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顾昀深是最深的仇敌，也是最陌生的夫妻。
他怨我害他和初恋再无可能。
我恨他自新婚那夜起，就扔给我一纸分居协议。
在一起的七年里，我们都恨不得对方去死。
下定决心要离婚这天，私人飞机突发故障即将坠毁。
他却把唯一的降落伞扣在我腰间。
“沈季薇，你要是死了，还怎么偿还我这些年被糟蹋的青春？”
降落伞打开那刻，我听见爆炸声里传来他最后一句：
“下辈子，别再来打搅我了。”
后来，搜救队在残骸里找到他烧焦的尸骸。
怀里还死死护着青梅送他的定情信物。
那一晚，我捧着办好的离婚证从天台一跃而下。
再睁眼却回到了顾昀深要去机场挽回青梅这天。
我毅然松开了手。
这一世，我选择成全他。
从此陌路，两不相欠。
1
“你走吧，我不拦你。”
顾昀深猛的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又眯起眼睛：
“沈季薇，你又想耍什么心机？莫不是要和我玩欲擒故纵，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我平静看着他，面若止水：
“腿长在你身上，走不走是你的自由。”
闻言，顾昀深戏谑勾起了嘴角。
“沈季薇，你要是早点这么识相不就好了，要知道...你越是对我死缠烂打，我就越讨厌你。”
他顿了顿，又警告道：
“不过你最回去和你家里说清楚，联姻的事我绝不会答应，别想着事后用这个威胁我。”
听到联姻这个词，我不禁发笑。
上一世，我们两家为了利益硬是把两个不相爱的人绑在一起。
才造就了这段长达七年的折磨。
“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我取下脖子上的玉佩，狠狠摔在地上。
玉碎的声音清脆刺耳。
“这是当年我们两家定亲的信物，既然现在玉碎了，你也自由了。”
上一世，我在机场跪着求他留下。
甚至拿出那块定亲的玉佩作为威胁。
顾家若是毁约，日后必将沦为商界笑柄。
最终，顾昀深顾忌家族颜面，不得不和我一起离开了机场。
可没几日，新闻上就传出他的青梅苏桐在国外遭遇暴乱身亡的消息。
顾昀深因此恨了我七年。
若是那日没有我的阻挠，他就能劝下苏桐。
“沈季薇，你就是个杀人凶手。”
“只要看到你这张脸，我就会恶心想吐。”
“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爱上你这样的败类！”
这样刺耳的话语，我听得太多太多。
我知道，他答应和我结婚，不过是为了报复我。
让我清楚知道，我这辈子都得不到他的心。
无休止的冷暴力和折磨下，我累了。
答应陪他最后一次旅行一次，就去离婚。
可就是这样一个恨我入骨的人。
却在飞机坠毁前，毫不犹豫拒绝了我递给他的降落伞包。
他宁愿死，也不肯欠我分毫...
...
