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宗门收留了一对孤女姐妹做我与哥哥的护道者。
姐姐顾清瑶天资卓绝，一眼便看中了哥哥。
妹妹顾清寒，沉默少语似有心魔。
我不想她被遣回杂役处受欺凌，就应下了来
她不开口，我就带她遍访宗门药庐。
每天打坐后，抽出两个时辰给她讲心法，哪怕她从不抬眼应一声。
她修为低微护不住我，我就苦修剑诀，只求长老不要将她调走。
我以为她只是心有郁结。
只要我足够耐心，就能帮她破了心魔。
直到断魂崖秘境崩塌那天，她强硬的把最后的遁影符从我手中夺过去。
第一次对我说话：
“对不起，但无妄哥的遁影符碎了。”
她看着我被卷向深渊，绝情说道：
“这一世是我对你不起，来世再偿还。”
可笑，她的沉默寡言只是对我这样。
再次醒来，我重生在宗门长老让我们挑选护道者的那天。
1
我站在两姐妹面前久久没有反应。
哥哥秦无妄捻着指间的玉扳指，口中却道：
“罢了，无殇师弟灵根受损，该选个稳妥的护道者，我选清寒吧。”
说完，便要从顾清瑶身边，走向顾清寒。
顾清瑶顿时皱紧眉头急了。
我并没有在意，还在震惊于自己竟然重生在这一刻。
前世，秦无妄也这般故作姿态。
我因心软愧疚，死活不肯接受他的退让。
直到断魂崖......
他明明有护身法宝，嘴上说着不需要我的东西，但还是任由顾清寒将我的遁影符塞给他。
他总是这样，算准了我不会接受他的牺牲。
他总能全身而退，还博得谦让仁厚的美名。
这一次，我平静地点点头：
“行。就依师兄所言。”
秦无妄瞬间一愣。
不止是他，连顾清寒也猛地抬起头看向我。
那双盛满阴霾的眼眸里，此刻竟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可！”
长老皱眉开口。
“无妄，你乃我青云宗内门弟子，你的安全才是最大的，这顾清寒心魔缠绕，连话都不曾说利索过，如何能护你周全？”
我心底冷笑。
原来顾清寒的情况，长老们心知肚明。
把她带来，不过是做个样子。
“长老......”
秦无妄悄悄松了口气。
顾清寒却一步踏前说话了：
“我可以说话。”
我惊愕地看向她。
前世，那个十年没有对我完整说过一句话的顾清寒，现在开始说话了？
对上她那双眸子，我才反应过来。
她竟然也重生了。
当初，断魂崖上说来世在补偿我，现在不也还是不想成为我的护道者。
“至于护道之能，”顾清寒目光转向长老，“请长老重新考核。”
我不质疑顾清寒的实力。
我魂散之后，曾亲眼见她在魔物环伺中，为了保护秦无妄撑到救援赶来，拿着剑生生刺穿了一头金丹期魔蛟！
何等狠戾！
我前世拼命苦修，生怕长老把这个护道者送回杂役处任人欺凌。
如今看来，真是可笑至极。
顾清寒直接出手，仅仅一招！便将拥有筑基巅峰修为的师兄死死按在地砖上。
长老抚须的手顿住了，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开始动摇。
秦无妄眼中满是对顾清寒的势在必得。
这对姐妹中，顾清寒容色更清绝，若非心魔，他本就属意于她。
“嗯......”长老沉吟片刻，“也罢。清寒，你便跟随无妄。清瑶，二公子就由你照顾了。”
听到长老的安排，顾清瑶朝我看了一眼。
目光扫过我那道伤，她眼中掠过嫌弃。
竟直接单膝跪地：
“请长老恕罪！弟子宁愿回杂役处！”
2
“这是何意？”长老不怒自威，“成为内门护道者，丹药供给不断，还抵不上你杂役处？”
顾清瑶抬起头，那份嫌弃不加掩饰：
“弟子福薄，恐难护住无殇师弟。”
我心中无声叹息。
自从十岁那年为救秦无妄，挡下妖兽一击留下这道魔痕，这张脸便处处遭人嫌恶。
顾清寒前世对我无话可说，或许也是因为这个。
