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陆时宴是维和部队的随队医生,婚礼前夕,他受命连夜赶往战地一线。
上飞机前,他紧紧拉着我的手:
“婠婠,一定要等我回来,届时我一定补偿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我信了,一等便是五年。
直到三天前他回来,我以为自己的婚纱梦终于实现,却在他上厕所时看到了投屏在电视上的信息。
【时宴哥,定制婚纱和钻戒已经送到酒店了】
【说来日子过得也真快,转眼你和安然姐都在一起五年,还生下了可爱的龙凤胎】
陆时宴回复:
【既然承诺过要给安然一个最盛大的婚礼,我就一定会做到】
【但我的妻子只会是婠婠一人,你告诉她,最好不要有其他非分之想】
龙凤胎?安然?婚礼?
原来,陆时宴早已有了家,那我这些年的苦等又算是什么?
我擦去脸上的泪,颤着手拨通爸爸的电话。
“爸,我同意和顾家联姻。”
1
“婠婠,你等了陆时宴五年如今却突然改变主意,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虽然现在公司不景气,但只要你不喜欢,就算是权势滔天的顾老爷子开口联姻,爸爸也绝不会让你受一丝委屈!”
听着他的声音,我喉咙酸涩到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我等了陆时宴五年。
他是我的软肋,是我光是听到名字都会止不住傻笑的人。
我理解爸爸的疑虑。
因为这些年我即使被人嘲笑是弃妇,也从未有一刻放弃过等待陆时宴,他在前线生死不明,我甚至已经做好了一辈子不嫁的准备。
可变故就是来得这么突然。
短短几行字,就让我的五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没有回话,爸爸却察觉到了我细微的哽咽。
良久,他叹了口气。
“婠婠,爸爸支持你的决定。”
“三天后我来接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爸爸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直到电话挂断,我才敢呜咽出声。
刚才的信息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胸口痛到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在我承受流言蜚语的时候,在我整夜辗转难眠的时候,在我无数次被梦中他的死讯惊醒的时候。
陆时宴却在陪着另一个女人,还和她有了孩子。
听到浴室的门被推开,我手忙脚乱地关掉电视。
陆时宴回到客厅,只看见我双眼通红地蜷缩在沙发之中。
“婠婠,你怎么了!”
他迅速将我抱起,好看的眸子中满是紧张,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是啊,他明明是最爱我的不是吗?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今天,他都对我爱护至极。
可事实就摆在面前,再多的辩驳也只是垂死挣扎。
我轻轻摇头,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没事,刚才的电视剧太感人了。”
陆时宴紧拧着的眉这才松开,他长舒口气,蹭了蹭我的鼻尖。
“小傻瓜,这么容易哭,我不在的时候受欺负可怎么办。”
我强忍着心底的苦涩抬头望着他。
“那你会让我哭吗?”
陆时宴抿唇,眼中闪过一抹动容,含糊地笑着转移话题:
“当然不会。”
“对了,蜜月旅行你想去哪里?我记得你上次说想去富士山泡温泉。”
刚还在计划和别的女人结婚,现在却能若无其事地问我蜜月。
看着他的笑,我只觉得恶心。
“哪里都不想去。”
陆时宴一愣,随即将我揽在怀中。
“怎么了婠婠,从刚才就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我顿时委屈,再次忍不住红了眼。
“陆时宴,在外五年,你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陆时宴眼睫微颤,片刻犹豫后笑着开口:
“怎么会傻瓜,乱想什么呢?”
他的嘴唇张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我却已经没了再听下去的兴致。
“嗯,休息吧,我累了。”
2
这晚我没有睡好。
第二日一早,陆时宴的手机就开始不断振动。
我察觉到陆时宴眼里的慌张。
所以在手机又一次振动起来时,快速越过他划开了接听。
陆时宴震惊地看着我,我却侧过头回避开他的视线。
“接吧,万一是工作上的事。”
视频上是一个容貌清丽的女人,她怀中还抱着两个孩子。
她是谁,不言而喻。
安然哽咽着开口:
“时宴我不是故意打扰你,可团团圆圆一直吵着要找爸爸,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时宴下意识转头看我的表情,紧张到声音都有些颤抖。
“婠婠,你别误会,她是我维和队友,丈夫去世得早,我看她们孤儿寡母实在不忍心才......”