“沈季薇，你真想清楚了？以后不会再缠着我不放？”
顾昀深的声音里罕见的带上了一丝迟疑。
“嗯。”
我依旧冷淡，目光扫过机场的航班显示屏。
“快走吧，再耽误下去...苏桐的航班就要起飞了。”
转身离开前，我摆了摆手。
最后丢下一句：
“祝你们幸福。”
2
回到家时，我爸正在客厅焦躁踱步。
见我独自进门，他脸色骤变：
“昀深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分了。”
我随口交代了一声，便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闻言，我爸愣了几秒。
接着整张脸气的通红：
“分了？你说什么胡话，好端端的怎么就分了？”
我顿下脚步，转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他不喜欢我，我也不想浪费时间，就这样。”
话音刚落，我爸竟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猛的砸了过来。
我侧身躲开，却被他冲上来一把揪住衣领。
“二十年前我们两家就定下的婚约，你以为联姻的事儿是在过家家吗，想分就分，哪有这么轻巧？！”
“沈季薇，你是存心想让全城的人都看我们陆家的笑话吗？”
我冷冷一声，用力撒开了他的手：
“你这么急着让我嫁进顾家，不就是公司账目亏空了三千多万，想着以后让顾叔帮你填上这个大窟窿吗？”
“我不是你求荣的工具，你死了这条心吧！”
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头一次忤逆我爸。
他突然暴起，一脚狠狠踹在我的胸口。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连个男人都搞不定，你还有什么脸回来？”
我踉跄着撞上身后的柜子。
玻璃轰然碎裂，尖锐的碎片扎进后背。
还没等我缓过气。
我爸又抓起一旁的椅子，再次朝我猛砸而下。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那把椅子彻底散了架。
而我的手臂也颤抖不止。
要不是用胳膊挡下这一击，只怕我的脑袋早就开花了。
可那条胳膊也完全脱力，应该是骨折了。
可这时，我爸已经找来了一根高尔夫球杆。
喘着粗气大步朝我走来。
“沈季薇，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把顾昀深给我哄回来，否则我现在就打死你！”
我捂着胸口，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子在胸腔里搅动。
在吐了口血沫后，我随即恶狠狠瞪向他：
“沈家林，有本事你就动手啊！你把打死我，就更别想从顾家捞到一分钱！”
听到这话，我爸举着高尔夫球杆的手突然僵在。
他一脸错愕，似乎第一次真正看清我这个女儿。
从小到大，我都是那个被他用皮带抽到不敢吭声的乖女儿。
是那个跪在祠堂一整夜都不敢动的窝囊废。
“小畜生，你反了天了？”
我强撑着站起身，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沈家林！当初我妈是怎么被你逼死的？那三千多万又是被谁赌博败光的？”
“怎么，现在你又想卖女儿换钱，到底谁才是畜生？！”
这些话就像刀子一样，狠狠捅进我爸的心窝。
他手里的球杆咣当掉在地上。
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给我滚！”
最后，他也只能无能狂怒。
大吼着把我赶出了家门。
3
我用所剩不多的钱，在城郊找了间廉价旅馆。
暂时安顿后，我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陈总，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搅您。”
“您之前提过的那个海外研发岗，现在...还需要人吗？”
由于负伤在身，我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惊喜的声音。
在得到我确切肯定的答复后，陈总激动的快要语无伦次。
当即催促秘书去给我紧急办理手续。
“季薇，之前你说只想留在国内，好好陪着你男朋友，怎么现在又想通了？”
出于好奇，陈总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还年轻，比起成家立业，还是为自己争个好前景更重要。”
我的答复，让他甚是满意。
我和陈总是在一次大学生科技展上结识。
他对我研发的安全系统赞不绝口。
以百万年薪，聘请我去海外技术部任职主管。
可我却为了顾昀深，毅然放弃了这大好的机会。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真是愚不可及。
次日一早，我打算先去开点止痛药。