“清瑶！你怎能弃我师弟不顾？”
秦无妄立刻上前，一脸痛心疾首，伸手想把她扶起。
顾清瑶目光炽热地看向秦无妄：
“我本就是为你而来的。”
我冷哼一声，旁观着。
秦无妄迅速压下眼底的得意，嗔怒道：
“不可！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回到那地方受苦！”
“这有何难？师兄将姐妹二人都收了。想必清瑶也求之不得。”
顾清瑶脸红道：“你......胡说什么！”
顾氏姐妹姿容俱佳，从踏入大殿那一刻，秦无妄的眼神就没从她们身上移开过。
长老沉思，接着看向我：“你真不要？”
“不要。”我斩钉截铁，“这两人，我都不要。”
姐妹二人看向我眼神各异。
顾清寒的眼神复杂得多。
我看不透她，也不想继续纠缠她。
“那你的安危？”长老追问。
“弟子自保能力确实不行。”我坦然承认。
长老眉头皱得更紧。
“所以，恳请长老，让弟子前往外事师姐处听差。师姐身边，自有宗门护卫队随行。”
3
前世，我将所有心力都放在顾清寒身上。
以至于不管自身修炼和宗门庶务。
我跟秦无妄到底不一样。
宗门虽说一视同仁，可很多东西永远优先秦无妄。
他修为一日千里，宗门供给丰厚无比。
而我，连为顾清寒买压制心魔的丹药，都要低声下气去求人。
我想改变的话，只能自己去争。
我主动申请调往外事堂，处理最繁琐的庶务。
那位师姐，对我这个师弟，连面都懒得一见。
只让手下扔给我一个看守废弃药园的闲职，便不再管我。
我不怨不怒，只是默默经营。
我将荒废的药园一点点清理，意外培育出几株罕见的阴属性灵植，解了丹房一位长老的燃眉之急。
我的潜能，也那位师姐破例接见了我。
她把手头几处难管的庶务划给了我打理。
宗门发展似乎也到了瓶颈，正是用人之际，即便他内心更偏向秦无妄，也不得不开始重视我的能力。
我的名号在宗门中，也有了压过天才秦无妄的势头。
这日回内门取份卷宗，秦无妄在回廊拦住了我。
“师弟，近日风头很盛啊？”
我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四处揽事，招摇次数未免太多。师兄并非打击你，你的根基不稳。”
“日后若搞砸了，损的可是宗门的声誉。”
“再就是你脸上这道，要是以后还不知收敛，日后怕更难寻道侣了。”
说着，他余光瞥了一眼顾清寒。
“以后那些杂务就交给师姐处理吧，你安心在内门养伤，我自会照拂你。”
我毫不避讳：
“师兄是怕我以后抢了你的风头吧？”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呆住。
“师兄为什么要劝我收敛？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宗门。”
我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难不成师兄见不得宗门好吗？”
“师弟你......”秦无妄脸色涨红。
我不给他表演的机会，继续道：
“既然师兄提我脸上这道伤，那我想问问，师兄是否忘了那年，在万兽谷对我做了什么？”
“我为你挡下那裂风豹的扑击，如果不是你暗中用灵力，让我失去平衡，直直撞向它的利爪，脸上怎会留下这道疤？”
秦无妄一脸诧异。
“师兄装模做样的为了我好，好好做你的天之骄子便是。”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不是的，师兄只是担心你，没想到你竟然误解我这么深？”
“够了！”
顾清瑶一步上前，一把将我推开，挡在秦无妄身前，怒视着我：
“秦无殇！你太过分了！”
秦无妄立刻拉住她的衣袖：“清瑶，我没事的。”
