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项目招标会上,我遇到了老婆学生时代的初恋。
他正好是乙方投标公司的。
面对招标组严厉的目光,他紧张得额头冒汗。
而我不巧,正是甲方招标项目的负责人。
我根据项目重点询问问题,他却不断看向坐我身边的老婆。
老婆面无表情的开口:“我们招标一向公事公办,你认真回答就行。”
最终,老婆初恋的项目书不理想,当场被淘汰。
招标会结束后,老婆忽然冲我发火:“你刁难他做什么?他们公司哪儿不行了,你非得揪着不放!”
1、
我没想到沈清禾会这么和我说话。
尤其是在公司走廊,人来人往。
她声音拔得很高,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住了。
她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语气生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对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没必要那么苛刻。”
她如果不解释这句,我可能真的以为她是工作压力太大,一时情绪失控。
毕竟,谁还没个初恋。
都结婚五年了,我还不至于为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计较。
可她偏要解释。
我回想了整个招标过程,我的问题句句都是关于项目的核心技术点。
“你们的风控方案为什么只做了理论模型,没有压力测试数据?”
“核心专利的授权链条不清晰,万一有纠纷,工期谁来保证?”
“预算的冗余度只有百分之三,你们拿什么应对突发状况?”
他答得漏洞百出,眼神躲闪,几次三番地望向沈清禾。
我看着她:“所以你觉得,我问这些是在刁难他?我哪个问题,超出了项目负责人的职责范围?”
“顾屿,你太较真了,对不起。我只是......只是觉得挺可惜的。”
是啊,怎么不可惜。
谁能想到,当年校园里众星捧月的才子陆淮安,如今为了一个项目标书,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谁又能想到,当年默默无闻,甚至需要他关照的沈清禾,现在却坐在了招标席上,决定着他的成败。
更没人想到,沈清禾会嫁给我这个,当年她口中“无趣又刻板”的学长。
2、
我们的故事,其实挺没新意的。
我跟沈清禾是大学校友,我高她两届。
我追了她两年。
她一双眼睛像含着水,看谁都深情。
她对我若即若离,享受着我的好,却始终不肯点头。
直到陆淮安出现,我才知道,原来不是她高冷,只是她的热情不属于我。
后来,陆淮安出国。
沈清禾毕业后进了我的公司,成了我的下属。
是我手把手地带她,从画图纸到跟项目,把她从一个职场小白,培养成现在能独当一面的项目组副手。
我们朝夕相处,在一次庆功宴后,她喝多了,靠在我肩上,问我:“顾屿,你还愿意要我吗?”
我以为是我苦尽甘来。
婚后五年,我们是公司里的模范夫妻,事业蒸蒸日上,琴瑟和鸣。
此刻,我的沉默让走廊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她抬头看我,眼里闪着水光,是我最熟悉也最无法抵抗的样子。
但我没说话。
先挑起战火的人不是我,不该由我来收拾残局。
沈清禾太懂我了,她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
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我的袖口。
“真的对不起,老公,是我昏了头,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她这话,说得避重就轻。
“回家再说。”我不想在公司争吵,拿起东西,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我以为这件事会像过去所有的小摩擦一样,一顿饭、一个拥抱,就能翻篇。
可我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往后的日子里,她用行动告诉我,这场招标会只是开始。
当时我选择了退让,我一向不是个喜欢争执的人。
这或许,也是她喜欢和我在一起的原因。
3、
过了两天,我正在办公室审核最终入围的几家公司的标书。
文件里,居然出现了陆淮安那份被淘汰的方案。
我记得很清楚,它已经被归档封存了。
依旧是那份错漏百出的方案,连大学生的企划案都不如。
无论是技术实力还是报价策略,都和我们的项目要求南辕北辙。
我叫来我的助理小陈。
“谁动过我桌上的文件?”
他一脸茫然:“顾哥,没人进你办公室啊,怎么了?丢东西了?”
