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只因我亲手做的蛋糕不够甜,男友就给我这个糖尿病患者,灌了八十斤糖水:
「让你给我女朋友做个蛋糕你都做不好,要你这样的废物有什么用?还不如死了算了!」
自从三年前他为了救我,出车祸被撞成了间接失忆症后,这是他第96次发病,将青梅错认成了我。
我本想解释,但医生建议我顺着他,会让他病情得到好转。
为了帮男友治病,流血受累我也不在乎。
可当我从医院醒来去找男友时,却在包厢外听到男友的闺蜜笑道:
「你买通了医生,说你得了间接失忆症,那个傻子居然还真的信了?」
「只是萧夜凛,你们好歹谈了七年,你骗骗她就算了,这次还害她病发,难道你真的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不等男友回答,其他人笑道:
「感情?谁不知道萧夜凛只喜欢陆安然,从小就说了要娶她为妻,这夏宁却不知好歹,抢了安然的高考状元,害得安然难受到绝食一天。」
「萧夜凛跟夏宁谈恋爱,也只是打算报复她99次为安然出气,如今也没几次了,你好好珍惜这看热闹的时光。」
1
我愣在原地,脑海中有一道道惊雷炸响,轰的我双耳嗡鸣。
我不敢相信,男友萧夜凛跟我在一起,竟然是为了报复我?
我们可是恋爱了足足七年。
当年,还是萧夜凛绽放一城的烟火,在灯光璀璨下,驱使万台无人机向我表白,主动追求的我。
我们还在草原的极光下,许下生生世世相爱、不离不弃的誓言。
更是辗转一百多个城市和国家,在各地留下幸福的合影。
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
我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眼神也死死盯着包厢里,那一对靓丽的男女。
萧夜凛的青梅陆安然弯唇笑了笑:
「好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就不要提那个垃圾了。」
其他人顿时收敛,看向萧夜凛,换了话题:
「夜凛,今天是安然生日,可是公布喜讯的好时机,说说吧,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萧夜凛身上。
而萧夜凛把玩着酒杯,淡淡道:
「不急,事情还没结束。」
有人忽然想起来什么:
「差点忘了,夜凛可是说了,要拍下夏宁99次受辱的视频,放到婚礼上,当做送安然的礼物。」
「如今还差三次,我们得帮夜凛加快进度了,现在就叫她过来吧。」
萧夜凛没拒绝。
眼见他要打电话。
我顿时慌了神。
急急忙忙关了音量,往外跑去。
可还没跑远,就被几个人堵住了去路。
陆安然玩味地看着我:
「原来你在这啊?别急着走,今天我过生日,请你吃蛋糕。」
我哀求的看向萧夜凛:
「我有糖尿病,我吃不了。」
萧夜凛无视我的哀求,他冷漠地抓了一把奶油,直接往我嘴里塞:
「我女朋友请你吃东西,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剧烈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
其他人见到我的糗样,顿时捧腹大笑:
「夜凛,谁不知道夏宁是你最爱的人,这个仆人也敢顶嘴,你想好要怎么惩罚她了吗?」
以前,听到他们说我是萧夜凛最爱的人。
即便被惩罚、被折磨,我心里还是开心的。
以为他只是生病,才错把陆安然认成了我。
可现在,知道了一切真相,我再看那些人玩味的眼神,心中苦涩难言。
整整三年,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他们戏耍。
甚至还妄想着,萧夜凛有一天会彻底痊愈,和我和好如初,步入婚姻殿堂。
何其可笑。
一滴悔恨的泪水,从我眼角滑落。
萧夜凛见状并没有怜悯和停手,只是笑了笑:
「那就来玩一个游戏好了,今天谁让她吃的蛋糕最多,这项链就归谁了。」
他将金项链摘下,拍在桌上。
那是我刚和他在一起时,我掏空积蓄,花七万为他买的生日礼物。
他曾经爱惜不已,扬言家里的千万项链,都不及这个对他重要,更是七年如一日戴在身上,从未取下。
如今,却要将见证我们爱情的信物,当做羞辱我的奖励。
他那些玩伴见状不乐意道:
「夜凛你好抠啊,这破项链,连请我们去打次台球的钱都不够,丢在地上我们都懒得捡,你拿这个当奖励,也太没意思了吧。」
见大家都嫌弃,陆安然笑着站了出来:
「既然大家都不要,那就让让我,这看着也不轻,融了正好可以给我家的狗打一对脚链子。」
顿时,嘲笑声响彻云霄。
而萧夜凛依旧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任由这些人将奶油塞进我的嘴里。
有些人玩心大起,朝着我的耳朵、鼻子里塞。
顿时我浑身上下都是奶油,狼狈至极。
不知过去了多久。
陆安然拿到了项链,人群才渐渐散去。
我顾不得收拾,捡起自己被他们丢在一旁的包,翻出了胰岛素给自己注射。
随着药物入体,我回想先前萧夜凛的漠视,迟来悲愤和无助感瞬间涌入心头,再也控制不住哽咽落泪。
哭到喘不过气,我努力平复心情,却发现我真的开始呼吸困难,胸闷无比。
窒息感蔓延,心脏剧烈跳动,我轰然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鼻尖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我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病床上。
护士给我输液,没好气道:
「你本来就得了糖尿病,不控制饮食就算了,还给自己注射糖水。」
「你要知道,静脉注射水是会致命的,要不是抢救的及时,你就死了。」
2
我一阵错愕,我注射的明明是胰岛素,怎么会变成了水?
