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羊水破裂时,季凛北正搂着货腰女喝交杯酒。
派人通传了99次,他才不耐烦地回应:
“羊水破裂找我干嘛?找大夫啊!我正忙着应酬,让她别烦我!”
当晚,我忍着剧痛诞下死婴,
他却豪掷千金赎回货腰女,在和我的婚房里翻云覆雨:
“挽挽口活真好,什么时候教教孟雅君那个木头,怎么伺候男人。”
我疯了般拍打房门,哭着祈求:
“孩子没气了!你能不能看他最后一眼?”
给我的回应只有粗喘声和女人娇媚的嘤咛。
直到半年后,季凛北将挺着大肚的姜挽抬进门,对我冷声吩咐:
“挽挽吃不得辛辣生冷的食物,你要照料好她。”
“对了,从主房搬出去,挽挽要住进来。以后她与你平起平坐,同是季公馆的主母。”
岌岌可危的婚姻轰然倒塌。
想起当初“一夫一妻”的誓言,我心如死灰,终于拨通沉寂已久的电话机。
“证据都搜齐了,季家这座大山,是时候该倒下了。”
1
电话机那头沉默半晌后,微微叹了口气:
“雅君,当初你发现季凛北就是季家军阀的少爷后,执意退出组织。而季家勾结国外势力的证据也不了了之。”
“如今你真的愿意提供证据,掰倒季家军阀,重回组织?”
脑中不断闪过死婴的面庞。
在我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季凛北忙着和姜挽浓情蜜意。
我吐出一口浊气,坚定道:
“我愿意。”
“好。三天后,我会派人掩护你离开。”
......
电话刚挂断,张管家脚步匆匆地赶来:
“少奶奶,少爷命你前去侍奉洞房花烛夜。”
我强忍内心酸楚,随张管家到主房外。
院子里堆满了我的物件,房内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我麻木地端了一盆又一盆水,进门又出门。
姜挽趴在季凛北身上,满身绯红印记。
“少爷轻点,少奶奶还在呢~”
季凛北一边抽动一边发出嗤笑,
“那又怎样?她不就是来伺候我俩的吗。”
一股屈辱感直窜脑门。
抖着手擦拭他身上的汗,季凛北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往前一拉。
“我还没尝试过三个人,夫人一块儿来吧。”
说完,他胡乱扒掉我的上衣,扯我上床。
我猩红着眼拼命反抗,
“够了季凛北!你好好享受春宵一刻,别扯我进来!”
下一秒,一个巴掌甩过来。
脸颊火辣辣地疼,迅速红肿起来。
季凛北冷声道:“滚出去!在外随时听候使唤!”
我逃也似的跑出去,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一晚上。
寒意袭满全身,我感到浑身发烫,脑子一晕直直倒在地上。
再睁眼,我躺在床榻上。
门外响起哭哭啼啼的控诉。
“我一大早就来给少奶奶侍茶,她却避而不见。害得整个季公馆的下人都嘲笑我,一个妓子入不了少奶奶的眼!”
紧接着,季凛北闯入房内,身后还跟着满脸泪水的姜挽。
“孟雅君,你为什么要给挽挽难堪?她好心好意向你问安,你却装病不起落了她面子。我警告你,挽挽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你休想欺负她。”
我惨白着脸,无力地解释:
“我刚醒,根本不知道......”
“够了!还在狡辩!来人,撤走煤炭和烤炉,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季凛北不耐烦地打断,转而为姜挽披上狐毛大氅。
“挽挽,咱们快回去,小心着凉了。”
说完,下人们纷纷拿走供暖的东西。
几个婢女夺过我的保暖旗袍,夹皮草古董衣。
“少爷如今深宠挽夫人,想必少奶奶这位置啊,马上易主喽!快快快,姐妹们,咱们把这些好衣服全都拿走!反正少爷也不管!”
不一会,屋内几乎被搬空。
我高热不退,裹着薄被瑟瑟发抖。
贴身丫头哭着跪在床边:
“少爷下令,季公馆所有家庭医生时刻守着挽夫人,不许离开半步。而我们又被禁足了。少奶奶,找不到大夫,您可怎么办啊!”