伤口疼了一宿，我几乎整晚没能睡着。
可现在的我，身上根本凑不出看病的钱。
只能靠便宜些的止痛药暂时抗一抗。
在从诊所出来后，我的手机突然响起。
我本以为是我爸打来的。
却没曾想显示的号码竟是顾昀深。
“沈季薇，现在立刻过来找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当面说。”
尽管我不想再和顾昀深扯上关系。
可听到他稍显急切的语气。
犹豫片刻，我还是答应了下来。
4
半小时后，我赶到了约定见面的咖啡厅。
刚推门进去，就看到顾昀深和苏桐并肩坐在一起。
他那亲昵温柔的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见我到了，顾昀深立刻收起笑容。
像是生怕会多给我一丝好脸色。
还没等我开口，他就端着一杯滚烫的咖啡朝我迎面泼来。
“沈季薇，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嘴上说着会放我自由，再也不来纠缠我，结果转头就让你爸来我家逼婚？！”
对顾昀深所说的内容，我其实也早有预料。
毕竟像我爸那样厚颜无耻的人。
为了达到目的，做出这种事也并不稀奇。
我抹去脸上的咖啡渍，嘶哑着嗓子轻声道：
“顾昀深，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话音刚落，一记耳光就狠狠甩在我脸上。
我本就眩晕的脑袋顿时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你们父女串通一气演戏给谁看？”
“你爸这么急着来我家逼婚，不就是因为他欠了一屁股债吗？要不是当年受了你们沈家的帮衬，你觉得我爸会让我嫁给你这种破落户？”
她上下打量我，眼中满是厌恶：
“也不瞧瞧你这德行，也配嫁进我们顾家？！”
这时，一旁的苏桐突然红了眼眶。
委屈巴巴开口道：
“昀深，我还以为只要我留下，就能和你在一起...现在看来是我痴心妄想了。”
见状，顾昀深慌忙抓住她的手，眼里写满了心疼：
“桐桐，你这是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娶她这种人？我这辈子也只会和你在一起。”
看着俩人浓情四溢的模样，我却一脸冷漠。
内心毫无波澜。
“你放心，我很快就要离开这儿了，我爸找不到我自然也会消停。”
可顾昀深却像是没听见我的话，猛的一把揪住我衣领怒斥着：
“要不是你，桐桐怎么会受这种委屈？你赶紧跪下给她道歉！”
经顾昀深这么一晃，我顿感胃内阵阵翻涌。
好不容易才止住血的伤口，也被牵连开裂。
下一秒，我就的膝盖就重重磕在了地上。
呼吸急促，再也强撑不下去了。
看到我这么轻易就下跪，顾昀深满脸都是鄙夷：
“沈季薇，要说平你还真是够贱的，让你跪就跪，像你这种没脸皮的女人，就算换了其他男的，也照样看不上！”
可我根本没有理会他的精力。
胸口那强烈的烧灼和剧痛敢，一寸寸侵蚀我的神经。
我试图站起来，却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装什么装，你还想赖上我不成？”顾昀深还以为我在演戏，嫌弃的踢了我一脚。
可我却许久没有反应。
直到看见我嘴角溢出的鲜血，他的声音才惊叫变调。
“快...快打120！”
5
睁开眼时，我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而顾昀深正守在一旁，眼里竟带着积分担忧。
我试着动了动，全身的疼痛立即让我倒抽一口冷气。
“你别乱动，医生说你断了三根肋骨，右臂骨裂，还有严重的内出血，再晚送来一会儿可能就..”
说到一半，顾昀深突然顿了顿。
接着用极小的声音小心翼翼问道：
“你爸...经常打你？”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检查报告。
上面详细记录着我的伤情。
“习惯了。”我别过脸，不想看他眼中的怜悯。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医药费...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别说了。”
顾昀深打断了我。
“季薇，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难处，我会尽可能帮你，以后...别一个人硬抗了。”
从医院离开后，顾昀深独自一人回了家。
躺在床上上久久发呆。
不知怎的，我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时，顾父突然推门而入。
在他跟前坐下，低声说着：
“昀深，关于联姻的事，爸想和你...”
“我不会娶她的。”
顾昀深条件反射般回答到。
可他爸却只是叹了口气，接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季薇前阵子来找过我，她说...”
