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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ICU回家。
我撞见丈夫霍深新带的实习生白薇在我实验室里。
正拿着标记着巨大骷髅头的除草剂对着我的药草狂喷。
见我过来,她笑意盈盈。
“师母,草蔫了,我帮你浇点营养液。”
“住手!”
我厉声夺过喷壶,扑向药草抢救。
傍晚,霍深裹着寒气进门,冷声质问我。
“小薇腿上沾了除草剂,严重过敏,现在人躺在急诊室输液!她只想帮忙,一颗破草,值得你大呼小叫推搡她?!”
“霍深,那可是妈救命的药!”
“况且你霍院长的学生,分不清除草剂和营养液?瓶子上那么大的骷髅头,是她眼瞎了还是你脑子糊涂了!”
霍深沉默片刻开口:“...是我没教好她。”
我不再理他,转身回了房间睡下。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反锁在了实验室里。
实验室四周被安上了多个喷头。
玻璃门外,一群白大褂簇拥着霍深。
白薇柔弱无骨地依偎在他身侧,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霍老师说了,师母您既然觉得我没学好,那就劳烦您亲自示范一下吧。”
心如坠寒冰,我无声地按下了颈间吊坠上的微型发射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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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都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着你们师母,是怎么‘示范’的!”
霍深的话音刚落,一阵铃声响起。
实验室内的喷头立刻喷出带着刺鼻味道的淡黄色雾气。
门外那些人兴奋的凑近玻璃门,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啧,师母以前多傲啊,林家大小姐、医学天才......”
“傲什么?她爸林院长那事儿多轰动?医患事故,人当场就没了,脸都丢尽了!林家早垮了!”
“就是,要不是霍老师,谁还记得她林菀?还敢对小师妹动手!”
“霍老师这是给她个教训呢,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没空听那些窃窃私语。
这喷雾中含除草剂,虽然浓度不高,但首要的事还是保护好恒温箱内的药草。
视线焦急扫过四周。
能用来遮挡的东西都被清空了,只有旁边散落的几张A4纸。
我一把抓起,手忙脚乱地盖在恒温箱的顶盖上。
单薄的纸张很快会被雾气打湿,根本撑不了多久。
我冲到玻璃门前,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钢化玻璃上,砰砰作响。
“霍深!你疯了!快放我出去!”
隔着扩散开的雾气,霍深的脸扭曲变形,只剩下那双冰冷、毫无波澜的眼睛。
“示范就要有示范的样子,林菀。”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你不是觉得一点除草剂没什么大不了吗?一节课,不过一个小时,想必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
“霍深,就算我能忍,我的药也撑不住,这可是妈救命的希望!霍深,你敢毁了它,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为了母亲器官衰竭的病,我辞去工作,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研究药剂。
这株融合中西药理的新种药草,是我全部的心血和寄托。
他比谁都清楚!
感受到我的怒气,霍深似有动容。
我正要继续,白薇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更紧密地贴进霍深怀里。
“老师,我不知道那药原来那么重要,都怪我太笨了...师母骂我推我都是应该的,况且,我最多只是废了一条腿,在急诊室躺几天而已...师母金枝玉叶,哪里受过这种罪...”
我骂她推她?
当时我只顾着抢救药草,根本没心思管她。
况她离开时高跟鞋踩得噔噔响,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我没有...”
“林菀!”
霍深的厉喝打断了我的辩解。
他紧紧搂着白薇,眼神冰冷的刺向我。
“小薇都这样了还在替你说话,你还要狡辩?”
看着他不分黑白的样子,我眼前阵阵的发黑。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支离破碎。
“我没有狡辩,事实就是她故意的,那么大的骷髅头,她分得清!霍深,你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变的如此糊涂,你忘了是谁资助你读的书!忘了是谁陪你熬过...”
“够了,林菀!”
霍深像是被戳中痛处,脸色铁青地打断我。
“少提那些陈年旧账!你推倒小薇,害她过敏住院,这是事实!”
“现在,给我好好示范,让大家看清楚!”
