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作者:夏小杯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3 18:03:59
精品短篇类型的小说《草木黄落兮雁南归》推荐各位书友一读,这本书的作者是夏小杯,男女主人公是陆天白陈心儿。1十八岁那年,陆天白家中破产,父母绝望跳楼,而他被人打断双腿扔在巷口。我毫不犹豫辍学,白天黑夜连轴转,只为多挣一分钱凑齐他的医药费。我供他读书,陪他熬过最苦的日子。后来他东山再起,对我极尽宠爱,所有人...

1

十八岁那年,陆天白家中破产,父母绝望跳楼,而他被人打断双腿扔在巷口。

我毫不犹豫辍学,白天黑夜连轴转,只为多挣一分钱凑齐他的医药费。

我供他读书,陪他熬过最苦的日子。

后来他东山再起,对我极尽宠爱,所有人都羡慕我命好。

我也以为此生圆满。

可结婚不过三年,他就为哄怀孕的小秘书开心,豪掷千金点天灯。

面对我的质问,他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她肚子里是双胞胎。等孩子生下来,我就会和她断干净。”

“阿宁,陆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别闹了。”

我心死点头,不再哭闹,只是把癌症晚期的诊断书塞回包里。

我本打算,聘请最好的医疗团队陪他走完最后这段路。

现在看来,不必了。

1.

陆天白把一份产检报告推到我面前。

「我也不瞒你,心儿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说:

「我会把孩子抱来给你养,算是给你一次做母亲的权利。」

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充满怜悯的眼睛。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当年为了凑齐他的医药费。

我在零下二十度的冬天,一次次跳进冰冷的河水里打捞那些被丢弃的金属。

刺骨的寒意渗透进骨髓,也彻底毁了我的身体。

医生说我这辈子都很难再有自己的孩子。

那时陆天白心疼地抱着我,他说他去做结扎,我们一辈子做丁克夫妻。

誓言犹在耳边。

可现在,他却拿着他和别人孩子的证明,来戳我最深的伤疤。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不用,我不养别人的孩子。」

两个月啊。

真巧。

医生也告诉我,他的命,乐观估计,也只剩两个月了。

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赶得上,亲眼看看他这唯一的血脉。

陆天白皱起眉,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怎么能算别人?这是我的孩子。阿宁,我没打算和你离婚,你别闹了。」

我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却变得如此陌生的男人。

他大概以为我默认了,松了口气,站起身整理西装。

临走前,他丢下一句话:

「对了,为了更好地照顾心儿,我打算让她搬过来住。等孩子出生,我再让她走。」

我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里那份诊断书。

陆天白,肺症晚期。

我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

这双手,曾在冰河里捞过废铁,在后厨洗过上千个盘子。

也曾在他发烧时,一夜又一夜地抚摸他的额头。

现在,这双手要去争、去抢,去拿回本就该属于我的一切。

爱没了,钱可不能没有。

陆天白,这是你逼我的。

2.

我以为怎么也要等到明天,陈心儿才会迫不及待地登堂入室。

没想到,当天下午,别墅里就响起了搬运东西的嘈杂声。

我坐在餐厅,慢条斯理地喝着下午茶,看着佣人们将一个个粉色的行李箱搬上楼。

陈心儿挺着硕大的肚子,像个女主人一样指挥着,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她看见我,袅袅婷婷地走过来,手轻柔地抚摸着孕肚,笑得温婉又无害。

「阿姨你好,天白哥让我住进来,你没生气吧?」

阿姨?