闻言，顾昀沈浑身一颤。
他接过文件细细翻看。
才发觉这是一份解除婚约的协议书。
2
上面明确写着，是我主动解除婚约，并愿意承担一切舆论和责任。
“她知道你对她没有感情，不想让你为难。”
顾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一脸惋惜：
“你也知道，你沈叔叔早些年染上赌瘾，败光了家里的积蓄。”
“季薇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一边上学还要一边操持公司的事，也多亏了他，沈氏集团才不至于被折腾散了。”
盯着手中的协议书，顾昀沈指尖不不禁发颤。
这份他梦寐以求的自由，此刻却像块烙铁般烫手。
下一秒，顾昀深突然将协议书狠狠摔在地上。
扯着嗓子大叫：
“她凭什么？！就算要解除婚约，也该是我甩了她！她这个舔狗有什么资格先提分手？”
6
顾昀深摔门而出，火急火燎赶去了酒吧。
打电话叫来了苏桐和几个朋友。
接着当着一众人的面，宣布了这天大的“喜讯”。
“恭喜咱们深哥啊，终于甩掉那条癞皮狗了！”
“没想到沈季薇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她配不上你，乖乖的就把解约书送来了。”
而苏桐也顺势扑进他的怀里，满脸喜色：
“太好了昀深，这下我们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酒过三巡，顾昀深已经醉得东倒西歪。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卡座竟早已空无一人。
“我朋友去哪儿了，他们说好了今晚不醉不归，要陪我好好庆祝的。”
顾昀深抓住路过的服务生，没好气质问道。
“哦，您说那些人啊，早都赶去下一场了。”
看顾昀深这副醉的不清醒的样子，服务员忍不住出声调侃道：
“您朋友说您酒量实在太差了，出来玩儿都不尽兴。”
“哎呀，您要是喝不了，干脆先把账结一下，趁早回家去吧。”
说着，对方就拿出了pos机。
示意他抓紧把账单结清。
见服务员这么讥讽自己，顾昀深瞬间火冒三丈：
“你什么意思，还怕我付不起钱吗？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可是顾氏集团的大少爷！”
说着，他气哄哄摸出手机，却发现早就没电了。
先前的气焰一时间烟消云散。
顾昀深的脸涨得通红，只得压低姿态找服务员借了手机。
挨个给朋友们打去电话。
想让他们回来帮自己先把单给买了。
然而一通下来，竟连一个接的都没有。
甚至连苏桐的手机也死活打不通。
这些人，貌似是完全把自己给忘干净了。
顾昀深的手指悬在联系人列表上，犹豫了许久。
最终还是咬着牙拨通了我的号码。
7
十分钟后，我赶到了酒吧。
默默结完账，扶着顾昀深去了最近的酒店。
用热毛巾帮他擦脸，煮好醒酒汤，又去便利店买了换洗的衣物。
可中途，顾昀深却醉眼朦胧抓住我的手腕。
“沈季薇，你不是都和我解除婚约了吗，我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你为什么还肯帮我？”
“上次你帮我垫付了医药费，我总该把这份人情还干净。”
我语气平静，毫不拖泥带水。
可下一秒，顾昀深却突然扑进我怀里。
用一种又气又委屈的语气发问：
“沈季薇...你真的...不想嫁给我了？”
我没回答。
可他也没想就这么罢休。
“沈季薇，你凭什么说取消就取消..”
听到这句话时，顾昀深的眼泪已经打湿我的衬衫。
“要甩也该是我甩你才对！”
“那现在...你可以当面甩掉我了。”
我的声音很轻。
顾昀深的表情却拧作了一团。
他全然没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回答。
“沈季薇，你他妈...”
