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末,我回爸妈家帮忙打扫卫生。
从洗衣机里把湿漉漉的床单拿出来,却怎么也晾不明白。
明明应该是一家人说笑着就能解决的事。
可妹妹正给爸妈看着手机里她暗恋的人的照片,笑成一团,没人注意我的窘迫。
想起刚刚爸妈说,妹妹生理期不能碰冷水,理所应当的指挥我干活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我扔下床单,“爸妈,前段时间说过,我这周末结婚,这几天就不回来了。”
爸妈面面相觑,满脸疑问。
“她这周末结婚吗?”
“我怎么记得是下个月......”
1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通知的,看我们不记得了怎么不提醒一下!”
妈妈一脸失望的看向我,仿佛她忘记都是我的错。
妹妹林薇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探过身,“姐,你要结婚啦?姐夫是谁啊?我们都没见过呢!”
“一定没有我们公司总裁江衍川帅,我暗恋他五年了!好不容易进了他的公司,我一定要嫁给他这样的人!”
听到江衍川这个名字,我一怔,看向满脸羞红与憧憬的妹妹,张口刚想说话,却被妈妈打断。
“对啊!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人都不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像什么话!”
妈妈终于找到了合理的理由,立马数落起我。
爸爸也板起脸,“就是!藏着掖着的。学学你妹妹,看人准一点,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嫁。”
爸妈仿佛突然觉醒了对我的关心,连珠炮的质问声接踵而至。
一股气堵在胸口。
闷得发慌。
心情就像手里这一堆怎么也展不平整的床单,皱皱巴巴的。
爸妈和妹妹依然窝在沙发里,像一幅温馨的全家福。
没人看见我为了跟这块湿布较劲,额头布满的汗珠,和酸到颤抖的手臂。
我深吸一口气。
“上次我说带他回来吃饭,你们说那天要送薇薇开学,没空。”
空气安静了一瞬。
妈妈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那......那不是赶巧了吗?薇薇开学是大事!再说了,现在见也不晚啊!你赶紧......”
“我这几天要准备婚礼,很忙。”我打断她,语气平静,“先走了。”
“哎!等等!”妈妈叫住我,指了指阳台,“那床单还没晾呢!我这几天腰不太舒服......”
我脚步没停。
“让薇薇晾吧,”我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她已经大学毕业了,该学会自力更生了。”
“她哪晾得好!”妈妈的声音追过来,带着惯常的抱怨,“笨手笨脚的,洗都洗不干净......”
“她哪有你贴心啊默默,你最孝顺了对不对?”
一股疲惫感涌上心头。
孝顺,懂事,这些平常听到会让我开心雀跃的话,此刻却格外刺耳。
我没有回答,转身离开,妈妈絮絮叨叨的话被关在门后。
昏黄的楼道里,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下楼梯。
下楼后,江衍川已经坐在车里等我好久。
见我下来,他急忙下车来迎我,脸上全是温柔和宠溺,“下来啦?家里......怎么样?”
我摇摇头,没说话。
只是走过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没再追问。
“没事,”他低声说,“有我在。”
2
我和江衍川是一年前认识的,那时我送妹妹去公司入职,回家的路上骑着电瓶车撞到了他的车上。
司机下车要我赔偿,他却看出我腿受了伤,急忙送我去了医院。
我坚持要赔偿他的车,一来二去,就走到了一起。
可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妹妹已经暗恋他五年了。
我内心涌起一股不安,从小到大,妹妹都更招人喜欢,无论是爸妈,还是邻居、同学,都更偏爱她。
如果江衍川也......
拍婚纱照那天,阳光很好。
江衍川一直紧紧牵着我的手,他看我的眼神,专注而温柔。
像我是他唯一的珍宝。
我自卑又懦弱的心在他的爱意里变得勇敢。
从小到大,没有人偏爱我,他是第一个。
摄影师抓拍了许多瞬间,我挑了一张最喜欢的。
照片里,我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被风吹起一角。
江衍川背对镜头拥着我,下巴轻轻抵在我发顶。
我们望着远方,笑容幸福。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张照片发到了“幸福一家人”的群里。
手机安静了很久,没有任何回应,像石沉大海。
我放下手机,和江衍川一起整理宾客名单。
过了大概半小时,手机“叮咚”一声。
是妹妹发了一张照片。
精致的日料摆盘,和她与爸妈的合影。
她笑靥如花,爸妈一左一右挨着她。
妈妈秒回,“宝贝女儿带我们吃大餐啦!真乖!”