等我反应过来想追问时,护士已经走远了。
我缓缓爬起来,想去上个厕所,却听见外面有争吵声。
「是谁把药换成了水?」
陆安然颤声道:
「是我,夜凛,我只是想跟她开个玩笑而已。」
萧夜凛的怒声传来:
「胡闹!这会出人命的。」
其他人开口相劝:
「安然也不是故意的,她这么做也是想帮你尽快完成报复计划。」
「是啊,看在她曾经为你捐肾的份上,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我一愣。
三年前,萧夜凛生病,我为他捐肾,这才诱发了遗传糖尿病,自此痛不欲生。
陆安然也为萧夜凛捐过肾?
难道萧夜凛的两个肾都出了问题?
不等我细想,屋外的萧夜凛轻叹一声:
「陆安然,你前途无量,不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毁掉自己的前途,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我惨然一笑,泪水差点落下来。
先前他为了我呵斥陆安然。
我竟还以为,他对我起码还有一丝丝怜悯。
可原来......他不是担心我的安危,而只是怕陆安然出事。
我木然地回到病床上躺着,没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是姑姑打来的电话:
「宁宁,你真的不来姑姑这,接受更好的治疗吗?」
得知我生病后,在国外定居的姑姑再三要求我去她那治疗。
但我放不下同样生病的萧夜凛,一次次的婉拒,想留下来照顾他。
可如今我才知,我双手奉上的真心,早就被他当做垃圾狠狠践踏。
既然如此,我也不要他了。
我擦干了眼泪:
「姑姑,我去你那。」
姑姑开心不已:
「你那个男朋友呢?要不要一起带来,他的病也很罕见。」
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我的心脏犹如被挖走了一块,痛到几乎窒息。
我很想告诉姑姑。
那个男人就是骗子。
他假装生病,折磨了我整整三年,将我从一个阳光开朗的少女,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但我不愿让姑姑担心,只淡淡道:
「分手了。」
不等姑姑多问,我挂断电话。
忽然我觉得脖子一凉,抬头看去,就见萧夜凛推门而入,怒视着我:
「分手?你和谁分手了?」
他周身气温低的可怕,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我望向跟在他身后的陆安然,疏远道:
「萧先生,你的女朋友在那里,而我和谁分手,都跟你没有关系。」
我叫的是萧先生,而不是称呼他为夜凛。
萧夜凛闻言神情一滞,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张。
很快,他想起来还在演戏,顿时软了语气,哽咽道歉:
「宁宁对不起啊,我只是生病了,才错把安然当做了你,还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项链我已经要回来,我绝对不会再弄丢了。」
「我一定积极治疗,求你不要放弃我,没有你我会死的。」
他眼尾泛红地看着我。
以往每次,看到他这委屈悲愤的样子,我都信了他的谎话。
认为他是生病了才如此。
所以一次次原谅他,安抚他,还幻想着陪他抗击病魔,重归旧好。
直到现在,我才彻底明白。
他的苦苦挽留不是因为离不开我,而是为了安抚住我,好报复我99次,送给陆安然一个完美的礼物。
我张了张嘴,有很多委屈和质问想说,可最后还是轻轻的「嗯」了声。
马上就要走了,我不想再横生事端。
见我反应平平,萧夜凛也有些意外,不过他没多想,继续追问道:
「你先前说的分手了,是什么意思?」
3
我含糊道:
「姑姑给我打来电话,问我表姐和她那个男朋友谈的怎么样,我说他们分手了。」
萧夜凛信了,笑着给我削苹果:
「他们还真是儿戏,我们可不会像他们一样的,我们一定会一直走下去,白头偕老的。」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没回应他,转头闭目休息。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这游戏,他还是一个人玩去吧。
