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后不过半年,傅聿川把她的女助理带回了家。
“珊珊年纪还小,脾气不好,你忍着点。”
我点点头,不哭不闹。
但只因林珊的一句“碍眼”,我就被傅聿川送到特殊的疗养院调教三年。
爸妈为了找我掏空了家产,被要债的逼到跳楼。
我跪地求傅聿川借我500万,他只冷脸吐出两个字:
“没钱。”
可转头,就在拍卖会上豪掷3个亿,为林珊拍下蓝宝石项链。
我彻底心死,向傅聿川提出离婚。
他一把撕碎离婚协议书:
“沈时微,五年前,你爸联合其他合作商,将我家逼到破产,将瑶瑶逼死,用尽手段让我娶你,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现在这一切,都是你们沈家的报应!”
我被傅聿川软禁在城郊别墅,日夜折磨。
直到我有了身孕。
可六个月后,他却强行打掉了我腹中的孩子。
“沈时微,我爸妈的命,你爸妈还了。瑶瑶的命,就用你的孩子来还。”
“至于你,想死的话,随意。”
我听了傅聿川的话。
坠落深海,不见尸首。
可向来冷静自持的傅聿川却疯了一般,在那片海域搜寻了半年。
哑着声音,日夜唤我:
“时微,你回来,我不同意你死......”
1
傅聿川到病房的时候,林珊正跪在我的病床前哭。
红肿着一双眼睛,抽泣着说不出话。
傅聿川心疼地把人抱起。
然后,迅速敛去温柔的神色,抬腿将我踹下了床。
我刚做完引产手术,禁不住他这一下,疼得浑身都在抖。
吊瓶摔在地上,手背上的皮肉被扯开,一片鲜血淋漓。
看着我这副狼狈的样子,傅聿川似嫌弃一般,后退了两步,和我拉开距离。
“沈时微,打掉孩子是我的主意,和珊珊无关。”
“再让我看见你欺负珊珊,别怪我不客气。”
林珊是他的助理,也是他的白月光林瑶的堂妹。
更是,他的情人。
傅聿川会为了她的一句喜欢,在拍卖会上豪掷3个亿。
会为了她的生日精心准备,买下25颗星星,冠以她的姓名。
而我,只是在林珊上门挑衅时,气不过泼了她一杯水。
便被傅聿川送到特殊的疗养院调教三年。
想到那三年,我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我忍着痛苦,将自己蜷缩成一个跪着的姿势,不住地向傅聿川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别打我,我错了......”
我不敢抬头看傅聿川的表情。
直到泪水打湿了地面,傅聿川终于伸手将我扶起。
“够了!整天装出这副柔弱的把戏,阴阳怪气给谁看呢?”
“沈时微,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的招数这么多。”
“哦不对,你的招数一直这么多,毁了我家的生意,逼死我的爱人,现在还学会了装可怜。”
我不知道傅聿川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些年,我解释过无数次。
把证据一样样摆在他面前,告诉他傅家的事与沈家无关。
甚至,傅家破产之际,是沈家不计成本地注资,才得以让傅聿川在五年后东山再起。
可傅聿川从来都不信。
最后一次,他大发雷霆,威胁我不准再提及此事。
否则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让沈家在京市无法立足。
彼时,傅聿川的科技公司一往无前。
而我们沈家,只能望其项背。
我记得傅聿川那时眼中的愤怒。
我知道,他说的不是气话。
我妥协了。
却没想到,沈家最后还是走到了破产清算的那条路。
甚至,爸妈也被来势汹汹的讨债人逼到跳楼,双双身亡。
傅聿川的瞳孔黑如沉墨。
我在他的那双眼里,看到了麻木的自己,还有,
无情的他。
我擦干眼泪,退后两步,再一次道歉。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林珊好像不太舒服,你先带她去休息吧。”
林珊蹙眉倚在墙角,柔弱无骨一般,软着声音叫了声:
“聿川哥。”
傅聿川只看了一眼,便急了。
一把推开我,匆匆跑过去,把林珊稳稳抱在怀中。
离开前,傅聿川最后留下一句话。
“沈时微,我爸妈的命,你爸妈还了。瑶瑶的命,就用你的孩子来还。”
“至于你,想死的话,随意。”
听到他这句话,我的嘴角难得地扬起笑意。
傅聿川可能还不知道,对于现在的我来说。
死亡,求之不得。
2
我如傅聿川所愿,一步一步爬上了楼顶天台。
下腹的疼痛越来越清晰,我却只觉得解脱。
爸妈走后这一年时间,我活得不人不鬼。
自杀了三次,却都被救了回来。
我知道,我这条命,除非傅聿川松口,不然就连死去都是奢望。
如今,我爸妈,我的孩子,都因我丧命。
而我,也终于能去陪他们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两下,是林珊的消息。
【沈时微,父母孩子皆因你而死,聿川哥哥也不要你了,你怎么还有脸活着啊?】
【对了,聿川哥哥说要我给他生个宝宝,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随手往上翻了几下,满屏都是林珊各种挑衅的话语。
而我,从不敢回复。
上次我回击了几句话,把林珊惹哭了的下场是,被傅聿川折断五根手指,在暴雪天,跪地三天三夜。
我打字回复道:
【那就祝你们早生贵子。】
之后,扔掉手机,从天台爬了出去。
沈时微,只再往前一步,你就能彻底解脱了。
风声烈烈。
就在我迈步之际,却被人猛地拉了回来。
“沈时微!”
