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不再渡流年

清欢不再渡流年

作者:萧博伊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3 18:03:59
网络作者是萧博伊的经典佳作《清欢不再渡流年》火爆上线,这本书的主角是陆流年林疏月,是一本精品短篇类型的小说。1恋爱八周年纪念日这天,我一个人吃完了一整桌陆流年最爱的菜。从餐厅回家的路上,我发消息跟他提了分手。他回了电话:「就因为一顿饭?」「对。」「能不能别无理取闹!」他语气不耐:「你知道我讨厌浪费时间,那家...

1

恋爱八周年纪念日这天,我一个人吃完了一整桌陆流年最爱的菜。

从餐厅回家的路上,我发消息跟他提了分手。

他回了电话:「就因为一顿饭?」

「对。」

「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他语气不耐:「你知道我讨厌浪费时间,那家餐厅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你是馋死鬼投胎么!」

挂断电话,我盯着屏幕,忽然就笑了。

网红林疏月刚刚更新了动态。

「排了五个小时才吃上这一口,果然不虚此行!」

照片一角,刻意露出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中指上那枚定制款情侣戒指,和我的一模一样。

1

陆流年回来得很晚。

我睡得迷迷糊糊,被压进枕头里。

温热的体温贴上来前,我闻到了他身上刺鼻的香水味。

明艳、张扬。

是林疏月会喜欢的味道。

却熏得我想吐。

我艰难得抬手按亮床头灯,目光迎上他眼中炙热的欲望。

蹙眉开口:「陆流年,我们已经分手了。」

话音落下,陆流年直起身子,眼神中的兴致顿时淡了。

「就因为我今天没陪你吃饭?」

「我不是解释过了么,晚高峰堵车,我开过去要四十分钟!」

「这家餐厅是预约制,两个月前我就预定好了餐厅,还记在了你手机备忘录里——」我毫不避讳的看着他的眼睛。

「陆流年,晚高峰不是只有今天才堵车。」

「还有,今天是我们的八周年纪念日。」

一股涩意从喉头漫上来,连呼吸都带着点发苦的钝痛。

八年前的今天,他第一次小心翼翼的牵着我的手,说我是他的缪斯女神,是他永远的灵感源泉。

然而时间是把钝刀,不声不响割掉了曾经的滚烫,只剩下敷衍,和一句冷冰冰的「浪费时间。」

陆流年噎了一下,无奈扶额: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忙忘了纪念日......你不是说过么,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纪念日,一顿饭而已,有必要这么大反应么?」

