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弟弟在成人生日宴当天离奇死亡。
追悼会上,工作人员抱着遗像出场。
奶奶一把撇开工作人员,摸到遗像后转瞬间却将遗像扔了个远,对着遗像崩溃大哭,惊叫着跑出礼堂。
姨夫率先上前查看,下一秒诡异地笑出声,摇摇晃晃长笑出门。
大姨只看了一眼便尖叫着去追姨夫。
爸爸妈妈颤抖着拨开翻到在地的遗像,一同跪倒在地,掩面哭泣,再也听不见外人一句言语。
看过弟弟遗像的全家人都疯了。
此后,外人对我家趋之若鹜。
我抱着弟弟的遗像回家,左看右看,却始终看不明白。
1.
弟弟在成人生日宴那天离奇死亡。
而我是我弟弟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尸检结果出来,是中毒身亡。
酒店的监控显示弟弟喝过的最后一杯饮料是我替弟弟倒的。
于是嫌疑落到我身上,我有口难言,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无法,我配合警察被带走协助调查。
48h后调查与审讯皆无果,我被放出。而那天正好是弟弟的追悼会。
我失神来到现场,参加我唯一的亲弟弟的追悼会,就在他成年后的几天。
刚踏进门,混沌的脑海被一阵嘶吼剖开。
沙哑的,歇斯底里,很熟悉的声音。
“你还敢来!你个杀人犯!”
奶奶猛地扑倒我身上,揪住我的衣领,指甲划破我的脖颈。
我“怦”的一声撞在身后墙上。
幸好身后还有墙不然我就要摔倒了。我想。
“我的乖孙!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都是因为你......呜呜呜......”奶奶哭倒在地,全然失去力气。
奶奶有两个儿子,虽然我爸是老二,但她只和我们在我们家住。
我妈生了我和我弟,奶奶平时最疼她这个孙子。
我也很能理解奶奶此刻的心情,毕竟我现在也沉浸在失去弟弟的悲伤中。
地上的奶奶嘴里还骂得念念有词。
“孽货,你妈当年不听,非要把你生下来,女孩有什么好生的,赔钱货......现在还把我乖孙克死了......我的孙孙啊......”
奶奶一直不喜欢我,我知道,也习惯了。
抬眼看,是姨夫,深深望了一眼我便撇开,转头拉奶奶。
“程韵,你说,是不是你。”
爸爸严厉地瞪着我,眼底满是红血丝。妈妈在一旁掩面哭泣。
“随便你怎么想。”
事已至此,全家没有一人信我,心如死灰。
倒不如扯谎气气他们。
“你!”
一记响亮的耳光倾斜而下,我被巴掌甩得偏过脑袋。
脸颊瞬间肿胀起来。
整个大堂都安静了。
同一时间,工作人员抱着我弟弟的遗像,缓缓出现。
2.
奶奶立马甩开姨夫扶着自己的手,朝遗像奔去。
接着一把撇开工作人员,自己接过遗像。
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带着歉意::抱歉,工作失职,遗像已经被我们重新整理好了......”
“啊——”
奶奶的尖叫几乎要冲出房顶。
她将原先呵护在手中的相框一下扔了个远,“怦”得一声。
“啊——啊......呜呜呜呜”
奶奶跪在地面对着遗像的方向哭。
“妈,你怎么了......?”姨夫边说着边靠近奶奶。
下一刻,奶奶起身。惊叫着跑出礼堂。
一切发生得都太快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接着,有工作人员追了出去。
姨夫便去捡被扔在地上的弟弟的遗像。
“没事吧......”爸爸开口,应该是想问弟弟的遗像相框没有摔坏吧。
“没事,没事,没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事有什么事......没什么事!能有什么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姨夫开始诡异地笑,我的身后蹿上一丝凉意。
我望见大姨,爸爸,妈妈惊恐又迷茫地眼神。
“哥?”爸爸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姨夫就这么痴笑着摇摇晃晃走出了门。
却没有工作人员敢上前去追了。
我站在最旁边,最外围。
大姨就那时候站在姨夫附近位置,我看见大姨瞄了一眼遗像,瞬间扭过头,发出刺耳的尖叫,追着朝姨夫的方向跑去。
短短一分钟,屋内便少了三个人。
大家此刻都意识到了那幅遗像的非同寻常。
所以是怎么了?
