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婚后第三年,顾晏城的狂热爱慕者遭人凌辱,并传出怀有身孕的消息。
当夜,沈星落便被几个地痞掳走,经受了一番非人的折磨。
醒来时,她的枕头边放着未拆封的电报。
【该女士由于死亡,身份户籍已经注销,参与顾家银行的投资自动终止。】
【请合法继承人携死亡证明、继承公证书及有效身份证到证券公司办理后续事宜。】
沈星落只当是银行弄错了,强撑着致电户籍登记处,却听那头办事员道:
“沈星落女士?早在一周前,她便已确认遭虐杀身亡。是她的前夫顾晏城先生亲自拿着死亡证明,来办理的户籍和身份注销。”
沈星落如遭雷击,指尖冰凉地攥紧电话听筒,唇瓣轻颤:“有......有找到她的尸身吗?若无尸身,顾晏城何来的死亡证明?顾晏城又如何成了她的前夫?”
办事员叹了一声,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艳羡:
“沈女士的遗体据说遭凶徒损毁,难以辨认。她去世后,顾先生悲痛欲绝,为慰藉哀思,娶了一位与沈女士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那场婚礼轰动整个沪上,您没看报吗?顾先生真是用情至深!”
电话听筒自手中滑落,砸在锦被上,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锐痛。
连一个陌生人都知顾晏城爱惨了沈星落。
可她明明未死,顾晏城为何要出具假的死亡证明,注销她的身份,另娶他人?
沈星落忍着汹涌泪意与伤口撕心裂肺的疼,掀开被子,跌撞着冲出医院。
街边报童正吆喝着当日头条,巨幅广告牌上刊登着顾晏城在慈善夜宴上为新婚妻子一掷千金拍下稀世粉钻的新闻。
沈星落也终于看清他娶的是谁———乔依依。
瞬间,耳边嗡鸣不止。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赶到那家举办夜宴的豪华饭店。
待昏沉的意识稍微清醒,她看见顾晏城与他的秘书站在廊柱旁,似是在等人。
沈星落想冲过去质问,却听秘书开口道:“先生,您这回真是大手笔,为博乔小姐一笑,竟将那粉钻天价拍下。”
“这半月来,您为乔小姐花的大洋,快抵得上顾家半副身家了!还说不喜欢乔小姐?”
顾晏城轻笑,“她既喜欢,便是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想法子摘给她。”
秘书不解地挠头,“先生,属下愚钝,您最爱的不是星落小姐吗?乔依依既有了身孕,让她生下便是,何至于要大费周章弄什么死亡证明,注销星落小姐的身份,再明媒正娶乔依依?”
顾晏城靠在廊柱上,淡淡瞥他一眼,刚摸出烟盒,忽似想到什么,朝洗手间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将整盒烟丢进一旁痰盂里。
提及乔依依时他眼角带笑,提到沈星落时那笑意便淡了几分。
“半月前,星落为了赶走依依,竟给她下药,将她丢给码头苦力。”
“幸而我及时得知依依真实身份赶到,原来她就是我苦寻多年的沪上商会会长千金,我少时承诺过,绝不会再让她落泪。”
“我爱星落,但也不能再负了依依。”
“依依爱我至深,甘愿没名没分地跟着我,但她现在未婚先孕,怕败坏门风想去医院流产,我怎么忍心让她伤害自己的身体?”
“唯有星落‘死了’,依依才能堂堂正正嫁我,生下顾家骨血。”
秘书忧心道:“星落小姐近日也该醒了吧?您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若是被她察觉......”
顾晏城低笑,语气笃定:“星落不会察觉。我已打点好医生,将她的伤势说得更重些,需再静养一年。待依依平安产子,我便与她离婚,再接星落回来。”
“你管好底下的人,不要去星落面前走动。”
沈星落立在远处听着,泪如雨下。
原来,顾家银行周转不灵,濒临破产,是因顾晏城为乔依依挥霍无度,她却还傻傻地想变卖首饰投资顾家,助他渡过难关。
原来,她所受的酷刑折磨皆出自顾晏城之手,只为注销她的身份,好让乔依依清清白白地嫁入顾家。
原来,早在那半月前,顾晏城就已与痴缠他半年的乔依依暗通款曲。
可她从未对乔依依做过什么。
而顾晏城口中的沪上商会会长千金,明明是她啊!
沈星落清晰地记得,他曾说:“任凭乔依依再如何纠缠我,我绝不会多看她一眼。”
“星落,我此生所爱之人只有你。若不能与你白头偕老,我死不瞑目。”
昔日炽热诚挚的誓言犹在耳边,如今却化成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她心口。
她恍惚想起少时与顾晏城的初遇。
八岁那年,父亲纳妾,母亲精神恍惚欲拉她投井,是邻家那个沉默的少年顾晏城救了她。
自此,他像一束光照进她灰暗的生命,也曾许诺,绝不会再让她哭。
十二岁,顾家举家迁往他省,她的人生再次坠入冰窟。
直至二十二岁,沈星落与父亲决裂,改随母姓离家。
流落街头时,她遭遇顾家旁支欺辱的顾晏城。
这一次,换她来救他。
她用真心融化了顾晏城用以自保的冷漠外壳,此后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他为她叠过上千只纸鹤与星星,跑去码头扛包挣钱带她去听最时兴的留声机唱片,为替她教训出言不逊的车夫,被拖行数条街......
他爱得疯狂,为与她相守,忤逆家族,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成婚那日,顾晏城更以性命起誓。
“星落,我们同病相怜,此生最恨便是背叛。”
“我顾晏城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你!若有违此誓,叫我不得好死!”
