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一世,领导让我组织公司团建。
在上山的路上遇到泥石流,我们被困在半山腰的山洞。
唐梦盯着坑坑洼洼的地上积攒起来的浑浊的雨水,忽然高声道。
“这雨看着快停了,咱们顺着山沟往下走呗!”
“试一试,说不定能绕出去。”
几个同事立刻附和,我的男朋友周扬也连连点头。
“这里没有信号,手机和板砖没有区别,更别提发出救援信号。”
“总在这儿耗着不是办法,走出去才有希望。”
我嗓子干得发紧,冲过去拽住周扬的胳膊。
“不能走!”
“泥石流刚过,山体松得很,山沟两边全是的碎石,下雨更会引发二次滑坡,下去就是送死!”我老家就在山区,太清楚这种天气下山沟的危险。
可周扬甩开我的手,语气带着烦躁。
“梦梦说得对,我们总不能在这儿等死。”
“你不想走就自己留下,别耽误大家。”
为了不让他们贸然送死,我把他们随行携带的背包都扔下了山崖。
没了装备和食物,他们失去了下山的勇气。
我则冒险往山顶上走,寻找信号塔。
收到我的求救信息后,救援人员很快赶到。
下山途中,唐梦不断刷存在感。
“要是听我的,说不定早就下山了。”
“还用在山洞里挨饿受冻?”
说着,她赌气往山沟跑了。
救援人员赶到的时候,周扬正在拖拽被滚落石块砸中的唐梦。
为了给她解气,周扬把我推向断崖。
我坠崖时,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再睁眼,我缩在山洞的角落,唐梦的声音从门洞口传来。
“雨小了,咱们往下走啊。”
周扬已经拿起了背包,几个同事也跟着起身。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表示赞同。
“对啊,沿着山沟往下走就不会迷路了。”
“唐梦姐,你想得真周到。”
......
“雨小了,咱们往下走啊。”
听了唐梦的话,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筱意,愣着干嘛?”
“快走啊!”
听到周扬催促,我回过神来。
我......
竟然重生!
“筱意,你不会是不信任我吧?”
唐梦委屈极了,将大家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只要我提出质疑,所有人都会一起数落我。
这样的场面,我在公司我没少遇见过。
尤其是我的男朋友周扬,此刻已经语气不满。
“沈筱意,你在闹什么?”
唐梦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其他人也赶紧接话。
“走嘛,我们都觉得梦梦这主意好。”
我懒得和他们拉扯,点头表示同意。
“对啊,沿着山沟往下走就不会迷路了。”
“唐梦姐,你想得真周到。”
其实我清楚,这雨根本没停透,山沟里的泥浆还在往下淌。
不过他们自己上赶着去死,我又怎么拦得住呢?
我指了指自己的脚踝,笑得无辜。
“刚才躲避的时候脚崴了下,走不了快路。”
为了消除他们的疑虑,我演出满脸慌乱的神情。
“你们出去后,会回来救我的,对吗?”
他们潦草回了几句,没再多问。
紧接着,一群人跟着唐梦钻进了雨幕。
周扬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既然你走不了,就把登山杖给梦梦吧!”
“可以啊,但是你不能白拿。”
攥紧手中的登山杖,我没有半分礼让的样子。
“想要的话,得拿背包里的食物和我换。”
唐梦停住脚步,回头看我,语气中带着责备。
“筱意,你怎么能这样呢?”
“大家剩的食物都不多,你吃了别人吃什么?”
关心大家的话说到位了,霸占我的生存资源这件事却只字不提。
“快把登山杖拿出来。”
周扬双手抱胸,理直气壮。
“遇到困难要团结,你不能这么自私。”
唐梦话落,其他人秒跟团。
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逼迫我向他们妥协。
“沈筱意,你可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把登山杖给梦梦,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如果我们没办法下山,你自己一个人也走不出去的。”
走不出去吗?
