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刚把母亲的丧礼收尾,屋里已经空得能听见脚步声。
我知道,老公要去国外继承遗产了。
我没有质问他为什么没带我,只是低着头把母亲的骨灰盒擦得锃亮。
只因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只带走了女儿和他心尖上的白月光。
临走前,他温柔的抱着我:
“等我理顺了那边的事,马上回来接你”
我从春等到冬,可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直到雪落满窗台,我才终于肯承认。
我早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这一次,我的人生,该由我自己说了算。
01
母亲还没有下葬,老公就牵着女儿小雅急急忙忙出去。
小雅似乎有些不情愿,扭捏着身子,被他不耐烦地训斥,
“小雅别闹!乖乖听话!爸爸带你去坐大飞机!”
我怔怔扑倒在母亲灵堂前,耳边是亲戚们七嘴八舌的劝慰。
“静秋啊,想开点,人死不能复生。”
“你马上要跟着慕白去享大福了,你妈也该放心了。”
“那可是大笔遗产啊!几辈子都花不完!慕白真是出息了!”
他们艳羡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流连,就好像我已经住进了金屋。
但他们不会知道,在那架即将起飞的豪华客机里,并没有我的位置。
我知道,接下来周慕白就会去海外继承他姑姑的巨额遗产。
我低下头不作声,只是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怀里的骨灰盒。
那些外人不会记得,在周慕白失去双亲成为孤儿时,
是我的母亲把他带回来,一点点把他拉扯长大。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每天去给人洗衣服,为他赚学费。
周慕白当时拉着我的手,泪眼婆娑地发誓,
“静秋,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绝不会辜负你!”
我们如寻常夫妻那般结了婚,生了女儿。
然而在巨大的财富诱惑面前,
我这个为他付出一切、燃尽青春的妻子,
却成了他奔向新生活时最迫不及待要甩掉的包袱。
亲属们的议论声绵绵不绝,
我擦干脸上不知何时又滑落的泪水,
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我不去国外,我要在这里守着妈妈。”
02
话音刚落,周慕白就带着小雅和安清澜走了进来。
“静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周慕白的语气格外柔和。
“没什么”,我垂下眼睑,“就是有点累。”
“唉,理解,理解。”
听了这话,周慕白似乎松了口气,
“妈的后事辛苦你了。你就安心在家等我消息,别胡思乱想。”
他伸手想拍拍我的肩,却被我不留痕迹地侧身避开。
安清澜眸光一沉,笑盈盈开口,
“是呀,静秋姐,你在国内照顾好自己。”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慕白哥和小雅的。”
我知道,周慕白在学校看到安清澜的第一眼,就对她一见钟情。
安清澜是教授家庭的掌上明珠,气质高雅,谈吐不凡。
在周慕白的大学时期,安清澜家帮了他很多。
天真如我,赶忙把自己攒很久的一篮子土鸡蛋提去道谢。
没想到这个举动却惹恼了周慕白。
他嫌我土气上不了台面,在安清澜还有她父母面前丢他的人。
这么多年来,周慕白第一次大声吼我,并把那篮鸡蛋摔得粉碎。
可就连女儿小雅也在一旁大声哭闹,
“你走开,我不要你,我只要安妈妈。”
只因安清澜第一次来家做客,带了很多高级糖果和冰淇淋。
我怕小雅吃坏肚子,不允许她一下子吃太多,
安清澜就在旁边柔声细语地挑拨,
“小雅,你妈妈怎么这样呀?是不是不爱你,连好吃的都不让你多吃?”
