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纯恨的那一年，我揣着死对头的崽跑到了国外。
三年后，老爸出轨，老妈住进精神病院，我拉着孩子去了全是臭水的小巷子。
碰见死对头的时候我正在接女儿放学，他一脸怔愣，“江念，你有孩子了？！”
我指着他手里牵着，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冷脸正太，“你都能结婚凭什么我不能生？”
他开车呲了我一脸污水，我直接开着三轮撞上了劳斯莱斯的后车尾。
后来再见，他双眼猩红跪在我面前，“江念，我来接你回家。”
1
“快看快看！回来啦！”
“江念睡男人！江瑶是坏孩子！”
刚拉着女儿回来，就看到巷子口围着一群人。
他们唱着“民谣”，却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
我直接拧紧油门，只差一厘米就撞到那些孩子身上。
我眼神一冷，“再敢唱一句，我撞死你们！”
有些小孩直接吓哭，有些伸出脑袋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把瓜子皮砸到我脸上。
呸了一口，“江念，看来你在外面捞到大的了！门口停了辆小金人呢！”
快步走到门口，就看见顾词燃满脸嫌弃地站在门口唯一的一片绿植上。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踹了顾词燃一脚。
“滚开！踩到我种的花了！”
“不会来找我要修车钱的吧？”
我看着车屁股狠狠凹陷进去的劳斯莱斯。
顾词燃眉头一跳，看着我洗的发白的衣服直接出口嘲讽。
“看你这穷酸样，把你卖了也赔不起一块皮。”
我眼睛动也没动，看到他牵着的男孩。
男孩长的和顾词燃简直一模一样，身上的衣服闪耀着金钱的光泽。
心口无端地开始泛起一抹苦涩，我攥紧了拉着女儿的手。
使劲用肩膀撞了一下顾词燃，语气毫不客气，“那你就赶紧滚开，我这小地方担不起你这尊大佛。”
顾词燃身边的小孩却伸出手拦着我，眼神冷冽，“这位大妈，你的女儿偷了我的钢笔。”
“全球限量款，是我潇潇妈妈亲自飞去德国给我定制的。”
我看着这个小孩就一股无名火，自大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的顾词燃。
小时候我和顾词燃是圈里出了名的死对头，只因为他是全小区学习第一，而我是倒数第一。
每次领成绩单的时候顾词燃就这么趾高气昂地看着我。
所以我见一次打他一次。
就这样，我直接抬手打了这个小孩后脑勺一巴掌。
语气震怒，“胡说！我女儿怎么可能偷你的东西！”
“小小年纪就学会血口喷人了？！”
小孩直接哇哇大哭，这时候车里突然钻出来一个女人。
肤白貌美，一身名牌，和我被洗的发白发皱身上还有一块泥泞的白衬衫形成鲜明的对比。
“乐乐！”
我被女人狠狠地推了一把，后腰直接撞到水泥墙上，痛的钻心。
顾词燃看到我摔倒下意识地想扶我，却被我一巴掌拍开。
我语气硬邦邦的，“滚开！老娘就算是撞死了也不用你扶！”
顾炎乐常年娇生惯养，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巴掌，他哭的嗷嗷直叫。
夏楚潇直接对我怒目圆睁，“你这个下三滥的女人，谁给你的胆子伤害乐乐！”
我却直接呵了一声，反唇相讥，“恶狗先咬人，是你们污蔑人在先，我自己的女儿我知道！她绝对不可能偷东西！”
夏楚潇却直接揪住我女儿的书包不放，“行啊！那我们就现场看看，到底你的女儿有没有偷我们乐乐的东西！”
女儿小小的身子被扯得东倒西歪，眼里包着的泪珠摇摇欲坠。
顾炎乐被一根冰淇淋很快哄好，他抱着胸轻蔑地看着我和江瑶，“我亲眼看见江瑶把我的钢笔装进书包的！”
我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看着一直冷眼旁观的顾词燃，“顾词燃，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看着真是和你一样的恶心。”