可是上一世我明明走出去了,是他们伙同周扬,一起害死我了。
我的心中翻涌着怒浪,恨不得即刻送他们下去见阎王。
见我不肯妥协,他们直接动手,想要强行抢走我的登山杖。
我奋力反抗,却毫无招架之力。
唐梦趁机走过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登山杖,得意地扬了扬。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清脆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落在我脸上的是唐梦的巴掌。
“唐梦,你会后悔的。”
唐梦不以为然,不屑地笑了笑。
“怎么这么嚣张呢?”
“真当自己现在还在公司,有人器重呢?”
“你的命,现在可是攥在我们手里。”
“求我,说不定我就答应带你下山了呢!”
我狼狈得从泥泞中爬起,愤怒地瞪着她。
还没等到我动手,周扬抢先一步拦在了唐梦的身前。
“行了,别闹了。”
“走吧,和我们一起下山。”
目睹周扬的举动,我的心中满是失望。
“周扬,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几个和唐梦这么欺负我?”
周扬皱了皱眉头,无耐道。
“别闹了,大家都是为了尽快离开这里。”
“让你干嘛干就好了,别太任性。”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无比陌生。
我被职场霸凌,是我任性。
我被同事孤立,是我任性。
现在唐梦一闹,我就挨了个巴掌,也是我任性。
......
“分手。”
简单两个字,我是咬着牙说的。
“你说什么?”
周扬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提出分手。
“我说分手,周扬。”
“我不想和你有以后了,我们分手吧。”
听我这么笃定,周扬更加不耐烦。
“别开玩笑了,等我们出去再说。”
我冷冷地看着他,尽量稳住情绪。
“我没开玩笑,我没办法接受一个精神出轨的男人做我的男朋友。”
“所以,分手吧。”
十八岁的少年,终究被埋藏在时光长流。
我深爱过曾经的周扬,也无法原谅现在的周扬。
说完,我转身走向山洞深处。
既然他们这么想走,那就让他们走好了,我可不想陪着他们送死。
相恋三年,我们是人人艳羡的情侣。
大学毕业,我和周扬拿下了同一家公司的offer。
我们是同事,也是恋人。
我们在电梯里分享早餐,下班后踩着夕阳的余晖一起挤地铁。
我以为我们会就这样,一直到结婚,一直到老去。
唐梦的出现,占据了周扬的整个世界。
从最开始的不熟悉业务,向唐梦请教。
再到两人互相交流学习工作,共同进步。
轻飘飘一句“工作而已”,让我这个正牌女友被推得越来越远。
我像一个局外人,被排挤在外。
直到,我感受不到一点关于周扬的爱。
直到,我失去了对一个人的期待。
我刚坐下,就被周扬拽了起来。
“你不能一个人留在这,和我们一起走。”
“山里太危险了,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前脚才扇过我巴掌,周扬又怎么可能好意关心我?
他不是关心我,纯粹是不好向我爸妈交代。
“我走不了。”
“太疼了,你们自己走吧。”
我龇牙咧嘴地揉着脚踝,故意把动作做得夸张。
唐梦见状,又作起了妖。
“你要是不走,包里的吃的也给我们好了。”
唐梦快步上前,伸手来探我的背包,脸上挂着无辜又挑衅的笑容。
“我们下山,路上是要消耗体力的,没有吃的可不行。”
“要是我们出不去,你也别想着得救了!”
其他几个人眼神立刻黏在我的背包上,像是饿狼盯着猎物,纷纷随声附和。
“是啊!”
“如果我们出不去,你也是死路一条。”
我死死护住背包带,指节泛白。
“包里的东西都是我的,我凭什么给你们?”
周扬皱着眉开口,语气带着别样的大度。
拿我的东西去装大方,真是让人耻笑。
“现在大家得齐心协力,哪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有人立刻接话,将人性的贪婪彰显的淋漓尽致。
“把她的食物给我们分一分,我们就能多撑一会儿。”
我气得发抖,态度坚硬。
“东西都给了你们,我吃什么?”
“吃草根?啃树皮?”
有人嗤笑一声,语气轻佻。
“反正你在山洞里,哪里也不去,又不消耗体力。”
“实在饿了就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周凛叹了口气,就在我以为他会反对这可笑的提议时。
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大家说的有道理。”
“都是为了活命,你别这么自私。”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山涧的冰。
我不敢置信地重复着他的后半句话,胸腔里激荡起一股怒意。
“我自私?”