爸爸妈妈颤抖着一同上前,拨开翻到在地的遗像。
下一瞬,一同跪倒在地,掩面放声大哭,额头一下下叩地板,听不见外人一句言语。
参加追悼会的其他亲戚面面相觑,面色惊恐,纷纷借口离开。
爸爸妈妈被工作人员强硬搀扶着带走了。
期间一位工作人员和我说了什么我记不太清。
混乱的一天,最后的最后,只剩空荡荡的房间和远处弟弟的遗像。
3.
我抱着遗像坐在房间地板,身后靠着床,面前是窗户,倒映着窗外夜景。
此刻是半夜三点,窗外一片漆黑
我的房间也没开灯。任由无尽的黑夜笼罩我。
仔细回想了三天来全部事情经过。
为什么呢?怎么会呢?
为什么看见弟弟遗像的家人都疯了?
我翻开怀中的相框,看弟弟俊朗的笑脸。
这张照片还是我给他拍的,是我给他拍的最后一张。
翻来覆去地看,始终没看明白。
这张遗像没有使我发疯。
为什么?
这件事在社会上影起不小轰动,不知道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
此刻同城铺天盖地的新闻。
《滨湖区——一张遗像竟引得全家人为此发疯尖叫?》
喂,我还没有呢。
《18岁少年离奇死亡,姐姐痛下杀手,家人纷纷精神失常》
我没有杀我弟!
《专科姐姐心生妒忌,不愿让状元弟弟踏入顶级学府竟做出这般事!?》
无力吐槽......
一大波记者更是不知道从哪弄来了我的手机号码,拼了命的说想要采访我,让我对此做出回应。
回应个屁,我自己还一头雾水。
关键是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关闭手机,穿上外套,戴上帽子口罩墨镜,我融入夜色。
除了最先离开的奶奶姨夫大姨,我爸妈后来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不知道他们都去了哪里。
但我得去一一找到他们,搞清楚一切!
3.
寻找一天无果。
一整天我的脑袋都昏昏的,不知道是不是阴雨天气作祟。
更重要的是,我发现我对弟弟死亡那天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不记得那天我都做了什么。
难道真的是我神志不清杀了我的弟弟?
我是家中长女,八岁前我一直备受宠爱,直到第八年弟弟的出生。
仍然记得弟弟出生那天,奶奶没有来接我放学,我被司机接回家,家中空无一人。
再看见,就是他们一群人围着我妈妈喜气洋洋踏进家门。
我反复问他们都在笑什么,却没有一个人回答我。
”韵韵,回屋做作业。”
八岁的小孩儿能有多少作业。
我回屋写了日记,至今,那天发生的种种永久刻在那本小小的日记上。
我敏锐的意识到,可能爸爸妈妈再也不会对我那么好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家里的变形金刚小汽车成堆出现,布偶洋娃娃数量锐减。
弟弟哭了,妈妈怪我总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可是妈妈,我只是想让你多注意我。
弟弟摔跤,爸爸骂我说作为姐姐没照看好弟弟。
可是爸爸,你怎么没看见是弟弟要扯我头发我不愿意他才摔跤的呢?
奶奶也不再去接我上学放学,成天带着弟弟出去玩,扔下我。
种种,数不胜数。
18年来,我恨极了弟弟。
我承认。
他剥夺了我原有的爱。
我坐在公园长椅上,微风袭来,灰蒙蒙的天空又下起小雨。
我没带伞。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我拿出手机,接通电话。
“你好,是程韵女士吗?”
“是。”
“好的。”
对面的警察停顿一瞬。
“你的妈妈我们找到了,她说是你爸爸杀的你弟弟,方便您现在过来配合我们调查吗?”
......
4.
已经不知道我是怎么一路来到警察局的了。
脑子空白的过分。
我爸杀的我弟?这怎么可能?