他眉头一拧，“江念，谁都可以骂这个孩子，就你不行。”
顾词燃拿起书包。
“看看不就知道了？”
2
周围各种各样的目光聚集到我和江瑶的身上。
女儿捏着我的手开始不自觉的用力。
她有严重的自闭症，这完全都是因为当初生她的时候难产，大脑缺氧。
所以她自小就和别的小朋友不太一样。
我也会想尽了办法在家里破产的前提下送她进贵族学校。
我蹲下身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软，“瑶瑶，妈妈相信你没拿别人的东西。”
“把书包打开。”
顾词燃看到我如此不同的一面有些微微惊讶，毕竟，我们认识的这二十五年，我们见面都是非打即骂。
最狠的一次，我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
顾词燃在医院整整住了三个月。
他直接哼了一声，“看来还是个小哑巴，也是，你这种人，能养出来什么好东西？”
我眼眶猩红，顾词燃知不知道，他亲口骂自己的女儿是哑巴。
我猛地站起身往顾词燃脸上狠狠地甩了一个巴掌。
“嘴这么贱，看来缺打了！”
夏楚潇直接惊呼一声，一脚踩进臭水坑里担忧地捧着顾词燃的脸。
“阿燃，你怎么样？！”
随后她目眦欲裂的看着我，扬手就要往我脸上甩巴掌。
却被顾词燃拦下。
他声音有些疲惫，“潇潇。”
听到名字，原来这就是顾词燃孩子的妈妈。
喉咙下意识地涌上一股腥甜，却被我生生地咽了下去。
“我没事，别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脏了自己的手。”
听到顾词燃如此关心自己，夏楚潇眼角浮上一抹笑意，愤恨的收回了手。
冲着我冷哼一声，“这次算你幸运！”
我许久未曾跳动的节奏乱了一拍。
瑶瑶所有的东西全都被砸进了臭水坑里，精心整理的绘画本也染上一片脏污。
她只敢抱着我小声抽泣，我心口一酸，把她搂紧怀里。
直到书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干净，也没发现那只钢笔的踪迹。
顾词燃也发现了不对劲，揪着顾炎乐的耳朵冷声发问，“顾炎乐，你看见的钢笔呢？”
顾炎乐眼神躲闪，嘴巴支支吾吾。
顾词燃直接手一紧，夏楚潇连忙把顾炎乐抱紧怀里，为他开脱。
“阿燃，乐乐还小，看错了也说不准的事情，毕竟......”
她斜着眼睛不屑地打量了瑶瑶一眼。
“毕竟她们这么穷，已经把钢笔卖了都说不准！”
“毕竟那钢笔可是独一无二，能卖一百多万！”
人群中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天呐，一百多万，江念就算卖到死也未必能挣到这十分之一吧！”
“看来还真有可能已经把钢笔卖了，你看，她那三轮车平时可是宝贵的紧，今天竟然被撞的七零八落，也没见她发火。”
手心猛地攥紧，我把女儿护在身后，死死地看着顾词燃。
“检查够了吧？够了就赶紧滚！”
顾词燃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愧疚，从钱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沓现金。
狠狠地砸在我脸上。
红色的纸张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我双手有些颤抖，没有人比我现在更缺钱。
妈妈的高额住院费，瑶瑶的治疗费还有学费。
日常生活开支，除了这些......
还有我的骨灰盒钱。
3
我摩挲着手想要接过去，却在蹲下身子的那一刻被猛地踹翻在地。
夏楚潇一脸娇纵，趾高气昂地看着我，“钱给你了，自己捡吧。”
指甲快要把掌心扣烂，顾词燃神色漠然，无声地支持着夏楚潇对我所有恶意的举动。
“妈......妈......”