“你们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说完,我拔腿就往山洞外跑。
这群同事包括我的男朋友就像是厉鬼,想要索我的命。
再待下去,我恐怕是要活不下去了。
我得跑,我得自救。
“她的脚没事!”
“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周扬察觉到我的动向,厉声喝道。
听到身后追来的脚步声,我心里一紧。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这些人越远越好。
就算碎石硌得脚底生疼,我也不敢有所懈怠。
不知跑了多久,肺部像要炸开,我终于甩开了他们。
一路上跌跌撞撞,我终于找到记忆中的信号塔。
我太累了,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求救号码。
发出信号的那一刻,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紧绷的心弦终于落了下来,我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为了避免前世的灾难,我又给一个人发送了定位。
“来这里救我。”
消息发送成功,我如释重负。
前世我死在深山中,是他找了三天三夜,最后把我的尸骨带回家。
这一次,我相信他也会找到我。
找到,活生生的我。
累得实在撑不住,我靠在一棵老树干上休息。
树皮的粗糙硌着后背,却让我有种劫后余生的踏实。
可这份踏实没持续多久,就被一声尖利的呼喊给撕碎了。
“快看,沈筱意在这!”
这是唐梦的声音。
“你别跑!”
唐梦喘着粗气,脸上堆砌着虚伪的关切。
“我们怕你出事,好心找你。”
“筱意,你跑什么啊!”
说着,唐梦一双手攀上我的脖颈。
窒息感扑面而来,我差点要死过去。
“怎么还咬人呢?”
“周扬,好好管教管教你的女朋友!”
为了挣脱唐梦,我确实咬了她一口,却没用多少力气。
“把牙敲了,就不咬人了。”
周扬阴恻恻地说道,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石头。
坚硬的石头敲击我的牙齿,嘴里的血水和泥沙往嘴角流。
“放过我吧!”
其余人见周扬打得过瘾,也对我拳打脚踢。
我蜷缩在地上,试图通过求饶来博得一线生机。
“求求你们,别打了!”
周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脚还踩在我的手腕上
“打你是为了教你,给你一点警告而已。”
“下次学乖点,别让梦梦生气。”
周扬给唐梦出了气,她自然得意。
“行了,人齐了。”
“我们一起下山吧!”
唐梦拍了拍手,招呼着大家跟她一起下山。
“沈筱意走不了,怎么办?”
忽然,有人提出问题。
“下山又不需要什么力气,推下去就好了。”
看着倒地不起的我,唐梦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可是体力活!”
唐梦扫了众人一眼。
“谁想干?”
几个人立刻争先恐后地往前涌,脸上竟带着扭曲的兴奋。
“救救我......”
“周扬,救救我!”
我看着离得最近的周扬,绝望地伸出手拽他的裤腿。
“梦梦,这山路全都是碎石和杂草,这......”
周扬的话顿了顿,让我的心里生出一丝希冀。
可他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得我如坠冰窟。
“正好给我们开路了!”
“梦梦,还是你聪明。”
说这话时,他甚至还笑了。
“周扬,你他妈有病吧!”
我嘶吼着,还是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放开我!”
“快放开我!”
他们用藤蔓绑住我的手脚,在背后猛地踹了一脚。
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滚着,碎石划破皮肤,骨头快要散架。
“你们这是故意伤害,我可以告你们。”
赤裸的威胁在他们看来,远远比不上短暂的刺激。
摆正身体,往下推。
这样的动作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他们仍然觉得有趣。
意识渐渐模糊,我本能地呢喃着。
“救救我......”
“救救......”
雨水打在身上的潮湿让我浑身发冷,手腕被粗糙的藤蔓勒出红痕,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意识昏沉间,远处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惊醒了我的意识。
——是一辆越野车!
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吱”地一声急刹在不远处。
车门被重重踹开,顾晏舟的身影撞入眼帘。
他的眼神像淬了冰,几步就冲到我面前。
押着我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脚踹中胸口,闷哼倒地。
“筱筱,是我来晚了。”
第2章
“对不起,对不起......”