我摇摇头,拿起陆淮安那份方案:“多了点东西。”
“这份方案,我记得已经明确淘汰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更是一头雾水:“这是......沈姐昨天下午拿过来的,说是陆总那边连夜做了修改,希望您能再看一下。”
“她说,我们这次的项目体量大,可以分包一部分非核心业务出去,扶持一下小公司,也算响应号召。”
我没出声,小陈挠了挠头:“可是,就算分包,也得走流程啊。而且我看了一下,他这修改......基本等于没改,还是老问题啊。”
“咱们真的要为了扶持他们,拿几千万的项目开玩笑吗?”
我没回应他的话,说道:“就按沈清禾说的办,我们公事公办,把这份方案也纳入最终评审。”“让评审组的专家们看看,这份修改稿到底有多少含金量。”
小陈眼睛一亮:“让专家组来评判,那是最公正的。”
“要是还不行,那也怪不得我们了。”
他冲我点了个赞:“还是顾哥你周全!”
那天晚上回家,沈清禾一直在厨房忙碌,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吃饭的时候,她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最后,还是没沉住气:“那份......陆淮安的方案,你看了吗?”
我点点头: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你明知道它不符合要求,你这是在影响整个团队的工作判断。”
4、
她放下筷子,想了许久。
“他......他公司真的很困难,银行的贷款马上到期了,如果拿不到这个项目,他可能就要破产了。”
“我想着,哪怕分一个最小的标段给他,让他缓口气就行。”
我笑了一声:“沈经理什么时候这么有同情心了?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招标会之前,还是之后?”
她立刻说道:“是招标会之后!之前我们真的好多年没联系了,那天在会上碰到,我们都吓了一跳。”
“我们?除了你吓一跳还有谁会吓一跳?”
她连忙改口:“我是说,我,还有你,我们一起碰到他,是个意外。”
“后来......后来他来公司找过你,但你正好出去开会了,我就......我就顺便接待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来找我?我没收到任何预约,我的助理也没跟我汇报过。”
“你确定,他是来找我的?不是在等你?”
沈清禾毫不犹豫地说:“他不是那种有心机的人,不会做这种事的。”
“而且他要是真想找我,直接跟我约就行,干嘛搞得这么麻烦?”
“那你今晚我谈的目的,是什么?你可以直说。”
她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把园林绿化的那个标段给他吧,那个标段技术要求最低,利润也还过得去,不影响项目主体。他跟我说,他公司最近刚拓展了这方面的业务。”
我差点被气笑了:“这就是你说的,我们公事公-办?”
大概是我的嘲讽太过明显,沈清禾脸上也挂不住了,话也开始难听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我在我的项目组里,连这点建议权都没有了,是吗?顾屿,你别忘了,这个项目能拿下,我也有功劳!”
5.
我看了她很久。
眼前这个人,熟悉又陌生。
她始终都是一脸你看不上我的表情。
于是我开口:“你赢了。”
她好像就在等这个答案。
下一秒,她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跑过来抱住我,把头埋在我胸口,撒娇道。
“老公,你别生气,其实......其实是陆淮安的爸爸,他是我大学时候的导师,对我特别好。前几天老师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他现在病得很重,就希望能看到儿子的事业有点起色。”
“你说,老师都开口了,我能不帮吗?我要是不管,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听到她把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都搬了出来,我心里忽然一阵疲惫。
人,真的很难不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我爸是这样,也许沈清禾也一样。
“为什么不早点说是因为老师?”
她在我怀里蹭了蹭,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我不是怕你不同意嘛。”
“你这人,一向公私分明得有点不近人情,我怕你又拿原则来压我。”
她说完,还特意强调:“既然你答应了,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放心,他只会做好这一个标段,绝对不会再有别的想法。”
“这是我们的心血,我不可能让任何人毁了它。”
她的话说得那么恳切,那么信誓旦旦。
让我想起五年前,我向她求婚时,她也是这样,含着泪,对我说:“顾屿,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
所以女人发誓的时候,她们都觉得自己是认真的。
可沈清禾的誓言,能维持多久呢?
我真的,还能再信她一次吗?