我轻笑一声。
原来就算是稳重如陆时宴,也会急得说出这种诅咒自己的话。
见我迟迟不说话,安然咬唇看我:
“姜婠小姐,我知道自己现在打扰您和时宴不好,可孩子是无辜的,他们只是太想爸爸......”
“安然!”
陆时宴突然大声打断,怒瞪着屏幕。
“什么爸爸!我已经说了我只是看你们母子可怜才多加帮衬,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姜婠是我的妻子,你再说这样没有分寸的话惹她不开心,就别怪我罔顾战友情分!”
安然怀中的孩子被陆时宴吓到,缩在她怀中大哭。
陆时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还是狠心挂断了电话。
屋内再次回归平静,我细细回想着刚才那两个孩子的脸。
异卵龙凤胎,虽然还小,但不难看出女孩的脸和陆时宴是极为相似的。
而男孩则是像极了安然。
儿女双全,这是陆时宴回国后带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只是我已经快要离开,又何必多和他计较这些。
或许是我的反应过于平静,反倒让陆时宴觉得反常。
手机虽然没再弹视频,消息的振动却是一直没停过的。
我有些困,烦躁地朝他摆摆手:
“看看她们还有什么事吧,我要再休息一会儿。”
陆时宴没有说话,拿起手机就去了卫生间。
就在我半梦半醒时,大门被重重甩上的声音传来。
陆时宴还是走了。
直到半下午,他才终于想起我,打来了一通电话。
“婠婠,医院这边紧急有事,我可能得晚些才能回去。”
“你不要等我,自己在家好好吃饭。”
温柔到极致的语气,是陆时宴唯独面对我时才会露出的柔情。
“是吗?那我去给你送午饭吧。”
我的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出一丝情绪。
陆时宴心中一紧,连带着说话都有些结巴。
“婠婠,医院细菌多,你身子弱来这里不好,乖乖在家等我回去好吗?”
我没有回话,陆时宴叹了口气。
“好了婠婠,你以前不会这样无理取闹的,我在做正事,回家再好好陪你。”
说完,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静静地看着手机。
若不是看到手机收到VIP入园短信,我或许就真的信了陆时宴的话,自责自己打扰了他的工作。
或许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以至于连陆时宴这样谨细的人都忘了,现在他带着安然和两个孩子进去的这座游乐园,是姜氏旗下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陆时宴连说谎都变得如此娴熟。
等我开车赶到,陆时宴正一左一右地抱着两个孩子在舞台前看花车巡游。
安然伏在他的肩头,一家子看上去幸福得不像话。
尽管来时在脑中演习了上万遍当场捉奸然后潇洒离开的戏码,可真当看到陆时宴和安然十指相扣时,我只能愣在原地,连呼吸都觉得吃力。
他们玩了很久,我也跟了很久。
期间,我眼睁睁地看着陆时宴无视掉所有我发去的短信。
离开时,陆时宴从花坛折下一朵玫瑰别在安然发间。
“真美。”
安然瘪瘪嘴,将花扯下丢在地上:
“这样艳俗的花我才不喜欢。”
陆时宴有片刻愣神。
恍惚间,他好像记不起来,是谁最喜欢开得旺盛的玫瑰。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他笑着揽过安然,替她理顺发梢。
“嗯,这花配不上你。”
直到他们离开,我才慢慢上前捡起那朵已经被两个孩子踩得支离破碎的花骨朵。
那年,陆时宴向我告白时,也是在同样的地方,摘下同一朵花,别在我耳后,红着脸说我真美。
我不喜欢玫瑰,但我喜欢陆时宴。
所以我叫人将玫瑰种了满园。
花依旧开得好看,人却不似从前。
3
等我到家,屋里的灯正开着。
陆时宴穿着围裙站在厨房,任由身后两个孩子在我们的婚纱照上涂涂画画。
安然穿着我和陆时宴情侣款的居家服从里卧出来,见我沉着脸站在门口,一下红了眼眶。
她抱起两个孩子,使劲在他们手上拍打着。
“坏孩子,谁叫你们乱动婠婠阿姨的东西!”