他猛地朝旁边一个学生使了个眼色。
那人手指一抖,按下了手中遥控器上的按钮。
“嘶——!”
头顶喷头的嘶鸣声陡然拔高。
喷雾中除草剂的浓度飙升,疯狂的扎着我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霍深却冷冷坐下,将白薇小心翼翼地抱坐在自己腿上,给她带上口罩。
眼神宠溺,语气温柔。
“小薇,你的伤势还没痊愈,坐着看看她怎么‘教’。”
2
刺鼻的气味越发明显。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刀片,狠狠刮过肺腑。
视野开始发黑,眩晕感阵阵袭来。
恒温箱上面的纸张已经被浓雾浸湿,摇摇欲坠。
思维在痛和缺氧中变得迟钝而疯狂。
现在唯一能提供一点微不足道隔绝的...只有身上这件单薄的睡衣了。
没有时间犹豫。
我双手抓住睡衣下摆,用力狠狠向上一扯!
“嗤啦——!”
棉质布料撕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微凉的雾气瞬间包裹了我仅着贴身衣物的上半身,激起一片寒栗。
我将睡衣紧紧裹住恒温箱,抱紧它,尽可能地挡住浓雾。
“嚯!快看!师母真豁得出去,为了那破草,衣服都脱了!”
“啧啧,这‘示范’牺牲够大的啊,敬业!哈哈哈哈”
门外的哄笑声尖锐刺耳,带着赤裸的恶意。
霍深拥着白薇的手僵硬了一瞬,似有不忍。
白薇立刻从他腿上‘挣扎’着下来,一瘸一拐地扑到玻璃门前。
“师母,要不您认个错吧,我可以帮您求求老师的。主要这么多师兄在,师母您只穿个内衣,也太丢老师的脸了...”
听到白薇的话,霍深轻轻皱眉。
我猛地抬头,死死的盯着白薇,字字泣血。“认错?错不在我!白薇,事实究竟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我只恨自己没想到,相伴多年的枕边人,竟然会把你这种非蠢即坏的人当成了宝!”
我通红着双眼,倔强的不让自己落下泪来。
没想到,白薇的眼泪却说掉就掉。
她转向霍深,“噗通”一声跪下,哭的梨花带雨。
“是!是我太笨了!老师,我没有师母聪明有天赋...我活该被推被骂,活该受委屈...我这种人就应该受罚的,您还是别怪师母了。”
说着,她猛地扯下自己的口罩,俯身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连串动作彻底碾碎了霍深眼里微弱的不忍。
他立刻上前,心疼万分地将白薇抱起,再看向我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林菀,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恶毒刻薄。以为自己有点天赋,就能随意践踏小薇?你以为你还是原来的林家大小姐吗?!”
“今天,你不仅要给小薇道歉,还得跪下磕头认错!否则,时间到了你也别想出来!”
说完,他一把夺过旁边学生手里的控制器,就要往下按。
一个微弱的女声迟疑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惧。
“老...老师!浓度再往上加...会不会出事啊?”
霍深动作一滞,似乎恢复了些理智。
白薇在他怀里适时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气若游丝。
“老师,是我太笨了才会过敏进急诊的...真的不怪师母...”
霍深的目光扫过我模糊的、蜷缩的身影,又看了看白薇。
还是按了下去,冷冷开口:“没事,她受得住。”
那女生还想说什么,被旁边一个男生不耐烦地推开。
“你瞎操心什么!这系统最高浓度也就50%,外面救护车随时待命,霍老师有分寸,就是给她个教训罢了!”
“就是,忍忍就过去了。好戏才开场呢。”
其他人跟着附和。
霍深闻言,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些,搂着白薇坐了回去。
3
整个实验室正式被黄色的浓雾占领。
刺鼻辛辣的气味无孔不入,皮肤上的灼痛感越来越清晰。
头发湿哒哒的黏在裸露的上半身。
皮肤上好像出现了一些发红的症状。
包裹着恒温箱的睡衣已经湿透。
这棵药我培育了五年,决不能功亏一篑,必须保护好它。
意识在浓雾的侵蚀下开始模糊,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扭曲晃动。
我颤抖着去解睡裤的腰带,想用它再裹一层。
脚下却猛地一滑,重重摔倒在地。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从我的腿部传来。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我眼前一黑,冷汗岑岑,不受控制的惨叫出声。
门外的这些人却看得越发起劲。
“哈哈哈!快看!师母摔倒了!”