平时爸爸虽然对弟弟严格,但也只是为了让他更好继承家业。
我弟弟是我们这一辈唯一的男孩,大姨生了三个都是女孩。
除此以外,平时我爸对我弟是宠爱至极。
只要学习任务完成,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是我怎么努力学习取得好成绩也比不上的。
来到警局,一个警察便带我到了一间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一个警察。
“你好,请进。”
我落座,赶忙询问:“你是说,我妈说是我爸杀害的我弟?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吧,我爸不会做出这种事。”
“程小姐,您先别着急,我慢慢和你说。”
“好。”我尽力平稳呼吸,仔细听警察的话。
“你妈妈现在精神状态很不好,大多数时间都在自言自语,听不清。后来我们也是废了很大力气才让你妈妈和我们正常对话。”
“她说,你爸爸在外欠了巨额赌债,时限三天还清,在此之前要拿儿子抵押,钱到手了,儿子就送回去。这里的儿子就是你弟弟。”
“巨额赌债?那这个和我弟弟的死有什么关系?”
我家小有资产,但也是我爷爷早年打拼下来的。
“你妈妈说,你爸爸最先拒绝了,说一天内就可以还清,是你爸爸去求了你爷爷,你爷爷拿了钱给你爸。”
“但是没想到,你爸爸拿了钱,那边说再赌一次,赢了的话就不用再还,之前的欠债全部抵消。”
“我爸答应了?”
“没错。”
天啊,这明摆着是要骗我爸更多钱啊,我爸怎么会答应。
“那输了呢?一定有代价吧。”
“没错,输了的话,欠账翻倍。”
“你爸输了。”
原先颤抖的指尖瞬间瘫软下来,满心复杂的情绪却不知道如何吐出。
“然后呢?”我问。
“那边要你爸交你弟弟给他们,你爸同意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交,遭殃的就是他自己。一天,一根手指;两天,再剁两根手指;逐天递增。”
我的呼吸几乎止住了,惨无人道。
“但是没办法直接带你弟走,于是那边联合你爸打算伪造一场绑架,就在你弟弟晚上放学独自赶往生日宴的途中。”
“但我弟弟参加了生日宴啊?没出问题。”我几乎是吼出来。
“没错,他们失败了,现在还不清楚原因。”
怪不得,怪不得弟弟那天晚到了一会。
学校到酒店根本不需要很长时间。
那个路上弟弟经历了什么?
如果真的是绑架?又怎么能云淡风轻的进门在桌上谈笑风生,一如平时的开朗模样。
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的记忆逐渐复苏,弟弟的死因我却觉得越来越模糊了。
“然后呢?”我问。
5.
“你爸爸打算在生日宴上给你弟弟下药,迷晕他,再晚上偷偷带走他。”
“我们在你爸爸的皮夹里发现了那个药,准确说,是药物残渣。”
“那也是让我弟弟昏迷的药,我弟弟怎么会死?况且我弟弟根本没被带走。”
我们是在房间发现弟弟的尸体的。
警察推了下眼睛:“对,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按逻辑推理应该是这样。所以我们对药进行了化验。”
“的确是毒药。如果用量足够,短时间内就能置人于死地。”
“根据你爸爸用来装药的那个袋子大小估计,用量完全足够。”
所以,真的是我爸在自己和儿子之间选了自己。
那之前的爱算什么?笑话吗?
“那我妈呢?她怎么会知道?”我问。
“在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我先问您两个问题可以吗?您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就可以了。”
我点头。
“好。在您家,是您父亲作为一家之主的角色存在吗在吗?您母亲是不是平时毕竟害怕您父亲?”
我愣了下,接着点头。
没错。我妈平时害怕我爸。
这是我长大后从细节中读出的。
我奶奶信佛,信八字。妈妈是她算出来最合适自己儿子的人。
我妈妈出身不好。
嫁给我爸算是被买过来的。给了娘家人一笔钱,女儿就算是和他们一刀两断了。
所以我从没见过我的外公外婆。
因为奶奶不允许,说只有妈妈的八字和我们家合,招惹会影响气运。
所以我妈在家的地位不高,也是情理之中。
警察了然的点点头,一瞬间我好像也明白了。
“所以!是因为我妈害怕我爸,不敢忤逆他,所以被迫成为帮凶,只有到这里才敢说出实情,是吗?”
“是的。”
警察肯定我,我却不觉得松了口气,心中反而更堵了。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警察接通电话,三秒后,直直看向我。
“程小姐,你的爸爸我们找到了。”
6.
“我可以去看他吗!”