汽车扬长而去，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半夜把女儿哄睡，我才敢卸妆。
十分钟，镜子里的女人面无血色，原来白皙红嫩的脸颊已经隐隐透漏着一丝灰白。
茂密的黑发也不见踪影，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根发丝粘在头顶。
打开花洒，只有极致的冷才能让我足够清醒。
清醒到利用最后的时间给所有的人一个后路。
第二天一早，我又起晚了。
桌子上是瑶瑶摊的煎饼，闻着很香，可我吃着泪却越掉越多。
瑶瑶才三岁半，就已经精通各类家务。
细嫩青葱的手也磨出了许多的茧子。
去医院缴完费，我立马走进了地下赌场。
主管一看到我立马笑脸相迎。
“江念，你可算来了！李总还有林总都在包间等着你呢！”
经理嗓音油腻，说完还不忘记掐了一下我的腰。
我忍着恶心端起托盘离开。
还没走进包间，就听见里面拳拳到肉的撞击声。
我眉头一皱，李总和林总都是老油条了，平日里一贯玩的花，只是我没想到，大白天还敢这么放肆。
我犹豫了一瞬间，可是高额的小费还是让我亲眼看到了里面惊人的一幕。
4
“顾总！顾总我错了！”
“都怪我鬼迷心窍上了别人的当！”
“下次就算您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做了啊！”
李总肥胖硕大的身子匍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支撑在地上，额头一片猩红，不远处还有半根被砍断的手指。
顾词燃却把玩着手中小巧精致的瑞士军刀，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
下一秒，另一双手的小拇指也被生生砍断！
李总死咬着下唇不敢大声尖叫，脸色涨的通红。
而林总跪在顾词燃地身下，给他当脚垫。
我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只是一秒钟，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
可顾词燃比我很快。
他三步并做两步直接拽住我的手腕，语气不屑却带着试探，“喲，江大小姐这是快吃不起饭了？”
“还是昨天给你的钱花光了？”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的吗？说什么下三滥狗都不来。怎么，家里破产了就来这里要饭？”
我直接一把甩开顾词燃的手，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是啊，我缺钱，缺的要命，要不然顾总赏我点钱？买我点酒？”
顾词燃眸子里是一闪而过的怔愣，太快我看不清。
随后他隐藏在阴影里的嘴勾了一下，随意的撇了一眼我盘子里的酒。
“好啊！你的酒，我全要了！”
“你！”
顾词燃的酒有专门的酒园提供，他从来不喝外面那些低劣的酒。
我把所有的酒都摆在顾词燃面前，嘴角撤出一抹标准的笑容。
按照惯例，“请问顾先生需不需要酒品的简单介绍？”
顾词燃一句话没说，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
直到我说到口干舌燥，想要喝口白开水的时候，顾词燃递给了我其中最烈的一瓶酒。
他语气散漫，仿佛笃定我不会喝，“把这瓶酒喝完，今晚的小费我给你三倍。”
我眼中划过一抹了然，随后在他微微放大的瞳孔里把酒全部喝完。
我把酒瓶倒过来给他看的时候，他猛地站起身，莫名发怒，“好啊，江念，看来昨天有人说你卖我还不相信！”
“现在我确信你就是可以为了钱不择手段！”
随后，他猛地把一张支票甩到我脸上，锋利的边角在我脸上划开一道口子。
星星点点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十万！”
“滚吧！真他妈的晦气！”
我跪在地上听着顾词燃和电话那边的女人温柔说话，和刚刚怒骂我的简直不是一个同一个人。
“好，潇潇，你先去看一下乐乐，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我马上就到。”
顾词燃临走之时我还在收拾桌子上的狼藉，他眉目一冷，使劲踢碎了脚边的杯子。
直到看到我握紧手腕他才愤愤离开。
松开手，手腕深处扎着几根明显的玻璃渣。
还没等我处理好伤口，就接到了瑶瑶老师的电话。
那边语气焦急，“瑶瑶妈妈，您快来学校一趟吧！瑶瑶和人打架了！”
5
到办公室的时候，瑶瑶正一个人靠在墙角小声啜泣。
我立马扯出一抹笑，理了理女儿被扯坏的头发。
瑶瑶哽咽着开口，“妈妈，我没想打他，是他先骂你是破鞋的。”
看到她嘴角的清淤，我双手颤抖。
虽然当初怀这个孩子起了报复顾词燃的心思，可是这么多年朝夕相处，说没有感情根本不可能。
“是谁？！”
我声音震怒，全办公室的人都纷纷停下动作，像是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我。
还是瑶瑶的班主任轻轻地拽了我一下，“瑶瑶妈妈，是瑶瑶先打人的......”