从那天起,小雅的心就偏向了安清澜。
上一世的我,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如今重活一世,方才大彻大悟。
原来在一个人不爱你的时候,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我温和地笑了笑,对着安清澜说,
“有你照顾慕白和小雅,我也放心了。”
周慕白看着我,眼神带着奇异,
毕竟上一世的我,会因为他和安清澜的每一次相处心痛如绞,
甚至会卑微地询问,自己到底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可每次换来的答案都是周慕白鄙夷的言语,
“你个土包子,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见我如此顺从,
周慕白从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递给我。
“这个你收好,”他语气平淡。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写着20万金额的支票。
“静秋,这二十万你拿着,好好给妈办后事,自己也注意身体。”
周慕白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
“我安顿好那边之后很快就来接你过去,等我。”
我微微笑了笑,
原来我们母女为他付出的所有情分,不过只值这区区20万。
“小雅,我们走吧。”
小雅亲亲热热拉着周慕白和安清澜的手,就像真的一家三口一样。
她甚至都没回头看我一眼。
03
我独自跪在母亲的遗像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支票。
前世,这张支票就像一个魔咒。
我舍不得用一分一毫,
仿佛花掉它就斩断了和周慕白最后一丝联系。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锁在抽屉最深处,当作自己活着的念想。
我依旧过着最清贫的日子,吃着最简单的饭菜。
我告诉自己,他在外面打拼不易,我要替他省着点。
刚开始那几个月,越洋电话还能偶尔接通。
周慕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远远传来,
“静秋,这边事情很复杂。阿澜帮了大忙,不然我真应付不来。”
“小雅很好,她在这边上了学,也有了新朋友。”
“你再等等,很快就能接你过来了......”
然而,电话接通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
从一周一次,到一个月一次,再到杳无音讯。
我寄出的信,也如同石沉大海。
可悲的是,上一世的我竟还不死心。
凭着周慕白临走前模糊提及的一个地址,
我倾尽所有,买了一张最便宜的单程机票,
历经千辛万苦,我终于找到了一处豪华气派的别墅区。
这时,从我身边缓缓开出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露出的正是安清澜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哟,这不是静秋姐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的心猛然沉到谷底,声音发抖,
“我......我找慕白,找小雅......”
安清澜嗤笑一声,
“静秋姐,我和慕白来的第一天就结婚了。”
“小雅早就忘记你了,她现在叫我妈妈。”
她的话像最锋利的刀子,在我心上反复凌迟。
“可慕白明明说......”我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说什么?说会回来接你?”
安清澜打断我,看向我的眼神冰冷而残忍,
“那不过是看你可怜,哄哄你的场面话罢了,你还真信了?”
安清澜命令保安像驱赶野狗一样将我赶走。
水土不服的我发着高烧,蜷缩在廉价旅馆潮湿发霉的小房间里,
在生命的弥留之际,我带着巨大的悔恨和不甘。
老天有眼,竟让我重生在周慕白继承遗产的那一天。
这一世,我不会再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
04
回到家里,周慕白和女儿正在收拾行李。
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进门就围着他俩转。
这次我一进门就坐上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小雅一把夺过遥控器,语气不满,
“你没看见我和爸爸在忙吗,还不快来帮我们?”
而我屁股都没动一下,淡淡地说,
“我又不去,干嘛要帮你们。”
上一世,我在他们的行李箱里塞满了自己做的吃食,
就怕他们在路上饿着,或是在国外吃不惯,饿着自己。
谁知,我却在大门口的垃圾堆里,看到了我精心做的食物,
还有我熬了几个大夜给小雅做的那件碎花连衣裙。
它们和那堆垃圾呆在一起,就像我的一片真心被狠狠践踏。
我自顾自走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不再是那种为了填饱肚子而随便对付的将就,
而是用了平常我根本舍不得给自己吃的食材。
曾经,这样的好菜必定是要留给周慕白和小雅的。
我最多夹几筷子边角料,或者用肉汤拌点米饭就心满意足。
可现在,我没有招呼他们就自己坐下来吃。
周慕白从房间走出来,对着我就开始一顿批判,
“沈静秋,你没看到我和小雅还没吃饭吗?做人可不能这么自私!”
“你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阿澜就跟你不一样,一切都以我们为先!”
我吃着饭,头都没抬,
“既然安清澜好,那你们就去找她。”
听我说出这话,周慕白一下子愣了。
毕竟我在他俩面前一向都是卑微讨好、卑躬屈膝,
唯恐哪里做的不够好、不周到,
怎么会这么直白地顶撞他?
周慕白气急,
“沈静秋,你今天吃错药了是吧,敢这样和我说话!”
这时小雅也冲过来,对着我大声喊,
“你不是我妈妈,我没你这样的坏妈妈!我要去找安妈妈!”
上一世的我对小雅一向都是百依百顺,
她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我把她看得比我的生命还珍贵,
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手里怕化了,把她惯的无法无天,
她这才有肆意伤害我的机会。
可这次,我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
第2章 2
05
吃过饭,我捏着那张薄薄的支票出了门。
“女士,二十万现金全部取出吗?需要清点确认吗?”
