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红顶流开着我送给老婆的跑车，将岳父母撞翻在斑马线上。
等我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网传视频里，顶流撞人后不仅没有报警，反而多次碾压。
我攥紧拳头，发誓要让他付出代价。
当夜，失联的妻子突然出现，把谅解书扔在我身上。
「你爸妈的命多少钱？开个价吧。」
「他们死都死了，别为了两个死人影响文彬的前途。」
我冷笑着撕碎签谅解书。
后来，妻子买通法医，尸检结果篡改成二老突发心梗，意外身亡。
开庭那天，当法医掀开证物袋时，妻子却发了疯。
1.
「价钱？他们可是活生生的两条人命啊！」
我气到发笑。
「那又怎么样了？」
周瑶一脸冷漠，她晃了晃手里的支票。
「就当一个人三万，我给你六万，你签了字。」
「作为补偿，我再给你在公司安排个工作，怎么样？」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三年的女人。
她的父母被碾轧致死，她居然一脸平静地为肇事者脱罪。
她爸妈就她一个女儿。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你还是人吗？他们对你好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这样对亲生父母？」
我不想骂得太脏，只因她刚痛失双亲。
可周瑶却一脸奇怪地看着我：
「温清逸，你失去公婆已经疯了吧？」
「对我好了几年就算我的亲生父母了？」
「我知道你悲痛，但是公婆一把年纪了。」
「也差不多活够了，现在死了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再说了，你爸身体看着就不好，以后出了什么大病，我可没什么钱给他治病。」
原来，她以为死的是我爸妈。
巨大的荒谬感瞬间冲垮了心头的悲伤，
我讥讽地勾起嘴角：
「你觉得人老就该死了，病了就该扔了是吗？」
「你对你爸妈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们现在也该死吗？」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温清逸！我们现在在说你爸妈，你别往我爸妈身上扯！」
「我告诉你，我爸妈好着呢！」
「你再胡说八道他们一句，我对你不客气！」
我看着她疯狂护着自己父母的嘴脸。
再看看手里的谅解书，笑了。
上面让我承认，我爸妈在斑马线上对顶流赵文彬的跑车做出挑衅行为。
因情绪激动突发心梗，倒地后才被车辆意外剐蹭。
真是睁眼说瞎话。
我意味不明地看着周瑶，声音嘶哑。
「你看到网传的视频了吗？」
2.
她不耐烦地用指甲敲击着沙发的皮质扶手：
「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是你父母故意挑衅被撞死了，活该。」
「如果不是他们想碰瓷，哪里来这么多事？」
「好了，快签吧，别浪费时间。」
我手里的纸张被我攥得变了形。
我当着她的面，直接把这份颠倒黑白的谅解书撕成碎片。
「他们没有做这样的事！」
「你这是捏造是非，是污蔑！周瑶，他们是你......」
她不耐烦地打断我。
「少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不签是吧？温清逸，你给我等着。」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想靠你爸妈的死讹钱？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一分钱你都别想拿到。」
我被她眼里的冰冷刺得眼前阵阵发黑。
「何必呢。」
她轻蔑地笑了笑，抱起手臂。
「文彬早就告诉我了，要不是你那对乡巴佬父母一再对他出言不逊，也不至于这样。」
「我知道你创业失败，是个废物，没想到你父母也这么失败。」
我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周瑶，在你心里，我爸妈的人品就这么不堪吗？」
周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最后扫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沉默就是她的答案。
我瘫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狼藉的纸屑，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我爸妈是乡下的，没错。
但他们当了40多年人民教师，一辈子克己守礼。
他们从未麻烦过我们这个小家。
退休后，反而把所有的退休金都拿出来，补贴我们的房贷和生活。
周瑶嫁到我们家，我妈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