我今年不过二十八岁。

这声称呼,真是淬了毒的针,又尖又利。

我没理她,继续用小勺搅动着杯里的红茶,看茶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的冷淡让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陆天白心疼了。

他语气里满是责备:

「阿宁!心儿在跟你说话,你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这才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垂下,继续我的下午茶。

陈心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忽然朝着我的方向走近几步。

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直直地朝着地上摔去。

「心儿!」

陆天白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扶进怀里,紧张地上下检查:

「怎么样?有没有摔到?肚子疼不疼?」

陈心儿的眼泪说来就来,委屈地缩在他怀里,发着抖:

「我,我也不知道,好像有人伸脚绊了我一下......」

话没说完,目光却怯生生地瞟向我。

下一秒,一个夹着风的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啪!」

清脆响亮。

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疼。

空气死一般寂静。

陆天白的手还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

「姜宁!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给心儿道歉!」

我捂着脸,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我没有。」

陆天白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与厌恶:

「你连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都容不下?姜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我的心,明明早已死了。

此刻却还是被他这不分青红皂白的话语刺得抽痛。

陈心儿在他怀里嘤嘤啜泣:

「天白哥,你别怪阿姨,都怪我。」

「我不该来的,我不想破坏你们的感情......」

她越是这么说,陆天白眼里的愧疚就越浓。

当晚,陆天白就宣布,让陈心儿住进我们的主卧室。

「主卧宽敞,阳光也好,对孕妇和孩子都更舒适。」

他看着我,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你先搬去客房。」

陈心儿靠在陆天白肩上,柔柔弱弱地开口:

「阿姨,我听天白哥说你炖的人参汤特别好喝,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口福?」

陆天白立刻看向我,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去炖一碗。」

我冷笑:「家里有厨娘。」

我转身上楼,我一天都不想待了,收拾行李去住酒店。

刚踏上楼梯,手腕就被人狠狠攥住。

陆天白愤怒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姜宁!你敢给我耍脾气!」

一股巨力传来,我整个人失去平衡,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膝盖和手肘撞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渗了出来。

陆天白似乎也惊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上前来扶我。

陈心儿却恰到好处地捂住肚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天白哥,我肚子好不舒服......」

陆天白瞬间被拉回神。

他脚步一转,跨过倒在地上的我,紧张地冲到陈心儿身边:

「心儿!你怎么了?我们马上去医院!」

陈心儿虚弱地摇摇头:「不用。我可能就是累了,扶我回房休息一下就好。」

他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陈心儿,一步步从我身边走过,再没看我一眼。

一旁的佣人张妈看不下去,赶紧拿来医药箱,小心地扶起我:

「太太,您忍着点,我给您上药。」

我心神俱疲,任由她处理伤口,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客房。

路过主卧,门虚掩着。

我看到陈心儿正坐在我那张梳妆台前,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八音盒。

那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我猛地推开门:「还给我!」

陈心儿被吓了一跳,随即委屈地扁起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阿姨,你好凶啊。」

陆天白立刻将她护在身后,对我怒斥:

「你疯了!滚出去!不过是一个破八音盒,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知道。

他明明知道那是我母亲的遗物,是我最珍视的东西。

我死死盯着陈心儿手里的八音盒,重复道:

「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陈心儿怯生生地伸出手,似乎打算还给我。

可就在我伸手去接的瞬间,她的手腕一歪。

「啪!」

八音盒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心像是被那碎片扎得千疮百孔。

我抬起头,怒视着她:「你是故意的!」

陈心儿吓得直往陆天白怀里缩,捂着肚子一个劲地喊疼。

陆天白彻底暴怒,他拽住我的胳膊,不顾我刚受伤的手脚,粗暴地将我往外推:

「神经病!大不了赔你十个八个!别在这刺激心儿!」

我被他狠狠推倒在走廊上,房门在我面前「砰」地一声关上。

里面传来陆天白小心翼翼的哄慰声。

我听见陈心儿带着哭腔问:「天白哥,你看到阿姨受伤,难道不心疼吗?」

陆天白不以为然的声音清晰传来:

「她?她耐疼。再说了,这么多年,她受的伤还少吗?早就习惯了。」

早就习惯了......

那是从前我打几份工累到虚脱,他抱着我心疼自责,我为了安慰他才说的话。

我笑着跟他说,我不怕疼,我皮实着呢。

可世上,哪有人真的不怕疼呢。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

「帮我约一下刘董,就说明天,我想跟他谈谈公司股权的事。」

3.