“啧啧,师母这‘示范’可真够投入的。”
“活该!让她欺负白薇师妹!”
我胡乱的抹了一把脸。
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剧痛的右腿,朝着门外那个模糊的身影嘶吼。
“霍深,我的药草,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我绝望的哀嚎,身体的痛比不过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回忆着我和他的一切,越想越委屈心痛。
“霍深,你毁了这药,就是害了妈。妈资助你读书学习,将你视如己出,你要恩将仇报吗?当年我爸的医患事故...到底是谁引起的你心里没数吗?!还有我...我为你挡的那一刀...”
“够了!”
霍深猛地站起,声音因暴怒而扭曲。
“我知道,你们林家对我有天大的恩,但你要用这恩情绑我一辈子吗?我受够了!”
白薇立刻依偎过去,轻轻拍着霍深的背安抚。
又委屈的看着我。
“师母...我知道我笨...您不和我道歉没关系...可您怎么总是挟恩图报呢?当年霍老师跟着林院长的时候,天天熬通宵看病例,累得人都脱形了...他的辛苦,您看见了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看您心里...根本没有霍老师吧?”
这句话,彻底激发了霍深压抑的怒气!
他双眼赤红,对着身旁的学生大吼:
“浓度,湿度,给我调到最高!立刻!马上!!”
那学生吓得面无人色,手指哆嗦着,却不敢违抗。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玻璃门外那个暴怒的男人。
爸出事后,霍深接手林氏医疗,更名霍氏。
又一次医患持刀伤人,我吓坏了,生怕历史重演,再失去他。
毫不犹豫的扑过去替他挡下一刀。
为了不让他担心,我强笑着说只是伤了点肺,很快就好。
可只要他看一眼病历就该知道,那一刀对肺部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他竟然全忘了?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在意过?
睡衣开始积水,一点一点滴进了恒温箱。
我的眼泪早在五年前就已哭干。
此时心里巨大的委屈和绝望,加上浓雾的刺激,又有滚烫的液体涌出了眼眶。
伸手去摸,才发现流下来的居然是粘稠的血泪。
这一抹猩红,在微黄的浓雾中格外刺眼。
霍深看到了,好像恢复了些理智。
紧绷的脸上裂开一丝慌乱。
他强作镇定,问身边的人。
“还有多久到下课时间。”
身旁学生战战兢兢:“老师,还有半小时....”
他犹豫半晌开口。
“不等了,开门吧。”
那人立刻慌慌张张的去找开门的遥控器。
“老师,开门的遥控器我叫小师妹拿着了。”
4
霍深转向白薇,语气急促带着命令。
“快开门!”
白薇被他眼中的厉色吓的一抖,声音带了哭腔。
“老师,师兄设定好一小时自动解锁...遥控器我就没带进来...”
“什么?”
霍深猛地扭头看向实验室,浓雾已经完全遮蔽了视线。
只能隐约看到地上那一团模糊的,微微抽搐的影子。
他再也掩饰不住恐慌。
一把抢过喷雾控制器,要按下关闭键。
“老师!”
白薇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
“这浓度设定是在安全阈值内,一个小时绝对没事的!师母她...她说不定是装的,想让您心软低头呢!”
“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可您要是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向她低头,岂不是永远也比不过林院长了?”
她凑近,将声音压得更低。
“林家对您挟恩图报,师母更是仗着老师您心软,您不能再被她拿捏了!”
霍深的手指僵住了。
他一拳砸在冰冷的玻璃上,对着里面大吼。
“林菀!别装了,我知道你听得见!”
“只要你认错!我会立刻关掉喷头,停止示范。”
我的意识已经模糊,嗓音嘶哑,说的话也断断续续。
“霍深...我一定会让你和那个姓白的...付出代价!”