知道她爱吃辣，我妈一个吃不了辣的南方人。
硬是学了一手地道的川菜，每次都把自己辣得眼泪直流。
我爸沉默寡言，却会默默记下周瑶提过的每一件小事。
她说工作室的椅子不舒服。
我爸第二天就冒着雨，跑遍了整个家具城，给她换了把最好的人体工学椅。
甚至周瑶现在风光无限的明星工作室。
启动资金都是我爸妈卖掉乡下祖宅，凑出来的钱。
那是他们住了大半辈子，打算养老送终的地方。
这些好，周瑶现在都记不得了。
或者说，她从来就没记在心上。
我第一次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周瑶似乎真的从未爱过我。
而我的父母，在她眼中，也只是可以随时舍弃的累赘。
我透过窗，看到楼下周瑶娇羞地扑进赵文彬的怀里，两个人拥吻在一起。
那炙热的眼神，我从未见她落在我的身上。
察觉我的目光，赵文彬抬手对我比了一个中指，嘴角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周瑶也看了过来，眼底没有心虚，只有漠然。
她嘴唇微动，无声地做着口型。
我看懂了。
那是「滚！」
心脏抽痛让我无法呼吸。
我失神地往后退，却被绊倒，后脑勺狠狠撞在实木茶几的尖角上。
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后颈流下。
我挣扎着摸出手机，想打给120，却误打给了周瑶。
「温清逸，怎么了，你想通了？」
周瑶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撞到了头，需要急救。」
我眼前发黑，声音虚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我听到一声属于男人的，压抑不住的轻笑。
周瑶没好气地说：
「老的碰瓷，小的做戏，你们一家真是戏精。」
「温清逸，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失血带来的失温感迅速席卷全身。
我分不清是被她的话寒了心，还是真的冷。
「好了，别作了，你要死就死远点。」
「我还要陪文彬吃饭，不想因为你败了兴致。」
电话被她干脆利落地挂断。
我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意识也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再醒来，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旁边坐着刚从老家连夜赶回来的父母。
「清逸，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吓死妈了！」
我爸站在一旁，嘴唇紧抿，眼底的担忧藏不住。
「怎么一个人在家出这种事？周瑶呢，是不是又去外地忙工作了？」
他们担忧的眼神像两根针，扎得我喉咙发紧。
这些年，周瑶总是用工作忙当借口，让他们别打扰。
他们想念儿媳，想看看我们，却连个电话都不敢轻易打。
生怕耽误了她的大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沉默片刻，我妈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
「清逸啊，我们我们在手机上看到新闻了。」
「那个车祸，视频里拖行的人，看着有点像你岳父岳母，你问周瑶了吗？」
我垂下眼帘，盯着苍白的被单。
「是他们。」
我妈惊呼一声，捂住了嘴。
「那孩子该多难受啊！你可得好好安慰安慰周瑶。」
我爸也跟着唏嘘，满脸同情。
「是啊，那肇事司机太不是东西了！」
「听说还是个大明星？这种人，必须让他坐牢！」
我听着他们朴素又正义的话语，心里一阵酸涩。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叮咚」一声。
我点开微信，一条转账信息跳了出来。
数额不大，有零有整。
我爸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打官司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这是爸妈最近捡废品、卖旧书挣的，不多，你先拿着应急。」
我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们一辈子节俭，退休金都贴给了我们。
现在还要为了我，去弯腰捡那些别人不要的垃圾。
我攥紧了手机。
周瑶那张冷漠的脸，和她轻蔑地说「你爸妈活够了」的样子，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再看看眼前为「仇人」担忧的父母。
我想，我和周瑶大概是真的走到头了。
我不想，再和我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一个连我家人最基本尊严都不屑一顾的人。
3.