头脑重得发沉,我扯出一丝笑容安慰她:
“秀兰,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2
感知陷入混沌,我仿佛落入温暖的怀抱里。
眼前是十年前的季凛北,彼时他在父亲的学堂念书。
我被嫡姐和她的小姐妹围堵在墙角,拳打脚踢。
他小小的身躯挡在我面前:
“不许欺负雅君妹妹!要打就打我,打女孩子算什么!”
我的心砰砰直跳,从此每日盼望能见到他。
......
意识逐渐清醒,我缓缓睁开眼。
季凛北端着汤药轻轻吹气。
屋内也安上了壁炉。
见我醒来,他柔和的目光瞬间冷下来。
“这么大个人了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来,把药喝了。”
我偏过头不想看他。
汤勺啪的一声碎在地上,季凛北动了怒气:
“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知道娶了挽挽你心里一直不舒服,可是这个时代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何况我这个地位,只有一个老婆,想让同僚们都看我笑话?”
我没回答,却恍然想起当年的他撕毁古书,愤愤不平地说:
“这些封建陋习什么时候才能革除?反正我以后只娶你一个人。”
我轻轻一笑,
“督军大人位高权重,娶一百房姨太太我也不敢有意见。”
说话时,皮肤的冻疮撕裂开,鲜血汩汩流出。
季凛北紧紧抿唇,伸手想替我擦血时,张管家着急忙慌地跑来,通传姜挽肚子不舒服。
他立马站起身,扔下我跑去找姜挽了。
我默然无语,心里还是感到刺痛。
久病卧床,想去花园散散心。
却瞥见姜挽神清气爽地坐在梅花树下,丝毫不见身体不适。
一看见我,她摸着自己的孕肚,挑眉嘲讽:
“哟,少奶奶这是来看望我了?放心,我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不像有些死婴,天生没福气,还没出肚就夭折了。”
我握紧拳手,冷冷地盯穿她:
“是吗?一个货腰女的孩子,生下来也是遭人白眼。”
那三个字触犯到姜挽的痛点,她眼里似喷出火,突然面容狰狞,伸手用力将我推进池塘里。
冰冷刺骨的水没过鼻腔,我拼命挣扎,一旁的侍卫用木棍将我拖上岸。
衣服湿透,池水混着寒风侵袭,我冷得浑身颤栗。
姜挽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随即拿出一个小箱子,里面赫然是几根白骨。
“对了少奶奶,听说死婴的尸骨供奉给海神,能保佑我肚子里的季家长孙平安呢!既然你这么瞧不起我的孩子,那就用你的孩子祈福喽!”
我骤然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白骨。
姜挽竟然将我的孩子挖坟刨尸!
大脑如遭雷击,我疯了般掐住她的脖子。
“姜挽——你怎么能这么做!你会遭天谴的!”
她被攫取呼吸,青紫着脸直翻白眼。
争执中,姜挽突然挑衅一笑,接着身子一歪,重重跌在地上。
瞬间流了一摊血,裙摆被染得通红。
“我的孩子!”
一阵慌乱急促脚步声赶来,“啪”的一声,我被扇得半张脸脱臼。
季凛北眼眶通红地抱起姜挽,声音止不住颤抖:
“挽挽别怕,我来了,我来了......”
姜挽哭着嘶吼:“少爷,我不过是想和少奶奶分享胎动的喜悦,她却把我推在地上,妄图让我流产!”
全然无视被挖出来的尸骨,全然不在意浑身湿透的我,季凛北青筋暴起,扔了茶壶砸破我额头。
“一个死婴而已,死人哪有活人重要!孟雅君,挽挽肚里的孩子要是有什么闪失,我让你活祭海神!”
说完,他忙抱着姜挽去找大夫了。
3
我默默将尸骨重新安葬。
想起刚怀有身孕时,季凛北高兴得像个孩子。
“雅君,我要当父亲了!我要当父亲了!”
可不知从何开始,他回家越来越晚,在舞厅玩到通宵,睡了数不清的货腰女。
我哭过闹过,甚至以死相逼,他从最开始的愧疚自责,到后来冷冷开口:
“你怀孕行事不便,我总得释放一下。”
我不明白,一见钟情,少年夫妻,我们曾经那么恩爱。
那些真情就如此一文不值吗?