白薇眼中的狠辣一闪而过。
“师母,您就认个错吧,老师都让步了。您都自身难保了,还要让我们付出代价?也太可笑了。”
周围的人跟着附和。
“就是,师母这小姐脾气也太大了!死倔死倔的样子真是可笑!”
“欺负了人不认账就算了,还这么不自量力啊。”
“装!肯定是装的!这点浓度能有什么事?”
霍深听着这些声音,眉头紧皱。
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疲惫的、施舍般的命令。
“老婆,你还没看清自己的处境吗,你的身边只有我了!只要你道歉!我马上叫人砸门放你出来!”
“你也该向我低一次头了,老婆!”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想起了一阵低沉、压抑、却极具穿透力的引擎轰鸣声。
众人被吓了一跳。
紧接着,整齐到可怕的前进脚步声传来。
脚步声停下后瞬间,实验室的钢化玻璃门上,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瞄准点。
下一秒,厚重的玻璃门外壳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轰然碎裂!
2
5
众人惊叫着后退。
仍然有些人被玻璃碎片扎到皮肤中。
一行身着特种作战服的人有序上前,将在场的众人围了起来。
为首者暴力破开内层玻璃。
迷雾散开,瞬间充斥着整个大厅。
来人目光锁定角落里——仍死死抱着恒温箱的我。
他蹲下,一只大手小心托起我,另一只手将氧气面罩扣上我口鼻。
新鲜气流涌入肺叶,带来一阵撕裂的呛咳。
“放下她!”
霍深猛地回神,嘶吼破音。
“你们是什么人?谁给你们的胆子私闯民宅!”
抱着我的特种兵恍若未闻,将我稳稳移交后方待命的医疗队。
“放下她听见没有!你们哪个部门的!我要告你们!”
霍深试图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深灰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已经昏迷的我,眼底翻涌着震怒,又转向霍深,眼神轻蔑。
“哪个部门?”
他抬手,一个镶嵌暗金徽章的黑色证件展开在霍深眼前。
霍深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个证件,身体剧烈颤抖。
“不可能!”
他猛地看向被特种兵抱在怀里、气息微弱、满身伤痕的我。
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林菀...她明明只是个...”
“只是个小小的药剂师?”
中年男人冷冷地接过了霍深语无伦次的话头。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重锤砸在霍深心上,将他逼退。
最终他停在距离霍深不到一米的地方,声音冰冷。
“霍深。”
“你当年像狗一样,扒着我姐姐赵轻云,扒着林家寻求资助和提携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如今的小莞,早就靠着自己的努力,成为国家级药物研究项目‘曙光’的首席研究员了吧?”
“曙光?你姐姐赵轻云?”
比起曙光项目研究员,霍深似乎更加惊讶于姐姐这个称呼。
“你,你是赵天明?”
人群一片惊呼。
“赵天明?那不是赵氏集团的继承人吗?”
“师母是...赵氏的外孙女?”
“‘曙光’的首席研究员?!”
当年,爸妈在医学院结缘。
爸出生普通,妈妈却是赵氏集团的长女。
那时赵氏的医疗投资项目已遍布全国,正在往海外发展。
妈为爱私奔,与爸在天海市白手起家打出林氏基业。
这么多年,妈一直有愧在心,没有勇气回去见外公外婆,为人又实在低调。
所以,几乎没人知道她真实的身份。
我曾试探告知霍深,他却嗤之以鼻:“赵家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任由长女在外流落多年。况且妈是私奔的,这么多年,赵家肯定早当没这女儿了。”
我没说出口的是,舅舅那时已找到我。
只是那时妈重病住院,我不想让她担心,只偷偷的和舅舅联络。
知道舅舅投资的“曙光”项目,正好契合妈的病症的时候,我毫不犹豫辞了工作加入了研究。
终于在五年后,坐上了首席的位置。
舅舅送我那条项链时,我对里面的机关还不甚在意。
如今倒真救了我一命。
舅舅微微倾身,俯视面无人色的霍深,将声音压得很低。
“认出来了?”
“噗通!”