如今看来,竟成了天大笑话。
沈星落万念俱灰,忍不住惨笑出声,眼泪却奔涌不止。
她狼狈地逃离饭店,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之上。
过往种种在脑中纷沓闪过。
直到护士看见她惊叫一声,她才迟钝地发现身上狰狞的伤口已重新裂开,鲜血涔涔。
沈星落却觉不出疼,世间万般痛楚,皆不及此刻心碎。
回到病房,她拨打了顾晏城特意为她在房间里安装的电话。
“给我查乔依依的身份信息。”
电话那头是父亲身边的钟秘书。
“乔依依?小姐,您说的怕是孙依依吧。您离家后,老爷怕自己寂寞,便让管家孙妈的女儿进了公馆相伴。孙依依为与老爷亲近,自行改了姓。”
原来乔依依是孙妈之女,却改了姓氏,偷整了容貌,在外冒充起她商会会长千金的名头。
“钟秘书,辛苦你转告父亲,我愿意回家,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将乔依依赶出陆家;第二,我要接手陆家的全部产业,和一个全新的身份。”
第2章 2
没过多久,钟秘书回复她:“小姐,老爷目前正在南洋洽谈生意,约一周后返沪,到时候,我会亲自接您回公馆。”
沈星落回他,“好。”
是顾晏城先背弃了誓言。
她不要他了。
既然户籍身份已被注销,那一纸离婚书也成了多余。
电话挂断后,她又打给报社的发行员,预定了以后的新报纸。
护士准备好工具,过来重新为沈星落包扎伤口。
这期间,她自虐般地看着卖报小孩送来的新报纸,铺天盖地都是顾先生为新夫人购置洋装、珠宝,出入各大舞会酒宴的新闻。
最后,她靠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缓慢转动的吊扇,对护士轻声道:“别告诉他,我出去过。”
护士噤若寒蝉,若让顾晏城知道是因她们疏忽让沈星落跑出去导致伤势恶化,定然不会轻饶了她们。
出了门,护士只敢电话告知顾晏城,沈小姐醒了。
不过半个时辰,远在几十里外驻地的顾晏城便驱车赶来。
见到沈星落的瞬间,他脸上的焦灼化为狂喜,额上带着疾奔后的热汗,颤抖着手想触碰她,又恐碰到伤口,哑声问:“星落,你终于醒了,还疼不疼?”
他眼底的心疼与爱意浓得化不开,丝毫不似作伪。
恰如外人所说,顾晏城爱惨了沈星落。
这让沈星落不由想起一年前,她为助顾晏城争夺家族控制权,成了顾家私生子的眼中钉,被对方绑了去。
是顾晏城单枪匹马赶来,放下枪械,将她死死护在身下,替她承受了所有鞭挞。
可就是这般深情的他,在她昏迷时,注销她的身份,只为迎娶旁人。
他的爱,早已一分为二。
沈星落静静看着他,双眼泛红。
喉咙哽咽数次,却疼得发不出一个音。
“星落,别哭。”顾晏城慌了,小心翼翼为她拭泪,痛苦自责,“是我来晚了,都怪我,我不该让你独自出门。”
“伤你的人,我定叫他们百倍偿还!”
说罢,他目光阴鸷地打了个手势。
很快,顾晏城的人押着几个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男人进来。
他们粗暴地抓着那些人的头发,将他们的头狠狠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几人气若游丝地求饶:“先生......饶命......我们知错了......”
顾晏城戾气未消,声音冰冷:“拖下去,继续打!夫人何时痊愈,何时停下!”
男人们被拖走,地面留下蜿蜒血痕。
这血腥的一幕被顾晏城用身体挡了大半。
但那些凄厉的惨叫却清晰钻入沈星落耳中。
紧接着,顾晏城竟跪在她床前,狠狠掴了自己三巴掌。
耳光清脆,在病房回响,力度极重,他的右脸瞬间红肿起来。
“星落,我也该罚!”
沈星落忽然看不懂他了。
若非亲耳所闻,她绝不信这般爱她的顾晏城会背叛她。
想到那些刺心之言,密密麻麻的痛楚再次翻涌。
泪水决堤。
顾晏城轻轻握住沈星落的手指,乞求道:
“星落,你若难受,便打我出气。”
“我舍不得你哭。”
沈星落将下唇咬出血才压下翻涌的情绪,哑声开口:“只是眼睛有些酸。”
顾晏城霎时松了口气,取出一串沉香木佛珠戴在她腕上。
“星落,这是你昏迷时,我特地去普陀山为你求来的。”
“寺里大师说,诚心三跪九叩,愿望最灵,没想到竟是真的。”
“作为奖励,你亲亲我,可好?”
他将脸凑近。
往常,顾晏城每送她一件礼物,总会讨一个吻。
如今,沈星落脑中尽是顾晏城与乔依依缠绵的画面,恶心得只想作呕。
正不知如何拒绝,一旁的电话嗡嗡作响。
顾晏城皱了皱眉,看也没看就立刻按掉。
电话再次响起。
沈星落淡淡道:“接吧,或许有急事。”
顾晏城只好接起电话。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顾晏城神色微变。
“星落,确实有些急事,你等我回来!”
沈星落点头,顾晏城立刻转身离去,比来时更匆忙。
鬼使神差,沈星落跟了上去。
她看见顾晏城进了走廊转角的另一间高级病房。
刚靠近,便听见顾晏城的声音:“依依,你放心,那些伤都是做样子的。”
“星落给你下药,将你丢给苦力折辱,你的那些朋友气不过替你出头也是应当,我也该谢谢他们。”
“原本我还在想如何让你顺理成章生下这孩子,他们的出现,正好给了我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