两个警察互相复杂对视一眼。
“抱歉。”
我坐在审讯室外焦急等待。
几小时后,看着爸爸被警察押着走出。
平常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收拾的一丝不苟的父亲此时狼狈不堪,衣服还是几天前那套,头发乱的如同鸡窝。
脸色疲惫。
看见我的瞬间便离开撇开眼神。
那一瞬间,我很想问我爸为什么,可是具体是什么我又问不出。
嗓子被堵住了,闷在胸腔绕不开
眼睁睁看着我爸离我越来越远。
最后,我从警察那里了解到事情经过。
所有事情我爸都承认,唯独一点,那个药我爸说是自己买的,绝对不是毒药。
杀死弟弟的凶手不是他!
但没有证据,没有人能证明他说的话。
“那我弟弟的遗像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看见就崩溃了?”
警察神色复杂,说:“您父亲说他看见了一行字,您母亲说她看见了你弟弟冲她笑。”
“什么字?”
”你爸爸怎么都不愿意说,只是反复重复不是他杀的你弟弟。我们还需要继续调查。”
就在这时候,法医着急忙慌朝警察跑来。
“你怎么回事,打你电话不接。”
“我又重新对程晏殊做了一次尸检,有重大发现!”
第2章
7.
“发现他的鼻腔有细小的残留物,我检查发现,那个才是导致他死亡的真正原因!”
我和警察的眼睛都瞪大了。
”走!我们去程晏殊房间再搜一遍!”警察对着身旁的另一名警察说。
我来不及思考,赶忙跟着跑上前。
跟着来到弟弟房间,但我只能站在线外。
看着技术人员在房间内几番搜索。
终于,一位警察轻轻拿出一小根东西,来到了我面前。
“你能看出这是什么东西吗?”
“香。”
是一根快要燃尽的香,只剩下不到两厘米。
很眼熟。
“我怀疑,这就是导致你弟弟的死因。但具体还要等我们送回去检验。”
“你弟弟平时有人有烧香的习惯吗?”
“没有。”
我弟弟从来不干这些事情,他不喜欢香火的味道,而且对那种味道很敏感。
“那你们家里谁有烧香的习惯吗?”
“......有的。”
“谁?”警官的眼神骤然锋利。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我奶奶。”
就在我说出答案的下一刻,警察的眼神不是了然,却是震惊。
我被一个人迅猛地揽过脖子,脖子上闪过一瞬间的刺痛。
头晕目眩间,霎时退出去几米远。
我感受到脖子的冰凉。
“就知道你会坏我的事。”
“放了我!否则我要她好看!”奶奶发疯了的吼叫。
下意识想回头看奶奶,却被死死勒住。
“别乱动!小心我杀了你!”
“面前的警察们神色有些慌张,但更多的是镇静。
“您先冷静,你面前的是您的亲孙女啊!”
没用的,我在心中叹息。
“呵,亲孙女又怎样。你们怎么不问问她是怎么对我的!”
“出卖亲奶奶,亏她还是我孙女。她就是想让我死!”
虽说已经预料到,但心中还是有一丝伤心。
脖颈间的刀又紧了些,我感受到有血流淌进我的衣领。
警察更慌张了。
“你别动!事情还没尘埃落定,凶手我们都没说是您!冷静好吗!”
“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奶奶古怪的笑起来。
“就是我。”奶奶的声音越发嘶哑。
“杀死我乖孙的就是我自己。”
“又怎么样呢?”
“我年纪这么大了,我有什么错!我想多活几年,啊?我有什么错!”
“小孩子,就是要给大人让路。”
奶奶看着就要喘不过气了。
“但即使我会死,我也要拉个人给我垫背。我的孙孙是不会在底下给我尽孝了。”
”那就拉个孙女吧。”
奶奶作势便要抹我的脖子。
“奶奶!”我吼出声。
她停下了。
我微微喘着气,汗水滴入衣领,我才意识到我原来这么紧张。
“......奶奶,但是你知道吗?你现在死了,就要下地狱,我死了,只会升天堂。我服侍不了您了,您换个人吧——”
我轻笑着。
“你!”奶奶的手有瞬间松了。
角落,我偷偷比着手势。
下一刻,奶奶被不知何时绕道身后的警察撂倒在地,紧接着,剩下的几个蜂蛹上前。
奶奶被锁上手铐,彻底制服。
完成。
我心想。
8.