6、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沈清禾都表现得温柔体贴。
甚至因为对我心怀愧疚,而愈发体贴。
我们之间,仿佛又回到了新婚燕尔的时候,甜蜜得让旁人嫉妒。
自从把园林绿化的标段分给陆淮安的公司后,为了避嫌,所有关于这个标段的对接,沈清禾都交给了助理,自己绝不插手。
可人的直觉,有时候比理智更诚实。
她越是这样刻意地避嫌,我在甜蜜的包裹下,越是能闻到心虚的味道。
一个说自己只是为了报答师恩的女人,又何必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呢?
直到有一天下午,一份关于绿化标段的材料急需我签字,而恰好快到下班时间。
我便自己拿着文件,去了她的办公室。
可她不在。
她的助理看到我,有些支支吾吾:“沈姐......她说家里有点急事,先走了。”
我有点奇怪:“什么急事?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她自己开车走的?”
我们俩平时基本都开一辆车上下班,如果谁有事要先走,都会提前打招呼。
很明显,我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助理的眼神有些躲闪:“应该是......打车走的吧。沈姐说,可能,可能晚点会给你打电话。”
我走出她办公室的时候,总觉得助理刚刚那句话,说得很奇怪。
可能?
那就是不确定。
到底是什么样的急事,能让她走得这么匆忙,连给我发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我看了一眼手表,忽然心中一动,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
下午五点十分,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
车库里停满了车,却很安静。
但我一眼就看到了我的那辆车,停在一个很偏僻的角落里。
车灯没关,车身在轻微地晃动。
隔着深色的车膜,我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我能看到,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靠背,都被放倒了。
车里的人似乎很投入,连我走到车边,都没有察觉。
我这辆车的隔音很好。
但贴近了,还是能听到一些压抑的,细碎的声音。
7、
其实我已经不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已经不在乎了。
直到那扇车窗,被一只手用力地按住,五根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感受到,原来心碎,是真的会有声音的。
就像一块冰,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滋啦”一声,当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炸得面目全非。
但我顾屿,从来不是一个会躲起来自己舔伤口的缩头乌龟。
我难受,我就要让让我难受的人,比我难受一百倍。
我走上前,屈起指节,重重地敲了敲车窗。
2
我如愿以偿地看到,里面的人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瞬间弹开。
车门打开,沈清禾慌乱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她看到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有什么话在她嘴边打转,但最终,她只是像蚊子一样,挤出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而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陆淮安,则显得镇定得多。
他甚至还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挑衅和炫耀。
“顾总,真巧。我和清禾在讨论一些关于绿化方案的细节,她有些想法,想在车上用电脑演示给我看。”
他说完,故意看了一眼手表,夸张地“呀”了一声:“抱歉啊,顾总,都这个点了。清禾,我先回去了,方案的事明天我们再聊。”
他走后,沈清禾特意绕过来,想为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我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我嫌脏。”
我坐进了后排。
沈清禾一路把车开回了家。
进门前,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我直接打断了她:“明天把这辆车卖了。”
她愣住了:“为什么?这车不是开得好好的吗?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说,卖了。”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听不懂吗?”
“或者,我直接找人把它拖去报废。”
8、
我们两人,一路沉默地回了家。
记忆中,自从结婚后,我们之间从没有过这么长时间的沉默。
我们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哪怕只是看到路边的一棵树,也能就它的品种和姿态,讨论上半天。
直到走进家门,看到空无一人的厨房和冰冷的灶台,沈清禾才突然说了一句:“今天周五,刘阿姨不来。”
我们俩工作都忙,平时周一到周四请了钟点工做晚饭。
周五和周末,是我们雷打不动的二人世界,要么出去吃,要么一起下厨。
她说出这句话,我立刻抬头看她:“你忘了今天周五?”
在她来得及回答之前,我冷笑了一声。
“连下班都等不及了,忘了今天是周五,好像也挺正常的。”
我的开口,对她来说像是一个信号。
她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对我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是在谈工作!他有很多专业术语听不懂,我就想着在车里用电脑给他演示一下,会清楚一点。”
“我真的对他没有别的想法了,顾屿,他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需要帮助的故人,一个落魄的老朋友。”
“他......他刚刚是想亲我,但我发誓,我第一时间就躲开了,我绝对没有让他得逞!我推开他了,真的!”