顾清寒对他满眼心疼，看向我时，却责备道：
“无妄师兄都是为你好，你竟然这么误解他，道歉。”
我冷哼一声。
顾清寒看着我，眼神中带着前世的公正。
“啪！”
一声脆响，我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秦无妄惊了，下意识挡在了顾清寒身前：
“师弟！你不道歉就算了，为何还要动手！”
我甩了甩手腕，目光扫过他俩：
“师兄以后得好好管他们了。不然，区区一个护道者也敢越过你做事！”
“你！”秦无妄气得咬牙切齿。
顾清寒捂着脸，仿佛第一次见我这样。
我御起一道遁光，直接离开。
心中盘算着回来收拾东西后，彻底搬去外事堂，永远不与秦无妄以及他身边那两个女人相见。
然而，第二天清晨，结界被人用灵力粗暴地震响。
我刚睡醒出来，顾清寒便猛地伸手，攥住我的手腕：
“无妄师兄被魔修掳走了！跟我走！”
4
我体内功力运转，猛地一震，将她逼退两步：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拽着我走！”
“还有，他被掳走，与我何干！”
“你还有脸说！”顾清瑶双目赤红，显然一夜未眠：
“如果不是你昨日误解师兄，他怎会独自下山散心，被那些魔修盯上！”
“这一切皆因你而起！魔修传讯了，指名要你去换人！你现在就跟我去把师兄换回来！”
院门被一股剑气轰然破开，顾清瑶气息不稳的出现在这：
“无妄师兄呢？”
顾清寒再次死死攥着我的手腕：
“被魔修绑走了！魔修说，只给一次换人的机会！”
“本就是秦无殇害得无妄师兄被掳，现在正是他赎罪的时候！”
“放开！”
我另一只手蕴狠狠扇向顾清寒！
“区区护道者，也敢对本门弟子动武！”
顾清寒挨了我一巴掌，眼中却只有疯狂：
“对不住了！此事由不得你！”
“为了无妄师兄，今日就算触犯门规，我也认了！”
说完，她手上灵力暴涨，死死扣住我的脉门，转头对顾清瑶吼道：“姐姐！帮我制住他！”
我那点修为，在顾清瑶面前或许能周旋几招。
但在顾清寒面前，毫无胜算。
我被顾清寒按倒在地。
我抬头，看向她，声音艰涩：
“顾清寒，你不是说会补偿我的......”
她喉咙微动，最终却缓缓闭上眼，轻声道：
“对不住。”
两股强大的灵力同时压下，我动弹不得。
5
前往魔修指定地点的路上，顾清寒亲自看守我。
“你也重生了。”
她率先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我冷冷回应：“可你对我和前世一般无二。”
她低声道：“对不住。”
“啪！”
我积蓄了全身力气，反手又是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
“我这两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你说这句话！”
她的脸被打得几缕发丝垂落。
她突然开口：
“这是最后一次对不住你。”
“把他救出来，之后，我会不顾一切救你。”
我闭眼摇头。
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只是为了全了我作为一个护道者的情分，相信我，无殇，我不会让再次陨落。”
交换地点在一片的魔渊口附近。
秦无妄走在我身边时，他突然发力跑起来：
“清瑶！清寒！”
我回头。
顾清寒第一个动了！瞬间出现在秦无妄身边！
顾清瑶则迅速祭出一柄小剑，斩断他身上的魔气锁链。
顾清寒紧紧抱着秦无妄。
我能看出，她在重复道歉：
“我的错，没有守在你身边......”
心中那点早已冷却的角落，竟又莫名泛起一丝痛楚。
明明早已做好被抛弃的准备......