银行柜员的声音从防弹玻璃传出,清晰地到达我耳中。
“全部取出。”我的声音没有半分迟疑,
“再开一个新账户存进去。”
“好的,请稍等。”
我看着眼前这堆粉红色的纸币,冰冷却实在。
它们不再是虚妄的等待,而是我真正可以改变命运的砝码。
没有直接回家,我拐进了街角一家网吧。
我登录了一个股票交易软件,输入代码,确认买入。
上一世的我虽然在努力做工,但从未放弃过努力。
即使下了工浑身无力,我也会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图书馆。
当时有几只我非常看好的股票,却一如既往遭到周慕白的反对。
他用狐疑的眼光看着我,语气轻蔑,
“这么复杂的东西,你能弄明白吗?”
“别到时候好不容易挣来的钱,都打水漂了!”
那几只股票的价格日后一飞冲天。
那时的我听着收音机里财经频道的播报,只觉得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看着屏幕上交易成功的提示,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回到家,我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的骨灰盒捧了出来。
抱在怀里,仔细感受着母亲的气息。
妈妈,您在天有灵的话,也会真的放心了吧。
我久久望着那个存放支票的小抽屉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这时门板突然被狠狠踹开,周慕白冲了进来。
“沈静秋!”他的咆哮声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给你的那张支票呢?”
周慕白动作粗暴抓住我的肩膀,狠狠摇晃起来。
“我问你话呢!你聋了吗?那二十万我给你妈买墓地的钱,你把它弄哪儿去了?”
我平静的抬起头,看着他。
“钱?我用了。”
“你用了?”周慕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做什么用了?这才几个小时!沈静秋,你是不是疯了?”
“你管我做什么用了,反正你出去根本就没打算把我接过去。”
我语气冷冷。
周慕白一下子心虚了,他讪讪缩回手,语气软了下来,
“静秋,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可以给你写保证书。”
我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不用,我还要出去做活儿,先走了。”
06
到了他们出发的那一天,我没有去送。
因为周慕白差点睡过了头,小雅都没来得及吃上早饭。
我冷漠地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无动于衷。
甚至把挂在周慕白包上我给他求来的平安符取了下来。
那是周慕白和安清澜去滑雪的时候,他双腿骨折。
我急坏了,在医院衣不解带地伺候他,
承受着他最差的脾气,甘之如饴。
在他出院之后,我又去了据说许愿最灵验的寺庙,
一步一跪、虔诚至极,为他求来了这个平安符。
那时周慕白根本不在意,还说我迷信无知。
既然他看不到我的真心,那我不如护佑我自己。
周慕白看我把平安符拿走,心里不是滋味,于是朝我伸出手,
“平安符还我。”
我把它紧紧攥在手心,笑了笑道,
“反正你也不信,那还不如不要。”
周慕白看我拒绝还他,脸上不高兴的表情更甚,
“不给就不给,谁稀罕你那东西,国外有的是好的。”
他转头对着小雅,语气装的轻快,
“小雅,跟着爸爸去国外过好日子喽。”
去机场的路上,小雅一直在嘟嘟囔囔抱怨自己肚子饿。
周慕白也因为我的不同于往日的态度,心里有点没底,
但他又不想在安清澜面前表现出来。
所以周慕白的火气都朝着小雅发泄,
“一顿饭不吃又饿不死你!到了我带你去吃西餐、吃牛排!”
小雅哪里吃过这些苦,马上就开始嚎啕大哭,
“我要我妈!我妈会给我吃的,她从来都不让我饿着!”