“顾屿,你相信我,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真的不是存心要骗你!”
我冲她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够了。我们暂时分开睡吧,你睡主卧,我睡书房。还有,记得把车处理掉。”
9、
我自始至终没有发怒,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沈清禾却开始不淡定了。
“为什么要卖车?那是我最喜欢的车,是你送我的礼物!”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解释?你为什么......为什么给我一种你根本不在乎的感觉?”
我本来已经转身准备去书房,听到这句话,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在停车场,在你们的车边,站了二十分钟。听你们讨论方案的‘细节’,讨论了二十分钟。我的情绪,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用完了。”
“你想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车的隔音,真不错。”
那个一直试图用各种理由来解释的人,在这一刻,终于安静了。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最后,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你听到......”
“他说,他很怀念大学的时候。”
“他说,早知道你现在这么厉害,他当初就不会出国。”
“他说,他喜欢你在床上主动的样子。”
“这些,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再开口,沈清禾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这么想......我真的只是想帮他,顾屿,我承认我一时糊涂,我鬼迷心窍,但我......”
“你只是想在他面前,找回当年被他抛弃时失去的优越感。你想看他现在为了一个几十万的合同,对你摇尾乞怜的样子。”
“沈清禾,你享受的,是这种把曾经的优越者踩在脚下的快感。”
“你敢说不是吗?”
我思索了片刻,告诉她:“想证明自己,可以。
“但前提是,不要伤害爱你的人。”
10、
沈清禾不同意我搬去书房。
但一个人如果心死了,任何阻拦都是徒劳。
尽管她那天晚上抱着被子守在书房门口哭了一夜,可我还是在第二天早上,趁她去洗漱的时候,把自己的东西都搬了出来,然后反锁了门。
我从来不是个脆弱的人,但那天关上门之后,我靠着门板,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个家里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都是我和沈清禾一起挑选的。
设计师出了方案,我俩跑遍了全城的家居市场,就为了找到最心仪的那一款。
别人都说装修累,可那段时间,我却是最快乐的。
因为我在筑一个梦。
梦里,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
可原来梦碎的时候,所有的快乐都会变成加倍的痛苦。
我不再相信沈清禾说的任何一句话,一个字都不信。
因为我无法接受,她在向我发誓赌咒的时候,背后却和他做着最亲密的事。
比起虚伪的谎言,我更害怕的,是她那种理所当然的情不自禁。
我没有和她大吵大闹,只是开始用沉默和距离来应对她。
我给自己请了一个短假,没有告诉她。
我去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第一次看电影的影院,第一次旅行的城市。
我过去很怕一个人做这些事,去哪里都拉着沈清禾。
可当我真的一个人走完这些我们曾经的地图时,我发现,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我想,当我一个人,也能看遍所有风景时,那风景里的另一个人,是不是,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11、
我的请假审批,沈清禾还是看到了。
她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接。
最后,她发来一条短信,问我在哪里。
我拍了一张山顶的风景照发给她,是我们曾经说过要一起来看日出的地方。
她回复得很快:“你一个人去爬山了?”
这对她来说,不是一个好信号。
她的信息,开始接二连三地涌来。
“怎么不等我一起去?你不是最讨厌一个人做这些事吗?”
“你在哪个酒店?我下班就过去找你好不好?”
“那辆车我已经联系好买家了,明天就过户。我们重新买一辆,好不好?你来挑。”
我回复了最后一条:“卖车的钱,打给我。”
一分钟不到,五十万到账了。
仅仅开了一年多的车,折价了将近一半。
二手的,总是不值钱的,对吗?
我把这句话,又原封不动地发给了她。
这次,她过了很久才回复。
“我知道你是在说我。在你心里,我现在就是那个不值钱的二手货,对不对?”
谁说女人不懂得反思呢?
费尽心机想要两头都占的人,怎么可能不懂得思考?