魔修将我粗暴地拽了过去。
我刚想说什么，眼前就陷入一片黑暗。
6
我在这地牢被关了三天。
身上布满了鞭痕，火辣辣地疼，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魔修头目气得摔碎了手中的骨杯：
“你不是青云宗的二公子吗！为什么三天了，连块下品灵石都没送来！你是不是冒牌货！”
我扯了扯嘴角。
青云宗，只有一个真正的宝贝疙瘩。
但并不是我。
“好！老子再给你一次机会！”
魔修狞笑着，拿出一根漆黑的骨针。
“这噬魂针扎下去，你的痛感会被放大千百倍！你现在传讯，他们要是答应立刻送来十万灵石，老子就放了你。”
“若是没有，就只能把你这双眼睛挖了，寄给他们了！”
“不！住手！啊——！！！”
骨针狠狠刺入我的后颈！
一股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比断魂崖的罡风更甚百倍！
“传讯！”
一个粗糙的传讯玉符被硬塞在我手中。
我强忍着非人的痛苦，神识艰难地探入玉符。
“喂？”清冷的声音传来，背景是悠扬的仙乐。
“顾清寒！”
我的声音因痛苦而扭曲变形。
“快带灵石来！他们给我下了噬魂针！要废我修为，挖我双眼！”
玉符那边的仙乐声似乎更清晰了些。
我强忍剧痛，诧异问道：“你在何处？”
“无殇，今日是无妄师兄的生辰，你不要来坏他心情。”
我如坠冰窟：“你说什么？”
“噬魂针不痛的，等庆典结束，我便去救你回来。”
“可是他们马上就要......”
“无殇，就忍一晚而已，不要任性。”
说完，传讯被单方面切断。
“啧啧啧！”魔修在一旁嘲笑，“你他娘的真是青云宗的公子？”
“呸！浪费老子时间！”他一口浓痰啐在地上。
噬魂针的剧痛渐渐消散，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我缓缓直起身，眼中一片冰冷。
“戏演够了，松绑吧。”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几个魔修喽啰，瞬间收敛了所有表情，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割断了我身上的绳索。
“秦公子，多有得罪。”
我将染血的绳索扔在地上，说道：
“把这里炸了。”
站在小丘上，看着眼前火光冲天而起。
我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污迹。
目光投向停泊在魔渊黑水中的骨舟。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舟中伸出。
我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任由那只手将我拉上骨舟。
舟上，黑袍的女子，脸上同样有一道深刻的疤痕。
陆凝霜。
从此，青云宗内门弟子秦无殇葬身魔渊。
魔道散修之中，多了一个戴着银狐面具的神秘人，专与青云宗作对。
第2章
7
青云宗内，张灯结彩，仙乐飘飘。
秦无妄的生辰庆典正酣。
顾清寒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坐在角落，手中玉杯里的琼浆玉液未曾动过。
她猛地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方才传音符里，“他们给我下了噬魂阵，废我修为，挖我双眼。”
心头一紧。
秦无妄的生辰对她来说很重要，刚刚师兄还亲了她的脸。
但秦无殇......
她咬着牙豁然起身。
“清寒？”秦无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清寒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秦无妄一身华服，在璀璨灵珠的光芒下更显丰神俊朗。
他端着酒杯，含笑走来。
“怎么独自躲在这里喝闷酒？”他恰到好处的关切。
顾清寒双眸微颤：
“二公子他......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哦？”
秦无妄理了理她额头吹散的碎发。
“清寒，你多虑了。那些魔修掳走我时，不过是贪图些财物，对我尚且以礼相待，每日灵果都没有短缺。”
“你看我不就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吗？”
“无殇师弟他呀，性子向来怯懦，见我们三日没有有动静，故意夸大其词，让我们过去罢了。”
顾清寒被他温煦的目光和笃定的语气搅得一片混乱。
“但......”
“不会有事的。”
秦无妄抬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你答应过，要陪我看完这场九霄霓裳舞的。”
“莫非，清寒要对我食言么？”
那松木香气钻入她的鼻腔，顾清寒心跳不已。
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竟轻轻环上了他的腰。
就在这时！
嗡——！
她腰间一枚与秦无殇血脉相连的警示玉符，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红光！
顾清寒瞳孔猛然一震。
她猛地将秦无妄推开！
身形化作一道凌厉剑光，朝着魔渊方向疯狂遁去！
8
魔渊边缘，黑风怒号。
“不能过去！那里被高阶焚魔阵引爆了！空间都不稳了！”
“滚开！”
顾清寒双目赤红，将拦路的弟子震得吐血倒飞。
“他若想逃，必是跳入魔渊！让开！我要下去！”
就在她要跳下去的一刹那，一道的拳罡狠狠砸在她肩头！
“清寒！你醒一醒！”
是姐姐，顾清瑶。
“那秦无殇心机深沉，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他金蝉脱壳！”
“你是说......”