一连几天,他都细心的照顾我。
我习以为常。
他正常时期和发病时,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性格。
所以,曾经的我才会流连忘返,舍不得走。
可现在我却觉得无感,只想快点逃离。
出院那天,他正要带我回家,手机忽然响了,那头传来陆安然的委屈声:
「这么多天了,你都一直陪着她、照顾她。」
「萧夜凛,你不会真的爱上了她,说什么演戏都是骗我的吧?」
萧夜凛原本还雀跃地帮我收拾东西,闻言神情冷了一瞬:
「不会。」
他没多说,很快挂断电话,然后跟我歉意道:
「宝宝对不住了,公司还有点事,我得去应酬,我让司机接你回家。」
我没有戳穿他的谎言,乖巧点点头:
「去吧。」
他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
我目送他远去,收敛了脸上虚假的笑容,跟司机回到家。
我知道。
还有最后一次没报复完,萧夜凛是不会放我走。
可我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筹备好了离开的计划。
为了预防萧夜凛找到我,我还警惕的预约了假死项目。
多余的东西我更是一个没拿,只带走了些证件。
然后开始翻找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那个手镯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父亲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父亲意外离世后,母亲摘下了手镯给我留作纪念,也随着父亲一起走了。
那是我视若生命的东西,如今却找不到了。
我急切地询问其他人:
「周阿姨,你有看到我的翡翠玉手镯吗?」
她正思考着,门口有脚步声传来。
我扭头看去,是萧夜凛和陆安然回来了。
陆安然笑呵呵举着个手镯:
「你是在找这个吗?」
我眼神一凝。
她手上拿着的,就是我要找的遗物。
「还给我。」
我朝她跑去。
陆安然将手镯轻轻往前面一丢。
我红了眼,不顾会不会摔伤,直接扑了过去。
可距离太远。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玉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陆安然无奈地耸耸肩:
「你也太没用了,我都给你了,你居然接不住。」
「可惜了,这手镯虽然垃圾,但也能卖点小钱的,浪费了呀。」
啪!
我怒火上涌,爬起身直接给了陆安然一个耳光。
不等我继续发火。
萧夜凛见状顿时怒了:
「为了一个破镯子,你居然打我的女朋友?」
他抬手给了我十个耳光,锋利的指甲划过我的脸,落下一道道血痕。
我刚出院,身体虚弱的倒退几步,可还是怒视着他:
「那是我妈的遗物!」
不知是听到我的话,还是看到我脸上的伤,萧夜凛错愕地顿了顿,薄唇微张,刚要说些什么。
陆安然忽然委屈道:
「我还给你了,是你自己没接住的。」
「你不会是故意摔坏玉镯,想讹我的钱吧?」
她丢坏玉镯的时候,刻意避开了萧夜凛的视线。
萧夜凛闻言,也以为我是在故意耍心机,轻哼一声:
「就算是她摔坏的又如何?」
「一个死人的东西,难道比活人还要重要吗?」
「快给我女朋友道歉!」
死人吗?
可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啊。
我没理会他的话,小心翼翼捡起母亲的遗物,就要离开。
陆安然忽然快步冲上前,抢走了我的包:
「你要去哪?我丢了个价值上亿的宝石,是不是你偷走的?」
她不等我回答,直接将我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里面的一沓沓证件砸落在地。
萧夜凛见状瞳孔一缩,随后怒道:
「手脚不干净,给我关起来,找不到丢失的东西,你休想走!」
「我没有偷东西,你可以查监控,你可以搜我房间......」
即便我极力辩解。
可萧夜凛全然当做没听见,号令保镖将我关进了杂物间。
断水断粮不可怕。
我是要按时注射药物的。
我拍门求救:
「萧夜凛,把我的药给我。」
可门口,只传来了陆安然得意地声音:
「别喊了,夜凛忙着筹备和我的婚礼,这一次,你就等死吧。」
烟雾弥漫。
她点了火,这要烧死我!