前一个小时,还在警察局。
法医猜测说很像是烧香的遗留物,吸入进入鼻腔,积累了有一段时间。
我立刻想到奶奶。
奶奶信佛,平日里每天都要上香。还经常去寺里烧香,诵经打坐。一去便是一整天,坚持了大半辈子。
我将猜测告诉了警察,还有奶奶看见弟弟遗像时反常的反应。
和警察联手计划了这通好戏。
今天是奶奶一定要在家烧香的日子,我赌奶奶即使在这种境况下也一定会回家。
“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制服凶手。”警察向我伸手。
我回握上去。
“我应该做的。”
奶奶深知自己已无路可逃,交代了作案过程与作案动机等的一切。
原来,奶奶一年前便有想法要杀害我弟弟。
听见消息的我震惊不已。
原因更是荒诞得离谱,至少对我来说。
奶奶前两年总是生病,大病没有,但小病不断。
奶奶去医院体检无果,便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大师给自己看。
大师告诉她,是弟弟挡了她的气运,如果要根除就必须要将弟弟除掉,同时必须要赶在十八岁成人之前。
奶奶哭着说,听完大师的话的自己痛苦纠结不已。
她最爱自己的孙子,叫她怎么狠的下心。
那一年,奶奶都没有睡过好觉,睁眼闭眼都在纠结犹豫。
“但她还是选择杀我弟弟了不是吗?”
我望着对面的警察。
“没错。”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现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
“你说。”
“我奶奶她为什么在看见我弟弟遗像后也发疯了?”
警察犹豫开口:“她说他看见你弟弟冲他笑。”
“还有,她看见了一行字。”
是我爸妈结合的答案。
“什么字?”
“上面写着——”
“是你杀死的我。”
......
9.
一星期后,法院对我爸,妈以及奶奶做了判决。
爸爸因为非法赌博和绑架未遂被判了十年有期,妈妈作为包庇罪判了两年有期,而奶奶因为故意杀人,预谋已久,情节恶劣被叛了十五年。
我坐在席位上听完了全部判决,自始至终,他们三人没看过我一眼。
走出法院,我竟然遇见了我的姨夫和大姨。
他们俩互相搀扶着,满目沧桑。
我赶忙上前搀扶。
没等我开口,姨夫就说——
“我们在新闻上都听说了,我们实在不敢相信......”
姨夫几乎要哭出来,大姨已然泪流满面。
一个完整的家在几天间变得破碎不堪。
“我也是。不敢相信。”我哽咽道,像是情绪终于有了发泄口。
姨夫拍了拍我的肩安慰我。
我和姨夫,大姨来到不远处的一个长椅上。
静静看着对面的江景。
姨夫收拾好情绪,吸了下鼻涕。
“韵韵,你以后就来姨夫家住,和你姐姐妹妹们一起,至少有个伴。就把我当你半个爸,你姨现在就是半个妈。”
“你现在家里没人了,但我们还是你的家人,你要记住这一点。”
“以后也要好好生活好吗?”
“过了今天,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我抹去眼角的眼泪,哽咽着回答,说:“好。”
拖着单薄的行李来到姨夫家,发现堂姐早已为我布置好了房间,她将她的大房间腾出来给我住,自己去住窄小书房。
“韵韵,你姐姐在家时间不长,所以我就喊她帮你把房间腾出来,你以后就安心在姨夫家住!”
大姨看着我又说:“怎么就带这么点东西,箱子这么轻。”
我刚想开口解释,大姨又说:“没事,到时候大姨给你买新的,旧的咱不要了。”
大姨帮忙将我的行李箱拖进去。
堂姐热情给我介绍房间里她精心给我布置新添的装饰,家具。
晚上,我和姨夫一家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热腾腾的火锅。
热气氤氲,模糊了他们的笑脸。
是几天来最安稳的一顿饭。
安全的环境下,我忍不住开口:“爸爸,妈妈,还有奶奶都说我弟弟的遗像在笑,还说在上面看到了一行字,是真的吗?你们也看见了吗?为什么我怎么都看不见?”
姨夫放下酒杯,低沉开口:“没错,我也看见了,当时被吓了一大跳,你大姨也是。”
“也许是你弟弟心有不甘吧,还那么年轻,成绩那么好,就快要高考了,以后一定有大好前程。”
“韵韵,你没看见,可能是你弟弟只能显灵一会儿,你错过了,也可能是你弟弟怕吓着你,你年纪小不经吓。”
我点点头。
低声道:“这样。”
接着从桌底掏出一样东西。
“那你们帮我看看,我弟弟现在显灵了吗?”