她声音突然有些后怕，指了指正被校长簇拥的人，“而且，瑶瑶打得还不是一般的人，她打了顾总的儿子！”
恰好这时，顾词燃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
看见满屋的狼藉，他眼神一沉，不分青红皂白直接问我，“又是你那个哑巴女儿惹的事？”
我反手拍掉他指着我的手，眼眶猩红，“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
夏楚潇突然冲了出来，对着我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所有的监控摄像头都可以证明就是你那个爪子痒的女儿打了我们家乐乐！”
她语气嫌恶，“之前钢笔的事情都没说清楚我，现在又登鼻子上脸动手了？”
“要么现在立马道歉，要么就给我退学！”
“我们凭什么退学！？”
“我女儿也受伤了，你眼瞎看不见吗？只有你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就不是吗？”
“我告诉你，这么多年，还没有人能够欺负得了我江念！”
我歇斯底里地嘶吼着，顾词燃却对着我蹩紧了眉头。
他挡在夏楚潇身前看着我，“江念，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以前的江家大小姐吗？”
他声音冷硬，“江念，我一句话就可以让你母亲的呼吸机立马停止供氧，也可以一个眼神让你辛苦送进贵族学校的女儿退学......”
“你现在还打算和我硬碰硬？”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我只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彻底淹没。
密密麻麻的痛感一起涌入心脏。
我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口。
苦笑一声，“我就打算这么着了怎么滴吧！总不能看着我的人被欺负吧！”
“退学就退学！但你们必须要给我付出代价！”
谁知顾炎乐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大吼。
“不准你欺负我爸爸和潇潇妈妈！”
我的肚子猛地被撞上，喝了烈酒的我被撞翻在地。
五脏六腑像被碾碎了一样疼。
我的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咳出一大口鲜血。
假发也被甩在角落，露出一片光洁的头。
第2章
6
鲜血不断从我的嘴角还有鼻孔里冒出来，很快染红了我纯白的衬衫。
瑶瑶惊慌失措的跪在我面前，鼻涕和眼泪混了一脸。
“妈妈，妈妈你别睡......妈妈......呜呜呜呜哇”
我强撑着身子给瑶瑶擦眼泪，一边说话，一边吐血。
“瑶瑶别怕，妈妈就睡一会......睡一会儿......”
说完这句话我就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而在我倒下吐血的那一瞬间，顾词燃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浑身僵硬地不知所措，等到我闭上眼睛他才如梦初醒般跑到我的面前。
一边给我做人工呼吸一边大叫救护车。
“江念！江念！你不准给我睡！你快睁开眼睛！”
“你不是说要打我一辈子的吗？！快打啊！”
这一瞬间，顾词燃高贵毒舌的形象在所有人的眼里破灭。
他们看到的只有一个歇斯底里，像是丢了爱人的普通人。
夏楚潇心里一阵后怕，和顾词燃擦肩而过之际她急忙地抓住他的衣袖。
“阿燃......”
顾词燃却只是把袖子从夏楚潇的手中抽了出来。
语气略显疏远，“潇潇，你先带着乐乐回家。”
“我给江念送到医院就回来。”
随后就一走了之。
我醒来就是一片入目的白，还有格外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我微微鳖了一下眉头，手边就传来一阵响动。
“你醒了？”
顾词燃下巴上全是胡茬，眼底也全是青黑，像是熬了几个大夜一样。
脚边堆了一沓一沓的文件。
我开口说话，嗓音却是从未有过的沙哑。
“你怎么来了？！你走，我不欢迎你也不想看见你！”
我情绪激动，顾词燃虽然想要靠近却不得不离我远一点。
他笨拙地开始解释，“江念，你别激动，我就是来看看你。”
我只当没听见，只是发问，“我女儿呢？”
“你把我女儿藏哪里去了？！”
一想到瑶瑶被人那样的欺负，我心里就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
虽然绵软却塞得心痛。
我挥舞着枕头，声音发狠，“顾词燃，你要是敢动瑶瑶一根头发丝，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不知道为什么，顾词燃一下子红了眼眶。
“江念，你知道你快死了吗？”
“还有！你满心满眼都是你那个哑巴女儿，你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想过乐乐一下吗？！”
我动作一顿，抬起眼看顾词燃。
冷笑一声，“怎么，知道我快死了这么开心啊。”
“没办法，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像我这么善良的女孩子，是要早死的。”
“还有，顾炎乐是你的儿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无所谓轻飘飘的语气不知道为何激怒了顾词燃。
他趁我没防备猛地冲到我面前，死死地桎梏着我的肩膀。
表情狰狞，“江念！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你不知道乐乐究竟是谁吗？！”
我笑了，点头，“我知道啊，顾炎乐不就是你和夏楚潇的孩子吗？”
“不是！乐乐是我们的孩子！”
“做过亲子鉴定的！”
顾词燃的话让我猛地一顿。
“这么多年，我只有你一个女人！”
“到现在，你还不承认当初是你抛弃了我们的孩子吗？！”
“江念，我恨你！”
“我......”