顾晏舟单膝跪在我面前,声音发颤。
慌乱的三下五除二解开我手腕上的藤蔓,触及红痕时再次红了眼。
“你来了,我就不害怕了。”
尾音碎在哽咽里,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我想抬手给顾晏舟擦眼泪,胳膊却软得抬不起来,只是徒劳地晃了晃。
“请问你是救援队的吗?”
“既然找到人了,还是赶紧带我们出去吧!”
唐梦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她整理着被树枝勾乱的头发,自作主张地往前凑。
顾晏舟没看她,眼神始终黏在我身上。
直到唐梦又往前挪了半步,他才猛地转头,表情凶狠得像要吃人。
没等唐梦反应,一个耳光就落在她脸上。
“滚!”
见状,周扬立刻护在唐梦身前。
“你怎么能打人呢?”
顾晏舟站起身,盯着周扬,语气不善。
“你们欺负筱筱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吗?”
周扬梗着脖子,一脸自以为是。
“那怎么能一样?”
“沈筱意是我女朋友,我只是在教她做事。”
顾晏舟笑了出声,眉眼间却并不见笑意。
“是吗?”
“那我今天也好好教教你!”
顾晏舟拳头挥过去的时候又快又狠,周扬被打得踉跄后退,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揪着周扬的衣领,眼神阴鸷,道。
“对了,以后你就不是她的男朋友了。”
“肮脏的东西,配不上我的筱筱。”
说完,顾晏舟嫌恶地甩开了手。
“你凭什么过问我和她的事情?”
“你又是筱意的什么人?”
周扬捂着鼻子,气得发抖。
却不敢再上前,只能色厉内荏地吼着。
“筱意,这个野男人不会是你的金主吧?”
“我说你月薪五千,怎么买得起名牌包呢!”
“原来是被包养了啊!”
唐梦附和着,满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贬低污蔑我的事情,她总是这么积极地做。
“蠢货。”
顾晏舟抬脚就踹在唐梦肚子上,她疼得蜷在地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唐梦,语气平淡让人毛骨悚然。
“看来,刚刚那巴掌还是打得太轻了。”
顾晏舟俯身抱起我,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对着目瞪口呆的两人,声音清晰又得意。
“筱筱是我的未婚妻。”
“父母之命,名正言顺。”
我愣在他怀里。
青梅竹马,两家世交,那张泛黄的娃娃亲帖子还压在我家抽屉里。
十六岁顾晏舟突然出国,杳无音信。
十九岁再见,我却从别人口中听到他有了心上人。
我主动去退了婚事,从此和顾晏舟真正断了联系。
我从没想过,他会在这样的情境下,说出这句话。
“筱筱,我带你回家。”
他单手抱着我,走向越野车,另一只手拉开副驾驶的门。
“不能走,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唐梦突然扑过来,死死拽住他的衣摆。
“把我也带上!”
顾晏舟低头看了眼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瘆人的笑。
“这话你可就说错了。”
“什么叫见死不救,我明明是落井下石。”
话音未落,他不知从哪儿摸出把短刀。
寒光一闪,直接扎穿了唐梦抓着衣摆的手掌。
血珠滴落在地上,周围几个刚才还跃跃欲试的人瞬间噤声,吓得往后缩。
顾晏舟的目光扫过他们,笑得温和,眼神却凌厉。
“诸位,我都记住了。”
“让筱筱受伤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说完,他弯腰把我放进车里。
关门前,我最后看到的,是唐梦惨白的脸,和其他人的恐惧。
车轮卷起泥水,在雨幕中没了踪影。
留在原地的几人看着空荡荡的山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唐梦,我们怎么办?”
说话的人声音发颤,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我怎么知道?”
唐梦烦躁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气冲得像带了刺。
“你们谁有药,快帮帮我。”
“我快要死了。”
说着,唐梦又举起她流血的手背哭嚎。
“这么点伤,至于吗?”
一个男同事皱眉嗤笑,语气里满是不耐。
“我是女孩子,和你们这些糙男人能一样吗?”