顾清寒捂着手臂，声音嘶哑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顾清瑶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决定将谎言说到底：
“尸骨无存！魔修无踪！万一是那秦无殇的一场戏呢？”
“他就是要看你为他疯狂，为他痛苦！你若真跳下去，才是正中他下怀，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顾清寒怔住，随即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对，他没死，他一定没死......”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没错的，一定是这样......”
“找到了！”
顾清寒冲了过去！
“清寒！别看！”
顾清瑶厉喝，试图阻拦，但已经晚了。
顾清寒一把夺过那块碎片。
边缘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那是秦无殇常穿的法衣材质！
她的视线凝固在碎片上，瞳孔骤然收缩。
“人呢？！”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抓住那个弟子。
“他的人在哪里？！”
那弟子连连摇头：“没，没有，只找到这个......”
“清寒！”顾清瑶抓住妹妹的肩膀，“够了！先回去！回去再说！”
回到青云宗，顾清瑶看着妹妹失魂落魄的模样，她长叹一口气。
魔修扔在青云宗的东西。
里面是，秦无殇的眼睛。
9
“啊？！”
秦无妄被死死掐住脖子。
顾清瑶大惊失色，立刻冲上前：
“清寒！你疯了！他是无妄师兄！”
顾清寒什么也听不进：
“你早就知道？！那些魔修是你的人？！”
“你不是说你在那里被奉若上宾吗？！这双眼睛！又是什么？！”
秦无妄被掐得面色青紫：
“我不知道......”
“清寒！”顾清瑶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妹妹肩胛！
这一拳用了她全部力量，勉强让顾清寒的手松开了些许。
顾清瑶趁机挡在秦无妄身前：
“无妄师兄和此事根本就没有关系！你该想想是秦无殇那小子自己布下的计！”
顾清寒却发出一声惨笑：
“他给我传讯了，我有机会救他的......”
“若不是师兄你对我说那些，我怎会留在庆典上？！”
“秦无妄！”
顾清寒第一次说着秦无妄的全名。
“说！你和那群魔修，到底是什么关系！”
“清寒，你......”
秦无妄捂住脖子剧烈咳嗽。
“清寒！快给师兄道歉！”顾清瑶急声呵斥。
顾清寒狠狠盯着秦无妄：
“说。不然这青云宗内，此刻无人能拦我杀你。”
“清寒！”顾清瑶再次厉声喝止。
秦无妄猛地转头，一把抓向一旁的长剑！
“师兄不可！”
顾清瑶瞬间扑了过去！
长剑被顾清瑶拼尽全力打落在地。
但剑刃还是在秦无妄脖颈上划开了一道血口。
秦无妄挣扎着要去够地上的剑：
“只有我死了清寒才会相信！让我去陪师弟！黄泉路上向他赔罪！”
顾清瑶死死抱住他，将他护在怀里，扭头对着顾清寒嘶吼：
“你还在等什么！快道歉啊！”
秦无妄哀伤地看着顾清寒：
“清寒，是不是只有把心剖出来，你才肯信我？”
看着他脖颈上刺目的血痕。
顾清寒一步一步走上前。
蹲下，将浑身颤抖的秦无妄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我不该不信你......”顾清寒的声音沙哑。
顾清瑶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但看着妹妹紧紧抱着秦无妄，他依赖地埋在妹妹颈窝的模样。
她刚刚放松的眼神，又悄然多了一丝复杂。
10
无尽魔海深处，一座隐秘宫殿内。
“做得不错，墨公子。”她勾唇，“照此下去，青云宗离分崩离析不远了。”
我倚在宽大座椅中，指尖把玩着一枚魔晶，闻言轻笑：
“过誉了。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比起魔尊当年孤身一人搅动七宗风云的壮举，差得远了。”
陆凝霜走到我面前，她俯身勾起我的下巴：
“想不到二公子，对自家宗门下起手来，比我这魔道中人还要狠绝三分。”
“魔尊见笑了，我在宗门本就是被抛弃的棋子。”
这一点，陆凝霜安插在庆典上的眼线，看得清清楚楚。
青云宗从未真正视我为徒。
“幸好魔尊神通广大，及时换掉了秦无妄安排的魔修，”
“否则，我这双眼睛和修为，怕是真要废了。”
陆凝霜直起身：