10.
“啊!”
堂妹腾的一下站起来。
“你有病啊!”
“堂妹,你帮我看看,我弟弟现在在笑吗?”我笑着问。
“滚开啊!你自己看看不就......”
不等堂妹说完,姨夫突然出声,“小韵,你是不是还伤心呢?”
“这样,听姨夫的,等会好好洗个热水澡,我叫你大姨给你热杯牛奶,你好好睡一觉。”
我一寸寸抚摸着弟弟的遗像,嘴角平直,没有笑。
“好。”我答应下来。
遗像在笑是什么样呢?真想看看啊。
当晚,我喝完牛奶,不到十点便回房睡觉了。
姨夫收走了弟弟的遗像,担心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
“哗啦——”
刺骨的凉水当头将我浇醒。
头发粘在我的脸上,眼睛还有点痛,不是普通的水。
身边传来嘲讽地轻笑,很近。
我奋力摇头,努力睁开眼睛。
看见了姨夫一家,堂妹站在最前,手里拿着一个水盆。
“呵。”见我醒了,她笑声更加放肆。
“让你吓我,该。”
我沉默,死死盯着堂妹的双眼,她被我盯得身形虚了些。
“你,你干嘛,我跟你说,你最好听话,不然一会还有有你好看的!”
“呵。”我轻蔑地笑。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落到我脸上,火辣辣的疼。
“小云!”姨夫呵斥道,“别浪费时间了,干正事。”
“所以是你们杀的我弟弟,是吗?”我偏着脸问,目光如炬。
“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你弟弟已经死了,也已经有人为你弟弟的死付出代价。”
“所以我爸,妈,奶奶,都是你们的替死鬼是吗?都是你们计划好的?”我追着问,歇斯底里。
“不!是他们罪有应得。别什么都扯到我身上。”姨夫大吼出声。
“所以就是还有一些事要扯到你身上?”
“你!”姨夫气极,转瞬又重回笑脸。
“小韵,别和我玩文字游戏,没有意义。”姨夫蹲下身,右手掐住我的脖子。
我被迫抬起脸,能感觉到气血上涌,面色涨红。
“说,你爷爷是不是已经把遗嘱偷偷立好了,是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哈。”
我笑出声,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你利用我爸和奶奶杀死我弟,就是为了争爷爷的家产。”
“因为你知道,爷爷重男轻女,偏偏你家怎么都生不出男孩儿。爷爷病重,现在到了立遗嘱的时候,而有我弟弟在,你们家就不会分到多少家产。”
“现在我弟弟去世了,剩下的几个女孩里爷爷又最喜欢我。”
“所以,现在轮到我了是吗?”
我挑衅地冲面前的几人笑,一一扫过几人的脸。
大姨从始至终的面色惨白,堂姐妹们怒气冲冲,姨夫居高临下的俯视我。
突然,他狂笑不止,颇有种当初在追悼会看完弟弟遗像后的疯癫。
“......好啊,事到如今,那我也就不瞒你了。”
“没错,你爸赌博这事儿是我找人拉他入伙的,不然那个怂包哪有本事干这事儿。他包里的药也是我换的。”
“只是没想到老太婆比我先下手,她本来只是备选。”
“没想到她比我还心急,亏她成天将她宝贝孙子挂在嘴边。”
“我还以为她真爱她这个孙子爱的不行。”
姨夫俯下身,双手支着膝盖。
“她这几年常跑医院也是我策划的,给她的饭菜里加了点小东西,大师是我推荐给她的。”
“都是我干的。”
“怎么样,满意了吗?”
11.
姨夫摊手,眼底闪着诡异的光。
“你怎么狠得下心!你的亲妈!你的亲弟弟!”
我浑身都在颤抖,带动着椅子发出持续不断“咚咚”的敲地声。
“亲妈!哈,她也好意思说他是我亲妈!”