两个孩子被吓到大哭,陆时宴冲出厨房,只见我垂眸站在客厅中央,而安然母子跪坐在我身前,哭得梨花带雨。
瞬间,愤怒几乎冲破他的理智。
陆时宴一把将我扯开,红着眼朝我怒吼:
“姜婠,你在做什么!”
我心尖一颤,那股直达心底的痛再次蔓延至整个胸口。
我想挣脱陆时宴,他却越攥越紧,直到将我的手腕攥出一圈青紫。
我认命般地笑笑:
“那你在做什么?”
陆时宴怔了一瞬,视线落在已经面目全非的婚纱照上,下意识松了手。
“婠婠,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冷声打断:
“她们为什么在我家?”
陆时宴皱了皱眉,语气中夹带着莫名的烦躁:
“她们在京城也不认识别人,无依无靠的,我看她们实在可怜......反正宅子这么大,咱俩人住也浪费了。”
“婠婠,你不会这么冷血对不对?”
我闭上眼,强压下心底的酸涩,张口却还是忍不住哽咽:
“陆时宴,你真的只是因为看她们可怜吗?”
看着我泛红的眼角,陆时宴面容带上了一丝愧疚:
“婠婠......”
没等他说,安然突然朝我跪下:
“婠婠小姐,您再怎么讨厌我都没关系,只是我的孩子他们还小,求您看在孩子的份上至少给他们一个能安心睡觉的地方......”
“只要您答应,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说着,她竟真的开始收拾东西,一副立马要走的样子。
陆时宴眼中的动容顷刻间荡然无存,他按住安然的手,冷眼看着我:
“姜婠,我也是这间房子的主人,安然是我的战友,如果你真的连一间房子都舍不得,那我和她一起离开。”
我已无心理会陆时宴威胁的话,目全然光死死盯在安然腕上。
绝望感席卷全身,我颤着声抬眼望向陆时宴:
“这个镯子是怎么回事?”
在一起的第二年,我和陆时宴去海边约会,却在山路上被逆向行驶的大车挤落悬崖。
危急间,我下意识将自己挡在陆时宴身前,将他死死护住。
车子翻滚几圈后被大石卡住,等救援队赶到将我们送去医院,陆时宴只是轻微擦伤,我却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一个月才勉强捡回半条性命。
昏迷期间,陆时宴白天照顾在我身侧,晚上则跪着爬上一万阶石梯,只为在佛前祈祷我平安无虞。
住持为他的诚心所感动,将香灰赠予陆时宴,做成平安镯戴在我腕上。
第二日我便真的苏醒。
看着陆时宴红肿的眼,我只庆幸自己还能再睁眼看她。
后来,镯子莫名丢失,我愧疚得整晚睡不着,陆时宴却也只是云淡风轻道:
“婠婠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没有镯子也会平安无虞。”
可现在,这个镯子却出现在了安然手上。
陆时宴眼神躲闪,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解释。
安然眼底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这镯子啊,也不怕您笑话,我生产时双胎胎位不正,一天一夜都没能顺利分娩,时宴情急之下不知从哪里弄来这镯子,说是能保平安。”
“镯子带上后,果然我们母子......”
“闭嘴!”
陆时宴一声暴呵,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着我,一脸疲惫,仿佛这嘈杂的根源在我。
“婠婠,镯子的事我后面会和你解释,至少现在先别闹了好吗?”
我打开他的手,夺门而出。
屋内的空气太黏腻了,再多待一秒我都会窒息。
我疯了似的冲到楼下,回头看陆时宴并没有追来。
心中失落却又不免好笑。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开始下雨。
等我回到屋内,两个孩子正坐在地毯上吃着零食。
他们看见我,拧着笑脸,半晌才扭扭捏捏地喊了声:
“阿姨好…”
我略过他们,径直走向里卧。
忽深忽浅的喘息声穿过走廊刺入我的耳膜,透过门缝,我看到陆时宴精壮的身子此时正死死压在安然身上。
她的喊声几乎磨灭陆时宴的全部理智。
“时宴别这样,万一婠婠小姐等下回来了,她会生气......唔......”
陆时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餍足,他狠狠吻上安然的唇。
“闭嘴,这是惩罚,谁叫你故意在姜婠面前说那些话。”
“而且,你也很想我了对不对?”