“不过是听墨公子的主意罢了。”
“不过我听说你在暗中查探我玄阴殿？”
我摩挲魔晶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周身魔气隐现，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记住我们为何结盟。除了搞垮青云宗，其他的东西，你最好别碰。”
“我能让你假死，就能让它以假成真。”
面具下，我的脸色顿了一下。
随即，我主动伸手，覆上她带着疤痕的手背：
“当然。我们会是最契合的盟友。”
她微微一怔，收回了手：
“殿内的魔医看过你的伤了。他说可以彻底祛除你脸上这道魔痕，重塑受损灵根。”
她转身走向殿门，黑袍翻涌：
“准备一下，三日后开炉炼丹，为你疗伤。”
我面具下的眼睛瞬间亮起，这是重生以来听到最好的消息：
“多谢魔尊！”
见她要走，我忍不住开口：“你的脸，那道疤，何不也......”
她脚步顿住，侧过半张脸：
“你很在意我脸上的疤？”
我心头一凛，立刻道：“是在下失言了。魔尊风华绝代，一道疤不过是功勋印记罢了，是在下多事。”
她没再说什么，身影融入殿外。
11
与陆凝霜的结盟，是我被安排在外事堂的时候开始的。
陆家与青云宗为敌。
当年青云宗觊觎陆家祖传的玄阴真解，设计污蔑陆凝霜的师尊勾结魔族，逼其自爆元神，含恨而终。
陆家残余势力被迫远遁魔海。
陆凝霜需要一个道侣来整合玄阴功法，震慑那些叔伯长老。
可一般男子都被她的名号吓跑了无数个。
而我，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
两个被世界抛弃的残次品，因利益走到了一起。
如今看来，我的选择很正确。
脸上的魔痕终于被彻底拔除。
受损的灵根也被修复了大半，修为更是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摘下面具，看着镜中那张清俊的脸，我竟有些陌生。
前世的我因这张脸很少出席各种场合。
如今，我开始光明正大的行走在魔修与邪派之间。
陆凝霜对此毫不在意，仍然像往常一样与我同行。
她脸上那道疤依旧醒目，黑袍裹身。
我总能听见的“蛇与修罗”的窃窃私语。
后来我从心腹口中得知，在我与陆凝霜并肩出入各大秘市时，总有一个身影，沉默地盯着我。
这夜，在一场万灵拍卖会后，我走出会场透气。
那个身影也走出来：
“二公子对青云宗，还真是赶尽杀绝，不留余地。”
这熟悉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
“顾清寒？！”
她不再穿那身素净的青云宗弟子服，而是换了一袭墨色劲装。
“你怎么进到这里的？！”
“我是秦无妄的护道者，”她平静的看着我，“自然要为他追查截断青云宗命脉的墨公子。”
我眉头紧锁。
青云宗资源命脉被我卡死，秦无妄的修炼资源大幅缩水。
难怪最近几处关键矿脉，青云宗的反扑异常凶猛，原来是她出手了！
“你就非要与我作对到底？！”
“我没想和你作对。”
她向前逼近一步，迫使我直视她的眼睛：
“只是我不帮他，就无法动用青云宗的力量，在这魔海找到你。”
“秦二公子，或者我该叫你墨公子？你还真让我意外。”
随后，她低叹一声：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下一秒，她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跟我回青云宗！”
“放手！”
噬魔功在体内狂转，我狠狠一掌拍向她！
她没有怒，甚至笑了：
“我就知道，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死了。”
“你就当我死在魔渊了不好吗！为什么还要纠缠！”
顾清寒轻易化解了我的掌力，反而将我按得更紧：
“当然！我有很长一段时间，真的以为你死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度过那段时间的？！”
“你的居所空了，外事堂那个破园子也荒了，可整个青云宗，却都是你的影子！但又哪里都找不到你！”
她逼视着我，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翻涌着火热：
“我早就立下心魔大誓，若天道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宁愿死，也绝对会护着你！”
“我自毁元神想向你赎罪，但被姐姐拦下了。”
她惨然一笑：
“我以为我会守着你的衣冠冢，直到寿元耗尽，再去轮回中寻你......”