心里透心凉,再也激荡不起一丝情绪。
回房收拾包裹时,季凛北站在房内。
“挽挽毕竟怀着长孙,我刚才太着急才......所幸孩子没事。”
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没理他,只平静地整理物件。
季凛北握住我的手腕,轻抚我额头的伤疤。
“明日我带你去看戏,你整天闷在季公馆,出去散散心也好。”
我本想拒绝,突然想起什么,轻轻点头。
第二天,季凛北搂着姜挽坐在公务汽车里。
官僚的汽车,往往是和自己的妻子同坐。
我不想靠近他们,叫了个黄包车先行一步。
季凛北紧紧皱眉,“又在耍什么脾气?”
到了戏场,我才发现季凛北的同僚下属都在。
他们看到我独自在前,季凛北和姜挽贴着身走在后面,眼里闪烁着揶揄:
“不愧是督军夫人,这气量,非常人能比啊!”
“那可不,家花哪有野花香啊哈哈哈,督军夫人家世外貌显赫,充当门面正好。就是世家小姐矜持,哪有外面的女人懂伺候男人!”
姜挽脸色有点不好看,强撑着赔笑脸。
季凛北点了根烟,漫不经心地笑。
“各位别打趣我了,娶了个菩萨进门,假正经放不开,哪像我的挽挽,在床上叫得我骨头都酥了。”
女人的羞耻成了他们口中的谈资。
季凛北见我没反应,微微蹙眉,掐着姜挽的腰当众热吻起来。
我心里冷笑,过去的我会哭会闹,会哀求他只爱我一个。
可现在不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一次又一次打击让我彻底麻木。
我懒得理会他们,拿出怀表看时间,又摸了摸藏在里衣的证据,暗自深呼吸。
希望在接头人来之前,不要出什么意外。
正这么想着,突然响起阵阵骚动声。
几十个流寇瞬间冲进戏场。
由于是私人出行,众人都没带贴身护卫。
现场一片混乱。
流寇们摔烂桌凳,拿着冷兵器四处摔砸。
领头的人大吼:
“谁是季凛北,滚出来!正值割据战乱,内忧外患,你他妈的私吞政府补给,让多少人死在这个冬天!你倒好,天天玩女人日子过得舒坦,发国难财天地不容!”
“兄弟们!给我上,砍了季凛北的头颅,再把他女人抢过来,为父老乡亲们报仇!”
刹那,几十人蜂拥而上。
季凛北死死护着姜挽。
我条件反射抓住他衣袖,几乎失声道:
“怎么办?!”
可这时,他却掰开我的手,正色道:
“我先护挽挽出去,你在这等我,否则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情况凶险,我怎么可能等得到他救我。
“季凛北!你不能这样抛下我!”
他几脚踹翻近处的流寇,搂着姜挽跑向秘密通道,到外面后极速躲进车里,飞驰而去。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股绝望感扑面而来!
4
领头的人见追赶不上,目光猥琐地盯着我:
“这不是咱督军夫人嘛,季凛北是个畜牲,你也好不到哪去!兄弟们,咱们这次就放过季凛北,先玩死他女人!”
“不......不要!——”
周围的人纷纷逃窜,徒留我惊恐地往后退。
流寇们凑上前撕扯我的衣服,我仰头绝望地哭吼,哭声像要震碎房顶。
车内的季凛北心咚咚直跳,到安全地带后让司机掉头。
“少爷,你要干嘛?”
“我要回去救雅君!”
姜挽突然捂着肚子冒冷汗,
“少爷,我好像要生了,肚子好疼!”
季凛北已经下车的动作,在看见流出的羊水后,骤然停止。
“那些人是冲你来的,不会伤害少奶奶的!况且少奶奶大门不出,谁会知道她是督军夫人!”
这话让季凛北有些犹豫,的确,我很少出门,除了官场上的人,几乎没人知道我的身份。
姜挽突然发出惨叫:“好痛啊!宝宝好像要出来了!”
季凛北一咬牙,将司机赶下车:
“我开车送挽挽去医院,你掉头看雅君有没有事,务必确保她的安全!”
......
医院内,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姜挽顺利产子。
可季凛北却心不在焉,心里好像空了一块,焦灼地徘徊踱步。
直到司机气喘吁吁地赶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抖成筛子。
“督......督军,夫人她......”
季凛北心跳到嗓子眼,目眦欲裂。
“雅君怎么了?”
“被流寇乱刀捅死了!”
第2章
瞬间天旋地转,季凛北快要站不稳,踉踉跄跄地奔到戏场。
嘴里不停喃喃: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戏场已经被警署围拦住,现场有法医在尸检。
“雅君——快放我进去!我要见她!”