唐梦立刻梗着脖子反驳,说话时还刻意挺了挺脊背。
想维持那点可怜的娇弱姿态,博得大家的同情。
“沈筱意伤这么严重都没死,你少矫情了!”
另一个人却忍不住怼回去,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雨势骤然变猛,雷声在头顶炸响,闪电也是亮得吓人。
不远处的山坡传来“轰隆隆”的响动,几块碎石顺着泥泞滚下来,在脚边砸出小坑。
面对这种情况,众人瞬间慌了神。
“唐梦,你快想想办法啊!”
“唐梦,是你要带我们下山的。”
然而,众人的压迫只换来唐梦气急败坏地大叫。
“关我什么事!”
“你们自己同意下山的,我逼你们了吗?”
“一群废物,就会甩锅!”
一个男同事猛地攥紧拳头,作势要打唐梦。
“唐梦,你他妈的说谁呢?”
“臭娘们,老子是不是给你脸了!”
周扬捂着受伤的胳膊上前,因为太久没有喝水,声音已经嘶哑。
“好了,别吵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等待时机下山,而不是内耗。”
他能保持冷静,其他人就不见得能像周扬那样心平气和。
“吃的都没有了,怎么等?”
“难道真的要和沈筱意说的那样,吃草根,啃树皮?”
反驳的声音一旦出现,就会引起更多人的愤愤不平。
“早知道就不追沈筱意了,早点往下走说不定现在已经下山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忽的,矛头都指向了唐梦。
“要不是你唆使我们欺负沈筱意,说不定我们早就获救了。”
“但凡沈筱意替我们说几句话,刚刚那个男人也不会这么应激。”
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指着唐梦的鼻子骂。
其他人听了,觉得不无道理,也是懊悔不已。
“都怪你,唐梦!”
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不知是谁先上手在唐梦身上挥了一拳。
紧接着,所有的不满都化作拳脚落在唐梦身上。
“周扬,救救我!”
唐梦蜷缩在地上,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哭得可怜。
“住手!”
“你们不要再打了!”
周扬嘶吼着扑过去护唐梦,后背结结实实挨了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错了!”
没能被护住的唐梦哭哭啼啼,跪在地上认错。
习惯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这些事真切地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她才知道痛。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打了一阵,所有人脸上都挂了彩。
尤其是周扬,最是惨不忍睹。
他本就伤得不轻,哪里架得住几人撕扯,更何况还要护着唐梦。
没一会儿,他身上就没一块好皮,脸上也添了几道血痕。
打累了的众人三三两两地靠在树下休息,除了喘气,谁也没再说话。
忽然,寂静中传来一阵异动。
起初,大家怀疑是谁肚子发出的声音太大了。
“这么饿吗?”
有人没好气地抱怨。
“山里也没什么能吃的东西,要不考虑考虑人吃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僵住了,。
提及这个有背人伦的话题,大家都心虚地咽着唾沫。
尤其是唐梦,她更是猛地把腿往回缩了缩,浑身发颤。
要是真的到了不谈人性的地步,唐梦最劣势。
要是大家有这样的想法,她肯定跑不了
唐梦是这里最瘦弱的,她肯定是第一个遭殃的。
“不好!”
有人突然指着脚下的泥水惊呼。
那些残留在低洼处的泥水正顺着缝隙缓缓流动,带着细小的碎石。
“是余流”
“快跑”
瞬间,人群四散奔逃。
周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拼了命的往前冲。
无视身体的极限,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命。
“啊!”
“我的腿!”
唐梦的惊叫声从身后传来,她被一截粗壮的树藤绊倒了,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周扬脚步一顿,回头已经能够看见远处洪水正顺着山谷涌来。
只犹豫一瞬,心疼取代了求生。
周扬咬了咬牙,折回去一把扯断树藤,拽着她往高处跑。
“不行,跑不动了......”
唐梦气喘吁吁,身体瘫软下来。
周扬比她更累,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快,快跑!”