借着酒劲，顾昀深说了一大堆刺耳难听的话。
骂我是舔狗，说看见我就恶心。
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我。
就算世界上所有女人都死光了，他也不可能娶我。
我始终安静倾听着，直到他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中午，顾昀深才昏昏沉沉醒来。
强烈的宿醉感让他头痛欲裂。
可转过头，他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还有我提前备好的药片，以及叠好的新衣服。
他愣了很久，才想起昨晚自己是如何对我撒泼。
又是如何的不体面。
在把手机开机后，顾昀深火急火燎给我打去电话。
然而那头却只有提示音冰冷重复着：
“您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
打开微信，顾昀深翻了好久才找到我沉底的聊天框。
里只有一条未读消息：
“祝你幸福，再见。”
顾昀深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昨晚那些恶毒的话突然在耳边回响。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回来。
他猛的坐起身，手指飞快打字回复道：
“季薇，昨晚我喝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消息发出后，却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顾昀深呆住了。
他不死心又发了一条，依然是刺眼的红色。
这一瞬，顾昀深只感觉心口坠坠的疼。
他意识到。
那个永远对自己忠诚。
随叫随到。
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守在身边的沈季薇。
这次，好像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8
退房时，顾昀深鼓足勇气向前台询问：
“昨天帮我开房的那位女士，大概是什么时候走的，你还有印象吗？”
“哦，我记得她大概是半小时前走的。”
前台小姐简单回忆了一下，接着继续补充：
“她走得很急，说是...要去赶飞机。”
“赶飞机？”
听到这话，顾昀深瞬间心头一紧。
“那她有说去哪吗？”
前台却只是摇了摇头。
顾昀深失魂落魄回到家后，她的手机才接连震动。
打开一看，全是朋友们发来的消息。
说昨晚喝多了，忘了把他一个人撇在酒吧的事。
没多久，苏桐也打来电话。
语气紧张和他连连道歉：
“昀深，实在不好意思啊，昨晚大家都喝的太多了，等我想回去接你的时候，服务员和我说你早都走了...”
“对了，那个服务员说是有个女人来接你走的，那人是谁？”
“家里的保姆。”
顾昀深忍着怒气，含糊搪塞了一嘴。
毕竟若是说出昨晚来接自己的人是谁。
他的面子又要往哪儿搁。
电话那头，苏桐依旧在支支吾吾道着歉。
顾昀深却听得愈发烦躁，最后干脆挂断了。
他盯着手机，只想起昨晚醉酒后。
悉心照料着自己的人。
不是他爱慕多年的苏桐。
而是他向来最嫌恶的沈季薇。
这样讽刺又反差的现实，让顾昀深只觉得胸口发闷。
想笑笑不出，想哭又无泪可落。
可越是这样想，顾昀深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他抓起抱枕狠狠砸向墙壁，扯着嗓子大叫：
“沈季薇，你至于这么绝情吗？闹脾气就算了，居然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以前又不是我求着你对我好的，不过是让你稍微吃了点憋屈而已，你这人也太斤斤计较了吧！”
说着说着，顾昀深的眼眶突然湿了。
他有些无法理解。
彻底摆脱我，难道不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吗？
为什么现在自己会这么过意不去。
我的不辞而别，为什么会让他感觉。
自己好像是被人抛弃了一样。
9
时间一晃过去大半年。
顾昀深原以为和苏桐会修成正果。
只是没想到，在他们确定关系后。
交往还不到两个月，就撞见了苏桐睡在别的男人怀里。
在他购置的别墅大床上翻云覆雨。
顾昀深咆哮着冲上去，抓起台灯就往床上砸：
“你这个贱人！你对的起我吗？！”
然而苏桐却毫不心虚，
穿好衣服后，还不紧不慢点燃一支烟：
“顾昀深，你闹够了没？”
“当初是你求着我留下的，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别搞得好像是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似的！”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顾昀深脸上。
他突然想起，这分明就是他常对我说的话。
“要分手还是继续下去，你自己选。”
苏桐吐着烟圈，嘴角却漾起一抹得意。
“不过...我建议你还是选前者，毕竟...”