我被一个陌生男人救了下来。
十分钟后,我从他手里拿到了爸妈亲笔写下的遗书。
整整三页纸,没有一句是对我的怪罪,只有对我未来的担忧。
【微微,爸妈不怪你,好好活下去。】
我看着最后那句话,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方医生拍拍我的肩,开口解释道:
“我是沈家资助的贫困生,伯父伯母出事后,我联系不上你,只能小心收好这份遗书......”
再多的话,我已经听不下去了。
我只知道方医生说,我妈最后曾亲口跟他说,要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记得给自己留下一个月的时间。
死亡,也是一样。
我在医院躺了十天。
出院后,我望着阴沉的天空,倒数着日期。
现在,就只剩20天了......
我站在傅聿川的别墅外。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屋内林珊的娇笑声。
我想当什么都没看到,可傅聿川似乎并不这么想。
门刚打开,一大把照片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锋利的边角划破侧脸,瞬间多了几滴血珠。
傅聿川好似愣了一下。
而后,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最终嗤笑出声。
“沈时微,你就这么缺男人吗?你是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
我这才看到,那些照片上拍的都是我和方医生。
有他送我出院的照片,有他扶着我去做检查的照片,还有他在病床前给我送饭的照片......
我一张一张捡起,本能地想要跪地道歉。
却强撑着说道:
“傅聿川,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一样龌龊。”
只这一句,傅聿川的眼底燃起盛怒。
他夺过我手中的照片,全部撕碎,扬到半空。
傅聿川的动作太大,拉扯间我没站稳,摔倒在地。
包中父母留给我的那封遗书,也跟着掉了出来。
傅聿川看到后,一双眼睛更是猩红了个彻底。
他一手攥紧我的手腕,一手举着那封遗书。
压着声音质问:
“沈时微,这是什么?那个野男人写给你的情书吗?”
我听着傅聿川的话,使劲挣扎。
“傅聿川,你别碰它!”
“还给我!”
傅聿川见我挣扎,钳住我的那只手越发用力,神色狠厉地点燃了打火机。
“不要!”
我发疯一般地大喊,那是爸妈最后留给我的念想。
“傅聿川,快停下!”
“那是爸妈的遗书,你住手!”
可傅聿川好似未闻,甚至还低头将那火吹得更大一些。
三张薄薄的纸顷刻化为灰烬。
我的心也如地上的死灰一般。
傅聿川终于松开了锢着我的手,神色冷如冰霜。
“沈时微,我们还没离婚,再让我看到你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傅聿川说完这句话,便拉着林珊去了主卧。
那一晚,他们两人暧昧的声音直到半夜才堪堪停下。
而我,听着他们的声音,守着遗书的灰烬。
睁着眼,流泪到天明。
3
第二天一早,林珊顶着满身的痕迹下了楼。
路过我的时候,只瞟了一眼,便去了厨房。
“时微姐,厨房里的东西,帮我煲个汤,谢谢啦。”
“你知道的,聿川哥哥昨晚一直缠着我,我要补一补身体。”
我浑浑噩噩地走过去。
看见了林珊口中说的东西。
深红色的,圆圆的一块,布满了血管网络。
中央还连接着一条什么。
“......这是什么?”