爸爸紧随其后,“还是薇薇贴心!刚发工资就知道孝顺爸妈了!”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哪道菜好吃,讨论着妹妹的新发型。
那张婚纱照,被彻底淹没,无人问津。
我盯着屏幕,指尖有点凉。
江衍川握住我的手,抽走了手机,反扣在桌上。
“别看了。”他把我搂进怀里。
我靠着他,闭上眼。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8岁那年。
那次是我们第一次一家四口出门旅游。
那列火车人格外多,我们只抢到了硬座。
十个小时的车程,妹妹和我都困得直点头。
爸妈见状站了起来,把座位让给妹妹躺平睡觉。
随后把外套脱下来铺到座位下的地上,让我躺在地上睡。
我羡慕的看着躺在座位上的妹妹,却还是懂事的躺在了地上,任由人们的脚在我头顶走来走去,和其他人看向我异样的目光。
到了景区,爸妈想拍照,就会把手机递给我。
我在手机镜头里,看着爸妈总是亲密地搂着妹妹。
妹妹在中心,笑得像个小公主。
明明景区有很多路人,明明我也想和爸妈合照。
可最后仅有的几张合照里,我永远站在最边上,或是被挤在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像个误入镜头的局外人,格格不入。
手机又响了,是妹妹的私聊。
她发了我那张婚纱照,“姐~这婚纱照拍得不错嘛!”
“不过姐,你老公这背影......看着有点眼熟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继续打字,带着点调侃,“啧,这宽肩窄腰大长腿的,气质绝了,跟江衍川好像!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暗恋的人!”
“咱们姐妹俩眼光太像了!”
我在聊天框里打了又删,不知道怎么回复,指尖微微颤抖。
江衍川察觉我的异样,低头看我,“怎么了?”
他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
随即他双手捧起我的脸,目光深邃而坚定。
“她是我公司的员工,仅此而已。”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别担心,一切有我。”
他温暖的掌心贴在我的脸颊,驱散了寒意。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紧紧抱住他。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3
婚礼准备的格外顺利,江衍川把一切都安排的最好。
彩礼方面,江衍川准备了八十八万,打到了我的卡里。
那张卡也是我的工资卡,开始工作后,为了孝敬爸妈给他们办了副卡。
方便平时花销、买菜什么的,算是一份心意。
可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我不愿意了。
我打算回家和父母谈谈,电话里妈妈满口答应,仿佛上一次的不愉快从没发生过。
回家稍晚了点,爸妈和妹妹已经围着桌子开饭了,没有人等我。
“哟,回来啦?”妈妈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寻常,“正好,洗手吃饭。”
我站在原地,没动。
目光扫过餐桌,一桌子海鲜,几乎没有我能吃的菜。
我对海鲜严重过敏,从小就是。
可没人记得。
“站着干嘛?快坐下啊!”爸爸招呼着。
妹妹林薇已经拿起一只虾剥了起来。
我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沉默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盘子很小,肉不多,我默默地吃着,味同嚼蜡。
“薇薇,多吃点虾,补钙!”妈妈把最大的一只虾夹到妹妹碗里。
“姐,你怎么光吃肉啊?”妹妹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说,“尝尝这个扇贝,可鲜了!”
我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啪!”
妈妈把筷子重重搁在桌上。
“林默!”她皱着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一回来就板着个脸!吃饭也挑三拣四!一桌子好菜,就盯着那盘肉!小家子气!自私!”
爸爸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妹妹赶紧打圆场,“妈,你别生气嘛,姐可能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妈妈冷哼一声,“我看是心里不痛快!回来就甩脸子!”