霍深双膝砸地,玻璃刺入血肉也浑然不觉。
“舅舅,误会,天大的误会!是侄女婿有眼无珠,没认出您,也不知道小菀她...”
“啪——!”
一记耳光如惊雷炸响,带着积压已久的暴怒。
直接将跪着的霍深狠狠扇飞在地,半边脸瞬间红肿,嘴角渗血。
“舅舅也是你叫的?”
舅舅的震怒吼的大厅嗡嗡作响。
他指着尚未散尽的浓雾,又指向急救舱里昏迷不醒的我,高声控诉。
“把小莞锁在实验室用毒雾凌虐,看着她断腿流血、衣不蔽体、在室息里挣扎,霍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这种忘恩负义、寡廉鲜耻的畜生也配叫她的名字?也配叫我舅舅?!”
舅舅是商人,脸上从来都是挂着温和的笑容。
如今,是真的气的狠了。
霍深抖得更厉害了,他捂脸爬近,抓着舅舅的裤脚哀求。
“舅舅息怒。是...是小菀欺负我的学生白薇在先,我只是...只是想小惩大诫...后面我想放她出来的。是白薇,是她忘了带遥控器....”
“闭嘴!”
舅舅满脸嫌恶,一脚踹开霍深,打断了他的狡辩。
他目锁定在角落颤抖的白薇身上,眼神示意两名特种兵上前搜身。
白薇挣扎着不配合。
那些人那管得了这些,直接将她衣服暴力扯开。
嗤啦一声,衣物碎片四散。
白薇蜷缩着赤裸的身体,绝望尖叫。
“啪嗒。”
一个黑色遥控器,掉落在碎玻璃上,声音清脆刺耳。
骚动戛然而止,全场死寂。
众人的目光,从遥控器缓缓移到白薇惨无人色的脸上,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呵。”
舅舅冷笑一声。
弯腰拈起遥控器,在霍深眼前晃了晃。
“小惩大诫?没带遥控器?”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抽在每个人脸上,火辣辣的疼。
“霍深,你这双眼睛,想必是被狗屎糊严实了,留着也是废物,不如自己剜了吧!”
霍深僵住,死死盯着角落里赤裸呆滞的白薇,眼神怨毒。
舅舅直起身,冰冷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
“你们也别急。”
“属于你们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那些人个个像被掐住了喉咙,甚至忘记了呼吸。
绝望的寒意,比实验室的毒雾更刺骨地弥漫开来。
6
高级护理病房中,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药膏的气味。
我睁开眼,浑身像被拆散重组。
皮肤下的灼痛和左腿沉重的石膏,唤醒我模糊的意识。
我起身慢慢:“药草...”
守在一旁的舅舅察觉到我的动作立刻上前,眼底溢出关切。
他按住了我试图撑起的肩膀,力道温和却不容置疑。
“别急,你组员正在全力抢救呢,你现在的任务是养好自己。”
“妈妈...”
想到母亲,我委屈哽咽。
“放心,姐很好。”
舅舅笑得温和。
“我已经和姐相认了,她现在由最好的医疗团队照顾着。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回京市。”
我这才安下心来。
舅舅看着我苍白的脸,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
“其他人,舅舅都在安排了。只有霍深...”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在外面跪了两天两夜,舅舅觉得,怎么处置还得你来定。”
“让他进来吧。”
我声音平静无波。
昏迷时,我并非全无意识。
那些被刻意压下的、关于霍深的一切,在混沌的意识中变得清晰。
我也终于在各种意义上清醒了过来。
门开了。
霍深几乎是挪进来的。
几天不见,他像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昂贵的西装皱巴巴裹在身上,头发凌乱油腻,眼里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曾经清俊的轮廓只剩下憔悴的骨架。
他呆滞的目光扫过病房,在看清我时,终于带上了一点光。
他踉跄着扑到床边,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冰凉颤抖,声音嘶哑破碎。
“老婆...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会伤你这么重...我真的算好了浓度的...我以为...我以为最多就是难受一下...”
他语无伦次,像是急于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后面...后面我想放你出来的,真的!是白薇,那个贱人骗我说没带遥控器,她该死,我一定不会放过她!你信我...”
