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世界进行基因溯源，每个人都能匹配到一位祖先，继承其遗产。
我未婚妻匹配到了汉代列侯，一夜暴富。
而她那位刚归国的青梅竹马，更是匹配到了千古名将蒙恬，获准进入秦始皇陵进行保护性发掘。
而我的检测报告是：基因序列缺失，查无此人。
未婚妻将订婚戒指砸在我脸上，鄙夷万分。
“废物！你的基因都是残的！我要跟蒙家后人进去开开眼，你这种绝户的穷鬼就别纠缠我了！”
我懒得解释。
没想到，她和她的青梅竹马，得寸进尺将我绑去秦始皇陵，作为最危险的“排雷工”，去探那些致命机关。
他们站在安全区，看我一步步走向黑暗。
他们不知道。
我的基因不是缺失，而是他们的破仪器根本无法识别。
两千多年前，我爹就指着沙盘对我说：
“吾儿，这天下，都是咱爷俩的。”
没错，我爹姓赢，我叫扶苏。
这哪是盗墓，分明是回家。
1.
“陆宸，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命不好，连个祖宗都找不到。”
姜璃坐在我对面，曾经看我时含情脉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我的手腕被尼龙扎带反捆着，勒得生疼。
她身边的男人，蒙远，闻言轻笑一声。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户外勘探服，手腕上那个属于蒙恬后人的狼头徽记，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醒目。
“阿璃，跟一个绝户费什么话。”
蒙远抬起脚，用鞋尖点了点我的膝盖，动作轻蔑。
“能为我的项目贡献最后一点价值，算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幸了。”
“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第一个踏进始皇陵的。”
“哪怕是以“耗材”的身份。”
姜璃的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容，她依偎进蒙远的怀里。
“还是阿远你有本事，蒙恬将军的后人，就是不一样。”
她瞥了我一眼，“不像某些人，祖上十八代都是泥腿子，基因都断了代，活该一辈子当个穷鬼。”
车厢猛地一震，我的额头撞在车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蒙远和姜璃发出一阵放肆的笑声。
我没有说话，只是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荒凉山景。
这片土地，我很熟悉。
车子在巨大的勘探基地前停下。
蒙远拽着姜璃的手，意气风发地跳下车，立刻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围上去，恭敬地称呼他“蒙先生”。
我被两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大汉，粗暴地从车上拖拽下来，像拖一条死狗。
周围的人群投来好奇、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学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看着我被捆绑的样子，皱起了眉。
“蒙先生，这是怎么回事？这位是......”
蒙远搂着姜璃，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哦，王教授，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着我。
“这位是自愿来为我们项目扫清障碍的志愿者，陆宸先生。”
“志愿者”三个字，他说得格外重。
王教授的脸色变了变，他不是傻子，看我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蒙先生，我们是考古，是保护性发掘，不是盗墓探险！不是拿人命开玩笑！”
蒙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王教授，注意你的言辞。”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寒意。
“我的祖先，蒙恬将军，为始皇帝修建陵寝，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里面的凶险。”
“用一个‘查无此人’的绝户，去探明那些沉睡了两千年的机关，换取整个团队的安全。”
他环视一周，声音陡然拔高。
“我认为，这笔买卖，很划算。”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王教授张了张嘴，最终在蒙远冰冷的注视下，颓然地低下了头。
姜璃挽着蒙远的胳膊，脸上满是得意。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陆宸，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
“阿远一句话，就能决定你的生死。”
“而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她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我送她的订婚戒指，毫不留恋地扔在地上。
戒指滚落到我的脚边。
沾满了尘土。
2.