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
我放下筷子,直视着面前三人。
“我的钱还给我,我有用。”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什么钱?”妈妈眼神突然闪烁起来,妹妹剥虾的手也停了。
我的心猛的下沉,一阵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彩礼和存款,一共一百多万。”我一字一句地说着。
餐桌上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钱......”爸爸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钱......我们应急用了......”
“用了!?”我一阵头晕目眩,立刻登录了手机银行。
查询,显示余额为零。
流水触目惊心,全是各种奢侈品店铺。
甚至有五十万是付了房子首付!
时间全是这几天。
我脸色瞬间苍白,手脚冰凉。
“买奢侈品!买房子!就是你们口中的应急!?”
“这些都是买给谁的?”我站起身质问,亲眼看到妹妹的脸色越来越白,瞬间明白了。
我扯了扯嘴角,觉得无比荒谬。
“那......那是......”妈妈语塞,脸涨得通红。
“那是给你妹妹用的!”爸爸突然吼了出来,“怎么了?薇薇也是我们的女儿!”
“所以,我的所有积蓄,就可以一声不吭拿去给她用?”我站起身,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还是这种没必要的花销!?”
“你吼什么吼!”妈妈也彻底撕破脸,“你的钱?你人都是我们养大的!你的钱我们怎么就不能用了?”
“薇薇要追她们老板,没点行头怎么行?在公司附近没个住处怎么行?我们做父母的,为她打算打算怎么了?”
“为她打算......”我重复着这四个字,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紧,“所以,我的婚礼,在你们眼里根本不重要,是吗?”
4
“你这不是嫁出去了吗?”妈妈尖声道,“那个谁能拿出88万彩礼,你日子倒是好过了,薇薇还没着落呢!”
“我们当父母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总得先顾着还没着落的吧!”
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连江衍川的名字都不知道,连面都没见过,就因为88万彩礼默认我过上了好日子。
全然不顾对方人品是好是坏。
“手心手背?”我轻轻地问,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你们的手心,从来就只有林薇一个吧?”
我指着满桌的海鲜,指着妹妹浑身上下的奢侈品。
“我呢?”我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是什么?是你们可以随意支使的佣人?是可以随意提取的提款机?”
“林默!你反了天了!”爸爸拍案而起,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我抹掉眼泪,直视着他们,“那我就反给你们看!”
“把我的钱,一分不少立刻还给我!否则我们法庭见!”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惊愕、愤怒和慌乱的脸,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妈妈歇斯底里的哭骂和爸爸的怒吼。
我充耳不闻。
楼道里的风,吹在湿漉漉的脸上,冷的彻骨。
那场争吵后,家里陷入了冷战,没有人联系我,也没有人还给我钱。
我不再顾忌,找了律师走起诉流程。
我删掉了“幸福一家人”的群聊,拉黑了爸妈的电话。
婚礼当天,阳光明媚,酒店宴会厅被布置得如梦似幻。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心里却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仪式即将开始。
我挽着一个朋友的手臂,等在宴会厅门外,心跳如鼓。
厚重的雕花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婚礼进行曲》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抬步,踏上红毯。
突然!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熟悉又尖锐的女声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林默!你这个白眼狼!不孝女!”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掌声停了。
音乐停了。
时间仿佛凝固。
我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浑身冰凉。
我缓缓地转过身,是爸妈和妹妹。
爸妈故意穿着不合时宜的脏衣服,浑身狼狈不堪,在门口大喊大叫。
而林薇穿着一条显然精心挑选过的小礼服,脸上带着尴尬,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戏谑。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道目光聚焦在我们身上,惊愕,探究,鄙夷......
窃窃私语接踵而至。
“怎么回事?”
“新娘父母来闹场的?”
“天啊......”
我站在那里,穿着价值不菲的婚纱,却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无地自容。
妈妈还在尖声叫骂,“大家看看!我女儿结婚这么大的事,连亲生父母都不通知!自己偷偷摸摸就把婚结了!”
“还把我们告上法庭!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林晚!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这婚你别想结!”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显得委屈极了。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最幸福的婚礼,在这一刻被毁的干干净净。
屈辱、愤怒、悲伤,种种情绪袭来,我整个人几乎晕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磁性的声音响起。
“保安呢?”