信他?
心口传来阵痛,不是愤怒,而是彻底的失望。
他果然忘了。
忘了我替他挡的那一刀,肺部永久性的损伤让我的呼吸系统本就比常人脆弱。
他也忘了,是谁把他从孤儿院里拉出泥潭。
忘了林家餐桌上,母亲看他时如同亲子的温柔。
忘了父亲手把手教他医术时的殷切期望。
二十年相伴,竟抵不过一个实习生拙劣的谎言和膨胀的私欲。
7
初见霍深,是在孤儿院阴暗的角落。
他比我大了两岁,却比我矮了半个头。
那时他被一群孩子围着推搡,可那双眼睛却不服输的亮着。
像极了曾经因多次跳级而被校园霸凌的我。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我拉着母亲走向他。
从此,他成了我的影子,我的竹马,我理所当然的保护者。
我们顺理成章地相爱、结婚。
这么多年,我的爱情里除了霍深从未有过旁人。
他早已成为了我的一部分,融入了骨血。
一切改变,似乎是从父亲死后开始的。
因霍深失误引发的医患纠纷,葬送了父亲的性命。
母亲承受不住打击,病重如山倒。
巨大的悲痛几乎将我撕裂,可我从未开口责备过他一句。
从那时起,霍深把自己彻底埋在医院的工作里。
他办讲座、带学生、招助手,疯狂的忙碌着。
我理解他的‘歉疚’,甚至纵容他的逃避。
可是一切却并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
又有患者家属因不满治疗结果闹事,他再次成为目标。
我害怕父亲的结局在他身上重演,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为他挡了刀。
他却原来,只是简单的关心了一下我。
五年来,即便我为了母亲的病,投身‘曙光’项目忙的飞起,也从未忘记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可我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次次都在漆黑空荡的餐厅里慢慢变冷。
他眼中的温情越来越少。
直到他轻描淡写地说我尽心呵护五年的药草是‘破草’。
直到他为了袒护白薇,冷酷地将我锁进毒雾弥漫的实验室,任由我流血、断骨、尊严尽失...
我才明白,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静静地看着霍深,像看一个陌生人,慢慢抽回了手。
他慌了,颤抖着开口。
“老婆...你能原谅我么?”
“不能。”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我想起之前某个醉酒的深夜。
他带着满身疲惫和莫名的怨愤,第一次推开我的靠近,含糊地说。
“林菀...你能不能...放过我?在你身边...我快喘不过气了...我好像...不乐意只有你...”
那时,他模糊地表达着厌倦。
如今,我终于明白,我那固执的、将他视为全部的爱。
于他而言,早已是沉重的枷锁。
这句“不能”,是我迟来的放手。
二十年的纠葛、爱恨、依赖与伤害,在此刻烟消云散。
即便他已经成为了我的一部分,即便分开犹如剜心割肉。
我也再不会留恋。
霍深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几乎是同时,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他“咚”地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猛地再次抓紧我的手,将额头死死抵着我的手背,肩膀剧烈地耸动,断断续续呜咽。
这一次,我没有任由他握着。
手腕用尽全力,决绝地、坚定地甩开他的手。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用久违的爱称喊我。
“莞儿...”
问出了一个,他年少时多次询问过我的问题。
“你还爱我吗?”
曾经我无数次直视他的眼睛,坚定地回答。
“阿深,我会一直爱你!”