我约了刘董在公司附近的茶室见面。

他抿了口茶,态度倨傲:「姜副总,陆氏集团的股份,我是不会卖的。」

我没接话,只是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是陆天白近半年的投资决策报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每一项亏损巨大的项目。

「刘董,您是公司的元老,陆总的商业头脑如何,您比我清楚。」

他脸色微沉。

我轻轻搅动着咖啡,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听清。

「更何况,他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太久了。公司需要一个稳定的未来。」

刘董猛地抬头,眼底是掩不住的惊骇。

他立刻倒戈,并且承诺会帮我说服其他几位老股东。

我开始争分夺秒地转移婚内财产,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另一边,陈心儿的示威信息像雪花一条接一条。

今天晒陆天白给她新买的限量款包包,明天发他们烛光晚餐的照片。

最新一条,是他们上财经访谈的视频。

主持人问陆天白:「如果时间能倒流,你最想回到什么时候?」

他握着陈心儿的手,深情款款:

「三年前。如果能回到三年前,我一定会娶心儿。」

我扯出一抹冷笑。

三年前,他的公司岌岌可危,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拉来的投资,才让他勉强渡过难关。

他那时候,连请陈心儿吃一顿像样日料的钱都拿不出来。

他愿意,陈心儿可不一定愿意。

我本想就这么相安无事,静静等待他生命倒计时结束。

可陈心儿,偏要作死。

我正在会议室给高管开会,会议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陆天白双眼赤红地冲进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死死抵在会议桌上。

「你为什么要害心儿的孩子!你这个不能生的老女人,就这么嫉妒别人吗!」

我被掐得几乎窒息,眼前阵阵发黑。

几个高管见势不妙,赶紧冲上来拉架。

「陆总!您冷静点!」

我被扶起来,捂着脖子剧烈咳嗽,怒视着他:

「你发什么疯!我在公司开会,怎么害她!」

「你还装!」

他指着我骂,「心儿喝了你煮的红豆汤,现在流产了!」

「你就这么见不得别人好吗!」

我心里一惊。

用一个的孩子来陷害我,陈心儿可真够狠。

我皱眉:「我最讨厌喝红豆汤,你忘了吗?我怎么可能煮那个。」

陆天白却冷笑:「是啊,就是因为讨厌,所以才拿来害人,不是吗!」

「谁会怀疑到你头上!」

他指着我的鼻子宣布:

「姜宁!你这个副总裁别干了!」

「现在就给我滚回家,跪着伺候心儿,直到她满意为止!」

我冷着脸,一字一句地问:「你凭什么?」

他脸上满是轻蔑与不屑:「凭我是陆氏集团的董事长!现在,给我滚!」

我笑了。

「董事长?」

我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董事长是我。而你嘛......」

我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现在被我开除了。」

陆天白一愣,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姜宁,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他身边的助理脸色惨白,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递到他面前。

「陆总公司大群里,刚更新了股权文件。」

陆天白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痒意和腥甜再也压不住。

他指着我,话没说出口,一口血先喷了出来。

2

他癌症的症状越来越明显了。

鲜红的液体溅在光洁的会议桌上,触目惊心。

我静静看着他摇摇晃晃,最后重重倒地。

「叫救护车。」

我冷漠地吩咐,然后转向那群噤若寒蝉的高管。

「会议继续。」

4.