2
5
是江衍川。
他不知何时赶了过来,坚定地将我护在怀里,眼神锐利地扫向我的父母。
“请这几位不相干的人,立刻离开。”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身后装鹌鹑的林薇突然大声尖叫。
血色一点点从她脸上褪去,变得苍白如纸。
“总裁!怎么是你!?”
林薇那声尖叫刺耳又突兀,传进了所有人耳中。
在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在她那张褪尽血色的脸上。
“衍川哥......总裁......”林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怎么会是你?是你要和我姐结婚?怎么会这样!”
她踉跄着往前一步,精心打理过的妆发变得混乱,显得有些狼狈。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你的结婚对象是衍川哥?”
“薇薇!”妈妈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的目光在我和江衍川身上扫来扫去,声音颤抖,“他......他就是你一直说的那个暗恋对象?江衍川?”
“妈!就是他啊!”林薇猛地抓住妈妈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声音带着哭腔。
“他就是江衍川!我们公司的总裁!我暗恋了五年的人啊!他怎么能......怎么能和我姐结婚?!”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震惊、贪婪、不甘。
宴会厅气氛凝结到了冰点,不少人对着这场闹剧窃窃私语。
“这什么情况?姐妹抢一个男人?”
“这妹妹真不知好歹,姐姐的婚礼上来抢姐夫?爸妈还帮着闹场?这什么魔鬼家庭啊!”
“好一场伦理大戏,快录下来!”
“林默!”妈妈瞬间变得暴怒,她挣脱林薇的手,再次朝我冲来,被两个眼疾手快的保安堪堪拦住。
“你怎么这么恶毒!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抢你妹妹的男人!你安的什么心?!”
“你不知道你妹妹喜欢他吗?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不是?他们不知道江总的背景吗?敢在他的婚礼这么闹?
“江家可是真正的豪门啊!他们疯了吧,得罪江家?”
“完了完了,江总生气了,这几个人以后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些议论清晰地钻进我父母的耳朵里。
爸爸的脸色由愤怒变的煞白,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他猛地拉住还在叫骂的妈妈,声音带着慌乱和恐惧:“别说了!咱们得罪不起江总,赶紧和我走!”
妈妈被他吼的愣在原地,她看看江衍川冰冷的脸色,再看看周围宾客鄙夷的目光,最后死死盯住我,眼神怨毒得像在看仇人。
“我教训我女儿!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她声音尖利,破罐子破摔的开始发疯。
“林默,你妹妹为了进他公司,努力了那么多年!暗恋了他五年!你凭什么横插一脚?你就这么见不得你妹妹好吗?!”
她甩开爸爸的手,眼睛一转,竟然笑了出来。
她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对我笑着说道:“这样吧,你把江总让给你妹妹,我就原谅你!你以后还是我的好女儿!我知道默默最孝顺,最听话了,对吧?”
她洋洋得意的笑了起来,仿佛胜券在握,我一定会为了当一个听话的女儿答应她的要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一阵荒谬感席卷全身。
她说什么?
叫我让出我的丈夫,让出我的婚礼,就因为林薇暗恋江衍川五年?
江衍川握着我的手猛地收紧,将我完全护在身后。
他眼神冰冷,周身气场让周围人纷纷侧目。
他刚要开口。
我却先一步笑了出来,笑声中满是嘲讽和悲凉,眼泪瞬间落下。
“妈......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6
二十多年积累的委屈、隐忍、不被看见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从小,好吃的、好玩的、新衣服,是薇薇的!”
“你用懂事孝顺绑架我,从小到大家里的脏活累活都是我的!”
“她生理期不能碰冷水,我就活该洗全家的衣服!”
“她开学是大事,我结婚连日子你们却都记不清!”
“我的积蓄、我的彩礼,你们一声不吭拿去给她买奢侈品!买房子!就为了让她去追男人!”