警察纷纷劝阻:“督军请您冷静,事已至此,我们要做的是抓住那群流寇,为夫人报仇!”
季凛北听不进去,像疯狗一样咬警察的手臂,用尽全力冲进戏场,却在见到尸体的那一刻彻底脱力。
尸体未着寸缕,能看的出在死之前遭到了严重侵犯。全身没有一块好的皮肤,血肉模糊。
季凛北快要崩溃了,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眼前是妻子的尸体,脑里不断回闪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其实他和妻子原本很相爱的。
雅君常被嫡姐欺负,他见不惯这种欺凌,便时常保护她。
母亲不许他掺和孟家的事,他便日日夜夜翻墙进来,在角落躲着。只要有人敢动雅君一根汗毛,他就冲出去把那人打得半死。
雅君饱腹诗书,他们常作赋对诗,谈风花雪月。
他们渐渐相吸,然后成婚。
可随着应酬的越来越多,身边人人都包二奶姨太,和货腰女亲密无间。
还打趣他,是个怕老婆的耙耳朵。
季凛北渐渐被影响,在尝过一次货腰女的奔放狂热后,再也无法自拔。也愈发嫌弃妻子的矜持害羞。
为此,他为了姜挽不断伤害孟雅君,他以为自己不爱妻子了,可事实是,当她死在自己面前时,他接受不了!
季凛北悔得肝肠寸断,明明雅君可以平平安安,他却为了姜挽亲手将她推向死亡!
“督军,不好了!书房里的东西不见了!”
脑中的一根弦陡然崩断,季凛北汗毛直立,书房里的东西关系到季家生死存亡!
突然,他似想到什么,忙吩咐下属。
“快!去码头!”
刚结婚时,季凛北的书房我能随便进出。
直到现在,进过书房的人除了洒扫的仆人,就是我了。
5
我本以为要死在这儿了,认命地闭上眼。
可预料中的强暴并未发生,随着一声又一声哭嚎,流寇们竟全都倒地不起!
一只温热的手将我扶起来。
“雅君,头儿派我来接应你。你没事吧!”
泪水糊满脸,我睁眼见到叶纭的那一刻,一头扎进她怀里闷声大哭。
没嫁人前,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也是她偷偷带我参加考核,进入组织,帮助破译军阀间来往勾结的秘密信件。
叶纭有些僵硬,似对我的拥抱不习惯一样。
在车上时也七歪八倒,和从前那个大家闺秀大相径庭。
我疑惑开口:
“叶纭,你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
她脸上闪过不自然,忙端正坐姿。
到码头后,我和叶纭准备坐船前去北城总部。
身后突然传来枪声。
季凛北的人将我们团团围住。
“你是什么人?!要把我夫人带到哪去?!”
我挡在叶纭面前,死死瞪着他。
“季凛北,你要干什么就冲我来,别波及他人!”
季凛北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雅君,你没事就好,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随你去了!雅君,听话,到我身边来,把书房的东西给我。”
我紧紧握着手里的证据,抽出叶纭的匕首抵在脖子上。
“季凛北,你若是不放我们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不要——雅君,你别冲动,快把刀放下!”
他已经失去她一次了,这样的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你到底要把那些东西交给谁?你知不知道,那是季家的命根子,关系到我的生死存亡!”
“那又怎样”,一直沉默的叶纭突然发声:
“你宠妾灭妻,辜负糟糠之妻,要不是我及时赶到,雅君早就死不瞑目了!”
“对了,你不知道吧,私人出行的消息是她传给流寇的!还有你发国难财的事,也是姜挽污蔑你的!为的就是,引起民愤,害死雅君!”
“以及,偏偏在危急关头羊水破裂,是因为她提前打了催产针,阻止你救雅君!季凛北,你宠爱的货腰女机关算尽,而你堂堂督军,也被她耍得团团转!”
季凛北觉得荒唐,不可置信:
“你是怎么知道的?有证据吗?”
叶纭不紧不慢,
“我没证据啊,不信你自己去查。”
我震惊得看着叶纭,仿佛她变了个人一样。
匕首慢慢划过脖颈,血丝丝渗出。
季凛北压抑不住眼底的惊慌失措,忧心急切:
“雅君,别伤害自己!我不计较你偷拿那些文件了,只要你别离开我,好好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我笑出泪,往事压得我心里发苦。
“季凛北,为什么呢?孩子夭折时你在和姜挽翻云覆雨,我生病时你也在陪她,你那么爱她,现在挽留我又算什么?”