抢救醒来的陆天白总算得知自己的病情。

「肺癌晚期。」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在陆天白脑子里钻孔。

荒唐。

「你他妈在骗我?怎么可能......」

陆天白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诊断书。

恐惧像一张巨大的网,将陆天白牢牢罩住。

陆天白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总能在他最慌乱时,给他兜底的人。

「姜宁呢?叫她过来!」

这些年,无论陆天白发生什么大事,只要有我在,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助理小陈低着头,声音很小。

「陆总,夫人......一直没来。」

心里的火一下就窜了起来。

「她敢不来?马上给她打电话!」

陆天白抢过手机,「算了,陆天白亲自打!」

可屏幕亮起,满满的都是陈心儿的未接来电和消息。

陆天白愣住了。

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段时间,我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过。

今天,他还为了陈心儿,在全公司面前掐着姜宁的脖子,让她滚。

她肯定是伤透了心。

也好,陈心儿肚子里的种没了,正好断个干净。

陆天白决定先哄好姜宁。

陆天白拨出她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嘟嘟声。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依旧。

陆天白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小陈在一旁安慰:「陆总,夫人可能在开会,正忙着呢。」

陆天白刚顺下一点气,刷新社交动态的手指却僵住了。

姜宁刚刚给市场部总监的朋友圈点了赞。

她不忙。

她只是不想理陆天白。

「砰!」

手机在墙上砸得四分五裂。

助理叹了口气:「陆总,你要是还爱夫人,为什么总是让她伤心,搞得两败俱伤?」

陆天白哑口无言。

陆天白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见过他最落魄、最不堪的样子。

见过陆天白被打断腿,像狗一样躺在巷子里;

见过陆天白发着高烧,穷得连一片退烧药都买不起。

她见证了陆天白所有的狼狈和无能。

只要看到她,陆天白就会想起那些爬满虱子的过去。

所以当公司走上正轨,陆天白遇见了像太阳一样鲜活的陈心儿。

就愈发觉得姜宁沉闷、无趣,像一件褪了色的旧家具。

陈旧,无用。

......

会议结束,我回到曾经属于陆天白的办公室。

桌上还摆着他和陈心儿的合照,我随手将它扫进垃圾桶。

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了三次,屏幕上跳动的都是「陆天白」这个名字。

我任由它响,直到彻底安静。

我猜,他大概知道自己的病情了。

我猜的没错。

他的助理小张很快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

「太太,陆总他醒了,医生把诊断书给他了,他情绪很激动,一直在找您。」

「您......能过来一趟吗?」

我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轻轻转动着,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我很忙。」

小张还在电话那头哽咽,我却挂了电话。

但只过了几秒,它又固执地亮了起来,依旧是小张。

我接通,开了免提,随手扔在桌上。

听筒里,小张的哭喊声几乎要撕裂空气。

「太太!陆总他疯了!拔了管子要下床找您,咳得满嘴是血。」

「在医生护士都按不住,刚刚才被打了镇定剂......」

「太太,您就当可怜可怜他,来看看他吧!」

我翻动着文件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哦。这种事以后不用告诉我。」

5.

我挂掉电话,按下内线电话:

「通知所有董事,十五分钟后,会议室开紧急会议,任何人不许缺席。」

十五分钟后,我准时踏入会议室。

底下坐着的人个个面露疑色,交头接耳。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养尊处优的陆太太,一个挂名股东,一个漂亮的摆设。

我没理会那些探寻的目光,径直走到主位。

将两份文件摔在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一份,陆天白的肺癌晚期诊断书。」

满室哗然。

我冷眼扫过全场,嘈杂声瞬间消失。

「第二份,股权授权协议。陆天白丧失行为能力期间。」

「由我全权代理他持有的一切股份和公司职务。」

这份协议,是当年公司刚有起色时,陆天白为了让我安心,主动签的。

他大概早就忘了。

我没忘。

我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

「从今天起,我,姜宁,暂代公司总裁。有异议吗?」

无人作答。

很好。

我看向市场部那几个平日里跟在陈心儿屁股后面、最会阿谀奉承的总监。

「市场部王总监,李副总监,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财务会把薪水结清,滚。」

杀鸡儆猴,效果显著。

刚才还想看我笑话的董事们,此刻都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

会议结束,公司大局已定。

我回到总裁办公室,偌大的落地窗映出我冷静的脸。

正当我审阅文件时,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陈心儿踩着高跟鞋冲了进来,妆容精致,眼底却全是焦躁。