我大声呼喊求救,可是周围没人,回应我的只有沉默。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就在我以为要死的时候,门被撞开,一群陌生人将我救出:
「夏小姐,你预定的只是假死业务,现在我们来救你了,要加钱。」
我点点头,已经呛的说不出话来,看着他们将一具伪造的人形假尸体丢了进去,然后拉着我撤离。
直到我坐上了离开的飞机,这才从死里逃生的危机中缓了口气。
我俯看下方浓烟滚滚的别墅,笑了笑。
萧夜凛,你骗了我99次,这次换我骗你。
直升机彻底飞远,下方也传来阵阵惊呼声,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萧夜凛不顾一切的冲进了火海中......
第2章
4
萧夜凛刚冲进去,呛了一口烟。
就被穿着防火服的救援人员,挡在了外面:
「萧先生,现在火势太大,您不能进去啊。」
萧夜凛奋力地挣扎,眼眶发红,心急如焚:
「我女朋友还在里面,我得进去救她。」
救援人员无奈道:
「你进去也没什么用,只会给我们添乱,妨碍我们的工作。」
「请你远离这里,屋里的人,我们会尽全力救援。」
救援任务紧急,他们没时间浪费在萧夜凛身上,顿时招手叫来了管家,让几个保镖控制住萧夜凛。
萧夜凛还不死心,见下属将他控制住了,顿时怒吼:
「你们要造反吗?别忘了是谁给你发工资。」
保镖们沉默不语,管家叹息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少爷,你还是消停些吧,别耽误了他们的救援工作,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萧夜凛挣扎两下,有点摆脱不开,绝望感渐渐上涌。
这一幕他觉得有些熟悉。
记不清楚多少次了,夏宁就是这样,被保镖这样按在地上,任由他们羞辱。
最近的一次,还是陆安然生日那天。
奶油糊满了她的脸。
她从开始的悲愤挣扎,到后来的颓废无力,渐渐失去了反抗。
这是萧夜凛第一次和夏宁拥有相同的感受。
可他也知道,他感受到的痛苦,不及夏宁所经历的千分之一。
但即便如此,萧夜凛还是忍不住红了眼,一滴不知是悔恨还是悲痛的眼泪,从脸颊缓缓滑落。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很复杂,这种庞杂的心情,让他苦涩难言。
他看着一个个被救出来的人,紧张地冲上前,又失望的退后。
这场救援持续了许久。
直到天色渐黑,陆安然才赶到。
她看到萧夜凛悲伤欲绝的眼神,心中咯噔一跳。
而萧夜凛不甘心,又想再次冲进去的时候。
陆安然站在他的面前,默认道:
「夜凛,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她?」
这是陆安然第二次提出这个问题。
其实她早就有所察觉,萧夜凛的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渐渐地偏移了。
即便,萧夜凛每次都护着她。
即便,每一次,她们羞辱针对夏宁,萧夜凛也一言不发。
可她和萧夜凛从小一起长大。
她太了解萧夜凛了。
也能捕捉到他那些细微的变化。
即便这个转变,微小到连萧夜凛自己都没有发现。
原本还要再次往火海中冲刺的萧夜凛,听到耳边的声音,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眼前火焰升腾的别墅里。
他有些茫然,眼底深处有些挣扎。
他也在一遍遍的问自己。
自己真的喜欢上了夏宁吗?
喜欢上了她的什么?
喜欢她即便饿的一天吃三顿馒头,也要攒钱给他买礼物?