“就因为我是哥哥,所以就要时刻让着弟弟,多说一句,干错一件小事,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一顿打。我到现在还会害怕衣架和皮带。”
“还有你爸。得了便宜也不知道卖乖,天天志气昂扬的。生了个儿子成天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那我就要让他亲手杀死他的宝贝儿子。”
“爹不疼娘不爱,自己养大的弟弟还时不时要咬自己一口。”
“这些,你都能懂吗?不懂就别说道理教训我。”
“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我沉默了,因为我真的懂。
所以爸爸小时候那么打我骂我,是因为自己小时候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是吗?
自己被宠着,所以弟弟在家里也是要备受关爱的。
接着最后他自己锒铛入狱,弟弟也死了。
“我本来想留你一命的,现在想想你其实也挺可怜。”
姨夫一下下拍着我的脸。
“但没想到你这么不识相。”
“我的秘密你全都知道了,我也不能留你了。”
姨夫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
“去死吧!”
紧接着,是一阵巨大响动。
12.
“警察!全都举起手,不许动!”
姨夫手中的水果刀被一把夺下,瞬间被制服,压倒在地。
大姨她们接连被警察们压在地,扣上手铐。
一位警察松开我身上的捆绑。
“辛苦了,没事吧。”
我摆手:“没事。”
一瞬不瞬看着地上死命盯着我,像要将我烫出一个洞的姨夫,说:“房间里有微型摄像,刚才发生的画面和声音都录在里面了,你们可以直接带走。”
“好的,谢谢你。”
我蹲下身,看着浑身止不住颤动的姨夫。
嘴里接二连三吐着脏话,警察也止不住。
“啪——”
一个闪亮的巴掌甩到他脸上。
“啪——”
另一边也安排上。
“姨夫,你还是太心急。”
站直,对着警察们带着歉意道:“抱歉,没忍住,麻烦你们都当没看见。”
直直走出门外,看见门外站着的人影,隐在黑夜中,丝丝烟缕向上飘。
听见我的声音,他立刻转身。
我看清了他的脸,丰神俊朗也不为过。
正是弟弟追悼会上迟迟送来遗像的工作人员。
“这次多亏了你,谢谢。”
我伸出手。
工作人员握上。
“客气。”
13.
那名工作人员叫左函。
我再一次和左函见面就是第二天,我们约在弟弟的墓碑前见面。
“现在可以告诉我所有事情的经过了吗?”
我望着弟弟墓碑上弟弟的笑脸问。
“可以。”
“是你弟弟先找上的我。”
“他和我说要定制一个遗像,要在里面设置机关,能显出一行字,还要能让他看起来是在笑的。”
“他告诉我他不想活了。”
“他无意间知道了他爸在外面赌博欠了钱,还需要他做人质,他妈默许不阻止。”
“他知道奶奶也想杀他。”
“他还知道姨夫家早就不爽自己家很久了。”
“这些年来,他被宠着,却也承受了很多压力。必须优秀,必须第一,必须成为一名合格的继承人。”
“无论未来姨夫家生不生得出男孩,公司继承人也必须是他。”
“他的压力太大了。”
“但让他受不了了的,还是知道身边原来爱自己的人都想置他于死地。”
“还有就是,他也心疼你。”
“他想将自己那份遗产都留给你,甚至死前偷偷去找了在医院的爷爷,说服他改了遗嘱。”
“他告诉我说,就当是这些年对你的补偿。希望你以后能离开这个家,好好生活。”
“他拜托我帮你,我答应了。”
“就这些,就是全部。后面的事你也全知道了。”
“我带来遗像吓他们,接着联系你合作将他们逐个击破,送进监狱。”
我点头,转头看向一直看着我的左函。
“你以为你说的这一切我会信吗?”
“王磊。”
14.
“我弟弟是怎么找上的你?我弟弟怎么能这么清楚家里所有人背后的小动作,简直和上帝一样。你一个外人怎么豁的出去一口答应下来,做这么危险又没有任何回报的事。”
“凭什么?”
“你有爱心吗?”
“那太可笑了。”
“就是这些,所以你怀疑我?”左函笑出声。
“不。”
“是我终于想起了你。”
“王磊,我的小学同学,永远躲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我看着他,但是他不看我。
我紧盯着他。
“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吧,是你先找上的我弟弟,告知的我弟弟一切,我弟弟才崩溃想要自杀。”
“你暗中调查我家的一切......”
“哦不,甚至他们走上歪路也是你指引的。”
“为什么改名字?为什么要毁掉我家?”