“但我发现，有人在疯狂针对青云宗，处处打在七寸，却又查不到根脚。”
她的眼神骤然亮起：
“我猜你没有死！能做成这样只有你！”
她另一只手颤抖着抚上面具边缘，仿佛要我揭开：
“无殇，我不想再做你的护道者了。”
“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青云宗怎么样，秦无妄怎么样，都与我无关！我和你在一起！离开这里！”
“陪着我？”
我忽然停止了挣扎：
“顾清寒，我这辈子都不需要你。”
“也不可能要你。”
她攥着我手腕的力道瞬间松脱。
我趁机挣脱她的禁锢：
“我立刻自爆丹田，说到做到。”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会场走去。
12
刚进入会场。
一个暖炉递到了我面前。
我抬头，陆凝霜正静静地看着我。
“不是说出来透气？耽搁这么久，莫不是醉倒在哪个温柔乡里了？”
我接过暖炉：
“魔尊说笑了，不过是遇到个故人。”
“呵，墨公子。”
她的红唇微启：
“与我结盟，需得忠心不二。若让我发现你背着我，与不该见的人......”
上次被她察觉我暗中调查玄阴殿，她对我的防备便与日俱增。
但我又不好直说自己也对她有所防备。
“魔尊放心，我方才所见之人，不会影响我们的盟约。”
“最好如此。”
她不再追问，转身融入拍卖会会场。
13
顾清寒后来是如何想的，我并不清楚。
她没再出现我的面前，也没有继续阻碍我的行动。
青云宗退宗弟子越来越多。
我和陆凝霜准备拿下青云宗的万骸骨海秘境那一天。
我刚踏出玄阴殿的宫门，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再醒来时，我躺在一张的巨大床榻上，手脚都被下了咒术，动弹不得。
“醒了？”
我猛地朝声音响起的方向看过去。
顾清寒一身素雅长裙，坐在一旁看着我。
“顾清寒！你做什么！”
“无殇，先委屈你了。”
她伸手拂开我额前一缕碎发，“等你习惯这里，不再想着逃离我，我自然会解开束缚。”
“你休想！”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还在想陆凝霜来救你？”
“今日是她接管万骸骨海的关键一战，错过今日，骨海的玄阴煞脉便与她无缘了。”
“无殇，你该明白，在她心中，玄阴煞脉，比你重要万倍。”
我的心沉入谷底。
她说得没错。
我与陆凝霜，都是因为利益才在一起。
关键时刻，她怎会为了我放弃唾手可得的玄阴煞脉？
更何况，以顾清寒的手段，此地必然隐秘至极！
她抚摸着我的脸颊，眼神痴迷：
“这段时间，我踏遍四海八荒，终于找到了此处。”
“这座水月仙岛，乃上古遗留的洞天碎片，自成一界，灵气充沛，再无人能打扰我们。”
“无殇，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无妨，我们还有这么长的岁月，我慢慢还，慢慢等。”
“待你想通，不再执着于那些恩怨，我再放你自由。”
她低头，唇贴上我的额头：
“我们在此成亲，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好？”
“我再给你生一堆孩子，一起享受天伦之乐。”
“滚开！”
我别过头。
正当她准备脱下我衣服的时候。
轰鸣声骤然响彻整个仙岛！
顾清寒动作顿住，眼中柔情化为冰冷的杀意！
“陆凝霜，她还竟真敢来？”
“也好，此地，正好作为她的葬身之所！”
14
当我咬紧牙关，唤出剑诀艰难割断星尘索。
等我冲到仙岛边缘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顾清寒的死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她的对面，是陆凝霜！