其实我害怕的不是什么二手不二手。
谁还没点过去?
只要把心腾干净了,再迎接下一个人,就是对彼此最大的尊重。
我甚至试着去理解她一开始的恻隐之心,她想在初恋面前找回面子的那点虚荣,我都可以理解。
所有的一切,都崩塌于车里的那句“我喜欢你在床上主动的样子”。
因为真的不难想象。
出轨,有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无论男女。
12、
我在酒店楼下的大堂看到沈清禾的时候,并不意外。
她有我所有酒店和航空公司的会员信息,想找到我,并不难。
她背对着门口,坐在沙发上,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了我,立刻站了起来。
“我请了假,过来陪你。”
我点了点头:“假请得正好,明天陪我去办点事。”
听到这句话,她黯淡的眼神里,似乎瞬间亮起了一点光。
“好,去哪里?我都陪你。”
我摇了摇头:“你不用陪我,你去找陆淮安。”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去找他做什么?”
“你去告诉他,园林绿化的标段,因为他报价过低,无法覆盖后期可能出现的风险,公司决定重新招标。”
我意有所指地说道:“顺便提醒他,用非常规手段获取的商业信息,是有法律风险的。”
沈清禾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受伤,她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怪异。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接,而是飞快地看了我一眼。
“接吧,陆总的事,哪一件都不是小事。”
13、
我说完这句,她反而把电话挂了。
我耸了耸肩:“我约了朋友吃饭,你自便吧。”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可她嘴上还说着:“我陪你一起去,我给你朋友们解释。”
我刚准备拒绝,我的手机也响了。
是陆淮安。
我当着沈清禾的面,接通了电话,开了免提。
大堂里很安静,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顾总,清禾跟你在一起吗?我找她有点急事。”
我说道:“确实有点麻烦,我跟她不在一起。你自己联系吧。”
说完,我就准备挂电话。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轻笑。
“顾总这么怕我跟清禾接触,是怕我把她抢走吗?”
我轻笑了一声:“能抢走就拿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沈清禾在我对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顾总,你知道清禾当年为什么会选我吗?因为她说,她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你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男人,太无趣了。”
“是吗?那她现在又回头来挑战我,是因为我变得有趣了?还是因为你,变得太无趣了?”
他还是在笑:“不过是用了点小手段,不就又舔着来找我了?没想到啊,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容易拿捏。”
“不用得意,谁知道你拿到手的,是什么货色呢?”
我冷声挂断了电话。
而沈清禾的脸上,早已是一片死灰。
14、
她问我:“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当年一边吊着我,一边跟你那个‘好兄弟’陆淮安打得火热?还是知道你当初选择我,只是因为陆淮安甩了你,你需要一个接盘侠来证明自己的魅力?”
“如果不是上次同学聚会,喝多了的同学把当年的事情当笑话讲出来,我是不是还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沉默了许久,说道:“我是相信你的。”
“可你更相信你自己的感觉,你乐在其中。”
她伸手想拉我:“我对他真的没有感觉了,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承认我有过动摇,但我克制住了,你才是我的丈夫。”
我看着她,笑了一声,然后又一次拨通了陆淮安的电话。
他那头接得很快,语气不善:“你又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通知你一声,过两天的结婚纪念日,清禾会拿到我个人在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作为礼物。你那个小破公司,一年的利润有这些股份一天的分红多吗?”
电话那头,他促狭地笑了一声:“你放心,她肯定拿不到的。我辛辛苦苦谋划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给你们做嫁衣的。”
挂了电话后,我问沈清禾:“你猜,他会用什么方式来逼你就范?你确定,你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把柄吗?你们之间,真的只有那一次‘未遂’吗?”