“现在......”我指着自己身上的婚纱,“连我的丈夫!我的婚礼!你们都要我让给她?!”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控诉和绝望。
“凭什么?!林薇是你们的女儿!我就不是吗?!我的幸福!我的尊严!在你们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爸妈在我一声又一声的控诉中,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无力,他们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再看我一眼。
江衍川将我搂得更紧,我能感受到他胸膛剧烈起伏着。
“默默别哭。”他轻轻的摸着我的头顶,声音带着安抚。
他愤怒的目光扫向我父母,“你们当我是什么?一个物件吗?我的妻子是林默!这辈子,下辈子,都只有她一个!”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薇身上,那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你只是我公司的员工,请注意你的言行。你和你家人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了我的婚礼。保安!”
“不!衍川哥!不要赶我走!”
林薇像是被那句员工击垮,她猛地扑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她仰着头,脸上涕泪横流,精致的妆容糊成一团。再也看不到刚刚站在爸妈身后,气定神闲的戏谑模样。
从来都是躲在爸妈身后,任由他们冲锋陷阵的既得利益者,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
“姐姐!我求求你!我把钱还给你!房子、包包、首饰!我全都还给你!求求你了!别赶我走!”
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疯狂和病态的迷恋。
“我努力学习,想尽办法进了江氏集团!我那么努力!都是为了衍川哥!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爱上他了!整整五年!我每天都想着他!做梦都想成为他的新娘!”
她又向前扑了一下,抓住江衍川的裤腿,仿佛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江衍川!我爱你!我比我姐更爱你!我为了你可以付出一切!”
“我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更懂你!求求你!你看看我!让我做你的新娘好不好?求求你了!”
周围一片哗然。震惊,鄙夷的指责声此起彼伏。
爸妈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妈妈想去拉林薇,被她猛地甩开。
江衍川猛的退后一步,厌恶的甩开她拉着自己裤脚的手,眉头紧紧锁起,眼中的厌烦越来越浓。
他正要再次开口。
一个威严而沉稳的声音,突然从门外响起。
“我的儿媳妇,我们江家,只认林默一个!”
7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门外,一对气质超凡的中年夫妇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与江衍川有六七分相似,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女人仪态优雅,眼神温和坚定。
是江衍川的父母!
江父目光锐利地扫过跪在地上的林薇,和一旁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我爸妈,眉头一皱。
江母则直接快步走到我身边,无视了地上的林薇,温柔地将我抱住,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柔和,说的话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好孩子,受委屈了。衍川,你是怎么照顾老婆的?让这种脏东西打扰了婚礼?”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林薇身上停留一秒,仿佛她只是一团垃圾。
林薇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亲昵抱着我的江母,看着冰冷扫视自己的江父,最后看向江衍川,他的眼中同样一片冰冷。
“爸,妈,抱歉。”
江衍川沉声道歉,随即转向保安,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立刻把这三个人请出去!再敢靠近酒店一步,直接报警!”
“是!江总!”保安们再无迟疑,立刻上前架起还在哭喊的林薇和我父母。
“放开我!衍川哥!只有我才是真的爱你啊!”
“林默!你这个不孝女!你就看着他们这么对我们!”
哭嚎声与哀求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门外。
江母用手帕温柔地擦拭我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
“别怕,默默,有我们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今天是你和衍川的大日子,别为不值得的人坏了心情。”
江父也走到我们身边,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对江衍川说,“处理得很好。”
随后,江父走上台,对在场宾客表示了歉意,“刚刚只是个小插曲,现在请大家为我的儿子儿媳送上最热烈的掌声,婚礼继续!”
司仪如梦初醒,立刻拿起话筒继续婚礼流程。
江衍川紧紧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坚定。
“默默,”他低下头,在我耳边低语,“你只要看着我就好,其他的,什么也不要想。”
我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映着我的身影。
在江父江母温柔而坚定的注视下,在宾客们充满祝福的掌声中。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委屈、愤怒都埋在心底。
这一次,不再有辱骂和尖叫,不再有恶意的阻拦。
我挽着江衍川的手臂,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光明的未来。
8
婚礼后的第二天,我起诉的侵占财产案开庭。
我坐在长桌的一侧,另一端,是我的父母和妹妹。
仅仅一天,他们似乎苍老了许多。
妈妈的眼皮红肿,显然是哭过很久,头发有些散乱,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恐慌。
爸爸则佝偻着背,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妹妹像是被昨天的婚礼打击到已经崩溃,见到我再也不像以前一样伪装的天真烂漫,反而撕破脸皮开始挖苦嘲讽我。
“呦,这不是抢妹妹男朋友的我姐姐吗?你都嫁给江衍川了,还在乎这一百万的小钱?”