还是喜欢她温柔体贴,即便自己装病后,一次次伤害她,在她的心头上插刀。
她也依旧深情地揉着他的头发,反过来笑着安慰他:
「没事的,你只是生病了,咱们好好配合医生治疗,等你病好了,我们就领证结婚,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萧夜凛看到这样的夏宁,内心升起过万万次的不忍心。
可还是被他压下去了。
他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
萧夜凛,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你的目的只是报复夏宁,为你最爱的安然出气。
就是这样。
也只能这样。
这一声声呵斥,仿佛在萧夜凛的脑海中敲响了钟声,让他渐渐清醒,开始慢慢回归那个冷漠的状态。
只是眼里的担忧之色,一直消散不去:
「没有,我只是不希望看到有人死亡。」
5
陆安然似信非信的看了萧夜凛:
「希望如此吧。」
她垂下的眼眸中,也有丝丝悔恨。
可很快,那抹情绪都化作了得逞的笑意。
无论萧夜凛是不是真的喜欢夏宁。
这一场火灾,夏宁逃不了。
只要她死了。
一切都能回归正轨。
萧夜凛也再也没有借口,一次次推延和她的婚礼。
她们会步入婚姻的殿堂,会幸福的过完此生。
而夏宁这个死人,只是她们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这个变数,也终将会在时光长河中淹没。
没人再说话。
都在默默围观着救人现场。
等到人都被救出来。
等到火焰彻底被熄灭。
等到救援人员从破败的别墅里,抬出一具漆黑的尸体时。
萧夜凛两眼一翻,身体失去了重量。
耳边仿佛听到无数道焦急呼喊他的声音。
可他都听不到了,彻底晕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夏宁站在他面前,什么话都没有说,就直愣愣的看着他。
等到他过去想要牵起夏宁的手时。
夏宁却失望地看着他:
「萧夜凛,我都知道了。」
「你跟我恋爱七年,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只是为了报复我。」
「可是为什么啊?她陆安然想考高考状元,凭自己的本事去考就是了。」
「拿不到,为什么要怪我?」
「你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要骗我至此。」
「用四年的谎言,折磨我整整三年。」
「萧夜凛,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也不会......」
萧夜凛看着夏宁将他亲手写的情书,撕毁丢进了火海里。
看着她们的一张张合照,成为了火焰的燃料。
直到最后,夏宁也跳进了那片火海中,化作了灰烬。
「不要!」
萧夜凛忽然从梦中惊醒。
满头大汗,心脏也砰砰跳动,久久无法平静。
他恐慌地快速打量着四周。
他正躺在床上,房间里的布局都是他熟悉的样子。
萧夜凛正要起身,惊动了趴在床边的女人。
他定睛看去,眼前的人居然是他梦里苦苦追寻的夏宁。
他再也控制不住,抱住她开始痛哭:
「夏宁,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哭着哭着,他发现不对劲。
以往,他哭得这么凶。
夏宁都会轻轻的拍着他的背,然后温柔的开口:
「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可自己怀中的女人,却一言不发,身体也绷直了,仿佛在颤抖。
萧夜凛定睛看去。
面前的人根本不是夏宁,而是陆安然。
萧夜凛顿时失望无比。
陆安然见到这一幕,彻底红了眼,她声声逼问道:
「萧夜凛,你假戏真做了吗?」
这是陆安然第三次询问。
而萧夜凛给出的回答,一如既往:
「没有。」
这一次,陆安然不再妥协,死死扣住萧夜凛的手腕,红着眼看向他:
「如果你真的没有,那就跟我结婚。」
6
萧夜凛挣扎着收回了手,给出的回答依旧是:
「时候还不到。」
陆安然彻底发狂,歇斯底里的质问:
「每次问你,你都说时候不到,那什么时候才合适?」
「以前,你说要报复夏宁99次,可现在,我不想报复她了,当年的事情我都放下了。」
「她也死了,你能不能给我个准话,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
萧夜凛只听到了前面的话:
「你说谁死了?夏宁死了?」
他胡乱推开陆安然,急吼吼地往外跑,停在一具漆黑的尸体面前,哭得声泪俱下。
他哽咽忏悔:
「夏宁,我只是想报复你,没想过要杀死你......」
萧夜凛只顾着伤感,都没有见到身后,陆安然眼神幽冷的仿佛要杀人。
这时,平日里那些和他一起欺负人的兄弟也来了。
他们见萧夜凛哭得这么伤心,很是不解,更是在替陆安然打抱不平:
「夜凛,你不要为了这个贱人伤心。」
「就是,你对她那么好,可是三年前你忽然生病,让她捐个肾,她却躲起来了。」
「捐肾又不是什么大事,即便是换做陌生人,也会愿意给你捐吧。」
「可她呢?不但不捐,还躲起来了,等到你好了才出现。」
「要不是安然回来,给你捐肾,治好了你的病,你现在还被病痛折磨呢。」
「依我看,夏宁落得如此下场,就是活该!」
他们骂骂咧咧的,都在发泄心中的愤怒。
平日里他们针对夏宁,也有为萧夜凛打抱不平的意思。
觉得这样贪生怕死的夏宁,不配得到萧夜凛好好对待。
他们说着话,包括萧夜凛都陷入了沉思。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侧的陆安然,脸色有些异样,只是很快恢复了正常,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7
萧夜凛眼底深处有些怨恨。
可目光再落在这具黑漆漆的尸体上,他长叹一声,回忆起了过往,也有些释然。
「本来我当初也是在骗她的,后面她不给我捐肾,也是正常的。」
「而这恨意,这三年内也还完了,我不恨她了......」
萧夜凛依旧跪在黑漆漆的尸体旁,心仿佛都要碎了。
三年前,他大病一场。
而夏宁却销声匿迹。
那时的他很愤怒。
他对夏宁那么好,带她四处游山玩水,把能给的一切宠爱,都给了她。
可他只是要夏宁一个肾而已。
又不致命,夏宁却躲了起来。
虽然他也知道,这四年的美好只是一场骗局。
可他就是怨恨。
我是骗你的,但是你不能对我这么漠视,不能丢下我。
所以后期的报复。
无论他们下手多狠,萧夜凛只要回想起他在病床前的无助模样,就会咬牙发狠。
觉得这点算什么?