她紧靠着一旁的男人，狠狠嘲弄了一句：
“他可比你懂事多了。”
顾昀深歇斯底里地尖叫、咒骂，最后却只换来苏桐轻蔑的眼神。
“疯子，早知道就不该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丢下这句话后，苏桐就带着新欢扬长而去。
自那之后，顾昀深一直以为失去苏桐会让他这辈子都痛不欲生。
可奇怪的是，分手才一周。
他就快要想不起苏桐的样子了。
这感觉就像断了片指甲。
等新的指甲长出愈合，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这天，顾昀深撑着伞走出公司大楼。
路过便利店时，突然看到了一对热恋的小情侣。
那个男孩脱下外套为女孩挡雨，自己却淋得浑身湿透。
这熟悉的一幕，不禁让顾昀深陷入回忆。
曾经也是这样一场大雨。
他忘了带伞，是我冒雨跑了大半个街区给他送伞。
那时我浑身湿透，却把伞严严实实罩在他头顶。
“你傻啊？我自己打车不是一样可以回去，需要你屁颠屁颠来送什么伞吗？”
当时的他，好像是这样说的。
“下雨天不好打车，我也怕你淋了雨会感冒。”
我那时只是傻笑着擦去脸上的雨水。
没有半句怨言。
每一次。
每一次他遇到困难，我总是第一个出现。
而他，永远只会抱怨我来得太慢，做得不够好。
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声音惊醒了他。
店员好心问道：
“先生，需要帮忙吗？”
顾昀深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仓皇摇头，转身冲进雨里。
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就像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原来最痛的失去，不是背叛。
而是那个永远默默守护的人，终于心灰意冷离去。
而自己，甚至没有机会说一句对不起。
那晚，顾昀深翻遍手机相册，只找到一张我的照片。
是某次聚会时不小心拍到的侧影。
照片里，我正专注的望着他。
眼里似乎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顾昀深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整夜，泪水浸湿了枕头。
他终于弄清了，心口那道日日扩开的隙缝。
究竟是为谁而裂。
10
出国后，我彻底切断了与国内的联系，专注于海外研发工作。
陈总对我的能力极为赏识。
每个月拿到的项目奖金丰厚，加上技术分红，我很快也购置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手里的存款也有了几百万。
平淡幸福的生活，就这样持续了四年。
直到某个深夜，我的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上显示着姑姑的号码。
我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姑姑的声音沙哑颤抖：
“薇薇...你爸走了。”
我沉默了很久。
原以为自己会对这个消息无动于衷。
但心里却不知为何一阵抽痛。
那个我恨透了的男人终于死了。
可我好像并没有多么开心。
“什么时候的事？”
抚平情绪后，我克制着语气小声问道。
“还是三天前的事，他是突发心梗，没救回来......”
“薇薇，你爸临走前，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你。”
挂断电话后，我订了最早的回程机票。
时隔多年。
没想到我还会有回来的这天。
机场的冷气吹得人发寒。
我拖着行李箱，看着这座阔别四年的城市。
恍如隔世。
姑姑来接我时，眼睛红肿得厉害。
她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着父亲临终前的事。
他是如何懊悔，懊悔对我的所有亏欠。
也知道自己没脸再见我。
我沉默地听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葬礼那天，天气阴沉。
我站在灵堂前，机械般接待着前来吊唁的宾客。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顾家的人来了。
顾父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袭黑衣的顾昀深。
四年不见，他瘦了许多。
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骄纵，多了几分沉静。
他的目光在灵堂内扫过，最终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顾昀深的瞳孔剧烈颤动，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衣角。
我们隔着人群对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像是惊讶，又像是犹豫。
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他只是轻轻走到我面前。
千言万语最后坍缩成一句最简单的问候：
“好久不见。”
11
葬礼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
姑姑递给我一个文件袋，里面是父亲这些年整理的账目。
他戒赌后，把公司经营还算不错。
临终前还把所有资产都留给了我。
但我不打算接手公司。
这时，我身后也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顾昀深不知何时站在了我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一束白菊。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上前，将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季薇，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他开口，声音很轻。
“还不错。”我淡淡回应道。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但我的脸上只有平静。
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激烈的爱或恨。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
“季薇，其实我...”
“不用说了。”我直接打断了他。
“以前的事，还提它干嘛？”
闻言，顾昀深的眼眶不由泛起微红。
下一秒竟低着头抽泣：
“对不起，终究是我辜负你了。”
听着他这突然的致歉，我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从始至终，好像没有谁对不起过谁吧？
“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我平静地看着他。
“当初对你死缠烂打的是我，提出取消婚约的也是我，你哪来的错？”
顾昀深愣住了，眼泪悬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他突然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这样的...是我太蠢了...”