“真是目光短浅的自私鬼!我居然没看出你这么有心机!”
我没理会她的咒骂和侮辱,看向法官,示意律师递交了证据。
法庭的气氛肃穆。
我的律师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地陈述着案件,一项项证据摆在面前,铁证如山。
法官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我父母。
“被告人,你们还有什么要陈述的吗?”
妈妈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再像昨天那样撒泼打滚,也不像以前那样用亲情和孝顺绑架我,哭声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悔。
“默默!”她隔着桌子向我伸出手,声音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妈错了!妈对不起你啊!妈不该动你的钱!更不该去闹你的婚礼!我该死!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爸爸也在一旁红着眼睛帮腔。
“是啊默默!手心手背都是肉,爸妈怎么会不疼你?”
“以前是我们疏忽了,可能有一些时候我们稍微偏心薇薇多一些,可是那是因为她没有你听话懂事啊!”
“我们再不为她多着想,多考虑一些,你妹妹可怎么活啊!”
“可我们心里有你!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是一家人啊!这官司不能打啊!传出去,你让我们的老脸往哪搁?”
“心里有我?一家人?”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声泪俱下地表演,内心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承认,爸妈也是爱我的。
他们会在火车上自己站十个小时,为我和妹妹空出睡觉的地方。
会在我发烧感冒时着急忙慌,连夜送我去医院。
会在我考试考的好时,摸着我的头夸奖我聪明懂事。
可我还是不能忘记,那满桌我过敏的海鲜。
那晾不干的沉重床单。
那无人回应的婚纱照。
那被毁掉婚礼的羞耻和绝望......
他们也许对我有爱,可这爱在天平两端太轻太轻,轻到只要妹妹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轻易割舍。
“爸,妈。”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句话,你们自己信吗?”
他们哭声一滞,茫然地看着我。
“在你们心里,林薇是心尖上的肉,是掌心的宝。”
“而我,”我指着自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只是妹妹的附属品。需要的时候就可以随意拿取,用我的血肉去填补她。”
“你们也许是爱我的。但这爱,让我恶心。”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瞬间煞白的脸,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陌生人。
“法官大人,请依法判决。”我转向法官,语气坚决。
最终判决毫无悬念,爸妈必须全额返还我的财产,否则将面临牢狱之灾。
“不!默默!你不能这样对我们!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啊!”妈妈瘫软在椅子上,绝望地哭嚎。
爸爸也颓然地捂住了脸。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走出了法庭。
心里最后一丝对亲情的留恋,在这场法庭判决后,彻底消失。
从未得到过的东西,如今彻底放下,竟觉得无比轻松。
就像割掉了一块腐烂已久的烂肉。
或许很痛。
但更多的是解脱。
9
走出法院大门那一刻,林薇突然追上了我。
她抬起手,想要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却被我身后的保镖拦住。
她状若疯癫,疯狂大笑起来。
“林默,你很得意吧?”
“这么多年你终于赢过我一次,感觉如何啊?”
“可是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自卑,内向,沉默不讨喜的失败者!”
“这么多年,我故意把爸妈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看你努力讨好我们的样子,我就觉得爽快!”
“你这个可怜虫,一朝翻身就开始小人得志了是吧!?”
“你看看你这幅样子,爸妈不喜欢你,老师同学不喜欢你,江衍川迟早有一天也会厌恶你!!”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扭曲的脸。
曾经我们是很要好的姐妹,她小时候总喜欢跟在我屁股后,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一切都变了。
妹妹越来越受人喜爱,爸妈越来越偏爱她,我却变成了局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爸妈和自己的关系越来越疏远。
我努力用懂事和听话换到爸妈关注的目光,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我摇摇头,不再给她一丝眼神,转身离开。
她却挣脱保镖的束缚,向我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寒光一闪。
“去死吧林默!只有你死了衍川哥才能是我的!”