比起被爱人抛弃、放弃、丢弃......只是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如今,他看到眼前的尸体。
什么恨意都消失了。
只有无尽的悔恨。
还有一丝丝的庆幸。
庆幸夏宁不知道真相,临走了,还以为自己是生病。
她还没有经历过被爱人背叛的那种痛苦。
幸好如此。
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萧夜凛正自我安慰着,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陆安然眼眶发红:
「萧夜凛,你果然不是为了我才去报复夏宁的。」
「也许一开始是,可是你后来真的爱上了她,对不对?」
「你恨她不肯救你,所以你要报复她,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我,你早就不爱我了对不对?」
陆安然一连几个问题,砸的萧夜凛有些呆愣。
他也在扪心自问。
有吗?
也许有吧。
所以每一次的惩罚,都是适可而止,而且从来不伤害她的性命。
这一刻,他自己似乎也认可了这一点。
没有反驳。
可是爱与不爱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夏宁已经死了。
再也活不过来了。
这一刻,陆安然也明白了什么,她惨然一笑:
「你爱不爱我无所谓,我只要你娶我。」
「萧夜凛,三年前我给你捐肾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会完成我的一个愿望。」
「现在,我要你实现这个承诺。」
8
萧夜凛哑然。
他确实这样说过。
而且现在,夏宁已经死了。
再拖延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好。」
他嘴上答应着。
可是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陆安然得到肯定的答复,也没有多喜悦:
「那就早点定婚服,定场地,拖延了这么久,我们尽快结婚。」
萧夜凛点点头,没有给出回复。
他给夏宁安葬。
从数十万张相册中,选择了一张他最喜欢的照片。
那是她们在极光下的合影。
夏宁满脸笑容,眼里满满地都是幸福之色。
是个阳光开朗的少女。
而萧夜凛觉得这一幕很陌生,很久远。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宁的脸上没有了笑容。
眼里也满是疲惫和痛苦。
这一切,好像都是他照成的。
只是因为一场报复,他就毁了一个人。
害死了一个人。
萧夜凛很后悔。
他当时只是看到夏宁拿着证件,以为她要跑路。
慌乱害怕间,才将她关了起来。
他只是在纠结,要不要跟她坦白一切。
还是直接不装病了。
又或者其她......
可还不等他多想,夏宁就死了。
被他间接害死了。
他一直陷入这种悔恨中,整个婚礼流程,都是陆安然在忙碌。
看着陆安然累的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萧夜凛心中也有些许愧疚。
于是,在第二天的婚检中,他给陆安然预约了全身检查,尤其是肾脏方面。
三年前,陆安然为他捐赠了肾脏。
他怕这段时间的劳累,会让她出什么情况。
拿到检查结果的那一刻,他松了口气。
陆安然的身体很好,很健康。
可是下一秒,萧夜凛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陆安然不是为他捐了一个肾吗?
为什么此刻她的两个肾都健在呢?