听了这话,安清澜脸色立刻变得难看。
周慕白只能在旁边打圆场,
“阿澜,小孩子嘛,不懂事,你多让让她。”
坐飞机的十几个小时,安清澜吃着自己带的精致小饼干。
哪怕小雅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她一块都没给过小雅,
第一顿飞机餐图个新鲜,小雅还能狼吞虎咽地吃完,
可是越到后面,她就越想念我做的腊肉、排骨、蛋炒饭。
到最后,小雅一边委屈巴巴的流眼泪,一边小声念着妈妈。
周慕白带着小雅和安清澜离开后,屋子彻底空了。
前世的我,在这份死寂里变成了一具被抽走了灵魂躯壳。
守着电话,守着信箱,守着每一个可能带来他们音讯的瞬间。
我缓缓走到母亲的遗像前,低声说,
“妈,他们走了。”
遗像上的母亲依旧微笑着看着我,如生前一般慈祥。
“我知道”,我在心里默默回应,
“您听到了,也看到了。”
前世,我在异国他乡孤独死去时,忘不掉的除了可悲的执念,
便是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感觉。
我知道她放不下我这个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耗尽青春和心血的傻女儿。
“这一回”,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不会再等了,我会好好活出个人样给您看。”
07
屋子里还残存着周慕白和小雅熟悉的气息。
我没有停留,马上动身对家里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洒扫完毕,我的目光扫过衣柜。
看到里面挂着的,大多都是些我的样式陈旧的衣物。
我一件件拿出来,打了个大包,扔进了垃圾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出了门。
径直走进镇上那家最大的百货商场。
前世,为了省钱,我对自己苛刻到了极点。
一碗白米饭配几根咸菜就是一顿,衣服破了补了又补。
省下的每一分钱,都化作埋葬我的黄土。
售货员微笑着迎上来,
“您好,女士,请问需要什么?”
“我想看看外套。”我平静地说,“要厚实保暖的。”
我最终选中了一件深驼色的中长款羽绒服。
标签上的数字习惯性地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它的价格足以抵上我以前给人洗两个月衣服的工钱。
“这件是我们今年的新款,材质特别好......”
售货员热情地给我推销。
“就这件。”
我打断她,没有犹豫。
换上崭新的羽绒服,我又去了新华书店买了些书。
踏实地坐在书桌前,我现在只有对汲取新知识的渴望。
前世为了和周慕白有更多的交流机会,
我强忍着下工回来的疲惫,刚翻了几页他的书,
就被周慕白毫不留情地讥笑,
“那么深奥的书,你连大学都没上,能看得懂?别再给我碰坏了。”
那时地我窘迫地合上书,自卑像藤蔓一样缠绕。
此刻,我就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着水。
白天,我依旧去做工,不再单纯只为了挣钱,
我找了一份在贸易公司做文员的工作。
晚上,我就借助书本和淘来的二手电脑疯狂学习。
日子在忙碌和充实中飞逝。
几个月后,我投入的第一批股票开始发力。
大洋彼岸。
最初的日子,对周慕白、安清澜和小雅来说,
简直是一场不真实的黄金梦。
“周先生,周太太,这就是圣克莱尔庄园。”
西装革履的律师推开厚重的雕花铁门。
周慕白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紧紧攥着安清澜的手。
安清澜则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哇!爸爸!妈妈!这里好大好漂亮!”
小雅挣脱周慕白的手,像只撒欢的小鹿在草坪上奔跑。
然而,好景不长。
遗产并非想象中那样唾手可得,
周慕白根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英文文件,只能完全依赖安清澜。
安清澜起初确实尽心尽力,
但她很快发现,处理这些麻烦远比花钱要困难百倍。
压力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在处理完一份令人头疼的律师函后,安清澜终于爆发了。
“周慕白!你是个男人吗?你除了会坐享其成,你还会什么?”
周慕白恼羞成怒,
“当初不是你撺掇我来的吗?现在遇到困难了,你就翻脸不认人?”
安清澜冷笑一声,
“我当初是瞎了眼才看上你!你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窝囊废!”
小雅抱着我给她缝的那个旧娃娃,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08
三年,弹指一挥间。
这三年,我没有等来周慕白的任何音讯。
但我也不在乎了。
我的名字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小城的金融圈子里传开。
因为我帮贸易公司的老板规避了几次不小的风险。
我的咨询费也从最初的象征性收取,逐渐变得可观。
我搬离了老屋,买了一套整洁明亮的公寓。
母亲的骨灰盒被我安放在家中。
我每天都会和她说说话,告诉她我今天又学到了什么。
大洋彼岸天堂的幻象并未持续多久。
安清澜挪用信托资金进行高风险投机,结果血本无归。
巨大的落差让她彻底崩溃,整日咒骂,
“周慕白,你就是个天煞孤星!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见你!”
周慕白麻木地承受着安清澜的辱骂和摔打,
他看着眼前曾经温柔似水的白月光,
如今却面目狰狞如同泼妇。
小雅的日子更不好过。
语言不通、文化隔阂让她在学校备受排挤。
曾经对她呵护备至的安清澜,现在对她非打即骂。
一次歇斯底里的争吵后,安清澜彻底爆发了。
“周慕白!跟你在一起我的人生全毁了!我要立刻离婚!”