我被关进一个临时的帐篷里，两个大汉守在门口，像看管一个囚犯。
傍晚的时候，姜璃一个人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施舍般的怜悯。
她将一个饭盒重重地扔在我面前的地上。
“吃吧。”
“算是我们最后的情分。”
我没有动。
姜璃的耐心很快耗尽，她不耐烦地踢了踢饭盒。
“装什么清高？不吃？不吃等下怎么有力气进去送死？”
我抬起头，看着她。
这张脸，我曾经以为会看一辈子。
“姜璃。”
我声音平静。
“你真的以为，蒙恬的后人，就有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姜璃她先是一愣，接着便捂着肚子狂笑起来。
“陆宸！你是不是疯了？死到临头了还在说胡话！”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汉代列侯的后人！阿远！蒙恬将军的后人！我们是天生的一对！”
她又指着我，满脸鄙夷。
“你呢？一个基因都查不出来的野种！你拿什么跟我们比？”
“就凭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吗？”
她俯下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别傻了，这个世界，从基因被破解溯源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公平。”
“认命吧，废物。”
她说完，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
“好好享受你最后一顿饭。”
她转身离开，走到帐篷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
“对了，忘了告诉你。”
“阿远已经向我求婚了，等这次发掘结束，我们就订婚。”
“到时候，他会用从始皇陵里拿出的珍宝，给我打造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
“比你送的那个垃圾，强一万倍。”
帐篷的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
我低头，看着脚边那个冰冷的饭盒。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像鬼哭，也像是深埋地下的亡魂在对我召唤。
夜色降临。
整个勘探基地灯火通明，巨大的探照灯将陵区的入口照得如同白昼。
我被带到了一座巨大的封土堆前，一个深不见底的盗洞，已经被现代化的设备加固，像一只张开的巨兽之口。
蒙远站在入口前，被一群专家和工作人员簇拥着，正在意气风发地做着最后的动员。
姜璃站在他身边，满脸爱慕。
“......我的祖先蒙恬将军，将毕生荣耀都献给了这座陵寝！今天，我，蒙远，将继承先祖的遗志，带领大家，揭开这沉睡千年的秘密！”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蒙远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我。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落在我身上。
“当然，在正式开始之前，我们还有一位勇敢的先行者。”
蒙远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营地。
“陆宸先生，将为我们探明前路的危险。”
“让我们，为他的勇气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更多的是沉默和复杂的目光。
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在我身上绑上各种设备。
几个微型摄像头，一个生命体征监测器，还有一个通讯耳机。
“进去之后，一直往前走，不要停。”
蒙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冷酷而不容置疑。
“遇到任何情况，立刻报告。”
“当然，如果你来不及报告就死了，我们也会知道的。”
他的话里透着露骨的残忍。
我没有理会他。
我看着眼前这个黑漆漆的洞口。
两千多年了。
父皇，我回来了。
3.
我踏入了黑暗。
脚下的路很平整，是夯实的土层，显然是考古团队的杰作。
但走了约莫百米，现代设备加固的痕迹消失了。
眼前，是真正的、未经触碰的古代甬道。
墙壁是用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严丝合缝。
“报告你的情况。”
耳机里传来蒙远的声音。
“光线，空气，墙壁材质。”
我沉默地走着，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
“陆宸！你聋了吗？回答我！”
蒙远的声音变得急切。
“光线昏暗，空气流通，墙壁是石头。”
我用最简洁的词汇回复。
耳机那头传来姜璃的嗤笑声。
“真是个废物，连话都说不明白。”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
甬道很长，我的脚步声在死寂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是在正中央，有一个方形的凹槽。
“停下！”
耳机里，蒙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兴奋。
“摄像头对准石门！放大！让我看清楚那个凹槽！”
我照做了。
耳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王教授的声音也在其中。
“典型的秦代机关锁，需要特制的钥匙才能开启，强行破坏会触发连锁机关......”