又跑了没几步,前方的路被滚落的石块堵死了。
“山洪暴发,我们就死定了。”
“必须找一个地势高点的地方,这样才不会被洪水冲走。”
”指着不远处三米高的断岩,周扬提议道。
“梦梦,我拖你上去。”
他蹲下身子,让唐梦踩着自己的后背往上爬。
“等你上去,拽我一把。”
“我们一起往东边跑,那边地势高。”
唐梦攀住岩石边缘,费了些力气才终于爬上去。
尽管样子实在狼狈,好在唐梦松了一口气。
唐梦刚刚站稳,周扬就听见身后传来滔天的水声。
还没等他喘过气,洪流已经冲了下来。
“快把手给我!”
“梦梦,拉我上去!”
周扬的声音带着慌乱,毕竟山洪离他只有不到二十米。
“快啊!”
唐梦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在指尖快要碰到周扬的瞬间猛地缩回。
“不行!”
“你比我重,会把我拽下去的。”
周扬还在循循善诱,却不知道唐梦已经狠了心不打算就自己。
“不会的。”
“我只是需要借力,不会把你拽下来的。”
“听话,把手给我。”
唐梦突然笑了,没有半点愧疚。
“谢谢你帮我!”
“我走了,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唐梦转身就跑了。
她只留下周扬失神地愣在原地,心如死灰。
洪水卷着泥沙将他吞没的瞬间,他只觉得堵住口鼻的泥沙,都没唐梦说出的话让人窒息。
“唐梦......”
“你真是个......”
“贱人!”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像无形的网,密密实实地裹住我。
意识回笼时,眼皮重得掀不开,浑身骨头缝都在疼。
“别动,别扯到伤口。”
顾晏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费力睁开眼,他正低头给我掖被角。
指尖掠过我手背时,温度烫得人发麻。
顾晏舟起身要走的瞬间,我控制不住地攥住他的手。
“别走。”
他愣了愣,眸子里闪过一丝忪恸。
随即在床边坐下,反手握住我的手,轻轻贴在他脸颊。
“不走,我就在这陪着你。”
劫后余生的后怕突然翻涌上来,我的声音发颤。
“顾晏舟,谢谢你救了我。”
顾晏舟突然伸手将我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我,力道却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骨血里。
“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差点就要永远失去你了。”
“我梦到你被山洪里的石块活埋,我拼了命地挖,却怎么也找不到你......”
我抬手轻轻拍他的背,安抚着顾晏舟。
“那是梦而已。”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没什么好怕的。”
当然,我知道,那都是真实的。
虽然我不知道顾晏舟为什么也会记得。
“幸好,我找到你了。”
“筱筱,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顾晏舟的指腹摩挲着我额角的碎发,眼眶红得吓人。
“晏舟哥,我......”
抱了好一会儿,我才察觉到自己越界。
意识到这拥抱太过亲密,我想挣开。
“别动!”
“筱筱,让我抱一会儿。”
”他按住我的肩,语气带着执拗。
“我们这样,不合适的。”
我小声说。
明知道这点温存不属于自己,身体还是莫名贪恋。
“没有什么不合适。”
“我们从小就定了娃娃亲,哪里不合适?”
他低头看我,目光如炬。
“可是你有喜欢的人了,不是吗?”
”我别开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有点闷。
“是啊。”
“我有喜欢的人。”
顾晏舟轻笑一声,指尖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
“那你应该去找你喜欢的人,而不是——”
失落像潮水漫上来,我努力维持着理智,话没说完却被他打断。
“是你。”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一字一顿。
“筱筱,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他出国,是因为父母公司突遭变故。
他落魄时不肯联系我,是怕一身狼狈耽误了我。
等他终于站稳脚跟回国,却看到我身边有了周扬的影子。
后来我和周扬在一起,他便只能远远看着,连靠近都不敢。
......
“筱筱,我不该走的。”
“如果我当时没有不告而别,是不是就会有另一个故事?”