「天白哥......」

她看见我,愣在原地。

「姜宁?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天白的办公室!」

我慢条斯理地关掉电脑屏幕,抬眼看她。

「找他?」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你现在,应该去医院找他。」

「说不定还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她愣怔片刻,随即反应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叫:「你胡说!天白哥身体好好的,怎么会......」

那张漂亮的脸蛋因为扭曲而显得有些滑稽。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肺癌晚期,医生说的。」

我将那份诊断书的复印件从文件夹里抽出,像丢一张废纸一样扔到她面前。

「时日无多。」

陈心儿的视线落在纸上,瞳孔骤然紧缩。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语无伦次,眼泪和昂贵的睫毛膏混在一起,在脸上划出两道黑色的痕迹。

「他还什么都没给我!」

「他怎么能死?他怎么敢死!」

我没理会她的歇斯底里,只是拿起总裁内线电话。

「你要是真爱他,现在该去医院陪他。而不是在这里,为了钱哭丧。」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她的哭声戛然而生。

电话接通了。

「人事部吗?我是姜宁。」

我当着她的面,按下了免提键。

「即刻起,停掉陈心儿小姐的所有公司副卡、专车服务。」

陈心儿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没理她,又拨了一个号码。

「财务部,通知一下,陈心儿名下那套恒隆公寓的租金,从这个月起,停付。」

「你敢!」

陈心儿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朝我扑过来,想抢我手里的电话。

我只是将椅子向后一滑,她就扑了个空,狼狈地撞在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真难看。

她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有伪装的悲伤,只剩下赤裸裸的惊慌与怨毒。

「姜宁!你这个毒妇!那些都是天白哥答应给我的!」

「那是他欠我的!」

我挂掉电话,又按下一个键。

「保安部吗?总裁办公室,有人闹事。」

「把她请出去。」

几个保安很快就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陈心儿的胳膊。

她开始疯狂挣扎,尖叫,咒骂,声音刺耳又绝望。

「姜宁你不得好死!」「放开我!我是陆总的人!」

保安训练有素,拖着她就往外走。

她的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直到被电梯门彻底隔绝。

办公室,终于又安静了。

6.

彻底处理完公司的事,我开车去了医院。

他住院化疗,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连跟我吵架的力气都没了。

只能换着号码给我发信息。

从最开始的震怒、威胁,到后来的哀求、后悔,再到歇斯底里地咒骂。

最后一条是:「姜宁,你要是不来,我们就玉石俱焚!」

我嗤笑一声。

他哪还有这个本事。

不过,去欣赏一下他的惨状,我还是乐意的。

推开VIP病房的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陆天白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他看见我,浑浊的眼睛里竟迸发出一丝光亮。

「阿宁,你总算来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沙哑又急切。

「这里的医生都是废物!护士也笨手笨脚!你快给我换家医院,换最好的医生!」

「阿宁,你快点救活我,我不想死......」

我没说话,就这么站在床边,冷漠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抱怨声卡在喉咙里。

「阿宁......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换哪家医院都一样。」

「无论怎么治,你也只剩下不到两周的命了。」

「乖乖在这里化疗吧,别折腾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是滔天的暴怒。

「你胡说!你骗我!姜宁,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你好恶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

他挥舞着手臂,想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扫下来,却虚弱得连杯子都碰不到。

「我以前真是瞎了眼!你忘恩负义!」

我笑了。

「恩?你对我的恩,就是在我为你呕心沥血后,去找一个年轻女孩给你生儿子?」

我一步步走到他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天白,你是不是忘了,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拖着那双废腿,在哪个天桥底下要饭了。」

他被我堵得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可我让你过上了富太太的生活!这还不够吗?」

「不够。」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脸,一字一句。

「我还想过上有钱的寡妇生活。」

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咳嗽起来,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心儿说的没错!你这个心灵扭曲的老女人!是你!是你故意害我得癌症的!」