9
一个个疑惑在萧夜凛的心中升起。
他没有直接去追问陆安然,而是偷偷去调查。
同时,也在陪陆安然试衣服。
萧夜凛看着这些西服婚纱。
脑海里想的全是他和夏宁一次次路过店面,夏宁跟他一起,对婚礼的畅想和憧憬。
他拿起一件婚纱,给陆安然试。
陆安然看着明显不是自己尺码的衣服,陷入了沉思,也没有多说,笑着去换上了。
助理递来萧夜凛定好的婚戒。
陆安然戴在手上,发现大了一圈。
这个戒指,是给谁的,不言而喻。
她深吸口气,也没在意,收起了戒指。
牵着萧夜凛的手:
「走吧,我们去看看婚礼场地。」
萧夜凛看着私家侦探给自己发来的消息,说是真相已经查到了,约他见面详谈。
他彻底没了心思,找了个借口推脱道:
「你决定了就行,我公司还有事,我先去忙,晚点你通知我一声。」
对夏宁说过无数次的借口,他再一次开口,却是用在了陆安然的身上。
可他却毫不在意,一心朝着约好的地址跑去。
当证据拿到手的那一刻。
萧夜凛每翻开一页,心脏都会狠狠抽痛一番。
三年前,为他捐赠器官的人居然是夏宁。
而当时,夏宁捐赠完之后,没等他病好醒来,就诱发了家族糖尿病史。
后来,陆安然冒名顶替了她的功劳,还不让夏宁进病房。
这才产生了诸多的误会。
真相摆在面前的那一刻。
萧夜凛悔恨不已。
原来,夏宁是真的得了糖尿病,他还以为夏宁和他一样,都是在装病。
没想到,夏宁的病,还是因为他得的。
而他却不管不顾,还做出那么多伤害她的事。
他很后悔。
拿着单子,行尸走肉一样,回到了家中。
陆安然雀跃的跟他说着婚礼部署。
萧夜凛却将真相说出,大声质问陆安然:
「你为什么要抢占夏宁的功劳,如果不是你,我不会那么恨她,她也不会死!」
10
陆安然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也没有再隐瞒下去,而是看向萧夜凛:
「夜凛,你说过的,你只是为了帮我,才去报复她的。」
「可你后面,怎么真的爱上了她?」
对此,萧夜凛没有反驳。
而是选择了承认,淡淡道:
「陆安然,我们分开吧。」
和陆安然结婚,也是她用当初救命的恩情来胁迫的。
而如今,没有了这份恩情在。
他也不想再跟一个欺骗过他的人,共度余生。
事后。
无论陆安然怎么哀求、挽留,他都没有回头。
往后,萧夜凛一直在悔恨中度过。
每当扛不住了,他就会买两张票,独自一人辗转去她们曾经留下合照的地方,寻求曾经的美好回忆。
他什么都买两份。
即便浪费,他也不在意。
因为这份,是给在天上的夏宁的。
这样,也会让他觉得,他不是孤独一个人,他也有人陪着的。
夏宁一定也在天上,看着这一幕。
他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夏宁就站在他的前方,朝着他的方向招招手。
萧夜凛顿时红了眼眶,即便知道是幻觉,还是忍不住想要冲上前。
可下一刻。
一个小女孩跑进了夏宁的怀里,甜甜地喊着:
「妈妈。」
一个和女孩穿着亲子装的男人,笑着赶了上来:
「你跑慢点,别又摔跤,把门牙给摔坏了。」
夏宁也将女儿抱了起来,亲昵的点了点她的鼻子:
「甜甜,爸爸说的对,你要听爸爸的话,明白了吧?」
随着小女孩点点头。
夏宁牵着女人的手,和他说说笑笑的离开。
萧夜凛羡慕地看着这一切。
他也看清楚了。
眼前的一幕并不是环境。
那个女人真的很像夏宁。
而且那个小孩的名字......
他想起来了,曾经夏宁说过,想要一个女儿。
小名叫甜甜。
因为她今生过得太苦,希望她的孩子,能过得幸福一点,不要和她一样,命运多舛。
萧夜凛忍不住,像个小偷一样,一路跟在她们身后。
看着她们抱着孩子逛街、打街头、买衣服......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很是幸福。
这些画面,都是夏宁期许的。
只是,他从来没给到过她。
萧夜凛离开了。
他知道,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夏宁已经死了。
不可能还活着的。
等到他走了之后,前方抱着孩子的夏宁忽然回头。
丈夫问她:
「宁宁怎么啦?」
夏宁摇摇头:
「没什么,遇到一个熟人。」
丈夫耐心的问:
「那要不要见一面?」
「不了,没有那个必要。」
她也不想再见那个人。
顿时收敛了伤感,抱着孩子远去。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