我点点头,态度毫不软化。

「顾清欢,你确定我们分得开么?」

陆流年嘲讽勾唇,神情笃定又从容。

相爱八年,我们早已不止是恋人。

事业上相互扶持,交际圈早已相融,连财富都不分彼此——我们过着和夫妻别无二致的生活,唯独少了那一张结婚证。

陆流年料定我不甘心放手。

我却毫不犹豫点头,让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深吸口气才再次开口:「我不懂。」

「我们在工作上配合默契,身体上交流契合,一件小事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么?」

顿了顿,他俯身妥协的轻吻我唇角。

「不闹了好不好?我今天真得很累。」

到底的爱了八年的人,每次他流露出脆弱,我便会下意识心软。

可一旁忽然响起的消息提示音却让我的心软变得如此可笑。

我一字一句读出屏幕上的文字——

「陆老师,谢谢你今天陪我,这真是我吃过最最最好吃的海鲜粥了,么么哒!」

转头嘲讽的勾唇看他:「你今天累,是因为和林疏月不虚此行吧?」

陆流年叹了口气。

「清欢,你真的多心了。」

「我只当疏月是朋友,她最懂欣赏我的画,仅此而已。」

我喉咙发紧,指尖还残留着一道道之前替他布展时亚克力板划过的伤疤。

过去八年,我熬夜为他写企划、陪酒应酬、低声下气为他撕资源,换来的不过是他蹙眉的:「画廊的事,你定就行。」

可林疏月不过在直播时随口提了句:「最近有个画家不错,有种野蛮的生命力。」

在他眼里就成了无上恩典。

他开始对我做的一切嗤之以鼻:「你太商业化了,让我的画都沾上了铜臭味......」

却在采访中感谢林疏月的「灵感启发」,称她是最了懂他的人。

林疏月在直播中说一句喜欢他某幅画,陆流年立刻就把这幅画从重要展览撤下来送她。

可三年前我生日时想要幅小素描,他却说:「拿我的艺术做礼物,是对我的亵渎。」

终究他更爱林疏月张扬热烈的站在聚光灯下。

而我注定只是个「隐形人」。

2

我用力眨眼,挤干眼底最后一点水汽。

淡淡一笑。

「嗯。恭喜你找到知音。」

陆流年皱眉:「顾清欢,你说话别那么阴阳怪气。」

「疏月不是那样的人,她坦坦荡荡根本没有破坏我们感情的意思!」

坦坦荡荡?

或许吧。

可能在陆流年看来,那种在社交媒体秀别人男朋友,暗戳戳炒作引导粉丝磕CP的行为,就叫做坦坦荡荡吧。

「陆流年,自从认识林疏月,你就开始摇摆不定。你们聊艺术聊理想我不在意,骗自己那是工作......可后来呢,她做噩梦找你,家里灯泡坏了找你,生病发烧也找你,隔三差五她就要各种理由找你。」

我盯住陆流年的眼睛:

「你扪心自问,你还记得自己的女朋友是谁么?」

见我神色悲戚,陆流年放软了语气:

「清欢,我当然记得,你才是我的女朋友,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就要结婚了,孰轻孰重我分得清楚。」

还未等我再次开口,陆流年的手机响起。

接通后不知那边说了什么,他神情骤变,下床匆匆套上衣服就要出门。

「出什么事了?」

我直觉能让他如此的人,现在只有林疏月。

果然,他焦急道:「疏月前几天探店得罪了老板,对方喝了酒找到她家门口闹事。我去看看,你先睡吧。」

「她不应该直接报警么?」

陆流年难以置信的回头看我:「顾清欢,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疏月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住,遇到这种事一定很慌张,我不过是去帮帮她,你也要吃飞醋么?」

「好了,等我回来再说吧。」

疲惫爬满心尖,对这段感情失望到极点,我再也不想说一句话。

眼睁睁看着他夺门而出。

他还和我在一起,却早已与爱无关。

可明明半年前,他在所有亲朋好友面前跪地求婚时,还发誓说往后余生只爱我一人。

我陪他熬了多年,过尽千帆才终于等到他功成名就,等来的却是他与我离了心。

说到底,之前是我不甘心,将他拱手让人。

可如今......

我打开床头的抽屉,在画廊主理人转让授权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亲手终结了自己八年的心血。

3

我没想到陆流年会为了林疏月闹到警局。

他气不过餐厅老板对林疏月出言羞辱,当众大打出手。

凌晨时,我开车去警局保释他。

刚办完手续就听见林疏月的声音。

「陆老师,今天真的要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的伤痛不痛?」

陆流年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挂着彩,却没有拒绝林疏月的投怀送抱。

「我没事,别怕,以后都有我在。」

林疏月瞬间感动,埋进他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陆流年满眼疼惜,情不自禁低下头,唇瓣刚碰上她额头,却被她用力推开。

「不......不行的陆老师,我们不可以。」

她红着眼眶,摇着头后退:「你就要是别人的丈夫了,顾小姐很好,我不能......」

陆流年纠结着。

「清欢是很好......可我已经——」

「咳咳!」我身旁的女警同情的看了我一眼,出声打断。

「陆流年,你家属来保释你了。」

陆流年神情一滞,终究没能继续说下去。

我转身率先离开。

却被林疏月拦住。

她咬着下唇,眼尾泛红,声音细若蚊吟:

「顾小姐,我不是故意这么晚打扰陆老师的......」

说着,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没稳住,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慌忙抬手去擦,小声道歉:

「是不是我给你们造成困扰了,都怪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陆老师了,你不要因为我跟陆老师吵架,他最近忙着画展的事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你再因为我跟他吵架......」

我嗤笑一声。

「你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半夜打电话给别人男朋友不合适么?」

「他明天开画展你不知道么?你还让他现在脸上挂彩!今晚的事如果有媒体借题发挥,你知不知道对他会有多大的负面影响?」

「还是说你本来就喜欢做这种哗众取宠的事,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行为会给别人造成多大的困扰?」

林疏月似乎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我会突然如此咄咄逼人。

一时间连哭都忘了,只张着嘴呆滞的看着我。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水光盈盈的大眼睛委屈的回头看着陆流年。

「顾清欢,你够了!」

陆流年将她拉到身后,皱眉厌烦的看着我:「要发疯回家去发!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丢人现眼......