“钥匙在哪？会不会就在附近？”
“蒙先生，您是蒙恬将军的后人，祖上有留下关于钥匙的线索吗？”
蒙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故作深沉的语气说。
“先祖的手记中，确实提到过一种‘血脉之匙’。”
“他说，始皇陵的机关，只为皇氏血脉和忠诚的守护者敞开。”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自傲。
“我想，是时候验证了。”
“陆宸，把你的手划破，把血滴进凹槽里。”
王教授忍不住开口：“蒙先生！这太冒险了！万一血型不对，或者根本不是血脉机关，触发了陷阱怎么办？！”
“闭嘴！”
蒙远呵斥道。
“我才是总指挥！我的祖先不会骗我！”
他转向姜璃，声音又变得温柔。
“阿璃，别怕，看着吧，这就是我们和凡人的区别。”
然后，他对着我，用命令的口吻。
“陆宸，听到没有？执行命令！这是你赎罪的机会！”
我看着那个凹槽。
赎罪？
我何罪之有。
我抬起手，没有去划破手指。
而是将手掌，直接按在了那个方形的凹槽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你干什么！！”
蒙远在耳机里发出惊恐的咆哮。
“我让你滴血！不是让你把手按上去！疯子！你想死吗？！”
姜璃也发出了尖叫。
“快拿开！阿远！让他快拿开啊！”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嘶吼。
只是静静地，将手掌贴合在冰冷的石面上。
下一秒。
“轰隆——”
沉闷的巨响从石门深处传来，整个甬道都为之震动。
不是机关触发的尖锐声响。
而是一种......古老而厚重的苏醒。
4.
石门，缓缓向上升起。
没有万箭齐发，没有毒气弥漫。
只有灰尘簌簌落下。
耳机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蒙远和姜璃，还有外面监控室里的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石门完全升起后，露出后面一个更加宽阔的空间。
一座巨大的地宫前殿。
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柱，支撑着穹顶。
穹顶之上，是日月星辰的图案，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清冷的光。
地面上，整齐排列着无数兵马俑。
不是博物馆里那些灰扑扑的样子。
这里的兵马俑，色彩鲜艳如新，每一个士兵的眉眼都栩栩如生，手持着闪烁寒光的青铜兵器，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
“这......这怎么可能......”
王教授的声音在耳机里颤抖，带着哭腔。
“奇迹......这是考古史上的奇迹！”
蒙远的呼吸声粗重得像一头牛。
“血脉......真的是血脉之匙......”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狂喜和贪婪。
“成功了！我成功了！阿璃！你看到了吗！我打开了始皇陵的大门！”
他完全忽略了，开启大门的，是我的手。
“陆宸！”
蒙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继续往前走！穿过兵马俑方阵！去主殿！”
我迈步走入大殿。
脚踩在光洁如镜的黑色石板上，两侧的兵马俑沉默地注视着我。
它们虽然是陶俑，但那股肃杀之气，却穿越了两千年，扑面而来。
我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联系，正在我和这座地宫之间建立起来。
这里的每一块砖石，每一个陶俑，都像是我的手足。
“快点！磨蹭什么！”
蒙远在催促。
我走到方阵的中央，停下了脚步。
在我面前，是一尊与众不同的陶俑。
他身披铠甲，骑在战马之上，手按长剑，面容威严，正是这支军队的将军。
“你看什么！让你往前走！”
蒙远的声音很烦躁。
我没有理他。
我伸出手，轻轻拂去将军陶俑肩上的灰尘。
“蒙将军。”
我轻声开口。
“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耳机里，蒙远和姜璃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你......你在跟谁说话？”
“一个疯子！阿远，他就是个疯子！吓傻了！”
姜璃尖叫道。
我没有解释。
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陶俑的瞬间。
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轻响。
那个将军陶俑的头颅，竟然缓缓转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对准了我。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整个大殿，数千个兵马俑，整齐划一地，全部转过了头。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一个人身上。
下一秒。
“砰！”
所有兵马俑，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手中的青铜戈矛拄在地上，发出金石交击的巨响。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山崩海啸，响彻整个地宫。
“恭迎......殿下......回宫！”
第2章
5.
耳机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是姜璃。
“鬼！有鬼啊！”
紧接着是桌椅倒地的混乱声响，还有蒙远惊恐的咆哮。
“怎么回事！王教授！这是怎么回事！陶俑怎么会动！还会说话！”
王教授的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不......不知道......这不科学......这完全违背了物理定律！”
“全息投影！一定是全息投影！”
蒙远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始皇帝设下的障眼法！用来吓唬盗墓贼的！陆宸！你别被骗了！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眼前单膝跪地的千军万马，心中一片平静。
这些，都是父皇留给我的卫队。
我迈开脚步，从跪地的兵马俑方阵中穿行而过。
它们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为我让开一条通路。
我身后的石门，在我走过之后，“轰隆”一声，重重落下，隔绝了两个世界。
“不！石门关上了！”
耳机里传来蒙远的嘶吼。
“陆宸！想办法打开它！命令你！快打开它！”
通讯信号开始变得不稳定，他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断断续续。
“你这个......废物......要是敢......自己寻宝......我绝不......”