“爸爸！”
“阿燃！”
7
我未说出的话被突然到访的顾炎乐和夏楚潇打断。
顾词燃一脸不解，“你们两个来这里干什么？”
顾炎乐率先开口，一脸嫌弃地看着我，“切，你被外面的野女人勾了魂，我来接爸爸你回家！”
莫名的，心口一阵刺痛。
夏楚潇一脸得意，却还是端着架子，一脸温柔小意，“阿燃，你这几天吃住都在医院，乐乐半夜找爸爸都找不着。”
“这几天他都没有睡好”。
顾炎乐眼睛下面是显而易见的黑眼圈。
小孩子皮肤白，有一点瑕疵都很明显。
我看着顾炎乐，实在很难相信接受这是我的孩子，和瑶瑶一母同胞的姐弟。
当时医生分明告诉我，我身体虚弱，再加上难产，后出生的孩子在肚子里已经没有了气息。
我当时产后抑郁，慢慢地就接受了这个话术。
可是现在，看到站在顾词燃身边的身体健康的顾炎乐，我怀疑了。
怀疑当初是有人故意操纵这一切的。
我背过身子，直接送客。
“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顾炎乐开心的立马手舞足蹈，还朝我打了一拳。
“略略略，乖孩子不和臭女人玩！”
孩子童真却恶毒的话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我快速盖上被子没说一句话。
顾炎乐被顾词燃打了一巴掌，夏楚潇连忙上去安慰。
他们走了以后，瑶瑶被完好无损的送了过来。
第二天一早，我就找了私家侦探调查医院的事情。
我相信天底下绝对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难产死掉的孩子却被人直接送回了顾家。
果不其然，私家侦探给了我一组照片。
上面鬼鬼祟祟的女人正是一直陪在顾词燃身边的夏楚潇。
看到结果的那一瞬间我是不明白的。
直到国内的朋友告诉我，夏楚潇整过容。
所有人都认为我和顾词燃从小青梅竹马，可事实却是我们中间还有一个丑女孩。
她总是跟在我们两个的后面，不说话什么也不做。
直到后来顾词燃有次醉酒对着那个女孩说，【江念，你说我是不是贱，我怎么就他妈的有点喜欢你了呢？】
那晚过后，女孩家连夜搬走，再无音讯。
直到我托人查了女孩，发现她改头换面，去韩国做了整容手术，几乎快变成了我的样子。
就连名字也换了，夏楚潇。
就是当年夹在我和顾词燃之间的那个女孩。
知道换孩子的罪魁祸首是谁之后，我直接把所有的东西给顾词燃发了过去。
最近因为断了药，全身上下浑身酸痛，骨头里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咬着我的脊髓。
猛地又突出一口黑血，我无力地瘫在床上。
我清晰的明白，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8
顾词燃出差回来看着空无一人的病房，脑壳顿时开始发疼。
他忍着怒火问看床的护士，“人呢？”
护士被吓得不轻，话都说不囫囵。
“不......不知道......一起床人就不见了......”