季凛北脸色瞬间灰败,痛苦得弯下腰,他明白,是他先辜负了我。
“雅君,我......我也不知道......”
“阿凛。”
我再次喊出这个称呼。
那是十年前,我和他正值青春年少时,真挚青涩的称谓。
季凛北恍惚了一瞬,他好像看到梳着马尾,身着百褶裙的小姑娘,一晃一晃地荡秋千。
“从你抛下我选择救姜挽的那刻起,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如果你还对我留有一分爱意,那就放我走吧。天南海北,哪里都好过季公馆。”
季凛北默了一瞬,他从未想过我会离开他,因此肆无忌惮伤害我。
他掩面痛哭,上位者的高傲瞬间击溃。
他带来的人也纷纷放下枪支,退至身后。
叶纭拉着我登上轮渡。
启程的号角声响起,季凛北渐渐化成一个小小的缩影。
我会将他遗忘在人海。
6
季凛北哭得胃痉挛,抽痛得直不起身。
一旁的下属犹豫道:
“督军,夫人拿走了文件,这对我们很不利。”
季凛北摇头,
“放心,我向来谨慎,那么重要的东西有很多备份。她手上那份,是假的。”
众下属松了口气。
“现在,给我调查那些流寇到底是谁引来的!还有姜挽莫名生产的事,全部给我彻查!”
“是!”
......
季公馆。
姜挽满脸含笑地望着孩子,这可是季家的长孙,生来便坐拥无边财富和官位。
可下一秒,门被踹开。
季凛北像地狱阎王,黑沉着脸缓缓进来。
姜挽吓了一跳,抱着孩子给他看:
“少爷,快看我们的宝宝,这鼻子眼睛,好像你,真可爱!”
“是吗?”
季凛北冷笑,面无表情地吐出下一句:
“拿督军夫人的性命换来的,能不可爱吗?”
一股悚意爬上脊梁,姜挽面上快挂不住,故作镇定地说: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那就去地府找阎王跟你解释!死到临头了还不承认,我全都调查清楚了!”
季凛北突然凑近恶狠狠地掐她脖子。
“为了害雅君,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姜挽拼了命挣扎,见瞒不下去,所幸全认了。
“对,是我干的!可最终不还是由你选择的吗!是你选择抛下她,不是我!害死她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拼命往上爬,是为了摆脱任人鱼肉的日子!我也想过好生活,我凭什么不能用尽手段争取!她孟雅君天生命好,出生在好人家,我命不好,被父母卖到舞厅!你以为我想做人人厌弃的货腰女吗,因为我没得选!”
“是你把持不住诱惑,反反复复伤害她,季凛北,你没资格怪我!”
姜挽哭着诉诸一长串话,却令季凛北呆滞在原地。
他竟然无法反驳。
多么可笑的事实。
季凛北仿佛失去全部力气,趔趄得步步后退。
“来人,把挽夫人锁在阁楼里,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她出来。”
随即浑浑噩噩地跑到舞厅借酒消愁。
奇怪的是,曾经如痴如醉的地方如今索然无味。
无数身材姣好的货腰女凑上来,说尽甜言蜜语,他都觉得没意思透了。
因为家里再也没有一盏灯为他而留。
应酬完再也没有贤惠的妻子接他回家。
原来曾经的习以为常变成了求之不能。
7
另一边的北城。
我回到总部便把文件呈交上级。
头儿犹豫地拆开密封袋,
“雅君,你当真不后悔?这件事没有回头路。季凛北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我坚定点头,接着问出自己的疑惑:
“叶纭她......这些年是否经历了什么?我感觉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一年前的一次任务中,她中刀危在旦夕,本来心跳都停止了,不知为何又心跳复苏奇迹般好转了。自那以后,她性情大变。”
我了解后找到叶纭,自责自己当初困于感情里,竟不知道她受过伤。
叶纭大方一笑,旋即拉着我的手正色道:
“女人要自尊自爱自立,万不可依附男人。如今你脱离苦海,在慢慢过上新的生活。我好高兴。”
自那以后,我和组织里的姐妹创立学堂,容纳女性读书,涵盖各个年龄段。
还创办了报刊物,成立学会,宣传独立思想。
这是个思想百花齐放的时代,社会在进步,女人也要进步。
平静的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有一天,我从学堂上完课,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站在雨中。
季凛北仿佛老了十岁,鬓边生出白发,整个人憔悴不堪。
路过他时,我目不斜视。
他只伸手扯住我衣角,眼窝凹陷,不复以前杀伐果决的凛冽。
“这位先生,我不认识你。”
他苦笑,仍不想放弃。
“雅君。你走的这几个月,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姜挽已经被我处置了,关进精神病院。还有,我骗下属说那些证据是假的,是担心他们报复你。”
“你的人处理速度很快,季家祖辈勾结国外洗银子,做非法生意的事败露了。季家不得民心,很多人游行抗议。季公馆如今被查封了,父亲临走前交代我守住季家这些过往。”
“只可惜,我没能守住,也没能保全季家。”
我微微抿唇,心底毫无波澜。
“这些事,与我何干呢?”
