琛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转身就往外走。
6.
在伦敦希思罗机场,我虚弱得几乎站不住。
最终因为感染了新型肺炎,被直接送进了隔离病房。
那些难熬的日子里,,我常常陷入昏沉的梦境。
高烧将我的理智烧成一滩模糊的浆糊。
前世今生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噩梦。
当死亡的阴影真实地笼罩在头顶时,那些所谓的爱恨情仇,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微不足道。
痊愈的那天,我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伦敦微凉的空气。
消毒水的味道终于从鼻腔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雨后青草地的清新气息。
那一刻,我感觉压在心头的巨石,随风消散。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全身心地投入到留学的课程中。
忙碌的学业和全新的环境,让我整个人重新焕发出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光彩。
以至于当林琛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面前时,他眼中的震惊和陌生,几乎掩饰不住。
「来秋?」
看到他的瞬间,我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现在不应该在京市,准备和白月卿的婚礼吗?」
他瘦了也憔悴了许多,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没有婚礼了,我和她已经取消了婚约。」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继续朝图书馆走去。
他快步跟上来,「来秋,我们谈谈好吗?」
「没什么好谈的。」
他急切地说道:「来秋,你别和我赌气,和我回去吧。」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讥讽的笑意。
「林大少爷,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出国可不是为了逃避什么,更不是为了你。」
「你现在应该回去,回到你自己的生活里。」
他似乎被我的话激怒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宋来秋,你说走就走?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冷笑一声,用力甩开他的手。
「林琛,你以前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你心里只有白月卿,结婚八年,你连正眼都不肯给我,现在说这种话,不觉得可笑吗?」
「其实,你早就知道那催情药是白月卿下的对不对?」
他眼神躲闪,让我心里的答案越发笃定。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已经决定重新开始,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却被他再次抓住。
「来秋,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我承认,我以前让你受了委屈,但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来秋,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我很想你。」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我也无数次渴望得到他的道歉,渴望他能回头看看我。
可是现在,当他真的这么做的时候。
我却发现,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林琛,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宋来秋了。」
「我的人生,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说完,我毅然转身,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
7.
我以为那样的决绝能让林琛死心,却低估了他的执拗。
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他竟然留在了伦敦。
每天早上走出公寓,总能看到他的身影在不远处。
他不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看着,像个固执的雕塑。
去学校的路上,他会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下课后走出教室,也总能在人群中瞥见他的身影。
同学们开始对这个神秘的东方男人议论纷纷,我却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宋,那个男人是你的前男友吗?」
室友艾米好奇地问道。
「不是,只是个疯子而已。」
我淡淡地回答,继续整理着课本。
一个星期过去了,林琛依然没有放弃。
我开始刻意避开他,换了路线,换了咖啡店,甚至换了图书馆。
可他总能找到我,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就在我以为这种煎熬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时候,林琛的手机响了。
那天我正在学校的花园里看书,他坐在对面的长椅上,接起电话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什么?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透着不敢置信和愤怒。
「白月卿,你疯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我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你以为这样威胁我,带着你和你的家人滚!」
林琛的声音越来越冷,「我告诉你,我们已经结束了!」
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哭声,即便隔着距离,我也能感受到那种歇斯底里的绝望。
「林琛,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为了你拒绝了所有人,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我!」