“去调监控！”
“她带着一个孩子，跑不远。”
高级公寓里面气息焦灼，烟味混着酒味，让人眉头一皱。
顾词燃从烟灰里慢慢抬起头，已经整整三天了，还没有江念和江瑶的一点消息。
她们两个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就连精神病院那里，江念都安排好了一切。
足以可见，江念从未打算留在他身边。
“叮咚。”
消息进入顾词燃的手机。
一个女人像是破布一样砸到我面前。
竟然是夏楚潇。
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就连她精心不知道整过多少次的脸也被打得假体歪斜。
她朝着我定定地笑了，“又见面了，江念。”
“好可惜，你竟然还没被折磨死。”
“你都不知道，我把你怀的是龙凤胎的事情告诉他们父子两个的时候，他俩差点没把我玩死。”
说到这里，她眼睛里面透出害怕，却还是梗着脖子逞强，“不过就是区区......”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词燃踩着脸摁在地上。
“啊！”
等到夏楚潇被丢进装满藏獒的笼子里，他才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脸。
语气后怕，“念念，原来我把你和女儿弄丢了这么多年。”
话落，顾词燃不停地用双手扇自己。
“我真该死，竟然没发现瑶瑶是我们的女儿！”
又是一巴掌。
“我该死！竟然纵容那小子欺负妹妹！”
顾词燃声音轻颤，下手却毫不留情。
双颊很快红肿不堪。
就连顾炎乐也直接一把跪在我的面前。
小小的脸蛋上全是泪痕。
“呜呜呜，妈妈对不起，我不该骂你！”
“都是我的错，我要给一辈子给妹妹当牛做马......呜呜呜呜......”
可是我却直接一口血喷到了顾词燃的脸上。
“咳咳咳！”
嘴里的血不停地流，我也感觉生命在不停的透支。
顾词燃急得双眼通红，要把我抱走。
可我却制止了他的动作。
气息微不可闻，“顾词燃，我要死了。”
他瞳孔骤缩，双手按着我的出血点不停颤抖。
“别......别......江念，我们一家才刚刚团聚......”
“你能不能不要再为我们做决定了！”
泪珠砸在我脸上，双手也被几只小手握住。
顾炎乐和江瑶哭的双眼通红。
我却再没了力气给他们擦眼泪。
从前那么怕痛的人，现在却能生生忍住。
我嘴角勾起一抹勉强的笑，看向顾词燃，“我好痛啊......顾词燃......”
“你让我走吧......”
10
我死后灵魂一直跟着顾词燃，看见他被关在了禁闭室里面。
也看见他用力的锤墙，直到双手流血，无法动弹。
也看到他每天对着我的名字懊悔，遗憾。
就这样，我跟着他足足三个月。
他被家里长辈放出来的那天是个极大的雷雨天。
像极了当时我给他下药逃走的那天晚上。
一连半年，顾词燃没有一丝一毫的自残迹象，他身边的保镖才被撤走。
撤走的第一时间，他就和一具尸体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殉情之前，他又去看了两个孩子。
顾炎乐已经慢慢的能够独当一面，就算不行，也有顾词燃给他安排的心腹。
瑶瑶没有改姓，但她身后有整个雇佣兵安保公司。
他格外温柔的抚摸着我裸露的头，“念念，我来接你回家了。”
顾词燃买了两块墓地。
让人匪夷所思。
他抱着一束山茶花，平静地和我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像是我从来没有走一样。
“念念，两个孩子很好，他们年纪小，不记仇。”
“念念，妈妈那里我也定期会去看，你放心，你爸的赌债我也一并还了。”
“念念，今天的太阳真好，我带了你最喜欢的山茶。”
“念念......”
说到后面他已经哽咽的不能自已。
“江念，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给弄丢了......”
“凭什么你给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后路......只有我......你把我一个人留在原地......”
“江念！你的心真狠。”
我的眼角隐隐刺痛，想要弯腰拥抱他却双手穿过了顾词燃的身体。
我这个时候才意识到。
我已经死了。
顾词燃那一天坐了很久才回去。
后来，每隔半个月他就会来见我。
和我说说话。
就这样，他唠叨到了七十五岁。
彼时他已经白发苍苍，却终身未娶妻。
一辈子守着一块墓碑和两个孩子。
他靠在墓碑上，格外依恋，“江念，我的妻，我的爱人。”
“这辈子我顾词燃认定你了，下辈子我们不要吵了好不好？”
声音随风消散，我的身子也越来越透明。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