林珊一边摆弄着新做的指甲,一边无所谓地说道:
“胎盘啊,你儿子的胎盘,你都不认识了?”
“他听到妈妈不认识自己,怕是死也不能瞑目呢。”
我听着林珊的话,痛似剥皮挖心。
双腿抖得站不住,跌坐在地。
可林珊那张嘴却还说个不停。
“沈时微,你还不知道吧?那孩子也是命大,出生的时候还有气呢。不过,那么长的刺颅针刺下去......”
我再也听不下去。
随手抄起一把刀,打算和林珊同归于尽。
“林珊,你去死吧!!!”
我闭着眼睛,一通挥砍。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我缓缓睁开眼睛。
林珊毫发无伤。
只是软着身子,在傅聿川怀中哭个不停。
“聿川哥哥,时微姐又发疯了,太吓人了,要不要再把她送回到疗养院啊?”
傅聿川拧眉看向我。
不发一言,似乎在考虑。
疗养院的那三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三年。
打骂不止、凌辱不休。
时至今日,我也不敢回想。
所有气愤和悲痛都被恐惧淹没。
我一把扔下了手中的刀,跪地向傅聿川求饶。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傅聿川,求求你了,不要把我送回去。”
“还有......不要吃我孩子的胎盘,他那么可怜......”
额头磕在地上,咚咚的闷响。
我哭着抬头,看到傅聿川还是那副冷淡的神情,崩溃地膝行着向前。
“他也是你的孩子啊,他已经死了,能不能不要折磨他了?”
“你喜欢林珊,我们现在就离婚,或者,我现在就死,我不碍你们的眼,求求你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惹到了傅聿川,他一把薅起我的衣领。
呼吸变得稀薄,面前的傅聿川也变得可怖。
“你敢?”
“沈时微,五年前哭着喊着要嫁给我,这么快就对我生厌了?你想离婚,找医院那个小情人吗?”
“想都别想!”
傅聿川对我的种种误会,已经成了无法解开的结。
而如今的我,也早没了解释的力气。
傅聿川见我不说话,好似更生气了。
红着一双眼,吩咐厨师用胎盘煲汤,给林珊补身体。
我看向面前的男人,流下两行悔恨的泪水。
如果早知道五年前一见倾心后,是这样的噩梦,那我宁愿从未见过傅聿川。
我的嘶吼与挣扎,通通都被傅聿川强硬地压下。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的胎盘被扔到滚烫的锅里。
而林珊只皱眉尝了一口,便挥手扔到了地上。
“好难喝。”
“难喝就别喝了。”
对待林珊,傅聿川是十足的温柔与耐心。
压抑的喉头涌出一股鲜血,我泣血涕泪,哭着质问:
“傅聿川,那也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有心吗?”
傅聿川不答,只是凉薄地看了我一眼。
似乎在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又有什么资格质问他。
连日来的压抑情绪彻底爆发。
我再也承受不住,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最后,竟是生生晕了过去。
4
我这一晕,昏昏沉沉就是好几天。
恍惚中,我好像听到了傅聿川哑着声音,一声声叫我:
“微微,微微......”
我大概是听错了。
毕竟,现在的傅聿川,只会对林珊一个人施舍温柔。
我不想再沉溺在虚无的梦中,挣扎着张开了眼。
却不期然,和床边的傅聿川对上了视线。
傅聿川的双眼亮了一瞬。
而后,又被沧桑的红血丝掩盖了光芒。
“醒了?感觉怎么样?”
难得的,傅聿川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忐忑。
而我只是看着傅聿川,一字一句道:
“怎么样?我很好啊。”
“爸妈没了,孩子没了,胎盘也让你用来给别的女人补身体了,我很好啊。”
傅聿川闻言,又变成了那副冷厉的样子。
面若冰霜地质问:
“沈时微,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
真是好笑。
我连好好活着都做不到了,还要求我好好说话?
我的心中涌起无限悲凉,一遍遍地对父母说着抱歉。
答应的一个月之约,我做不到了。
不过,死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天晚一些的时候,我一个人打车去了墓园。
爸妈的墓前,杂草丛生。
我一点点清理干净后,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爸,妈,是女儿不孝。”
“求你们等等我......”