我忽然笑出来。

原来这八年,我终究把自己活成了如此可笑的人。

我究竟是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给他伤害我的机会?

稳了稳情绪,我推门走出警局。

夏夜的风黏腻,却足够将我吹得彻底清醒。

4

我没有回家,找了个酒店蒙着被子睡得昏天暗地。

却被叮当作响的消息和电话铃声吵醒。

微信列表里,都是亲朋好友小心翼翼的询问我和陆流年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疑惑点开陆流年的朋友圈。

就看见他新发的九宫格。

我为他筹备了大半年的个人画展,展厅最中心的位置,赫然换上了林疏月的肖像画。

年轻女孩笑容明媚,在一片花海中飞扬起裙摆。

确实比我如今死气沉沉的模样,生动又又鲜活。

点开文娱热搜,有陆流年的最新采访。

他脸上的伤痕被遮瑕膏遮住了七八分,对着镜头风度翩翩的侃侃而谈:

「这幅画的灵感来源于一位与我心灵相通的女士,她懂我的艺术——」

似乎有记者问他这个人是他的女朋友么,陆流年顿了一瞬才笑道:

「在这里自然也要感谢我的女朋友,她在生活中给我无微不至的照顾,不过她不擅长艺术,我们很少聊工作——」

饶是早已对他死心,此时我还是像吞苍蝇般恶心。

他口中的我,就像是个为他而生的家庭妇女。

他一句话便将我这些年所有的努力和成绩否定。

陆流年似乎是忘记了,我毕业于全世界最知名的商学院,若不是为了他的理想,我怎么会放弃曾经满腔理想和抱负,为了他运营一家小小的画廊。

手机里这时弹出他的消息:

【宝贝,你看到采访里我对你告白了么?别跟我置气了,你在哪?画展结束我去接你回家。】

【我去画室找你。】

他以为我是顺着他递来的台阶下来,洋洋得意发来了表情包。

我却直接拨通总裁亲哥的电话。

电话接通,我哥阴阳怪气道:

「呦,我这个恋爱脑妹妹,怎么有空给他这个冥顽不灵的哥哥打电话?」

他大概还在气我前阵子为了陆流年跟家里吵架。

我爸妈和哥哥一向不看好我和陆流年,觉得他这些年靠着我和我家的资源混得风生水起,偏偏还自命清高,软饭硬吃。

我也懒得跟他斗嘴,直奔主题:「把你律师借我用用,我拟个散伙合同。」

听清我的要求,我哥默了半晌后,笑了。

「不愧是我妹,还行,总算精明了一把。」

我也笑,确实苦笑。

若非真的心灰意冷,谁希望一段感情惨淡收场还要闹得鱼死网破。

只是这次,我不会把自己打下的江山拱手让给别人。

5

画室的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时,他正背对着我,站在一副未完成的巨大画布前,笔触狂放。

竟是林疏月最喜欢的鸢尾。

听到声音,他猛地回头,脸上瞬间漾开一个我无比熟悉,曾让我心醉神迷的笑容。

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裂痕。

「你来了!」他放下画笔,几步跨过来,作势就要拥抱我。

我侧身一步,让开了那个曾经温暖眷恋的怀抱。

他手臂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放下。

笑容却更深了。

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的温柔。

「还生气呢?」

他凑近一点,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点撒娇意味。

「你这段时间为了画展忙坏了吧?都怪我,不该惹你生气,我们今晚出去补过一个八周年纪念日好不好?我餐厅都定好了。」

他伸手想碰我的头发,被我冷冷避开。

「陆流年,我没在开玩笑,是真的要分手。」

我提醒他,声音平静无波。

「分手?你又说气话。这次准备分几天?」

他轻笑,仿佛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清欢,我们这么多年,从这个画廊还是个空壳子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如今价值不菲的画作,刻意放软了语气,眼神深情款款。