我猛的回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她,来不及躲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衍川不知道从哪里跑了过来,狠狠把我拽到身后,抬起胳膊,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刀划破血肉的声音格外刺耳,鲜血立刻飞溅出来。
他抬脚,一脚踹飞了林薇,她瞬间被保镖制服。
我慌得手足无措,立刻掏出手机打了120。
随后扑到他身上,急忙查看伤口,深可见骨。
爸妈走出法院,看到了全程。
爸爸拉起林薇,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你在做什么!?这么多年我们真是给你宠坏了!”
妈妈则张着嘴,眼珠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百般疼爱的女儿,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警车几乎与救护车同时到达。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是她抢我男人!是她逼我的!”
林薇被警察铐上手铐时,依旧疯狂地叫嚣着,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没有人能继续替她兜底,警车载着歇斯底里的林薇离开。
救护车上,我紧紧握着江衍川的手,一阵后怕,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对不起......”我看着他声音哽咽,“都是因为我......”
“傻话。”他打断我,轻轻擦去我的眼泪,“保护你,是我的本能。”
我又哭又笑,扑到了他的怀里。
10
几天后,我父母的电话打了过来。
爸爸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
“默默......钱我们凑齐了......你给个账户,我们转给你......”
他们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那套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
林薇那些用我的钱买来的奢侈品,都被卖了出去,即便如此,凑齐那笔巨款,也掏空了他们毕生的积蓄。
我没有见他们,只是通过律师,将账户信息发了过去。
很快,银行短信提示钱到账了。
两天后,我和江衍川出院回家,住进了江家的别墅里。
阳光正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食物的香气。
江母亲自下厨,炖了滋补的汤,拉着我的手坐在花园里。
“来,默默,尝尝这个汤,我炖了好几个小时,你也喝点压压惊。”
她盛了一碗,小心地吹凉后递到我面前,眼神里的心疼和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江父坐在对面温声道:“默默,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衍川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饶他。”
江衍川坐在我旁边,手臂还吊着绷带,闻言无奈地笑了笑,“爸,妈,你们这样,显得我像个外人。”
温馨的气氛,是我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佣人有些为难地通报,“先生,太太,外面......林先生和林太太想见少夫人。”
我看向监控,院门外,站着我的父母。
几天不见,爸爸头发白了大片,妈妈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憔悴。
我叹了口气,还是去了门口。有些话,还是要当面说清楚。
看到我,妈妈猛地扑到铁门前,眼泪汹涌而出。
“默默!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你看看我和你爸......我们什么都没了......薇薇也......我们只有你了啊!”
她的哭声嘶哑绝望。
爸爸也走上前,隔着铁门,浑浊的眼睛里充满悔恨:“默默......从小到大,委屈你了......我们真的后悔了!你就原谅爸妈这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他们,看着这对从未给过我真正温暖的父母。
在江家住的这几天,我才知道什么才是父母对孩子无私又温暖的爱。
那绝不是面前两人带给我的感受。
我看向两人,目光与看向陌生人没什么区别,声音冰冷:“钱,我收到了。我们之间两清了。”
“以后我会按照法定要求给你们赡养费,其他的,你们去找林薇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瞬间煞白的脸和绝望的眼神,转身离开。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江衍川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用没受伤的手臂轻轻揽住我的肩膀,无声地给予力量。
江母也走过来,温柔地牵起我的手。
“好了默默,汤要凉了。那些不值得的人,就让他们过去吧。从今往后,你有我们,有衍川,我们就是你真正的家人。”
回到花园,阳光依旧温暖。
江母重新给我盛了一碗热汤,“来,趁热喝。”
看着身边温柔慈爱的江母,威严却护短的江父,以及身旁这个愿意用生命保护我的男人。
在他和他家人毫无保留的爱里,我那颗因为常年缺爱而自卑敏感的心,被小心翼翼地修补,渐渐愈合,重新变得柔软又勇敢。
过去那些痛苦和不堪,仿佛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
在这个充满爱意的港湾里,我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圆满。
而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人,他们的凄惨下场,与我再无瓜葛。
我知道,属于我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