只是我没想到,傅聿川竟然会在墓园门口等我。
“太晚了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傅聿川放柔了声音,向我解释: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林珊是林瑶的堂妹,林瑶又是因我而死,我不过念着这份情分,多照顾她一点而已。”
“我今天已经把林珊辞退了,你不要再闹了。”
我不知道傅聿川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可从始至终,闹的那个人,都不是我。
还有,真相如何,我自己会看。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珊在五分钟前发的朋友圈——
【老板心疼我最近工作太累了,让我在家等着他,已经换好睡衣咯,就等他来~】
配图是她的自拍,穿着性感的蕾丝睡衣。
几乎遮不住重点部位。
我知道,这条朋友圈,是林珊特意发给我看的。
几分钟后,傅聿川的电话响起。
车内空间封闭,我清楚地听到了电话那头林珊的声音。
娇娇的,嗲嗲的。
说着害怕,要傅聿川过去陪她。
毫无意外。
傅聿川挂断电话后,就扔下我匆匆离开。
转眼间,车尾气都看不见了。
我打了一辆跨城出租。
目的地是海边。
一路上,我不断回忆着和傅聿川的过往。
可是,我悲哀地发现,我早已记不住他的一点好。
傅聿川留给我的,只有苦痛与折磨。
而这五年时间,我早已麻木心死。
就连眼泪,好像也都流干了。
傅聿川,要是从来都不曾认识你,就好了。
远处透出了一点红光,太阳即将升起。
而我,是活在黑暗中的人。
赶在日出前,我一步一步,
走向深海,走向解脱......
第2章
5
傅聿川一到林珊的住处,就急忙问道:
“瑶瑶呢?”
林珊不答话,只是那双柔弱无骨的手,不断地在傅聿川的身上游移。
傅聿川不耐地挥开。
“林珊,你不是说有了瑶瑶的消息吗?”
林珊紧紧抱住傅聿川,一下下啄吻着他的侧脸。
“聿川哥哥,你不能怪我呀,我不这么说,你又不肯过来。那个沈时微到底有什么好?你别忘了,伯父伯母还有堂姐,都是因为沈时微才含恨而终的。”
“要是堂姐知道你还和那个贱人搅合在一起,心里也会难受的。”
这已经不是林珊第一次用林瑶的事来哄骗傅聿川了。
可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的傅聿川,偏偏每次都会被林珊拙劣的借口骗到。
傅聿川每每想教训林珊几句,等看见那张和林瑶相似的脸时,又再说不出什么。
只是今夜,他的心里总是觉得不安。
好像心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塌陷,消散。
傅聿川烦闷地揉了揉眉心。
“珊珊,你别闹了。”
“墓园偏僻,沈时微大晚上的一个人在那里,很危险。”
就连林珊都感觉到了,今晚的傅聿川很不一样。
林珊生怕失去傅聿川。
红着眼睛,扑了上去。
“一会儿是林瑶,一会儿是沈时微,聿川哥哥,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多看我一眼呢?”
“明明我是最爱你的啊!”
可傅聿川只是冷脸甩开了她,沉声说道:
“林珊,我记得我说过,让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傅聿川来去匆匆。
林珊气得跺脚,又给沈时微发去了几条挑衅的信息。
还附带了几张她和傅聿川的亲密床照。
没收到回复,她也全不在意。
而另一头,傅聿川越往墓园开,一颗心越是慌乱。
已经给沈时微打了十几个电话,全都是无法接通。
这在过去的五年间,从未发生。
沈时微明明一直都是予取予求。
不过是拿掉了她的孩子,又不是什么大事。
医院每天那么多打胎的孕妇。
别人能打,沈时微有什么不能打的。
至于跟他闹成这样?
傅聿川眉头拧紧,越想越气。
最后,索性调转方向,开车回了别墅。
“把大门看好,要是夫人今晚回来,就让她跪在屋外反省。”
傅聿川和管家交代完这件事,还给沈时微发了两条信息。
【沈时微,你没资格跟我闹脾气,摆谱拿乔也要有个度!】
【不想回家,那就再回疗养院待着。】
傅聿川一直都知道如何拿捏她。
如果沈时微能看到这两条信息的话,一定会立马跪下来,哭着跟他认错。
可惜,傅聿川一直都没有等到回复。
清晨,傅聿川被手机铃声吵醒。
就连傅聿川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接电话的动作有多急切。
连联系人都没来得及看,傅聿川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沈时微,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闹......”