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走过前殿，进入了主墓室。
这里没有棺椁。
而是一片缩小的山川河流。
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
穹顶的日月星辰之下，水银的河流静静流淌，散发着奇异的光泽。
在山川模型的正中央，是一座九层高台。
高台之上，悬浮着一具青铜棺。
我一步步走上台阶。
越是靠近，血脉中的共鸣就越是强烈。
这不是父皇的棺椁。
父皇的陵寝，在更深处。
这是他为我准备的。
一个沉睡和等待的地方。
我走到青铜棺前，伸出手，轻轻放在棺盖上。
冰冷的触感传来，但紧接着，一股温和的力量从棺椁中涌出，顺着我的手臂，流遍全身。
那是父皇留下的力量，积蓄了二千多年的力量。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里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缺失”的基因序列，正在被迅速补全、重组、激活。
一种久违的、掌控一切的力量感，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不知过了多久。
我再次睁开眼，世界已经变得不一样。
我能看清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能听到水银河流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地宫深处那股与我同源的、强大而威严的气息。
我，不再是陆宸。
我是扶苏。
大秦的长公子。
6.
我转身走下高台。
当我再次回到前殿时，那些兵马俑已经站了起来，恢复了原本的姿态。
但它们的气息，明显不同了。
不再是死物，而是带着......灵性。
我走到那扇紧闭的石门前。
外面，传来隐约的、疯狂的撞击声。
“开门！开门啊！”
是蒙远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他们显然是被困在了外面，或者说，被我困在了里面。
我没有理会。
而是转身，看向大殿的另一侧。
那里，还有一条不甚起眼的通道。
那才是通往真正核心区域的路。
我顺着通道往里走。
墙壁上开始出现精美的壁画，描绘着大秦帝国的赫赫战功，以及父皇一生的文治武功。
通道的尽头，又是一道门。
但这道门，是木制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
我轻轻一推，门便无声地开了。
门后，是一个书房。
巨大的书架上，摆满了竹简和绢帛。
一张宽大的书案，摆在正中央。
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一个身穿黑袍、头戴冠冕的高大身影，背对着我，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
那背影，我熟悉了两千年。
“父皇。”
我轻声开口。
那个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威严，霸道，睥睨天下。
正是始皇帝，我的父皇。
但他并不是实体，而是一道残影，一道用意念和地宫阵法凝聚而成的、不灭的意志。
“扶苏，吾儿。”
他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带着欣慰。
“你，终于回来了。”
“让为父看看，这两千年的轮回，磨平你的棱角了没有。”
他伸出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向我压来。
那是帝王的威压，是天子的龙气。
若是普通的凡人，在这股力量面前，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我没有抵抗。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任由那股力量冲刷我的身体。
我体内的血脉之力自动运转，将那股威压消弭于无形。
“不错。”
父皇的残影点点头，收回了力量。
“心性沉稳了许多，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用事的少年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
“外面的两个小家伙，是怎么回事？”
“一个蒙氏后人，一个......有点意思，身上居然也有将臣的血脉。”
“他们，欺负你了？”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7.