「如果你不回来,我就死给你看!」
林琛紧紧捏着手机,太阳穴的青筋暴起。
我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前世的记忆告诉我,白月卿从来不是个会轻易放手的女人。
果然,没过两天,林琛就匆忙订了回国的机票。
临走前,他最后一次来到我的公寓楼下。
「来秋,我必须回去处理一些事情,但这不代表我放弃了。」
「等我解决完这些麻烦,我会再来找你的。」
我站在窗口,看着他拖着行李箱渐渐远去的身影,心情毫无波澜。
一个月后,我从国内的朋友那里听到了消息,
林氏集团的几个重要项目突然遭到竞争对手的恶意收购,损失惨重。
「听说是白月卿泄露了林氏的商业机密,现在林琛焦头烂额,到处救火呢。」
朋友在电话里说道。
我握着手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前世的白月卿虽然任性,但从未做过如此恶毒的事情。
在我和林琛婚后,她重新找了一个富二代嫁了,只不过经常撩拨林琛。
看来这一世,因为我的离开,她也变得不择手段起来。
林琛,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啊。
报应,真是个好东西。
林琛为了挽救公司,四处求人,却处处碰壁。
甚至有传言说,他为了筹集资金,不惜卖掉了自己名下的房产和股票。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林伯母的号码。
「伯母,我听说林氏出了些问题,您还好吗?」
「需要钱的话,您之前给我的那十几万我还没动。」
毕竟是养我多年的家,我不想和林琛有瓜葛,但也不想林家真的出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孩子,你别管这些事了。这次危机就当给林琛一个教训吧,让他知道什么是人心险恶。」
林伯母的语气虽然无奈,但并没有太多的焦虑。
我听她这么说,心中放下心来。
看来林琛还不至于真的一败涂地。
几年后,我在国际画坛崭露头角,声名鹊起。
我的画作充满了对生命的感悟和对未来的希望,深受人们喜爱。
每一幅作品都融入了我重生后的感悟,那种劫后余生的透彻和洒脱。
当我接到来自国内的邀请,希望我能回国举办个人画展时,我欣然应允。
回国的感觉很奇妙,熟悉的土地,熟悉的语言,却已经是另一个人生。
画展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媒体纷纷报道,称我为「最具潜力的青年艺术家」。
在画展的感谢酒会上,我正在台上发表感言,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感谢我的老师安德森教授,感谢画廊的工作人员,感谢所有喜爱我作品的朋友们...」
话音刚落,我看到台下熟悉的身影。
林琛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眼中满含深情。
他比几年前消瘦了不少,但眼神却比以前更加坚定。
「欢迎回来。」
我礼貌地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过那束花。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等她什么?」
话音刚落,一只手臂强势地揽住我的腰。
男友陆泽俊朗的脸上挂着一丝委屈,语气里满是吃醋的酸味。
「宝贝,你刚才感谢了那么多人,怎么名单里偏偏没有我啊?」
「我为了你的画展,可是忙前忙后跑断了腿呢。」
我被他逗乐了,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仰头哄他:
「下次,下次一定第一个感谢你好不好?陆大功臣。」
我们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
林琛站在那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百合花掉在了地上。
陆泽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低头,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抱怨:
「你看,他把花都弄脏了,等会儿还得让清洁阿姨打扫,真没公德心。」
他语气里的嫌弃不加掩饰,
我被他这幼稚的模样逗得弯起了嘴角,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侧脸。
「好了,我们去那边见见王总监吧,别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
我们转身,相携离去,彻底抛林琛在了身后。
那晚之后,林琛没有再纠缠。
甚至连我去林家探望伯父伯母时,他都恰好「出差」了。
我心知肚明,他不过是在躲着我。
也好,这正是我想要的。
林伯母拉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疲惫。
「来秋,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伯母就放心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以后回国了常来家里看看,我是真的把你当亲生女儿看的。」
我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应下:「伯母,您放心,我会来的。」
我们聊了很多,从我的画,聊到留学的趣事,唯独避开了那个名字。
离开时,我心中一片澄澈。
大概半个月后,我接到了林伯母的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轻快了不少,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喜气。
「来秋啊,伯母跟你说个事儿,」
她顿了顿,像是酝酿着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阿琛他同意去相亲了,下个月你来不来婚礼?」
我握着电话,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我的指尖,暖洋洋的。
我笑了笑,声音平静而温和。
「是吗?那恭喜啊,伯母。」
「「伯母,我就不去了,祝他幸福吧。」
挂断电话,我走到阳台上,望着京市璀璨的夜景。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灯光闪烁,像一颗颗闪耀的星星。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无垠的夜空,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再见,林琛。
再见,我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