不同于沈时微清冷的声音,对面的女声,温温柔柔的。
只一句,便让傅聿川屏住了呼吸。
“聿川,是我,我回来了。”
6
林瑶回来了。
林瑶不仅没死,还回来找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傅聿川,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反而,心中越发烦闷。
傅聿川打发司机去机场接人,自己则坐在阳台,一根一根地抽着烟。
烟火明灭间,他好似看到了五年前的林瑶。
红着一双眼睛,说自己永远爱他。
再之后,傅聿川就没有见过她了。
助理曾调查到,林瑶最后和沈父沈母见了一面,便匆匆出了国。
而林瑶乘坐的那趟航班,遇到了空难,无人生还。
时隔五年,得知林瑶还活着,无疑是个巨大的好消息。
可不知怎的,傅聿川此刻脑中想的,心里念的,竟全都是沈时微。
傅聿川揉了揉太阳穴,只当是被气愤冲昏了头。
又给沈时微发去了一条警告的消息。
【沈时微,林瑶回来了,你想想怎么给她赔罪吧。】
傅聿川发完这条信息,心情畅快了一些,决定亲自去机场接人。
只是,却和司机走岔了路。
等再回到家时,竟在门外听到了林瑶和林珊两姐妹的争吵。
“姐,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万一旧事重提,五年前你做的那些事被聿川哥哥知道了,怎么办?”
“聿川哥哥?你叫得倒是亲热,我不回来,就眼睁睁看你日夜爬你姐夫的床吗?”
“何况沈家和傅家的老人都死了,那些事情,我不说你不说,谁能知道?”
......
傅聿川的脑子一片混沌,耳中尽是嗡鸣声。
直觉自己好像勘破了什么可怕的真相。
傅聿川紧紧捂着耳朵,竟是不敢再听下去。
好在手机铃声打破了他的挣扎,傅聿川看也不看,赶忙接通。
“傅聿川先生吗?这里是津海市公安局,今天凌晨五点,西港海边有人跳海,经过相关信息核对,怀疑是您爱人沈时微女士......”
砰的一声,手机掉落在地。
傅聿川抖着手,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那些话。
沈时微跳海了?
直到傅聿川来到西港海边,都不敢相信沈时微会这样离开他。
“傅先生,海洋打捞队已经在搜救了,只是......”
“这片海域情况复杂,还伴有暗流,只怕是凶多吉少。”
“不可能!”
傅聿川突然发狂一般嘶吼。
喉中发出破碎又凄厉的颤音,身体剧烈发抖。
那双凉薄的眼,此刻更是盛满了猩红。
“不可能是微微,微微不会死的,她昨晚还和我在一起,昨晚还和我在一起的......”
只是,不论傅聿川如何拒绝。
出租车司机的订单、路边的监控、沈时微冲到海岸上的手机......
所有的线索,都只向沈时微一人。
直到这时,傅聿川才突然意识到——
他爱沈时微!
他根本就不能失去沈时微!
“沈时微,你回来,我不同意你死......”
五年前的真相不明,沈时微的生死未卜。
傅聿川后知后觉,自己恨错了人,更伤透了人。
接连的打击,让傅聿川彻底失去了力气,竟是直直晕倒在了海边。
傅聿川被紧急送往医院。
而此时的我,刚刚落地M国。
7
方医生救了我两命。
一次,是在医院天台。
一次,是在西港深海。
在我没有一点求生意志时,是方医生咬牙拉着我。
“沈时微,我知道留下来的人是最痛苦的,但就这么死了,你真的甘心吗?”
“你爸妈那么坚强的人,因为破产就要跳楼,你真的相信吗?”
我承认方医生是个很优秀的医生。
不过几句话,就能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方医生陪着我,在M国的私人医院调养了半年。
那三年疗养院的伤、引产的伤,还有心理的伤,都在被一点点治愈。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伤口的结痂总是伴随着深入骨髓的阵痛。
而支撑我的,便是那颗为至亲之人讨回公道的心。
这半年间,我没有刻意逃避傅聿川的消息。
我看到他花重金调来了五组专业的打捞队,不分昼夜地在西港执行搜救工作。
我看到网友盛赞他深情,感慨富贵人家出情种,甚至希望自己也能嫁个这样的好男人......