说完,他故意使坏一顶,安然瞬间紧咬住唇,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爱人与她人欢好。
直到安然目光一转,隔着旖旎与我对视,满是得意的视线刺的我几乎睁不开眼。
她是故意的。
故意让我亲眼看到陆时宴在她身上失态的模样。
我垂眸,转头离开。
既然这么喜欢,我不要了。
等我回到客厅,只见男孩正顺着落地窗的窗帘往上爬,而女孩则在下面笑着拍手:
“小星哥哥好厉害!”
我刚想出声喝止,窗帘杆却突然断裂,陆小星直直坠落在地,头磕在窗台上。
尖锐的哭喊瞬间在屋内爆发,我一惊,想上前查看他的伤势,却被冲出来的陆时宴猛地推倒。
他的吼声在我耳边炸开:
“姜婠,你在做什么!”
陆小星此时已经陷入昏迷,脑后不断有血涌出。
安然尖叫着扯起我的头发,扬手直接扇在我脸上。
双颊瞬间肿起,血丝顺着我的嘴角流下,陆时宴却无动于衷,任由安然指着我破口大骂:
“姜婠,你这个疯子!我处处避让着你,你却如此心狠手辣,连三岁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要是看不惯你大可以让我们离开,何必要我孩子的性命!”
我呆愣在原地,被吓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看着陆时宴本能地摇头。
“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突然…”
陆时宴目光沉沉,眼底满是失望,起身抱着孩子离开。
“别说了,去医院吧。”
从始至终他没对我说一句话,我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怨我。
他也觉得是我做的。
迈出大门前一刻,我哭着朝陆时宴大吼: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陆时宴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陆时宴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姜婠,你让我觉得陌生。”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踉跄着起身。
泪水滴在屏幕上,点开了爸爸打来的电话:
“婠婠,爸爸来接你了。”
我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了陆时宴向我求婚时戴在手上的戒指。
最后一次给他发去短信:
【分手吧】
第2章
4
我窝在车内沉沉睡去,直到车子停在姜氏门口,才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
刚充上电,陆时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婠婠,别闹了行吗?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错,就算你再不喜欢安然,至少也不该牵连无辜的孩子。”
“等孩子好转你来和安然道个歉吧,我们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
我哑着声开口:
“那就不要为难了。”
“什么?”
“难道你瞎,看不见我说分手吗?”
“既然夹在两个女人中间让你这样为难,那我退出。”
陆时宴语气突然急了:
“婠婠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等他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彼时,陆时宴正坐在急诊室的门口。
回想起离开时我红肿的眼,他只觉得内心一阵烦躁。
或许,姜婠只是一时吃醋。
想到这里,陆时宴稍稍安心,找了个跑腿送些消肿药去家中,还特地嘱咐道:
“敲门声不要太大,她不喜欢。”
可没过多久,骑手就打来电话。
“您好陆先生,您家中没人,要把药交给门卫保管吗?”
陆时宴猛地怔住,下意识看了看窗外已然全黑的天。
安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假意握住陆时宴的手:
“时宴,要我说姜小姐也真是的,明明是她先伤害宝宝,现在倒搞得自己好像受害者一样,还跟你冷暴力。”
“不过你也别生气,一切都怪我,要是我一开始没带宝宝来找你的话,事情一定不会变成这样…”
安然边说,边暗自观察陆时宴的神情。
可他却像是被抽了魂般,只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喃喃道:
“分手吧…”
陆时宴很清楚,对于他的所有事,姜婠都很认真。
相恋八年,即使分隔两地终日不得相见,即使彼此吵到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姜婠也从未将分手二字说出过口。
姜婠是陆时宴见过最耿直最真诚的女孩,所以此刻他很清楚,姜婠没有在赌气,她是认真的。
见陆时宴沉默良久,安然以为他这是认同了自己的话,更来了兴致。
“女人最懂女人,姜小姐这是在欲擒故纵想让你回去认错呢。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我和她一样都深爱着......”
陆时宴心中愈发烦躁:
“你说够了吗?我和婠婠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
“我再和你说最后一遍,婠婠是我的妻子,就算你为我生了两个孩子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安然一愣,抬头看着面色阴沉的陆时宴,忍不住红了眼:
“可是......”
“没有可是!等孩子出院你就带着他们回你该去的地方!”