「我要报警!我要离婚!把属于我的一切都拿回来!」

「呵。」

看着他这副疯狗乱咬人的模样,我只觉得可笑。

「你自己天天烟不离手,上次咳嗽咳出血,我让你戒烟,你转头抽得更凶了,怪我?」

我理了理衣袖,准备离开。

「想报警可以,离婚也行。你自己去申请司法程序吧。」

我走到门口,回头补上一刀。

「希望你还有命,撑到开庭那天。」

我的冷漠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他最后一丝气焰。

他脸上的愤怒和怨毒瞬间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他怕了。

他怕我真的不管他了。

在我手搭上门把时,他猛地从床上扑下来,连滚带爬地抓住我的裤脚。

「阿宁......」

他仰着头,那张脱相的脸满是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

「我错了,阿宁,是我的不对,你别生气,别走......」

「阿宁,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冬天,我腿断了躺在出租屋。」

「你抱着暖水袋给我每天焐脚。」

他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说过,你会永远陪着我,爱着我。」

「阿宁,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爱的人一直是你,只有你......」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真是深情并茂。

我甚至想为他鼓掌。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搂着陈心儿,温柔地许诺生下孩子会给我一笔钱让我滚蛋,我差点就信了。

「陆天白。」

我冷冷地打断他,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

「现在说这些,晚了。」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死死抓住我的手指,他的力气小得可怜。

「我早就不是十八岁那个为了你可以不要命的姜宁了。」

我挣脱开他的手,对着门外待命的护工说:「扶他回床上。」

身后传来他歇斯底里的咒骂,恶毒又疯狂,每一个字眼都在诅咒我不得好死。

我头也没回,径直离去。

7.

第二天,我刚换好衣服准备去公司,门铃响了。

王姨打开门,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神情严肃。

而在他们身后,是一脸得意的陈心儿。

她一见到我,立刻抬手指向我,声音尖锐又夸张。

「警察同志,就是她!这个恶毒的女人谋害亲夫!」

「就因为天白哥得了癌症,她就想把他弄死,好独吞全部家产!」

警察例行公事地出示证件:

「姜宁女士,陆天白先生报警称你故意伤害,麻烦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我面无表情,甚至都没多看陈心儿一眼。

只对旁边的王姨说:「给李助理打电话,让他处理。」

陈心儿见我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气焰更嚣张了:

「我看你能淡定到什么时候!到了警局,我看你还嘴硬!」

我这才斜睨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哦对了,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我看着她,慢悠悠地说:

「婚内赠予你那些房产和珠宝,我忘了追回了。过几天,记得查收律师函。」

陈心儿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你......你少吓唬我!」

她嘴上硬撑着,眼神却开始慌乱。

公司的法务团队效率惊人,加上他们根本拿不出任何实质性证据。

当晚,我就被放了出来。

助理小李在门口等我,脸色却异常难看。

「姜总,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陆天白正躺在病床上开直播,那张瘦到脱相的脸对着镜头,眼泪流得恰到好处。

「我为她打下江山,她却在我病重时谋害我,只为了我全部的财产......」

评论区已经炸了。

【资本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这女人心也太狠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抵制她公司所有产品!让她出来给个说法!】

手机不停震动,全是公司高层发来的信息,问我怎么处理,说公司股价已经开始暴跌。

我关掉手机。

图谋家产?

我为他挣下的家产,现在倒成了我图谋的对象了。

我却不打算这么快处理。

舆论发酵得越厉害,他站得越高,才会摔得越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天白发来的短信。

「现在回来,跪下给我道歉,把婚内财产解冻,我就开直播替你说几句好话。」

那高高在上的语气,仿佛一种恩赐。

我面无表情地选择拉黑。

接下来两天,网络上的风暴愈演愈烈。

我从一个受害者,彻底被塑造成了一个心狠手辣、谋夺家产的恶毒妻子。

甚至有人开始编造我睡遍了整个董事会,才坐稳现在的位置。

公司里,那些曾经对我毕恭毕敬的员工和高管,看我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了,带着评估和猥琐。