“你走后我才发现，原来苏桐她...她根本不爱我...”
“她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钱，还背着我找了不下五个男人！”
“我....”
“顾昀深。”我再次打断了他。
“我不关心你的私生活，不用和我说这些。”
“何况我从来都怨过你。”
这句话让顾昀深猛的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真的吗，你没有记恨过我？”
他胡乱擦了擦眼泪，突然抓住我的袖子：
“那...那你还愿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却还是鼓起勇气说完：
“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
我轻轻抽回手，摇头：
“不愿意。”
12
听到我的回答，顾昀深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好意思，是我冒犯了。”
在慌乱擦净眼泪后。
顾昀深生硬的转移开话题，继续问道：
“季薇，你这次回国打算呆多久？”
“明天就走。”我依旧冷冷答复着。
“明天？！”
顾昀深的声音不自觉提高。
“这么快就...”
“嗯。”
我漫不经心摘下手套，露出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我还得赶回去，参加婚礼。”
这一瞬，顾昀深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我的戒指，声音在嗓子里反复挤压着。
最后才泄出一句：
“你...要结婚了？”
我点了点头。
顾昀深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跟着抽动了几下。
像是要笑却又像要哭。
最终他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唇色发白。
“那...恭喜你了。”
顾昀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字字刺耳。
“谢谢，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微笑着回道。
可下一秒，顾昀深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苦笑。
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我哪里还会有什么幸福呢...毕竟曾经最爱我的人，早就...被我弄丢了。”
他抬头飞快的看了我一眼，又立即低下头去。
耳尖通红。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墓园。
当晚，我选择住在市中心的酒店。
站在落地窗前，整个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
从这里能看到我曾经那个家所在的方向。
但我宁愿花三倍的价格住在这里，也不愿回到那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
入睡后，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我和顾昀深结婚了，但和前世完全不同。
他会在清晨为我煮丰盛的早饭，我会在下班时给他带最爱的那家甜品。
周末我们窝在沙发里看电影，他靠在我肩上睡着的样子格外恬静。
醒来时，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笑了一声。
也许在某个平行时空里，我们真的过上了这样的生活。
但在这个世界，我和他早已是两条平行线。
第二天清晨，我收拾好行李前往机场。
办理登机手续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季薇，你别走...等等我！”
我闻声回过头，只见顾昀深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他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一夜未眠。
“季薇，求你别走...我不能没有你。”
“我知道...过去是我处处冷落了你，是我没有珍惜你的好。”
“可我现在后悔了，我不想你走...没有你的日子，我根本一天都熬不下去。”
看着顾昀深歇斯底里的样子。
我只觉得，这一幕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当年在机场，他执意要去挽留苏桐时。
我好像这样也是这样。
卑微哀求着，希望他能为自己留下。
“我发誓我会改，我会一心一意去爱你...只要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昀深已经泣不成声。
此刻，周围的旅客也纷纷侧目看来。
还有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可顾昀深却毫不在意。
下一秒，他竟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抱住我的腿：
“季薇，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求求你别走，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他，就像当年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一样。
我慢慢蹲下身，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顾昀深，别这样...你让我觉得难堪。”
顾昀深的眼泪凝固在了脸上。
他仰头望着我，嘴唇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保重。”
转身走向安检口时，身后依旧不断传来顾昀深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沈季薇，你别丢下我！”
“为什么..就不能最后给我一次机会呢，我就不值得你再原谅一次吗？”
“我恨你！！！”
我脚步未停，嘴角却轻轻扬起。
多可笑啊。
前世我掏心掏肺爱他，换来的只有厌恶。
如今我亲手推开他，他反倒痛不欲生。
飞机上，我摩挲着无名指的戒指。
最后却将它摘了下来，随手扔进了水杯里。
哪有什么未婚夫。
这不过是回国前随手买的道具。
这一世，至少我没再留下遗憾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