“还有,又为什么帮我?只留下我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就哈哈。”
王磊笑起来,此时脸上再也没有小学厚厚的刘海,蓄着短发,我能够清晰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王磊笑着看向我,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15.
“但你应该不记得了,小学一年级,同学们都不待见我,只有你分零食会分给我。我就是那时候喜欢上你的。”
接着,王磊向我承认了他所做的一切。
是我弟弟主动找到他,但也是经过他诱导的。
我弟弟患有中度抑郁和重度焦虑,已经偷偷自杀过很多次。
鬼使神差的,自己偷摸找到王磊在学校附近贴的可以定制遗像的传单。
而在此之前,王磊早已在我家人身边蛰伏多年,诱导赌博,撺掇矛盾。
我弟弟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
即使差不多猜到,但和被亲口承认还是两码事。
望着他轻松的笑脸,我心脏咚咚地跳。
脑袋更是一团乱麻。
“可是为什么?这和你喜欢我有关系吗?”
他也转头看我,定声肯定:“当然。”
我知道搞不明白了。
“说清楚。”我冷声道。
王磊捞起我的手,吻上去:“自那时候,我就一直偷偷注视你。突然有一天,你变得不爱笑了,我就知道,你出问题了。”
“我喜欢看你笑,所以我要搞清楚原因。”
“后面我查清楚了,问题就出在你家人身上。”他的声音轻轻的,所有若无,萦绕在我耳边。
接着,突然,他吼出声——
“他们苛责你,虐待你,他们都该死!”
王磊紧接着转身,抹了把脸。
“抱歉,失礼了。”
至此,我搞明白了一切。
弟弟还没出生的时候,我为人热情大方,总爱给同学带家里的零食,给他的也只是我随手分的。
但没想到,当年随手分的一袋零食,竟然会给我家带来这么大的变故。
因为我弟弟的出生,爸妈和奶奶开始的偏心,姨夫一家开始的妒忌,最终以弟弟的死了结。
王磊虔诚握住我的右手:“韵韵,和我在一起吧,我保证,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王磊的眼睛闪着光,一丝不挂的都在说着喜欢我,而且喜欢了很多年。
我伸出左手。
一根一根扯开他的手指。
“不,你已经毁了我的一切。”
如果这算爱,也是极度扭曲的爱。
我的爸妈偏爱弟弟,但没有完全不爱我。
姨夫对我家有妒忌,但也还有其他方法尚且可以解决。
还有我的弟弟。
我恨他,但也只是小时候的事儿了。
长大后,弟弟特别亲我,每次爸妈偏心,弟弟总会想方设法补偿我,笑嘻嘻的,把脸凑上去,跟小狗似的,任我摆弄。
一把甩开王磊,他跌倒在地,满脸不可置信。
“谁给你的脸?谁给你的资格?是不是觉得你在为我好?我会感动感激你所做的一切?”
“做梦吧。”
“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我最后看了弟弟的遗像,抬脚离开,没再给身后的人一眼。
16.
三个月后,国外。
我坐在草地上,身边是弟弟的遗像。
我将里面王磊设置的小机关撤出来,弟弟再也不会露出诡异的笑。
王磊主动自首。
身在病床爷爷我没告诉他真相,只告诉以后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来看他了,但爷爷好像猜到了,摸摸我的头。
三天后,病逝。
律师拿着爷爷的遗嘱找到我,说爷爷的遗产其中百分之八十归属于我。
我知道,这是弟弟为我争取后的结果。
此后,这所城市再也没有我眷恋的人,眷恋的地。
我果断辞职,带着微薄的行李和弟弟的遗像来到澳大利亚。
这是弟弟最喜欢的国家。
他喜欢袋鼠,尤其喜欢呆在袋鼠妈妈育儿袋里的小袋鼠。
现在他看不见了,所以我代他看。
弟弟还和说我他高考结束之后就想环游世界。
现在我也代替他去做。
环游遍世界,带着弟弟的相片走到每一大洲,花光弟弟留给我的每一分钱。
最后我会到达哪里,我不知道。
最后我会干什么,我也不清楚。
也许会死在陌生城市的小巷,和可怜的的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
但现在。
我只想说。
管他呢——
谁再想擅自主张替我安排,替我决定?
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