还没等我跟周瑶提离婚，我就在医院撞见了她。
她从妇产科的诊室里出来，我们四目相对。
她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心虚。
但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病号服上时，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
「我怀孕了，文彬的。」
她开门见山。
「其实去年那个流掉的孩子，也是他的。」
「这次我不打算流掉了，温清逸，我们离婚吧。」
她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递到我面前。
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我不知道是该先悲哀她怀了她父母仇人的孩子。
还是该悲哀她竟然这么早就背叛了我。
我的沉默似乎让她有些不耐。
「好了，你去年破产的时候我没有马上跟你离婚，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虚伪的怜悯。
「我知道你父母去世，我现在提出来，你肯定会崩溃。」
「但是温清逸，我真的等不了了。」
我接过她手里的文件，指尖冰凉。
一目十行扫过，她还算有点「良心」。
我们婚后住的房子，我送她的那辆车，都留给了我。
我没说话，从护士站借了支笔，在末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给你。」
她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愣了一下。
也许在她看来，我应该哭着求她，抱着她的大腿挽留她。
她难得对我温柔地笑了笑：
「温清逸，这样最好，我们也算好聚好散。」
她把协议小心翼翼地放回包里。
「如今的你，配不上我了。」
她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对了，你要是肯再把那份谅解书签了，我可以再多给你20万。」
「这个价格，你满意了吧？」
「这个我签不了。」
我冷漠地看着她，「毕竟，我不是直系家属。」
我说的，是实话。
但听在周瑶的耳朵里，却成了坐地起价的推脱。
「温清逸，你给我适可而止！」
「你不就是嫌钱少吗？打算用那两个乡巴佬讹多少钱？」
「我告诉你，赵文彬的律师说了，最多就这个价！」
「他们两个老不死，现在就算活着也挣不到二十万！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真的受够了周瑶一而再，再而三地贬低我的家人。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我的父母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你这个连自己父母都不孝顺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你！」
周瑶气疯了，扬起巴掌就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躲开，反手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
「你敢打我？温清逸你......」
她气疯了，还想再扑上来，却发现周围有人认出了她。
她的理智瞬间回笼，慌忙从包里找出墨镜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给我等着，温清逸，我们走着瞧！你别得意！」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瑶，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网络上，被碾轧的那段视频又爆了。
这一次，带着明确的恶意。
画面被刻意模糊处理，剪辑得颠三倒四，
只剩下两位老人挡在车前，情绪激动地挥舞手臂的画面。
赵文彬的粉丝带头网爆。
「坏人变老了，拦路敲诈还骂人，活该。」
「典型的仇富，看人家开跑车就眼红，这种老东西死了干净。」
一条条恶毒的留言看得我胸口闷得发疼。
周瑶的父母，对我一直很好。
我破产时，他们偷偷塞给我一张卡让我还债。
所以，这个公道，我必须替他们讨回来。
手机一震，是周瑶发来的信息。
「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我告诉你，我已经打点好人在尸检报告上动手脚了。」
「写的是心梗意外死亡。你不可能赢的。」
我熄掉屏幕，没回复。
如果这场官司会输，那撕心裂肺的人，绝不会是我。
法庭的门被推开，周瑶姗姗来迟。
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被告席，在赵文彬身边坐下，嘴角挂着稳操胜券的笑。
观众席上周瑶的姑姑满不可置信地大叫：
「瑶瑶！你坐那儿干什么！」
「那是杀人犯！死的可是你爸妈啊！你疯了？」
周瑶脸上没有半点悲伤，反而有些不耐烦。
「姑姑，你小点声。我帮理不帮亲。」
「这件事上，文彬没有错。我是来陪他，支持他的。」
周瑶的亲戚们全都炸了，却又碍于法庭的威严不敢大声喧哗。
法官敲响了法槌。
「现在开庭。」
「传被告人赵文彬，就其交通肇事，故意杀害受害人周大伟、李敏一案......」
周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谁？」
「周大伟？李敏？怎么会是我爸妈？！」
2
4.