“安清澜!你不能走!”周慕白抓住她的手腕,
“我们还有小雅!你相信我,我们还可以东山再起......”
“放手!你这个废物!”
安清澜甩开他的手,
“拖油瓶跟我有什么关系?让她去找她那乡下土包子亲妈去!”
安清澜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冲出门。
周慕白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我的身影。
那些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甚至觉得厌烦的点点滴滴,
“慕白哥,快吃,菜凉了,我不饿!我吃点青菜就行!”
“慕白哥,我能挣钱!你去上学吧,你比我更有前途!”
“慕白哥,没事,我这衣服补补还能穿,你要穿的气派些,不然会被同学看不起!”
“慕白哥......”
“静秋,静秋......”
周慕白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只有你不会嫌弃我和小雅......只有你......”
小雅也哭着扑进爸爸怀里,
“爸爸,我想妈妈了,我们回去找她好吗......”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周慕白心底滋生,占据了他全部心神,
放弃国外这一切,带着小雅回国。
周慕白没有丝毫迟疑,变卖了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
换来了两张飞往故国的最廉价经济舱机票。
09
我受邀参加一个区域性的金融论坛。
我侃侃而谈,逻辑清晰,赢得阵阵掌声。
会后,几位知名企业负责人围上来,希望能进一步合作。
刚走出会场,助理就告诉我,
“沈老师,有个陌生号码打了您几次电话,说有急事找您。”
接过电话,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传来:
“是静秋吗?我是慕白啊!我带着小雅回来了!”
周慕白讨好的声音顿了顿,又说,
“我们在以前住的老房子那边没找到你,你搬走了吗?”
“你能不能来接我们一下?或者告诉我们在哪里?”
“不必了”,我的声音平静,
“周先生,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请回吧。”
听我这样说,周慕白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静秋!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在国外过得猪狗不如,我才知道只有你对我最好!”
“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别这样,小雅她一直想你啊!小雅,快叫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小雅的哭声,
“妈妈,我好想你,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回家......”
“小雅”,我的声音依旧冷静,
“你已经长大了,要为自己负责。当你离开的时候,我就不再是你妈妈了。”
小雅的哭声更大了,
“妈妈,我后悔了!我不该离开你,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静秋!”周慕白抢过电话,
“你不能这么狠心!我们是一家人啊!以前是我混蛋,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我一定改......”
“周慕白,”我打断他,语气冰冷,
“我已经有新的生活了,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旁,
那里站着一个气质儒雅、一直耐心等待我的男人,
他是这次论坛的主办方负责人,也是我事业上重要的合作伙伴。
周慕白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再打过去已无法接通。
我走向那个在夜色中等待我的身影。
顾青辰自然地为我拉开车门,温润的声音带着关切,
“都处理好了?”
我坐进车里,笑了笑,
“一点无关紧要的旧事,我们走吧。”
“需要我让人处理一下吗?”
顾青辰温和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
“不必。”
我靠在舒适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跳梁小丑罢了,他们若识趣,就该明白界限在哪里。”
顾青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10
可我还是低估了周慕白的厚颜无耻。
第二天清晨,公寓楼下安保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沈小姐,楼下有位周先生带着个小女孩,说是您的丈夫和女儿,我们拦着没让进,但他们不肯走。”
我心底冷笑,这些身份早已被他们亲手丢弃了。
“不认识。”我声音冷淡,
“请他们立刻离开,若再骚扰,直接报警处理。”
“好的,沈小姐。”
没想到我下楼准备赴一个午餐会时,刚走出大门,两个身影便扑了过来。
“静秋!”
“妈妈!”
周慕白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小雅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头发蓬乱,怯生生地看着我。
“静秋!总算见到你了!”
周慕白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急切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正是前世我一心想要得到,但他从未给过我的结婚戒指。
“静秋你看!我一直都留着这个想送你的戒指!我把它保护得多好!”
周慕白一边说着,一边想试图把那个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我知道错了,你看在小雅的面子上,原谅我们这一次好不好?”
“我们什么都不要了,只想回到你身边,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这时小雅也在一旁配合地大哭起来,
“妈妈!我再也不跟那个坏女人走了!她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妈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我们回家吧妈妈!”