「我们就是彼此最完美的调色盘,少了谁,这画都不完整。别闹了,好不好?大不了八周年礼物,我再送你套首饰。」

他试图握住我的手。

「最完美的调色板?」

我终于抬眼,直视他眼底那层虚伪的温情,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陆流年你错了。」

「没有你我还可以像捧你一样,捧红其他人。」

「可你没了我,什么都不是。」

说着,我从随身的背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啪的一声,甩在沾满颜料的调色台旁边。

「我没兴趣跟你谈什么离不离得开,你先看看这个。」

陆流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蹙起。

他低头,目光扫过文件封面上醒目的标题——《股权转让及退出协议》。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2

6

「这是什么意思?」

陆流年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意思很简单。」

我的声音比他更冷。

「这家画廊,虽然当初成立时是我出资,但为了体现你的“艺术核心地位”,你占股51%,我占49%。」

「在我哥的要求下,签了一份补充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如果合作破裂,作为运营方,我有权要求你以市场评估价,一次性买断我手中全部股份。否则,我有权行使“强制退出”条款,要求你离开画廊,由我全权接手运营。」

我每说一个字,江临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当听到「强制退出」、「离开画廊」时,他猛地抬头,眼中喷涌出难以置信的怒火和屈辱。

「你要赶我走?!」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顾清欢!你出钱了又怎么样!你还不是怕我不要你,才拿几个臭钱开个画廊绑住我么!」

「这是我的画廊!我的名字!我的画!你凭什么?!」

「凭这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

我平静地指着文件,指尖点在签着他龙飞凤舞名字的地方。

「也凭这些年,是我让你从一个落魄穷酸的画画的,变成了今天这个在业内站稳脚跟的“大画家”。没有我的运营,你的画再好,也只能堆在仓库里发霉!」

「你!」他气得胸膛起伏,手指着我,却无力反驳。

只能气急败坏吼道:

「你这是在报复!就因为我......」

「是又怎么样?」我傲慢道。

积压的失望和疲惫在这一刻化为冰冷的决绝。

「陆流年,别再用你那套虚伪的调色板理论来恶心我!」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拿出真金白银,按照合同价码,买下我这49%的股份,从此画廊是你一个人的,我们两清。第二......」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承载了我无数心血也埋葬了我全部幻想的画室,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收拾好你的颜料和你的“缪斯女神”,滚出我的画廊。」

「还有,我昨天没回去是因为不想看见你,现在你马上滚回去,收拾东西从我的房子里滚蛋!」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陆流年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着我,眼神从愤怒、震惊,慢慢变成一种被彻底撕碎伪装的狼狈和一丝......恐慌。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赌气,我是真的要斩断一切,用最冷酷的商业规则,将他从我的世界里,连根拔起。

这一次,轮到他的「离不开」,成了最可笑的自作多情。

7

陆流年并没有听话的「滚」出我家。

我名下虽然房子不少,这次却也没放任他鸠占鹊巢。

趁着他在展厅,我拿出提前买好的收纳箱,开始整理陆流年的物品。

平时我其实很注重收纳,总是会将两人的物品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但每次陆流年拿出来用时却还是会搞得乱七八糟。

我们同居了整整六年,除了衣物外,有些东西已经没办法分个你我。

我一样一样的回忆哪些东西是陆流年出的钱。

回忆着回忆着,难免伤感起来。

摘下手上求婚戒指的那一刻,我心里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我不是冷血动物,虽说我的天平明显倾向于理性,但八年的感情就这样付诸东流,我依然无法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闪送将陆流年的东西送到他父母家,这段感情在我心里便彻底翻篇。

但接下来还有八年来无数积累的交集需要处理。

曾经我以为我们是这世上最默契的战友、恋人、家人。

他的存在填满了我的整段青春,这些年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关于他。

正因如此,即便他紧紧只是情感上的开小差,我依然无法忍受分毫。

共同好友得知我们分手,攒局约我出来劝和。

「清欢,你和流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说是你非要分手。」

「是因为那个网红么?不过是为了炒作而已,流年怎么可能对那种俗不可耐只会直播时哗众取宠的女人动心!你可是公认的商学院才女,他疯了才会选她不选你!」

「我们都了解流年,他不是那种会为了短暂欢愉背叛你们之间感情的人。你们应该好好谈谈!」

谈谈?