我把这些新闻都整理下来,只等合适的时间,给傅聿川致命一击。
可我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M国见到傅聿川。
“微微......”
傅聿川喜极而泣,紧紧拉着我的手。
“微微,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半年未见,傅聿川瘦了好几圈。
远不如我印象中挺拔坚毅,人也佝偻了几分。
头发没打理,凌乱地贴在额前。
凹陷的双眼布满血丝。
眼泪留下,好似都染上了一层红。
我不动声色地抽出手。
傅聿川没多拉扯,只是直直跪在了我身前,满脸愧疚。
“微微,从前都是我错了,是我误会你了。”
“林珊已经被我赶出去了,你还愿意跟我回去吗,回到我们的家?”
“只有我们两个......”
傅聿川几近恳求,而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家?傅聿川,我哪还有家?”
傅聿川不甘心地再次拉住我的手。
“微微,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发誓我往后余生,都会好好弥补你......”
我差点要笑出声。
“弥补?说得容易,那你说说,我爸妈和我孩子的命,你要如何弥补?我在疗养院备受凌辱的三年,你要如何弥补?”
“你爸妈和林瑶不是因我而死,可我的骨肉亲人,却全都是因你傅聿川而死,你告诉我要如何弥补?”
傅聿川被我说得无法反驳,更不敢看我的眼睛。
只低着头,喃喃说着“对不起”。
可谁稀罕他那廉价的道歉。
我一把揪起他微长的头发,直视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傅家生意出问题的时候,是我们沈家,不计成本地注资。”
“十个亿如流水一般砸下去,沈家也因此元气大伤,最后硬生生被500万逼到破产丧命。”
“傅聿川,你给林珊花3个亿拍卖项链,却吝啬对傅家的恩人施舍500万。”
我嗤笑一声:
“傅聿川,你坏事做尽,怎么还有脸面跑来求我的原谅?”
8
傅聿川听到这些话后,痛哭流涕,紧咬着唇,不发一言。
用力到嘴角流出了两条血注。
我见状嫌弃地松开手,退后了两步。
可饶是我把话说到这份上,傅聿川却仍是不死心。
“微微,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微微,你以前那么爱我的,再爱我一次好不好?这一次,我一定好好对你......”
我是爱傅聿川。
傅家出事后,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只有我,巴巴地凑上去。
圈子里谁不知道我对傅聿川一往情深。
有人背地里嘲讽我是傅聿川的舔狗,我也无所谓。
我们也曾有过一段说得上是甜蜜的时光。
只是,短暂到让我自己都在怀疑是否真的存在。
如今,深深印在我心底的,只有他给我的痛。
无尽的痛。
我想,若是早几年听到傅聿川这番表白的情话,我一定会开心到流泪。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傅聿川,我们之间早已经不止于爱情的纠葛,你做的事,更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揭过的。”
我不再与他纠缠,转身离开。
傅聿川没再拦我。
神色仓惶地跪在地上,久久未动。
我以为傅聿川会就此死心。
却不想接连几天,他竟是一直徘徊在我的公寓楼下。
撞见了来找我的方医生后,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大打出手。
我一把推开傅聿川,着急查看方医生脸上的伤。
或许是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傅聿川,他捂着胸口,痛哭出声。
“微微,你为了他打我?”
“当时在医院,你就和他拉拉扯扯,现在你还要为了他打我?”
“微微,你一定要这么伤害我吗?”
傅聿川这番大言不惭的话,连方医生都听不下去了。
他站到我身前:
“不要说我和沈小姐本就清白白,就算我和沈小姐真有些什么,傅先生怕是也没资格质问吧?”
“还要我这个外人提醒你吗?你和林珊别说拉扯,床都上了八百次了吧。”
“在医院里,要不是我拉沈小姐那一下,她早就丧命天台了,那时候傅先生在哪里快活呢?”
傅聿川这才意识到——
原来我在住院时,就已经自杀过一次。
傅聿川的眼底涌起慌张和后怕,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
“微微,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会赎罪,用我的余生向你赎罪,再给我一个继续爱你的机会,好不好?”