15、
这是我第一次,在沈清禾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
“其实......其实上次招标会之后,他就开始联系我了。我一直没理。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以前的照片,用那些来威胁我。”
“那是我大学时候不懂事,拍的一些......不太好的照片。”
“我怕你看到会生气,所以......所以我才答应帮他。”
“后来加上之后,他跟我说了他这些年的遭遇,说他创业失败,背了一身债,他爸爸又生了重病。他说他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不是傻子,不是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但我去过他住的地方,真的很差,我还碰到过上门催债的。”
我直接接过她的话:“所以你动了恻“隐之心,你觉得你是他的救世主,你要拯救他于水火之中。多么感人的爱情故事啊。”
“他说他没有什么能报答我的,他绝对不会破坏我的家庭,只要能拿到项目,渡过难关,他就会立刻消失。”
“你猜,他现在在做什么?”
沈清禾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又说了句:“那我来猜吧。我猜,他正在把他偷拍的,你们在车里的事,在他那个出租屋里的视频和照片,打包整理。一会儿,应该就会给你发第一张过来。”
“先给你提个醒,如果他拿不到那百分之十的股份,那你大概很快就会成为某个小网站视频里的女主角。”
我最后一次跟她说:“离婚吧。如果跟我离了婚,你分到的财产,足够让他闭嘴了。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16、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回了父母家。
上一次回来,还是过年的时候。
我爸妈住在一个老小区,环境很安静。
往常我一到楼下,我妈就会从阳台上探出头来。
可那天,直到我推开门,看到的却是一屋子的沉默。
我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我爸在一旁抽着烟,脸色铁青。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家里的阿姨大概是怕被战火波及,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我爸看到我,很吃惊:“你怎么回来了?”
我妈倒是先开了口,声音沙哑:“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看看你老婆干的好事!”
说着,她把一叠照片用力地摔在茶几上。
是沈清禾和陆淮安在车里的照片,各种角度,拍得清晰又露骨。
我爸转过头对我吼道:“你到底是怎么管老婆的?让她在外面给你戴这么大一顶绿帽子!我们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耸了耸肩:“我连自己都管不好,还能管她?”
我爸气得站了起来,指着我:“你......你还有理了?”
“我今天回来,就是来通知你们一声,我准备离婚了。”
我爸愣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离......离婚?就为这点事?工作嘛,哪个在外面没点应酬?你老婆......她......她就是一时......糊涂?”
这话说的,自己都没底气。
我指了指桌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爸,你管这个叫应酬?那你的应酬,是不是也挺丰富的?”
我爸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我妈在一旁哭得更凶了:“作孽啊!我们家怎么就娶了这么个丧门星啊!”
“妈,当初你们不是挺喜欢她的吗?说她漂亮,嘴又甜,又有能力。”
“现在,怎么就成丧门星了?”
我直接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陆淮安轻佻的声音,清晰地从里面传了出来。
“顾总,你知道清禾当年为什么会选我吗?因为她说,她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
“不过是用了点小手段罢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容易被拿捏。”
这几句话一出,我爸妈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17、
我妈立刻不哭了,她抢过录音笔,反复听了两遍。
“这个男的是谁?他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小手段?”
我觉得有点好笑:“就是你们看到的,照片里的这位。他是我老婆的白月光,初恋情人。”
我回头看着我爸,一字一句地说:“爸,妈,你们的儿媳妇,从头到尾,都在和一个男人合伙,算计你们的儿子。”
“她图我的钱,图我的资源,图我们家能给她提供的一切。”
“现在,你们还觉得,这是小事吗?”
气氛就那么僵在那里。
最后,我爸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这个女人,不能留。”
“阿姨,开饭吧。”我爸冲着厨房喊了一声。
保姆把菜端上桌的时候,才发现客厅里只有我们一家三口。
我拎起包准备走人:“我不吃了,没胃口。”
我爸沉着脸:“搅完局就想走?坐下,吃饭。”
我本来没想搭理他,可他下一句就是:“你那个项目,后期资金是不是有点紧张?我跟你张叔打过招呼了,他银行那边,可以给你批一笔无息贷款。”
我一屁股坐了下来,一边拿起筷子,一边说:“不用那么着急。等我离完婚,你直接把钱打到我个人账户上就行。”
我爸:“你俩准备怎么离?财产怎么分?”