“谈不上欺负。”
我语气平淡。
“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的自娱自乐。”
父皇的残影发出一声冷哼，整个空间都为之震动。
“我赵氏的子孙，岂容宵小之辈欺辱？”
“扶苏，你性子还是太软。”
“对付这些蝼蚁，就该直接碾死，何须多费唇舌。”
他一挥手，我们面前的空气中，出现了一副清晰的画面。
正是石门外的情景。
蒙远正指挥着几个手下，用一台小型的爆破装置，疯狂地攻击着石门。
石门上流光一闪，爆破的威力被完全吸收，连痕迹都没留下。
“蠢货。”
父皇的评价言简意赅。
“这地宫的阵法，与龙脉相连，岂是凡俗手段能撼动的。”
画面中，姜璃的脸色惨白，抓着蒙远的胳膊，不停地哀求着什么。
蒙远一把将她推开，面目狰狞地咆哮。
“都是你！要不是你招惹了那个废物，我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姜璃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阿远......你不是说，你是蒙恬的后人吗？你不是说，你能掌控这里的一切吗？”
“闭嘴！”
蒙远一脚踢在姜璃身边的地上，状若疯魔。
“都是陆宸那个混蛋！他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法！他把宝藏都独吞了！贱人！都是你的错！”
他歇斯底里地咒骂着。
父皇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蒙恬若是有这样的后人，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他看向我。
“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我想了想。
“让他们进来吧。”
父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哦？你想当着他们的面，揭穿一切？”
“也好，让他们死个明白。”
他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那扇坚不可摧的石门，竟然缓缓升起了。
蒙远和姜璃，以及外面那些幸存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洞开的石门，和门后毫发无损的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蒙远最先反应过来，他的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门开了！门开了！”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人，第一个冲了进来。
“宝藏！都是我的！”
他冲进大殿，看到那数千威严的兵马俑，脚步一顿。
但贪婪很快压倒了恐惧。
他绕过兵马俑，疯狂地四处寻找着传说中的金银珠宝。
姜璃也踉踉跄跄地跟了进来。
她没有去看那些兵马俑，而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陆宸......你......你到底是谁？”
她颤声问道。
8.
我没有回答她。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冲进来的蒙远身上。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大殿里乱窜。
“不对！怎么没有金子？珠宝呢？史书上写的那些东西都去哪了？”
他一边找，一边咆哮。
他试图去掰一个兵马俑手中的青铜戈，却发现那兵器仿佛在陶俑手中生了根，纹丝不动。
“废物！都是废物！”
他气急败坏地踢了兵马俑一脚。
就在他的脚接触到陶俑的瞬间。
异变再起。
原本静立的兵马俑，眼中红光一闪。
那个被踢中的陶俑，猛地抬起手臂，手中的青铜戈，带着破风之声，横扫而出。
“啊！”
蒙远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扫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石柱上，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冲进来的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姜璃更是吓得瘫软在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擅闯皇陵者，死。”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
紧接着，所有的兵马俑，都动了。
它们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红光，手中的兵器，对准了所有外来者。
包围圈，正在缓缓缩小。
“不！不要过来！”
“救命啊！”
人群瞬间崩溃，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他们四散奔逃，却发现，进来的那扇石门，不知何时已经再次关闭。
这里，成了一座绝望的牢笼。
姜璃手脚并用地爬到我脚边，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陆宸！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都是蒙远的错！是他逼我的！是他骗我的！”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楚楚可怜地看着我。
“你不是爱我的吗？你以前最听我的话了！你救救我好不好？只要你救我，我......我还跟你在一起！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
看着这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如今只觉得无比可笑。
“爱？”
我轻轻吐出一个字。
“姜璃，你配吗？”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我轻轻一动，挣开了她的手。
我走向那些骚乱的人群，走向那些步步紧逼的兵马俑。
那些眼中闪着红光的杀戮机器，在我面前，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所有人都看呆了。
包括瘫在地上的姜璃。
她的嘴巴慢慢张大，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我走到大殿中央，站定。
“都，退下。”
我的声音不大。
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那些暴虐的兵马俑，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整齐划一地收起兵器，退回了原位，重新化作沉默的雕塑。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大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那些幸存者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敬畏，恐惧，匪夷所思。
我转身，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姜璃。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那个基因缺失的废物吗？”
9.
姜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她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从神话中走出的怪物。
“你......你......你到底......”
她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我没有再理会她。
我走向那个被击飞的蒙远。
他还没死，正靠在石柱下呻吟，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看到我走近，他眼中充满了恐惧。
“别......别杀我......”
他挣扎着向后缩。
“我是蒙恬的后人......你不能杀我......”