可这份坚定,他早已弃如敝履多年。
此刻再问,徒增讽刺。
“滚吧。”
我突然觉得好累,撇过头不愿再看他。
霍深像是被彻底抽走了魂魄,整个人瘫软在地。
舅舅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示意两名警卫上前,将霍深拖离了病房。
霍深离开时看向我的眼神,已是一片死寂。
8
几周后,我身体基本恢复,大部分绷带都已拆除。
只是腿上的石膏还需些时日。
舅舅亲自安排,将母亲和我转回了京市的医院。
离开天海的时候,我什么也没带走。
母亲与家人团聚,脸上有了久违的光彩,精神也好了很多。
这段日子,我一心扑在研究所里,全力抢救那株历经劫难的药草。
它受损严重,但核心生机未绝。
不久后,我偶然间看到了天海市新闻的推送。
【霍氏医疗帝国崩塌!深陷重大医疗丑闻漩涡!】
【内部举报揭黑幕:伪造病历、过度医疗、收受器械商巨额回扣、核心医生集体腐败!】
【多名患者因不当治疗致残致死,索赔金额高达数亿!】
【霍氏旗下多家医院被勒令停业整顿,核心资产遭查封!】
【霍深作为实际控制人及多起事故直接责任人,面临非法行医致人死亡、巨额商业欺诈、行贿受贿等多项指控,或将面临无期徒刑!】
报道详尽而冰冷,桩桩件件,都是霍深接手林氏医疗后,在膨胀的野心和扭曲的心态下结出的恶果。
他终究把父亲毕生的心血,变成了吸食人血的名利场。
然而,风暴并未就此平息。
仅仅三天后,更骇人的消息传来:
【天海市多名涉霍氏丑闻医生遭袭!】
【前霍氏心外科主任张某遇害家中,双目被剜!麻醉师王某重伤,双眼遭利器破坏!】
【前实习医生白薇身中数十刀,陈尸出租屋,现场惨不忍睹!】
【护士长李某侥幸逃脱,指认凶手特征似前院长霍深!】
舆论哗然!
之前还在为这些医生可能逃脱重罚而愤怒的民众,此刻被这血腥的“私刑”震惊得说不出话。
有人称之为“正义的审判”,更多人则感到刺骨的恶寒。
我放下平板,指尖冰凉。
那个曾经连踩死蚂蚁都不忍的少年,彻底疯了。
当然,这背后也少不了舅舅的推动。
他将那些肮脏的证据曝光,又将名单精准地送到了绝望的霍深面前,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9
很快霍深在边境被捕。
被捕时,他异常平静地认罪,并在电视直播的庭审上,对着镜头向“所有被他伤害的人”忏悔。
判决下达前夜,他在看守所用藏在齿间的药,结束了自己生命。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无菌实验室观察药草新生的嫩芽。
手指顿了顿,最终,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尘归尘,土归土。
一年后。
“曙光”项目取得里程碑式突破,核心药剂进入一期临床试验。
母亲成为了首批志愿者。
当屏幕上显示出母亲各项器官功能指标,有了显著改善的数据时,整个控制室沸腾了。
我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
母亲笑着轻抚着我的后背,枯槁的脸上,重新焕发出生命的光泽。
项目步入正轨后,我选择从首席的位置退下,成了一名编外人员。
找了个合适的时机,对着母亲和舅舅说了我的想法。
“妈,舅舅,我想回天海。”
舅舅第一个不同意:“小莞,你才回京市多久就要回去啊,那地方有什么好的。”
母亲眼中掠过担忧:“小莞,那里...”
我握住她的手,笑容平静而坚定。
“妈,舅舅,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可是那里还有爸留下的医院。”
“它们只是被弄脏了,不是坏了。爸教过我,只要做的事对得起‘医者仁心’四个字,就不怕从头再来,您放心。”
母亲看着我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最终缓缓点头。
舅舅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你在哪舅舅都会是你强大的后盾!”
我笑着点头,重重的嗯了一声。
忙碌的时光总过得很快。
曾经被查封、蒙尘的霍氏旗下医院,被原东家林氏重新接管,并在五年后彻底换血。
我在各个医院都引进最先进的设备。
严苛监管,并且培养了一批批怀揣理想、技术精湛的医者。
我们从最基础的社区医疗、公益项目做起,一点一滴,重拾信任。
如今。
站在焕然一新的门诊大厅前,看着抱着康复孩子的父母喜极而泣、搀扶着痊愈老人的家属真诚道谢、年轻医生们眼中专注而热忱的光…
这些发自内心的笑容,像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阴霾。
有关霍深的一切,已彻底成为昨日旧梦。
往后的人生,我的路在前方,在这些需要守护的笑容里。
心之所向,步履不停。
永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