法官没有理会她的尖叫，继续陈述案件。
她再度不可置信地朝我尖叫确认：「温清逸怎么一回事，死的不是你爸妈吗？」
我冷漠移开眼，懒得看她一眼。
我早就说过好几次实话，是她自己一个字都不信。
现在这样，活该。
看着法官不悦的神情，赵文彬和他的律师立刻上前。
捂住周瑶的嘴，强行把她按回座位。
法官的木槌重重敲下。
「肃静！请法医呈上死者遗物。」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走上前来，戴着白手套的手托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一对用红绳穿着的龙凤玉佩，静静躺着。
玉佩的一角已经碎裂，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周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对玉佩，是她去年托人从寺庙里求来的，说是开了光，能保平安。
她亲手给父母戴上，还笑说这是她送的第一个贵重礼物。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的悲鸣，身体剧烈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下面，播放案发路段监控录像。」
法庭中央的大屏幕亮起，画面清晰得残忍。
清晨的街道，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慢跑。
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疾驰而来，停在他们身边。
他们似乎认出了车牌，上前敲了敲车窗，像是在理论什么。
车门打开，赵文彬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带着明显的不耐和怒气。
争执升级。
他猛地伸手，狠狠将两位老人推倒在地。
然后，他回到车上。
引擎轰鸣。
跑车像一头嗜血的野兽，毫不犹豫地朝着倒在地上的两个老人碾了过去。
一次，又一次。
屏幕上，我岳母在血泊中痛苦地挣扎，拼尽全力想往路边爬。
赵文彬却在这时降下车窗，脸上挂着兴奋的大笑，拿出手机，对着垂死的岳母开始拍摄。
「呕......」
周瑶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干呕。
满地都是斑驳的血色，那刺目的红，让她生理上翻江倒海。
可一想到父母临死前遭受的巨大痛苦，她的情绪瞬间崩溃，哮喘猛然发作。
她捂着胸口，发出痛苦的嘶鸣，脸涨得通红。
「姐！姐！你怎么了！」
赵文彬吓坏了，慌忙从口袋里掏出呼吸器递过去。
周瑶一把抓住他的手，痛苦地问：
「你怎么敢！赵文彬你怎么敢这样对我的父母！」
「啊！疼！姐，你抓疼我了！」
赵文彬手腕吃痛，眼神心虚地闪躲，「我那会儿喝醉了，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瑶抓着他，绝望地哭出了声。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们反目成仇。
我的律师站了起来，声音冷静而锐利：
「赵文彬先生，请问，您之前不是声称。」
「是受害人故意阻拦您的车辆，并且您一开始并不知情自己撞了人，离开时二人还活着吗？」
「可从视频来看，您是故意、多次、来回碾轧，将二人残忍致死。请问您如何解释？」
赵文彬没有慌乱，他几乎是立刻就回答：
「我那天抑郁症犯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身边的律师立刻补充：
「我的当事人当晚确实处于严重抑郁状态，意识不清。」
「其行为不具备主观故意。视频中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机械的重复动作。」
一看就是早就排练好的说辞。
我方律师正要提出异议，对方律师却抢先一步，胸有成竹地看向法官。
「法官大人，我方申请立刻查看尸检报告！」
「报告会证明，两位死者的直接死因并非外力撞击。」
「我的当事人，没有杀人！」
法官采纳了他的请求。
「准许，将尸检报告呈上法庭。」
周瑶听到这话，全身一僵。
「不行，不可以！」
因为哮喘，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淹没在法庭的寂静里。
法官已经接过了那份由她亲手买通、篡改过的尸检报告翻看了起来。
「根据法医鉴定，两位死者周建国、李秀兰，直接死因为急性心肌梗死。」
他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响。
「其身体所受外力创伤，并非致命原因。」
赵文彬的律师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再次递上一份文件。
「法官大人，这是我当事人的精神状况诊断证明。」
「事发当晚，他正处于严重的抑郁症发作期，意识不清，其行为不构成主观故意杀人。」
法官接过了那份证明。
赵文彬故意杀人罪，不成立。
我看到赵文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
「即便如此，故意伤害罪名依然存在，被告人......」
「法官大人！」
5.