安然不可置信地摇头,对上陆时宴冰冷的目光,还是哭着跑开。
陆时宴此时无暇顾及安然,只不死心地一遍遍打着被拉黑的电话。
姜婠爱他入骨,甚至为此可以付出生命,只要他愿意道歉哄哄她,姜婠一定会回头!
这时,急诊室的门被打开:
“陆小星的家属在不在?”
陆时宴拧眉,犹豫片刻还是举起了手。
“是我。”
医生将检查单递到他面前: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血库供应不足,您跟我来检验室一趟吧。”
陆时宴点头,下意识暼了眼检查报告,起身的动作忽然僵住。
【陆小星,四岁,B型血】
陆时宴就是医生,他再清楚不过,他和安然都是A型血,永远都不可能生出B型!
陆时宴收回目光,直直盯着屋内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陆小星。
“我拒绝输血,另外,我要做一份亲子鉴定。”
5
老宅内,爸爸坐在床边,轻声哼唱着曾经妈妈哄我入睡的歌。
他的掌心很热,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在我的背上,让我有些忍不住想要落泪。
他走后,我打开手机,果不其然收到了一堆陌生号码的未读短信和未接来电。
是谁,显而易见。
【婠婠,别生气了好吗】
【我尽快把安然和孩子送走,你回家来好不好】
【我真的很担心你,我知道你说分手只是气话,只要你能回家,要打要骂都随你】
指尖轻划屏幕,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信息,直接的好笑至极。
此时,陌生号码来电。
我点开接通。
“婠婠,是你吗?”
“婠婠别挂电话,求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那样说你的,我只是一时太过着急,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接你回家好不好?我们不是还要举行一场最盛大的婚礼吗?”
听他说到这里,我的心口再次传来熟悉的钝痛。
是啊,我等了他五年,只为他口中的那场婚礼。
可是一心怎能二用,一个男人怎么能答应同时为两个女人举办独一无二的婚礼。
我轻声开口:
“谁的婚礼?”
陆时宴微愣:
“我们的啊,婠婠,难道你忘记了吗?”
我回道:
“那你还记得你答应给安然的婚礼吗?”
电话那边噤了声,我却能听到陆时宴愈发沉重的呼吸。
他一贯喜欢用沉默解决问题,但沉默何尝不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准备挂电话,陆时宴慌张的声音传来:
“婠婠你误会了,我和她之间并不是你想得那样,我可以解释!”
“好,我听着,你解释吧。”
陆时宴再次沉默。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吧陆时宴,你那点脏事连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对不对?”
“你要和我解释什么?解释你在出国后就立马和安然有了孩子?解释你们在我们的婚房行鱼水之欢?还是解释你许诺给她的婚礼?”
“陆时宴,别再联系我了,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我抽出电话卡丢进垃圾桶中。
是我盲目地爱,让陆时宴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好在如今一切回归正轨。
第二日一早,我刚下楼,便看到一个长相帅气的男人坐在沙发上。
爸爸看到我,笑着招手:
“婠婠,快来认识一下,这位是顾琛。”
顾琛起身,略有些拘谨地朝我打招呼,我停在他面前,视线直直打量着他。
跟传闻中那个不苟言笑的顾家太子有些不同,他话不多,却总是红着脸。
我下意识伸手抚上他的额头:
“你发烧了吗?脸怎么这么红?”
不问还好,一问顾琛简直红得就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愉快的早饭后,我和顾琛的婚礼定在一个月之后。
顾琛住在西城,而姜家的老宅在南边,单趟三小时的路程,我却每天下楼就能看到顾琛眨巴着星星眼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这段时间,我们一起着手布置婚礼事宜,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开心。
同一时间,陆时宴却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
那天之后,他就整日将自己锁在屋内。
看着手机上的亲子鉴定报告,陆时宴笑了。
时隔一周,他再次接了安然的电话。
安然只当是陆时宴回心转意,毕竟陆时宴当初愿意自己将孩子留下,就证明自己在他心中一定是特殊的存在。
她带着两个孩子买了一大兜陆时宴爱吃的菜就回了家。
开门的瞬间,陆时宴正定定地站在客厅中央,手上拿着那幅被两个孩子折腾到面目全非的婚纱照。
安然心中一惊,强忍着心中的不安上去挽住陆时宴的胳膊。
“时宴,你终于愿意理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和宝宝有多想你。”
“姜小姐回来了吗?我带宝宝来和她道歉了,虽然是姜小姐有错在先,但为了你我愿意......”