季凛北痛苦地皱眉,
“雅君你不能这么狠心,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啊,即使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也在慢慢改正不是吗。当年你倾心的那个少年,是我啊,现在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我摇头,眼眸冷得结冰。
“不是。我爱得是当初那个侠肝义胆,一心一意的少儿郎,不是你。为了回忆里的你,我已经牺牲了太多,妥协了太多。”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我无视他送来的伞,转身冲进雨里。
往后每一天,季凛北雷打不动地在学堂外等我。
好多学生羡慕地打趣。
“孟老师魅力好大呀,把那个俊俏男人迷的神魂颠倒!”
“我猜今天又是九百九十九多玫瑰花!”
“只可惜,孟老师无心情情爱爱,那个男人只怕得失望喽!”
我只笑笑不说话。
8
有天正在上课时,一群人突然冲进教室,到处打砸。
“不准开学堂!”
我知道这是旧势力的人,他们毫无理由地拒绝一切新东西。
不许女人念书,不许一夫一妻......
我抱紧思想刊物,将学生挡在身后。
“有事好商量,今天能放过我们吗?我保证,马上遣散学生,关闭学堂。”
领头的人嗤笑,下达命令。
“鬼信啊,来人,把这些女的给我拿下,关起来!真以为自己配读书写字了?自古以来便没这个传统!”
学生们发出尖叫,束手无策。
这时,季凛北喘着气跑进来,急忙寻找我的身影。
“雅君!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旋即转身和领头的人扭打起来。
过去的督军大人是有几分真功夫的。
不一会,那人躺在地上哀叫连连,吓得其余人都不敢上了。
“快,你们快走!我拖住他们!”
我推搡学生快步离开,身后骤然传来闷哼。
扭头一看,被打趴下的那人竟抽出一把刀直直插进季凛北的心脏处。
嘴角流出鲜血,季凛北压抑着疼痛,努力从唇缝里挤出:
“快走,别管我......”
我心里有些复杂,狠下心先带着学生们离开了。
组织上的援兵很快到达。
他们将浑身是伤的季凛北抬上担架,随后医院传来消息,那把刀指直戳心脏,以现在的医疗手段根本救不活。
我还是去见了他最后一面。
病床上,季凛北奄奄一息,想触碰我的手抬起又放下。
“这本来就是我欠你的......”
我明白他说的是哪件事。
“遗憾的是,我们没能有孩子......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了......我们曾经相爱的证明......”
他猛地咳血,不舍地望着我。
然后双手垂落,眼睛缓缓闭上。
一代督军就此陨落。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静静看着季凛北逝于人世。
我明白,一切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由于远在北城,我和叶纭便将季凛北安葬在北城的墓园。
叶纭还愤慨地嘀咕:
“早该死了,死渣男!”
我猛然想起有件事还没着落。
“对了叶纭,你当初怎么知道是姜挽设计的那一切?”
叶纭沉默了一会,像下定很大决心一样,目光定定地看着我。
“如果我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会相信吗?”
“那个世界所处的时代,男女平等,社会公平,众生和乐。”
“而我偶然间,翻到了一本书,记载着乱世中情爱纠葛。”
她突然认真:“雅君,你是你人生的主角,从此往后,你只为自己而活。”
我咂摸了半天这段话。
虽然还是没理解到底什么意思,不过,叶纭最后一句话很对。
孟雅君,以后的路都会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