若换做前世那个傻女人,或许早已泪流满面,张开怀抱接纳他们了。
可我已不再是她。
我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周慕白伸过来的手。
目光扫过那枚小小的戒指,如同看一件可笑的东西。
“周先生,请你自重。这个廉价的玩意儿,何必现在拿出来惺惺作态?看到它,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的目光又转向小雅,
“当你选择抛弃我这个亲生母亲的时候,我们的母女情分就已经断了。你现在过得好与不好,都与我无关。”
周慕白的笑容僵在脸上,拿着戒指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小雅的哭声也停住了,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沈静秋!你还有没有良心!”
周慕白被我毫不留情的话语刺激得恼羞成怒,
“小雅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
我冷笑一声,
“周慕白,你跟我谈良心?当年是谁为了富贵前程,抛弃为他付出一切的结发妻子,带着亲生女儿去投奔别的女人,连头都不曾回一下?”
“你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我,我告诉你,晚了!”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狠狠剜在周慕白的心上。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公寓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顾青辰长腿迈出,拎着一个纸袋走到我身边。
“静秋?不是说好一起吃午饭吗?”
他像是才注意到旁边的周慕白和小雅,微微侧首问我。
“这两位是?”
“不认识。”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大概是找错人了,保安在处理。”
“哦。”顾青辰了然地点点头,把手中的纸袋递给我,
“路过松鹤楼,想着你爱吃他家的蟹粉小笼,打包了些。”
说着替我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沈静秋!你......你......”
周慕白嘴唇哆嗦着,想骂些什么,却没出声。
“我们走吧,青辰。”
我甚至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小雅看我真的起身要离开了,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妈妈!妈妈!你别走!你别不要我啊!”
11
车内,蟹粉小笼的香气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顾青辰专注地开车,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没事了。”
他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温声道,
“都过去了。”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
是的,都过去了。
周慕白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汇入车流中。
他终于明白,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静秋,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个曾经温暖的家,他再也回不去了。
小雅还在撕心裂肺地哭喊,引来路人侧目。
保安走上前,
“先生,请立刻离开!否则我们报警了!”
“报警?报什么警?我来找我老婆孩子有什么错!”
周慕白大声吼道。
“老婆?孩子?”保安嗤笑一声,
“沈小姐说了,不认识你们。再纠缠,就不是请你们走这么简单了!”
周慕白拽起还在哭闹的小雅,仓皇逃离。
他们无处可去,只能蜷缩在桥洞下避风,
因着连日来的打击和营养不良,小雅病倒了。
“爸爸,我冷,我好难受......”
小雅的声音虚弱,小脸烧得通红。
“我想妈妈......”
话才说一半,就晕过去了。
周慕白慌了神,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挂号费五十,先交钱。”
窗口里的护士头也不抬。
周慕白掏遍所有口袋,只凑出皱巴巴的三十几块零钱。
“护士,求求你,孩子烧得很厉害,能不能先......”
“没钱看什么病?下一个!”
护士不耐烦地打断他。
周慕白抱着烧的滚烫的小雅,在医院的长椅上绝望地坐了一夜。
小雅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开始模糊。
周慕白彻底崩溃了,他抱着小雅冲到大街上,对着来往的行人跪下磕头,
“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她快不行了!求求你们借我点钱!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小雅情况危急,进了ICU,费用高昂。
周慕白低声下气地借钱,却一分也没借到。
周慕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次冲向我居住的公寓楼下。
可这一次,他甚至没能靠近大门,就被警惕的保安直接阻拦。
“又是你!滚远点!”
保安厉声呵斥。
“我要见沈静秋!女儿快死了,她不能见死不救啊!”
周慕白状若癫狂。
“疯子!”保安厌恶地将他推开,
“沈小姐交代了,再看到你骚扰,立刻报警!
当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医院时,等待他的只有残酷的通知。
小雅因病去世了。
小雅的后事,是医院出于人道主义草草处理的。
周慕白没有钱,也没有心力去操办。
他开始变得疯疯癫癫,整日游荡,口中念念有词:
“静秋,小雅,我对不起你们,原谅我......”
“安清澜,你这个贱人!都怪你,都是你害的!”
“钱,我的钱,我的庄园,都是我的!”
一个冬日的寒夜,周慕白被发现死在一个废弃的报刊亭里。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是两周之后。
我把看过的报纸折了折,随手放在报纸堆里。
顾青辰走过来,笑着问我,
“静秋,我们的婚礼你想在哪里办?”
我起身抱住他,
“只要是和你,哪里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