没等她说完,陆时宴猛地掐住了她的脖颈。
对上他猩红的眼,安然慌了:
“时宴,你放开我,时宴你怎么了,我好难受......”
陆时宴笑着继续收力,直到安然面色因缺氧而青紫,才笑着开口:
“难受?安然,逼走了姜婠,你应该是最开心的才是。”
安然心中一惊,却也只能无力地在空中挣扎。
“不是的......时宴......你误会了......”
陆时宴猛地将安然甩到地面,剧烈的撞击让她呕出一大口血。
两个孩子在一旁吓得尖叫,陆时宴却置若罔闻,朝安然步步靠近。
“从你突然带孩子回国找我我就觉得奇怪。”
“你怎么那么狠心?为了让姜婠离开,连自己儿子的命都可以不顾!”
说着,陆时宴将那根带有锯痕的窗帘杆甩到他面前。
证据确凿,安然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辩驳的余地,只能哭着抱住陆时宴的腿。
“时宴,要不是因为爱你,我也不愿意冒这样的险啊!”
“我愿意带着孩子无名无分的跟着你,但哪个女人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成家生子!”
陆时宴听得烦躁,猛地将她踹开:
“所以呢?”
“所以你就故意在那晚给我下药,然后故意让姜婠看到对吗!”
安然捂着小腹,整张脸疼到发白:
“我不是故意的时宴,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只是太爱你了,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时宴,你回头看看啊,那是我们的宝宝,我们一家永远在一起难道不好吗?”
陆时宴回头,直直盯着陆小星,突然笑了。
“安然,你还要装吗?”
安然猛地抬头,整个人都在颤抖。
陆时宴扯起她的头发,将亲子报告举到她面前。
“安然,一次给两个男人生孩子,你可真厉害啊。”
安然疯了似的摇头,口中不住地求饶。
“我不知道......时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次只是意外,我是爱你的......”
陆时宴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带着这两个杂种滚吧,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再有下次,我一定杀了你。”
6
婚礼之前,我几乎每天都和顾琛在一起。
闲来无事盯着他帅到没边的侧脸看,也是一种享受。
这晚,我和顾琛在江边散步。
他不知从哪拿出一朵玫瑰,趁我不注意偷偷别在我发间。
“喜欢吗?婠婠?”
他像是个藏了糖果的孩子,期待地等着我的回复。
这一瞬间,我有些恍惚。
刚想张口,陆时宴的声音却突然从远处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我回头望去,只见陆时宴神情愤怒地站在不远处。
顾琛侧头:
“熟人吗?”
我轻笑,转过身拉起他就要走:
“不认识。”
陆时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冲来我面前。
“婠婠,是我啊,我是时宴,你怎么会不认识我?”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啊,我知道你一定是还在生气所以假装不认识我,我知道错了婠婠!”
我被迫停下脚步,拧着眉看他:
“你到底想怎样?”
见我张口,陆时宴面露喜色,下意识想牵住我的手。
“婠婠,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知道自己先前做了混账事,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安然母子已经被我送走了,我再也不会让她们出现在你面前,求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可以吗?”
望着他有些癫狂的神情,我后退一步,一只有力的大手却突然将我揽住护在身后。
“不好意思,难道你没听到我妻子说,不认识你吗?”
陆时宴一愣,声音瞬间拔高:
“谁是你妻子?姜婠是我老婆,你他吗算什么东西!”
我扬手,狠狠一巴掌打在陆时宴脸上:
“你最好说话客气一点,他是我的丈夫,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陆时宴捂着红肿的脸,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婠婠,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安然的事,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好吗?”
“谁不知道你爱我入骨,怎么会同意嫁给别的男人!”
我嗤笑出声,握起顾琛的手,将我俩的定制婚戒露在他面前。
“这下你满意了吗?”
陆时宴顿时双目猩红,视线来回在我和顾琛身上游移:
“好啊,好啊。”
“姜婠,怪不得你不愿意和我回家,原来是早在外面找了别人。”
他看着顾琛,笑得扭曲:
“看来你还不知道吧?姜婠为了我,独守了五年的空房,她的身子我都快睡烂了!”