她的黑袍在灵力中狂舞，掌心散发着幽暗光芒。
而顾清寒的剑尖所指，赫然是陆凝霜的心脉要害！
“住手！”
我嘶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冲了过去，挡在了陆凝霜身前！
顾清寒的冰冷剑芒，堪堪停在了我眼睛三寸之前！
剑气凌厉，刺得我眼睛渗出血珠！
“无殇？！”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带着惊愕。
顾清寒紧皱眉头盯着我：
“你知不知道这一剑我不停下，你会死的！”
我毫不退缩地看着她。
陆凝霜反应极快，一把将我扯到身后，周身魔气瞬间锁定顾清寒。
顾清寒看着陆凝霜护着我的姿态，她缓缓地放下了剑。
闭上眼睛。
“你们走吧。”
“顾清寒？”
我错愕的说了她的名字。
“别停留，趁现在我还没改变主意！”
陆凝霜护着我离开，只一瞬就出了仙岛结界。
就在我们即将离开的那刹那。
顾清寒附着灵力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无殇，对不起，我要失约了......”
我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回头。
距离太远，仙岛的光晕模糊了她的面容。
我只看见一道血线，在她颈间骤然绽放！
陆凝霜捂住我的眼睛，带着我飞快离开这里。
顾清寒自刎了。
15
陆凝霜终究错过了掌控玄阴煞脉的最佳时机。
然而，当我们回到阴玄殿时，却得知青云宗已经不复存在。
墙倒众人推。
青云宗失势，各方势力将青云宗搅得天翻地覆。
我在青云宗的地牢见到了秦无妄。
那场魔修绑架，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导自演的！
他忌惮我展现出的能力，甚至威胁到他的地位。
于是勾结魔修，意图将我彻底除去！
只是他没想到，他安排的魔修，早就被陆凝霜的人暗中替换。
他因为绑架我一事，被顾清寒废了灵根。
而顾清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一片开满白色小花的山坡上，我给顾清寒立了一个简单的衣冠冢。
我撒了一壶忘忧酿。
那是她前世唯一一次对我露出笑容时，在人间喝的劣酒。
陆凝霜无声地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枚净灵丹：
“药魔新炼的。他说，能治好你脸上的淡痕，根除隐患。”
我接过丹药，却没有服下。
我笑了笑，将丹药收进储物戒：
“留着吧。这道疤，不，这点印记，挺好。”
“提醒我，这辈子，终于真正为自己，修了一回道。”
陆凝霜微微一怔，只是看着我的侧脸。
年终，我与陆凝霜在玄阴殿，立下心魔大誓，结为道侣。
彼此交换的一缕本命魂息。
礼成后，陆凝霜将钥匙塞进我手里：
“青云宗宝库的钥匙，里面还剩点破烂。”
我挑眉，晃了晃钥匙，故意道：“魔尊就不怕我卷了这点破烂，远走高飞？”
话音未落。
她毫不客气地抬脚，踹在我小腿上，力道不轻，却带着一丝亲昵。
“跑？”她哼笑一声，“你觉得本座找不到你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别扭的：
“你是本座看上的男人。”
我笑着牵起陆凝霜的手：
“魔尊夫人，你是不是该唤我一声夫君？”
她脸上蓦然嫣红，“等我去了这道疤，再说。”
我的吻落在那道疤痕上。
“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