顾晏舟揉着我的发丝,声音里带着点怅然。
我望着他的眼睛,想起最初注意到周扬。
不过也是因为他笑起来时,眼睛有那么几分像顾晏舟。
我想了想,大概是的。
暗恋的人没有上帝视角,我们都无法预料。
顾晏舟突然俯身,额头抵着我的。
呼吸交缠间,他轻声问
“筱筱,和我在一起。”
“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里的认真,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悸动突然破土而出。
没有丝毫犹豫,我答应了下来。
“好。”
“顾总,如您所料。”
“的确有一批病人被救援队送到医院来了。”
助理敲门进来,神色恭敬。
顾晏舟正在给我削苹果,闻言头也没抬。
“嗯。”
“安排一下,让医院给他们断麻药。”
助理应声退下。
“晏舟哥,你......”
我看着顾晏舟,迟疑道。
“筱筱,我知道你善良。”
“我不要他们的命,只是想要让他们感受到你当时有多痛。”
回想起被他们伤害时的疼痛,被丢下山崖时命悬一线的绝望,我点了点头。
“好。”
再见到周扬他们时,是在医院的普通病房。
他们被山洪折磨得体无完肤,缺胳膊少腿。
几个人躺在病床上,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周扬甚至晕了过去,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嚣张。
“怎么样?”
“这点痛,你们应该吃得消吧!”
顾晏舟揽着我站在旁边,语气充满挑衅。
“是你害了我们!”
唐梦疼得龇牙咧嘴,声音没什么力气,却还不肯退让。
“关我什么事!”
我冷冷瞥过去,对唐梦没有一丝同情可言。
周扬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的,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
他的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看向我时带着病态。
“筱意,对不起。”
“求求你原谅我吧,不要离开我。”
我嗤笑一声,挽着顾晏舟的手未曾松开。
“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你做了那么多错事,凭什么得到我的原谅?”
周扬的声音发颤,着急忙慌地伸手摸自己的脸。
“我知道的,一定是因为我的脸。”
“以前只要我的脸受伤,你都紧张得不行。”
“肯定是因为我不好看了,你才不要我的。”
我嫌恶地瞥了他一眼,简直不忍直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让我看到你的脸,我只会犯恶心。”
周扬不依不饶,像疯子一样偏执。
“放心,我会治好它的。”
“你那么爱我,肯定舍不得我。”
“筱意,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我看着他,只觉得讽刺。
“我说了,不需要。”
“周扬,你可别在我面前立什么深情人设了。”
“你不是唐梦的舔狗吗?”
经我提醒,周扬终于想起来了唐梦。
周扬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唐梦,眼神全然变了。
“周扬,你听我解释。”
“我当时就是太害怕了......”
唐梦被他看得一哆嗦,慌忙摆手道歉。
只剩一只手的样子,看起来还有些怪异。
“贱人!”
“是你毁了我的脸,是你毁了我的眼睛。”
“都怪你!”
周扬嘶吼着,要不是被护士按住,几乎要扑过去。
“你不能怪我!”
“周扬,你要怪就怪沈筱意吧!”
唐梦尖叫着,这个节骨眼上还不忘往我身上推卸责任。
“是她......”
“要不是关心她崴脚,我们哪里会出事?”
周扬气得浑身发抖,嘴里不断重复着对唐梦的咒骂。
“贱人!”
“唐梦,你他妈就是个贱人。”
唐梦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我的眼神依旧不太清明。
“对了,沈筱意的金主看着就很有钱。”
“你找他,让他赔你分手费啊!”
“只要有钱,你的脸一定能治好的。”
......
我懒得再看这场闹剧,转身跟着顾晏舟离开。
我和顾晏舟结婚了。
婚后,我们有了一个孩子。
我给她娶了个名字——安安,平安顺遂的安。
“筱筱,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呢?”
安安的满月酒,周扬阴魂不散。
“我说过,我不会原谅你。”
“你为了唐梦害死我,会是我一辈子的阴影。”
听了我的话,周扬的眼中忽现诡异光芒。
“你恨唐梦,我让她消失......”
我让保安把他带走。
末了,只留了一句话。
“我恨唐梦不错。”
“但是你,我就不恨了吗?”
第二天,周扬死了。
他的房间里还有一句毁容的女尸。
经警方调查,该死者......
我没再关心这些锁事,平静地望着对面。
丈夫抱着孩子,我过着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