看着陆时宴的唇不断张合,我只觉得如坠冰窟。
我对他毫无保留的爱,却成为他不择手段伤害我的利箭。
陆时宴还在滔滔不绝:
“也就你把她当个宝,要是我一定......”
没等他说完,顾琛一拳打在他脸上。
陆时宴被打懵跌倒在地,顾琛却没有停下动作。
他冲上前将陆时宴死死按在地上:
“不许你这样说她!你这个人渣!你不配得到婠婠的爱!”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泪水糊住视线,才上前拉住顾琛的手。
“够了,顾琛,谢谢你。”
顾琛微愣,想擦去我面上的泪,手上却满是血迹。
我笑着理了理他额前有些碎乱的头发:
“我们回家。”
上车前,陆时宴踉跄着跑来跪在我脚边,口鼻还在不停流血:
“婠婠,我是王八蛋,我真的错了,不要和他走好吗?”
我暼了他一眼,转身上了车。
7
自那之后,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有关陆时宴的消息了。
不过那也已经与我无关了。
婚礼当天,所有亲友盛装出席。
我穿着高定婚纱站在台上,看着顾琛单膝跪地将无名指戴在我手上。
在众人的欢呼中,我们忘情拥吻。
宴席结束,我先回酒店,却在出电梯的瞬间被人捂住口鼻,瞬间失去意识。
等再睁眼,我发现自己被绑住手脚,整个人伏在陆时宴身上。
见我转醒,陆时宴轻柔地理好我的发丝。
“婠婠,你穿婚纱的样子真美。”
我别开头,厌恶地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
陆时宴的手僵在空中。
“婠婠,你就这么讨厌我碰你吗?”
“不是讨厌,是恶心。”
陆时宴微愣,露出受伤的表情,又突然狂笑起来:
“婠婠,你还是在和我生气。”
“不过你放心,我马上就会用行动证明我的真心。”
说着,他将我放在沙发上,起身打开了屋内的灯。
亮起来的瞬间,我才看到安然瘫软在沙发边缘,身下汇聚着暗红色的血泊。
我吓得尖叫,陆时宴却猛地捂住我的嘴。
“婠婠,安静些。”
“这是我们独处的时间,我不想有别人来打扰。”
说着,他将安然扛起绑在我面前的架子上。
两鞭子下去,血液飞溅在陆时宴脸上,安然顿时痛呼出声,他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般,依旧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安然的脸愈发惨白,我赶忙出声阻止:
“陆时宴你疯了吗?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陆时宴神情微愣,然后朝我露出一个骇人的笑:
“对啊,她就是要死,只有她死了你才会原谅我,才会和我和好!”
说着,他抄起一旁桌上的手术刀,狠狠扎进安然的胸口。
安然已经不再挣扎,我看着他的动作,理智瞬间崩塌。
“住手陆时宴,我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和你在一起!”
“你放了我!我要走!”
陆时宴听到我电话,满面是血地转过头,瘆瘆的盯着我:
“怎么会呢?婠婠,你最爱我了。”
“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被那个男人洗脑了,你放心婠婠,我来给你治病,等你好了就会想起来自己最爱的是我。”
说着,他将手术刀从安然身上抽出,步步朝我走来。
我退无可退,绝望至极。
刀子落下的前一刻,大门被人猛地踹开。
保镖们蜂拥而上,将陆时宴死死按在地上。
顾琛冲到我面前,面色慌张至极:
“婠婠,你有没有事!”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让你一人回去......”
他将我死死抱在怀中,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闻到熟悉的气味,我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当晚,陆时宴因故意杀人被警方控制,等待提起公诉。而安然当场死亡,尸体被移交去司法鉴定。
一个月后,我和顾琛坐上了去夏威夷的飞机。
他从包中掏出毛毯,细心地叠好后盖在我小腹上。
我噘着嘴看他:
“热死了都。”
顾琛蹭了蹭我的鼻尖:
“飞机上空调风大,乖,不能着凉咯。”
我看着他像老妈子般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老实说,你是担心宝宝受凉,还是担心我受凉。”
顾琛瞬间坐直身子,义正词严道:
“担心你们两个!”
我抿唇偷笑,抱住顾琛的头,狠狠吻了上去。
“谢谢你,顾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