赵文彬的律师再次打断，高高举起手中的最后一份文件，
「关于故意伤害，我的当事人，已经获得了受害者家属的谅解！」
他将文件呈上，「这是由受害者独女，周瑶女士，亲笔签署的谅解书！」
全场死寂。
下一秒，观众席上谩骂声。
几个姑姑从旁听席冲出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周瑶你这个白眼狼！你爸妈白养你了！」
「我们老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她在那一片唾骂声中，羞愧地低下了头。
真是讽刺。
她竟然能为了赵文彬做到这个地步。
明明已经亲眼看到了父母被残忍碾死的全过程。
却依然用那份她亲手签署的谅解书，为凶手铺平了回家的路。
法官看了看谅解书，又看了看赵文彬，最终敲响了法槌。
「被告人赵文彬，无罪释放。」
庭审结束。
赵文彬在一片嘘声中，被簇拥着离开。
周瑶哭着朝我冲过来，扬手就要打我。
「温清逸！你这个混蛋！」
我侧身躲过，反手将她甩到一边，她狼狈地跌在地上。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死的是我爸妈！」
她趴在地上，捶打着冰冷的地板，声嘶力竭。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发疯。
「我没说吗？」
「你拿着谅解书来找我，问我要多少钱才肯签的时候，我说，那是你亲生父母的命。」
「你在医院问我签谅解书时我说，我不是直系亲属，签了也没用。」
「还要我多明显？」
她语塞了，脸上只剩下悔恨和不甘。
「你那么含糊，我以为，我以为死的是你爸妈！」
她终于找到了借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笑了。
「是我爸妈又怎么样？」
「所以，如果死的是我的父母，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签下谅解书，让他们枉死，对吗？」
这番对话，清晰地传到了刚刚赶来的我父母耳中。
他们站在不远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心寒。
「瑶瑶，我们真是看错你了。」
周瑶看到我父母，眼神心虚地闪躲。
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被几个怒气冲冲的姑姑围了起来。
「好啊你个周瑶！你还有脸说！你以为死的是你公婆你就能签了？」
「你和清逸才是夫妻！你为了个外人，连公婆的命都不要了？你是要我们老周家败坏门风吗？」
「怪不得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感情是跟那个小白脸厮混在一起！」
「我看你还不如你丈夫清逸孝顺！」
大姑姑一口唾沫啐在她旁边。
周瑶被姑姑们围在中间，无助地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哭着求饶：「我知道错了，可是，可是......」
她忽然眼珠一转，猛地指向我。
「温清逸也不见得多孝顺！」
「他要是真想为我爸妈报仇，怎么会只请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当律师！」
「连个像样的律师团队都没有！」
一瞬间，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姑姑们盯着我身边那个一脸稚嫩的年轻律师，眼神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清逸，这是怎么回事？」
大姑姑质问我，「瑶瑶说的是真的？这么大的案子，你就找了这么个毛头小子？」
「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赢？做戏给我们看的？」
「我们不是说了吗？律师费我们几家凑！你是不是把钱私吞了？」
连我自己的父母，看向我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一丝动摇和质疑。
我感受着这四面八方投来的压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不是我不愿意找好的。」
我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周瑶那张因绝望和怨毒而扭曲的脸上。
「是周瑶，她早就利用自己作为明星经纪人的影响力，在网上引导舆论，公开在律师圈放话。」
「哪个律师敢接我这单案子，她就发动粉丝。」
「把那个律师和他的家人，人肉出来开盒。」
周瑶的脸色瞬间煞白，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那点心虚，根本逃不过在场这些活了半辈子的姑姑们的眼睛。
大姑姑气得直哆嗦，二姑直接开口：
「周瑶，从今往后，咱们断了这门亲戚吧。」
「你这种人，连自己亲生父母的仇都能不管。」
「谁知道哪天，你是不是也会为了你的大明星，把我们这群亲戚也给卖了？」
周瑶瘫在地上，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亲戚们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彻底的失望和鄙夷。
6.