“按婚前协议来,她的那一份,一分都不会少。”
我爸忽然感叹了一句:“我以前总觉得你对清禾太好了,好得没边了。现在看来,你小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直接把我跟沈清禾还有陆淮安的对话录音,都放给了他听。
我爸皱着眉头听完,最后只说了一句:“那就离。我顾家的崽,不能让人这么欺负了。”
18、
其实我很多年,都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跟我爸坐下来聊过天。
我讨厌他的独断专行,他又觉得我太过理想天真。
后来他生意上吃了大亏,差点破产,是我们一家人咬着牙挺了过来。
从那以后,他的脾气收敛了很多。
虽然我们的关系没法回到亲密无间,但他一直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那个姓陆的小子,还有你那个好老婆,你想怎么处理?需要爸爸帮忙吗?”
“爸,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我爸说的话。
跟父母的相处,大概是人一生都学不完的课题。
入睡前,我收到了来自沈清禾的信息:“我在你公司楼下,可以见一面吗?关于离婚,我有事想跟你谈。”
我跟她约在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这地方,还是当年我为了追她,特意打听到的她最喜欢来的地方。
沈清禾先开了口:“他下午给我发了照片。”
你看,女人必须到这种时刻,必须到被锤子钉死在墙上的那一刻,她才会说实话。
我点了点头:“然后呢?”
“他跟我要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不然就把这些照片发给媒体,发给你的亲朋好友。”
我直截了当地说:“他让你跟我离婚?”
19、
沈清禾点了点头:“他是这么说的。他说只要我跟你离婚,拿到你一半的财产,他就把所有底片都给我。”
我附和道:“那就离。我们本来不也在讨论这件事吗?”
沈清禾丧着一张脸:“可是我不想离。我也不想再被他控制了。”
“现在,恐怕由不得你了吧?”
她不甘心地说:“他现在逼我离婚,以后肯定还会用这些东西逼我要钱,难道我要被他威胁一辈子吗?”
我凑近她,轻声说:“上床也不是别人逼你的。既然做了,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吧?”
沈清禾说:“可他这是敲诈!是犯法的!”
我事不关己地摊了摊手:“你可以去告他,如果你有证据的话。”
沈清禾若有所思:“如果......如果他每次威胁我,我就给他转钱,留下记录。等金额到了一定程度,是不是就可以告他敲诈勒索了?”
“是这个道理。但你确定,在这之前,你能稳住他吗?”
沈清禾这次毫不犹豫:“我们离婚吧。协议离婚,把大部分财产都放在你名下,就说你为了项目,把钱都投进去了。我只拿走一小部分,这样他才不会起疑心。”
“顾屿,这是我欠你的。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我再......我再来求你原谅。”
这件事情,沈清禾推动得很快。
等到签离婚协议的那天,我问她:“这么多年的夫妻,真的舍得?”
她笑了笑,眼圈却是红的:“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其实这些,还不够你为我付出的万分之一。”
“等我,顾屿。等我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干净,我再回来找你。”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她好像总喜欢说这样的话,来证明自己的深情。
但听起来,真的很可笑。
20、
一个月后,我和沈清禾拿到了离婚证。
那个时候,她和陆淮安的事情,几乎已经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陆淮安拿到了一笔钱,却很快因为经营不善再次陷入危机。
他又开始故技重施,用照片威胁沈清禾。
沈清禾则按照我们的“计划”,一次次地给他转钱,同时保留了所有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
而我,则利用这段时间,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项目的掌控和公司内部的清理。
当初沈清禾为了扶持陆淮安,在项目里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做了不少手脚。
这些,都成了我拨乱反正的最好理由。
沈清禾以为她是在为自己收集证据。
其实,她是在为我铺路。
等到她把所有证据都交给我,准备报警的时候,我把另一份证据放在了她面前。
那是她利用职务之便,向陆淮安泄露公司核心技术参数的证据。
“敲诈勒索,他最多判几年。但商业泄密,情节严重的话,你和他,都得在里面待上小十年。”
沈清禾的脸,在那一刻,白得像一张纸。
判决下来的那天,我又去了那家咖啡馆,给自己点了一杯黑咖啡。
再见了。
我那糟糕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