我冷眼看着他,神色淡淡:
“不好。”
傅聿川崩溃地摇头,想要拉我的手,被我狠狠甩开。
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了他脸上。
“傅聿川,你就是个杀人犯!到底是谁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沈时微被你伤到如此地步,还会想要跟你复合。”
傅聿川听到这话,竟是生生呕出了一口血。
却还是不死心地跪地恳求,一声声说着道歉。
时移世易。
现在痛哭流涕,跪地道歉的人,成了高高在上的傅聿川。
而只是这样,还不够。
远远不够!
和傅聿川在一起的这五年,我们沈家,三死一重伤。
罪魁祸首却还在这里恳求爱情。
我沈时微到底是有多贱,才会选择原谅他。
他就应该失去所有,一辈子待在监狱反省罪孽!
我紧攥着手心,疼痛让我清醒。
想到手里已经收集好的那些证据,这颗憋闷的心才终于畅快几分。
9
似是终于看清我的决绝与恨意,傅聿川不舍地看了我很久,这才转身离开。
恍惚中,我想起了我和傅聿川的初见。
晚宴上,端着酒的服务生冒失摔倒,酒液飞溅。
一旁的傅聿川眼疾手快地拉过我,几杯红酒尽数洒在了他的黑西装上。
见我站稳,他的手才克制放下:
“抱歉,刚刚得罪了。”
那时,我也是像现在这样,看着他离开。
他的背影,我念了很久。
五年过去,我终于惊觉,
傅聿川,也不过如此。
在他走后不久,我结束了最后一次治疗,飞回国内。
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搜集到的证据递交给警方。
只是,我才刚说明情况,就被告知,
傅聿川已于三天前,向警方提供了相关证据。
比我整理到的更全。
案件还在审理中,再多的细节,就不便告知了。
一个月后,法庭公开审理。
五年前的真相在媒体的镜头前,缓缓揭开。
那时,傅家还是傅聿川的父亲当家。
林瑶声称怀了傅聿川的孩子,上门逼宫,却被傅家父母要求做DNA鉴定。
她不敢做。
一气之下,偷了傅家的商业机密,大价钱卖给了傅氏的对家。
至于林瑶是如何拿到如此重要的文件,答案只有傅聿川知道。
傅聿川恨了我五年,可他最应该恨的,
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亲手造成的傅家倾覆!
之后,林瑶怕事情败露,出走国外。
离开前,还向我父母敲了一笔。
美其名曰只有她离开,傅聿川才可能会爱上别的女人。
至于我家破产清算后,那些讨债的人,也不伐林瑶的手笔。
她找来的人混在其中,逼得我爸妈跳楼身亡!
傅聿川,他当然也没有清白几分。
疗养院的三年,医院里的引产。
一桩桩,一件件,他凭什么逃得过?
只是,这起案子牵连甚广,法庭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虽然案子没判,但是在社会上掀起的讨论度,却一天盛过一天。
曾盛赞傅聿川深情的网友,如今知道真相,骂得最凶。
傅聿川的科技公司股票暴跌,股东纷纷套现出逃。
没人主持大局,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在那之后,方医生陪着我,去了一趟墓园。
下山的路上,我问他:
“所以,当初在医院,你给我的那封遗书,其实是你写的?”
方医生有些忐忑,不敢与我对视。
“对不起。”
我看着终于放晴的天空,笑了笑。
“谢谢你......”
那个时候,我整天靠着遗书里提到的一月之约,苟延残喘。
如今,虽然知道那封遗书不过是方医生的手笔。
但是,想到爸妈最后都在用力地活着,这已经是他们给我的,最好的遗书。
“我以后,也会好好活着的。”
又是三个月过去,这起案件终于落槌宣判。
只是,与傅聿川对沈家造成的伤害相比,他受到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或许就连傅聿川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件事。
五年后,一个陌生号码给我发了条信息。
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第二天,傅聿川跳海身亡的新闻,登上了热搜。
有营销号为了流量,说是男子殉情。
网友纷纷在评论区感慨他深情,说此生能嫁个这样的人,一辈子就值了。
我动了动手指,评论了一句:
【不是殉情,是赎罪。】
他想去海里赎清罪孽。
可是,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他欠我的,永远都还不清。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