岳父母的葬礼上，我还是去了。
我站在灵堂门口，看着来往吊唁的宾客，神色平静。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闯了进来，是周瑶。
她一身黑衣，死死拽着赵文彬的胳膊，把他往灵堂里拖。
「跪下！给我爸妈磕头认错！」
她尖叫着，用力按着赵文彬的肩膀。
赵文彬老大不情愿地跪了下去，敷衍地在蒲团上磕了一下。
「一个？我让你磕九十九个！」
周瑶疯了一样，声音凄厉。
「你撞死了我爸妈！磕九十九个头都赎不了你的罪！」
「你有完没完？」
赵文彬终于爆发了，甩开她的手站起来。
「周瑶！法律都判我无罪了！是意外！我凭什么要认错磕头？」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贵的衣服，嗤笑一声。
「再说了，要不是那两个老不死的非说我偷车。」
「拦着不让我走，我能不小心踩错油门吗？要怪就怪他们自己！」
「赵文彬！」
周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许你对我爸妈不敬！你今天不磕头，我现在就雪藏你！」
「让你在娱乐圈永无出头之日！」
「雪藏我？那就解约好了。违约金我赔得起。」
他轻蔑地上下打量着周瑶。
「你真以为我看得上你？蠢货。」
「要不是看你出手大方，你以为我愿意给你睡？老子有的是人捧！」
说完，他潇洒地转身，留下周瑶一个人，僵在原地。
周围的亲戚们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真是不要脸......」
「爹妈尸骨未寒，她还跟凶手搞在一起。」
「家门不幸啊！」
那些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慌乱地扫过，最后，与我对上了。
她难堪地别过头，想躲进后台。
「站住！」
大姑姑和二姑姑冷着脸拦住了她。
「你爸妈在天有灵，不会想看到你这个不孝女给他们磕头的。」
「你给我们滚。」
周瑶的身体晃了晃，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姑姑，我错了，求求你们，让我给我爸妈上柱香......」
回答她的，是几个堂兄弟冰冷的眼神。
他们一左一右架住周瑶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她拉出了灵堂。
她的哭喊和求饶声，在庄严肃穆的哀乐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卖掉了那套曾经和周瑶一起精心布置的婚房。
用那笔钱，我买回了乡下的祖宅，带着爸妈搬了回去。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是那么香，仿佛能洗涤掉身上沾染的晦气。
生活似乎终于要回归平静。
直到某天晚上，我习惯性地刷着手机新闻。
一条娱乐头条弹了出来。
「顶流赵文彬与原经纪人周瑶解约，天价签约新东家华星娱乐！」
配图上，赵文彬意气风发，与新公司的老总握手言笑。
我点了进去。
新闻下面，是赵文彬几分钟前刚发的微博。
没有指名道姓，却字字诛心。
「告别错的人，才能与光同行。」
「过往种种，身心俱疲，抑郁缠身，幸好都过去了。」
「未来，我会用更好的作品回报大家。」
评论区里，他的粉丝炸开了锅。
【哥哥受委屈了！那个姓周的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周瑶滚出来挨打！敢欺负我们文彬？】
【抵制周瑶旗下所有艺人！这种人品败坏的经纪人带出来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人肉她！让她社会性死亡！】
我关掉电视。
窗外阳光正好，我爸妈正在院子里侍弄那些刚栽下的花草。
我看着那些疯狂的言论，我忍不住失笑。
曾经被周瑶用来对付他人的武器。
如今正调转枪口，以百倍的威力，对准了她自己。
真是，天道好轮回。
7.
就在赵文彬的粉丝狂欢，路人纷纷下场指责周瑶之际。
周瑶的个人微博，突然甩出一段视频。
没有配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冷冰冰的视频链接。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背景我再熟悉不过，那是我和她曾经的婚床。
床上，赵文彬赤着上身，眼神迷离，吞云吐雾着某些不知明东西。
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
等我再次刷新出来时，头条取而代之的，是官方蓝V的通报。
【艺人赵某某，因......现对其进行全网封杀，即刻执行。】
从视频爆出，到官方下场，前后不过半小时。
一个顶流，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人海，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这场玉石俱焚的惨烈，并没有为周瑶换来同情。
很快，就有人扒出了几个月前那场车祸的新闻。
周瑶是那个为杀父弑母的凶手，提供伪证，签下谅解书的亲生女儿。
舆论的洪流，比任何时候都更汹涌，更恶毒。
她旗下艺人但凡有点名气的，都在第一时间发布声明。
宣布与周瑶及其公司解约，撇清一切关系。
树倒猢狲散。
众叛亲离。
这八个字，用来形容她，再贴切不过。
之后的几个月，我刻意不再去关注她的任何消息。
乡下的生活很慢，也很安宁。
我帮着爸妈翻新了院子，种上了他们喜欢的蔬菜和果树。
直到有一天，看到一条短视频。
一个女人衣衫褴褛，跪在人来人往的街边。
不停地，机械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磕头。
一边磕，一边喃喃自语。
「爸，妈，我错了......」
「我不该帮那个畜生......」
「你们回来好不好，求求你们，回来看看我......」
我认出来了。
那个疯女人，是周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