确实是该好好谈谈!

只是这「谈谈」,并不算友好愉快。

以前我总是有意无意在出现分歧时尊重陆流年的意见,哪怕他的想法与我的背道而驰,我也会尽力平衡,争取完美解决。

可这次,几次双方拉锯,我都毫不退让。

陆流年刚刚给他父母换了房子,手里现金流根本不够他买下我手上股份。

他向来自视甚高,此时屈辱又愤怒。

「你要我滚出我的画廊?」

陆流年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我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顾清欢,你搞清楚!没有我陆流年的画笔,这画廊就是个空壳!你以为——」

「陆老师,消消气。」

一个甜腻的声音突然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我和陆流年同时转头。

只见林疏月斜倚在门框上,一身当季高定,妆容精致得仿佛随时能走进直播间。

她踩着细高跟款款走进来,极其自然地站到了陆流年身侧,与他并肩。

「顾小姐。」

她对我露出一个标准的、毫无破绽的社交微笑,眼神却像啐了冰的针。

「何必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呢?大家都是体面人。」

她抬手,安抚地拍拍陆流年的手臂,姿态亲昵又带着宣告意味。

「体面?」

我冷冷重复,目光在她和陆流年之间扫过。

「带着不相干的人来谈散伙,这就是陆老师和林小姐追求的体面?」

「疏月不是不相干的人!」

陆流年立刻出声维护,仿佛找到了同盟,要干都挺直了几分,声音也拔高了。

「她是真正懂艺术、懂我的人!」

林疏月笑容更深,语气居高临下:

「顾小姐,恕我直言,你只是个商人,陆老师才是画廊成功的核心,你的运营不过是锦上添花。」

她落在我脸上的目光,带着一丝怜悯般的嘲讽。

「真没想到顾小姐格局这么小,用条条框框的合同和股份来衡量他的价值!」

她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件艺术品蒙了尘。

「陆老师的才华,值得更大的舞台,更懂他的伙伴。而不是......困在一个如此商业化、不懂欣赏他灵魂的地方。」

果然是做网红的人,说起漂亮话一套接着一套。

这番话精准的浇灌在陆流年的心火上,他看向林疏月的眼神满是激动,再转向我时,只剩下更深的怨怼和失望。

「顾清欢,我爱了你八年,现在的你让我觉得我这些年的付出都是笑话。」

「疏月才是懂我的人!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艺术!」

林疏月挑衅的站在陆流年身边,像个斗胜的鸡。

无声宣示着:她已经取代了我的位置,不仅是陆流年的知己,更是她艺术生涯的缪斯。

我看着眼前这对「璧人」。

原来陆流年就是在林疏月如此三言两语的挑唆下彻底倒戈。

过去的温情早已彻底熄灭,最后一丝残留都不在。

我嗤笑一声,目光越过陆流年,直视着林疏月开口。

「既然这位懂艺术又有格局的林小姐如此欣赏陆老师的灵魂和才华......那想必,她也一定很乐意把帮你筹措这笔买断我股份的资金,或者说......」

我脸上的笑容冰冷而锋利。

「她能帮你重振旗鼓,另起炉灶。反正你有灵魂又才华,在哪里都会发光,不是么?」

空气死寂。

陆流年脸上凝固着错愕,林疏月完美的神情也彻底裂开,眼神里闪过一丝被反将一军的恼怒和难以置信。

事已至此,陆流年的自尊心根本不允许他继续赖在我全权出资的画廊。

8

在林疏月的牵线搭桥下,陆流年搭上了几个投资人和金主,迅速成立了自己的个人工作室。

开始时,凭借他原有的名气和人脉,加上林疏月在社交媒体上不遗余力的鼓吹——

「天才国师的涅槃重生!」

「挣脱束缚的艺术灵魂!」

陆流年的工作室确实吸引了一些关注。

订单接踵而至,陆流年很是风光了一阵,时常挂在热搜上。

起初还有人诟病他个人作风,嘲讽他是上岸先斩意中人的负心汉。

随着他经常高调带着林疏月出席各种时尚、文化活动,这样的声音也渐渐少了。

然而,好景并不长。

独立运营的压力远超陆流年的想象。

他不仅要创作,还要分心管理、应酬、营销。

林疏月不过是个十六岁就辍学混社会的乡野姑娘,那点浅薄的见识顶多能在网络上卖弄,糊弄一下下沉市场,根本难登艺术的大雅之堂。

陆流年这些年原本就有些江郎才尽,作品愈发缺乏灵气。

如今新作品反响平平,不断被艺术评论人和老藏家批评「匠气」、「重复自我」。

而我从陆流年手中彻底拿回所有股权后,原本打算将画廊关停,休整一段时间后回家族企业帮我哥分担家业。

可想到画廊除了陆流年,还签下了几个颇有灵气的年轻画家。

我改了主意,重新聘请了主理人料理画廊的各项事务。

以前是我太傻,被陆流年和这间画廊困住。

安顿好这些,我和闺蜜开启了说走就走的旅行,足足玩儿了两个月才回来。

飞机落地这天下着大雨。

我从网约车上刚下来就看见等在公寓楼下浑身湿透的陆流年。

看见我的瞬间,他被雨水浇得通红的眼睛亮了起来,冲过来就抓住我的手腕:

「清欢,我等了你足足三个小时,你怎么把我的门禁信息删掉?」

我挣脱开他,面无表情的打量着他。

昂贵的名牌风衣被雨水浸透,下巴冒着青茬,曾经让我着迷的艺术家气质,如今只剩狼狈。

若是从前,我见他淋雨,一定心疼不已。

如今他看我满脸冷漠,急切的挡在门禁前,生怕我直接进去不理他。

「清欢,给我五分钟,就五分钟......求你了!」

我不耐道:「一分钟。」

陆流年深吸一口气,艰难的剖白道:

「我和疏月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发誓!她只是欣赏我的画,我也只是......迫切的需要有人肯定我。」

「之前我说得那些浑话,都是置气,你原谅我吧......」

我冷笑一声:

「陆流年,没睡过不代表没有出轨。你敢说你从来就没有动摇过一瞬间?」

陆流年一怔,慌乱解释道:

「你听我说,你看到的那些只是她炒作!我根本没那个意思!我......我确实想更成功一些,可这些都是为了你......我怕你家里人看不起我......」

「其实我一直都很自卑,我学历不如你,家世也不如你,我想尽快做出成绩,我不想你对我失望......」

我语气淡淡:

「你现在这样,更让我失望。」

陆流年的眼圈更红了,声音也抖得厉害:

「清欢,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迷失了自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没有你,我真的不行。」

「我知道你也还爱我,你只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平静的看着陆流年,轻笑着嘲讽:

「陆流年,你不是想找到真正懂你的人么?现在这样求我,有意义么?」

「不是的!」陆流年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她不是!你才是!清欢,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以后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

「太晚了。」我沉声打断他。

陆流年死死挡住门,近乎哀求的看着我:

「清欢,你再看看我啊!你要我怎么做?跪下来求你可以么,我可以——」

他作势屈膝,我摇头拦住他。

「陆流年,不用了,你还是走吧。」

陆流年逼近一步,几乎贴上我的身体。

「我不走!除非你现在告诉我,你真的不爱我了。」

我一秒都不曾犹豫。

「不爱了。」

陆流年像被雷击中,踉跄了一步,愣怔的看着我。

我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时间到了,可以让一下么?我很累,想回家休息了。」

陆流年愣怔的看着我,默默退到一边。

9

陆流年失魂落魄的回到工作室。

林疏月迎上来,见陆流年满身颓废郁结,大惊失色:

「陆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陆流年并不想林疏月知道自己和顾清欢求和的事,敷衍着扯出一丝强笑:

「没什么,工作上的烦心事。」

林疏月思索片刻,拿出最新的AI绘画工具。

「陆老师,你看这些画,时代变了!」

屏幕上是几幅风格强烈、视觉效果极佳的「画作」。

「你看,AI已经是未来的趋势!比人工更有效率。」

「未来掌握在有把握的人手中,你的才华是独一无二的构图和理念,何必把时间浪费在周而复始的事情上?」

「我们可以用AI生成基础画面,你再进行艺术化调整,签上名字就是你的作品了。这样产量翻倍,风格还能更多元,就能吸引年轻藏家和流量!」

陆流年最初是抗拒的,毕竟在艺术上他是个有风骨的人。

「艺术需要灵魂!需要手作的温度!AI没有生命!」

但林疏月却并不尊重他,反而不断施压。

「市场要的是新鲜感!是话题!是爆款!等你过气了,谁还在乎你的“灵魂”?顾清欢的画廊没了你,那几个新锐画家最近可是在圈里大放异彩......」

「你先稳住局面,等我们以后资金充裕了,你再慢慢创作你的灵魂大作也不迟啊!」

在名利诱惑和现实压力下,陆流年的艺术坚持动摇了。

他告诉自己——

「只是工具......我才是创作者......最后的调整和签名才是赋予灵魂的关键......」

他和林疏月开始了合作。

林疏月负责用AI生成大量图样。

陆流年则挑选其中有感觉的,进行一些笔触的覆盖、色彩的调整,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工作室的产量果然激增。

林疏月在社交媒体上疯狂造势:

「陆流年离开错的人后,没有了金钱商业化的束缚,突破了自我,迎来创作井喷期!」

一系列风格迥异、视觉冲击力极强的「新作」横空出世。

在林疏月的炒作下,迅速成为市场热点。

陆流年画作的价格水涨船高。

他沉浸在虚假的繁荣和赞誉中,最初的愧疚感逐渐被虚荣淹没。

10

凭着我对陆流年几乎深入骨髓的了解,我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那些过于完美的线条和色差,根本就不是陆流年的风格。

但我并没有直接质疑,而是不动声色的做了几件事。

我拜访了一位德高望重、以严谨和毒舌著称的老派艺术评论家。

闲聊间,我貌似无意的提起陆流年的新作,言谈间满是欣赏。

「陈老,您看陆老师这幅新作,过渡和色系的运用,简直是“非人”的精确!」

我故意指向画作中一处极其复杂、几乎不可能靠手绘完成的渐变结构。

「您看,多么完美!要不是了解陆老师向来对AI嗤之以鼻,我几乎以为是AI生成的!陆老师纯手绘的控制力,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这番话表面是夸,实则精准的在陈老这种老江湖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当然我知道,空口无凭。

只等时机到来。

很快时间来到了艺术品拍卖慈善晚宴当天。

顶级酒店宴会厅名流云集。

陆流年和林疏月为了给新系列造势,特意捐赠了一副重磅新作参与慈善拍卖,试图借此重返主流艺术圈。

这幅画号称是——陆流年突破性灵感,耗时半年心血之作。

我作为资深画廊主理人,自然在受邀之列。

利用人脉,我提前联系了艺术品慈善拍卖晚宴的主办方,建议为了对拍品负责,在拍卖会当天请鉴定师对每一幅拍品进行鉴定分析。

我的提议冠冕堂皇,主办方为了声誉自然采纳。

林疏月不知是为了炒作还是天真的以为根本鉴定不出,并未拒绝。

陆流年骑虎难下,也只能同意。

鉴定专家带着专业设备在休息室对画作进行操作。

结果显示,陆流年的画作表层颜料与深层颜料之间存在明显的分层和结合异常。

这几乎是铁证!

一直冷眼旁观的陈老,在初步报告出来时,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台,对着麦克风字字千钧道:

「诸位,艺术的价值在于真诚!陆流年这幅所谓的突破之作,经科学检测,竟然是AI创作!这是对艺术的亵渎,是对慈善和在场诸位善心的欺诈!