“蒙恬的后人？”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蒙恬若在，见你此等不肖子孙，第一个便会亲手清理门户。”
我抬起脚，踩在他的断腿上。
“啊——！”
蒙远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你以为，靠着一点稀薄的血脉，就能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你以为，这天下，还是你们这些世家门阀可以肆意妄为的天下？”
我脚下用力，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蒙远在剧痛中翻着白眼，直接昏死过去。
我松开脚，不再看他一眼。
我转身，面对着那些惊魂未定的考古队员。
王教授也在其中，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学者的狂热。
“您......您究竟是......”
“我是谁，不重要。”
我打断他。
“重要的是，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来到了不该来的地方。”
我一挥手。
我们身后的那条通道，再次打开。
“从这里离开，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我没有说完，但那些兵马俑眼中再次亮起的红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人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向通道，一刻也不敢停留。
王教授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着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很快，大殿里只剩下我，瘫软在地的姜璃，和在地上抽搐的蒙远。
姜璃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向我走来。
“带我走......”
“陆宸......不......殿下......”
她似乎想抓住我的衣角，又不敢。
“求求你，带我走......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当你的侍女，当你的奴隶......求你......”
我看着她卑微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
“你走吧。”
我指着那条唯一的出口。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不杀你。”
姜璃愣住了，眼中爆发出狂喜。
“真的？你真的肯放我走？”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滚。”
她头也不敢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出口
跑到一半，她回头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蒙远。
最终，她一咬牙，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黑暗的通道。
大殿里，只剩下我和蒙远。
我走到他面前。
“现在，没人能救你了。”
蒙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成王败寇......我认了......”
他喘着气。
“只是......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他，缓缓开口。
“我名，扶苏。”
蒙远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脸上，凝固着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然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吓死了。
10.
处理掉了蒙远的尸体。
我回到父皇所在的那个书房。
他的残影，依然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不变。
“都解决了？”
“嗯。”
“那个女娃，你放了？”
父皇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斩草要除根。”
“她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我平静地回答。
“一个被欲念和恐惧彻底摧毁的灵魂，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父皇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品味我的话。
“也好。”
他点了点头。
“心性确实长进了不少。”
他一挥手，书房的墙壁变得透明，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我看到，姜璃失魂落魄地从盗洞里爬了出来，像一只丧家之犬。
那些逃出去的考古队员，正被相关部门的人员控制起来，进行盘问和心理评估。
没有人相信他们口中那些“兵马俑复活”的鬼话。
他们被当成了集体出现幻觉的精神病患者。
而姜璃，精神恍惚，语无伦次，很快也被送往了精神病院。
她会在那里，度过自己悔恨的余生。
“外面的世界，变化很大。”
父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但人心，两千年来，从未变过。”
他看向我。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是留在这里，继承我的一切，还是回到那个纷扰的尘世？”
我想了想。
“我想出去走走。”
我说。
“沉睡了两千年，总要看看，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父皇笑了。
“去吧。”
“这天下，本就是我为你打下的。”
“记住，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你，永远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他的身影，渐渐变淡，最终化作点点光芒，融入了整个地宫。
我对着他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
我直起身，抬手按了按眉心，想把那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但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向上弯起。
脑海里冒出一个有些大不敬的念头，这算不算是......
两千年前的人工智能？一段被封存的指令，在感知到我到来后自动激活，然后开始播放最后的留言。
没想到，沉睡了两千年醒来，还要被父皇留下的“人工智能”给结结实实地说教了一顿。
我走出地宫，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
身后的石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
将所有的过往，都封存在了那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我回到了地面，心念一动，身后的盗洞轰然塌陷。
远处的勘探基地，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我没有理会那些喧嚣。
而是输入石棺上最后的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不耐烦的苍老声音。
“喂？谁啊？不知道我正忙着跟人打麻将吗？”
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低沉而神秘的声音开口。
“听着。”
“我，秦始皇。”
“其实我没死，我被困在了西安的兵马俑里。”
“现在只需要300块钱，我就能解封，等我出去，就封你当护国大将军，统领三军。”
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
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我操你大爷！骗子都骗到你祖宗头上了！老子就是秦始皇！”
“赵老头，又犯病了？快出牌！”
“我姓嬴！赵氏!”
“嘟——嘟——嘟——”
我放下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我爹这两千年，在外面玩得挺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