电梯里,走廊上,窃窃私语无处不在。

我视若无睹,等。

等这场火烧得再旺一点。

直到舆论发酵到顶点的第三天。

我用公司的官方账号,发了第一条微博。

我用公司的官方账号,发了第一条微博。

内容很简单,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

警方出具的,关于我故意伤害罪名不成立的正式通知。

舆论有片刻的停滞。

不等他们反应,第二条微博发出。

那是公司创立之初的投资协议,上面白纸黑字,我才是唯一的出资人。

协议条款写得清清楚楚,一旦作为法人代表的陆天白出现任何健康或信用状况。

我有百分之百的权利,接管公司的一切。

陆天白亲手签的字,笔锋张扬,仿佛在嘲笑他自己。

人群开始动摇。

我发出第三条微博。

没有文字,只有一组照片和一段录音。

照片里,陆天白和陈心儿在各种场合拥吻,亲密无间。

录音里,是他哄着陈心儿,承诺生下双胞胎就和我离婚的甜言蜜语。

我配上文字:「无论是道德还是法律,我姜宁从未亏欠陆天白先生分毫。」

「顺便一提,他至今为止所有天价的化疗费用,依然最高最好的规格。」

「我不存在任何想要谋杀他的行为。」

风向瞬间逆转。

前几天骂我最狠的人,现在道歉也最疯。

「对不起姜总!我们眼瞎!」

「我靠,年度渣男和小三啊!还反咬一口!」

「心疼姜总,这都是什么绝世垃圾!」

公司的股价在排山倒海的歉意和同情中,直线飙升。

甚至有几个明星为了蹭这波热度,主动发声力挺我。

助理小李说,陆天白看了直播,气得当场吐血,进了两次抢救室。

我听着,心里毫无波澜。

只是吩咐李助理,给他送了最后一份礼物。

8.

陆天白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护士走进来,递给陆天白一个文件袋。

「陆先生,有您的急件。」

陆天白颤抖着手撕开。

是姜宁送来的?她终于肯服软了?是离婚协议吗?

陆天白抽出里面的纸。

不是离婚协议。

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陆天白的心脏疯狂擂鼓,一种灭顶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不安的翻开,目光死死盯着最后一栏的结论。

【根据DNA分析结果,排除陆天白为双胞胎之生物学父亲。】

排除......

不是他的?

怎么可能不是他的!

他为了他们,才和姜宁闹到这个地步!

为了他们,他才受尽屈辱!

眼前一阵阵发黑,姜宁那张冷漠的脸和陈心儿慌乱的眼神在陆天白脑中交替闪现。

一个巨大的骗局。

他为了这两个野种,为了那个满口谎言的女人,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

逼走了唯一真心对他的姜宁!

他成了全天下最大的傻子!

「噗——」

一口滚烫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份刺眼的报告。

医院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修剪一盆新买的兰花。

我没接,任由它响着,直到剪下最后一根枯黄的叶子。

然后才慢悠悠擦干净手,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姜总,陆先生他没抢救过来。」

我「嗯」了一声,拿起小喷壶,给兰花湿润的叶片上又添了几滴水珠。

我给助理拨了过去让他去处理陆天白的后事。

小李在那头明显顿了一下,才回过神:「好的姜总,我马上处理。」

「找最好的殡仪馆,用最高规格的仪式,」

我补充道,「墓地就选城东那块,我们之前一起去看过的。」

陆天白曾说,那里风水好,能庇佑后代。

他大概没算到,他根本没有后代。

也好,就让他一个人在那儿好好待着吧。

「姜总,我会安排好葬礼。」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另外,陈心儿因为无力偿还您起诉追讨的财产,已经被正式批捕了。」

我轻轻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早已不带任何温度的婚戒,没有说话。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这场耗尽了我半生爱恨的战争,终于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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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黄落兮雁南归》章节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