陈老的话如同惊雷。

死一般的寂静后,是满场的哗然。

场面瞬间混乱。

记者蜂拥而至。

林疏月第一反应是惊慌失措地尖叫:

「污蔑!这是竞争对手的陷害!陆老师是天才,他不需要AI!」

「是顾清欢!一定是顾清欢搞得鬼!」

她试图去抢报告,反而坐实了心虚。

陆流年则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他想辩解,可面对确凿的报告和陈老掷地有声的质控,他张了张最,却发不出声音。

陆流年眼神涣散,下意识看向人群中始终冷眼旁观的我,我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眼神里只有了然和冰冷。

这一眼,比任何指责都让陆流年崩溃。

他瞬间明白,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陆流年最后的心理防线崩塌,在镜头前颓然低下了头。

默认的姿态说明了一切。

现场闪光灯疯狂闪烁。

主办方紧急撤拍画作。

但消息此时以光速传遍网络。

「慈善拍卖惊现AI欺诈」、「陆流年画作被科学检测证实为AI润色」、「陈老怒斥艺术之耻」等词条瞬间屠榜。

11

网友翻出陆流年最近的创作。

竟然发现有几幅画作上被团队后期拙劣PS掉的AI平台水印。

艺术节地震,顶尖艺术协会发表声明,眼里谴责陆流年的行为,立刻撤销其所有奖项和会员资格。

各大画廊、拍卖会紧急下架并追索其作品。

高价购入假画的藏家们联合发起巨额索赔诉讼。

AI平台上上传画作的小画家也联合起诉他侵权。

林疏月第一时间撇清关系,在直播中声泪俱下的声称:

「对这一切毫不知情,自己也是被骗受害者」,甚至反咬一口,自己当初欣赏的是陆流年的才华,劝过他脚踏实地却被无视。

陆流年曾经「艺术灵魂」论调被翻出来,疯狂打脸。

他气不过,翻出了工作室的监控。

上面清晰显示是林疏月操作AI软件生成了图像,林疏月一次又一次循循善诱劝他走捷径的视频也被他发在网上。

一时间,全网众怒。

平台对林疏月的账号进行了永久封禁处理。

她和陆流年彻底决裂,之前她因为虚荣,一直维持着超前高消费,贷款买豪车豪宅奢侈品。

如今资不抵债成了失信人员,灰溜溜的回了村。

听说家里草草给她找了个二婚的男人嫁了。

陆流年的工作室一夜之间人去楼空,门上被泼满催债颜料。

银行冻结资产,之前的合作伙伴纷纷解约要求赔偿。

曾经那些追捧他的人,现在视他为行业毒瘤。

陆流年从云端跌落泥潭,身败名裂,负债累累,艺术生命彻底终结。

而我,彻底走出阴霾,开始接受家里的安排,接触其他优质男性。

半年后的一次商业晚宴,我遇到了沈亦,沈氏集团的掌舵人。

我们的相处,开始时无关风月,更像一场势均力敌的商业切磋。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西装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

他很欣赏我的专业和冷静,自信从容。

面对他时,我可以侃侃而谈,分析市场,规划未来。

曾经的伤痛在我身上淬炼出一种更耀眼的光芒。

相似的三观让我们相处起来毫无压力,很快就顺其自然准备订婚。

然而订婚典礼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陆流年。

他比上次雨中堵门时更加落魄。

身上的西装起了皱,领带歪斜,头发凌乱,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

他似乎想强行闯入,却被侍者礼貌而坚决地拦住了。

目光穿透人群,死死钉在我的身上。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震惊、绝望、嫉妒。

看到如今我与一个无论身份、地位、气场都远超他是个量级的男人订婚,他的自尊心根本无法容忍。

沈亦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了然。

他微微侧首,低声温柔问道:「需要处理么?」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是否要换道菜。

我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甚至都没有再看陆流年第二眼。

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沈亦的杯沿。

「不必。」我漫不经心笑道。

「无关的人罢了。」

我很清楚对于陆流年来说,我的无视,比任何恶语都锋利百倍。

他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直到侍者上前礼貌驱赶:「先生,您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入。」

曾经属于他的世界,如今他连踏入的资格都没有。

巨大的屈辱和绝望将他淹没,他终于彻底明白,他失去的不仅是爱人、画廊,更是曾以为唾手可得的世界。

而如今,属于我的世界,再也不会有他的位置。

全部章节

《清欢不再渡流年》章节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