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未婚夫在一次缉毒任务中失踪了。
日夜不停苦苦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了他。
他履行了诺言,与我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可婚后第二天他却归隐山林,整日吃斋念佛,留我一人独守空房。
直到我妹妹被骗入毒窝。
他只身前往,在枪林弹雨下把我妹妹救了回来。
最终因身负重伤,无力回天。
弥留之际,他在我耳边祈求。
“这辈子,我唯独对不起洛佳。”
“如果有来生,不必找我。就让我在渔村,和佳佳好好在一起。”
我点头答应,“好。”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找到乔燃那天。
01
阳春四月,一个灿烂的季节。
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静静,乔燃真在里面?”
乔母轻抚着我的手臂,微微用了点力。
我回过神来。
手里握着的照片与眼前的小屋一模一样。
这里,就是让乔燃到死都念念不忘的小渔村。
“快走快走啊,我去敲门。”
乔母迫不及待准备上前。
我下意识抓住她,“不行。”
乔母皱起眉头,“怎么了,静静?为什么不行?”
前世的现在,乔燃正深爱着那个救他的渔女,并且就快举办仪式了。
任凭我再怎么说,乔燃都不肯跟我走。
为了劝他离开,我联系了乔母和医生,就在今晚乔燃见到乔母之后,才答应让医生施针治疗。
没过多久就恢复了记忆,同意跟我离开。
我们走后没多久,渔女洛佳就自杀了。
她的死挡在我和乔燃中间,一辈子都解不开。
乔燃虽然对我和我的家人关心爱护,但最后临死,却求我成全他和洛佳。
想到这里,我略有些哽咽,我鼓起勇气,“阿姨,他现在过得挺好的,等会进去就不要提我们的婚约了。”
乔母拍拍我的手,“这怎么能不提。你苦苦找他这么久,等他都想起来,一定知道谁才是真的对他好。”
“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互相的情分是真是假我们这些长辈都看得明白。”
我紧紧抓着乔母,“那渔女说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而且就要结婚了。”
周围一同来的人顿时安静下来。
乔母皱紧眉头,有些心疼我,“这......”
“静静啊,是那臭小子对不住你。等回去我一定替你好好教训他。”
沉默片刻,乔母又开口,“你放心,无论怎样你都还是我乔家的孩子。”
我含着眼泪点点头,“嗯。”
即便是再相爱,乔母也不同意乔燃和一个渔女在一起。
但在我的劝说下,她终究是对这个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儿子心软了。
02
再次登门,洛佳看到是我脸色变了变。
“你怎么又来了。”
“我都说了阿燃的病还没好,不能随意走动,你别想带走他。”
我没有理她,静静往一旁退了退,给身后的乔母让路。
“那我能带走他吗?”
乔母听她的话略有些不耐烦,“就算乔燃有病,我们乔家家大业大还能医不好他?”
“怎么就轮到你一个渔女指手画脚?”
乔母从小金尊玉贵,气质自然不凡。
洛佳好像被吓到了,缩在门边不敢吭声。
“你怎么又来了?”
乔燃听到声音快速走过来,看到我眼睛里流露出一股厌恶。
“我和佳佳马上就要结婚了,明天就去村长那里请他证婚。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也不会跟你走。”
乔母见到日思夜想了三年的乔燃,仔仔细细把他看了一圈,确定没有明显伤口后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你妈妈,熟悉吗?”我轻声提醒。
乔燃愣住,他认真看了看那张熟悉又饱含热泪的脸,神色也逐渐放松,“妈?”
“哎。”
突如其来的呼唤让乔母的泪彻底决堤。
她扑进乔燃怀里紧紧抱住她的孩子。
一个声音却打断了这美好的一幕。
洛佳小声抽泣着,“阿燃,你要丢下我吗?”
乔燃闻言把洛佳也圏在怀里,“不会,我只是找到家了,不是不爱你了。”
本是动听的情话,乔母却听得直皱眉。
她松开乔燃,打算带他和洛佳回家。
洛佳却不想回那么早,吵着闹着说要找村长证婚之后才走。
乔母只好妥协。
祠堂里,一对新人红衣对拜,一举一动都写满甜蜜恩爱。
村长宣布礼成。
次日,我们便离开了。
一路上,乔母拉着乔燃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我们小时候的事。
她还没说尽兴,我就注意到乔燃的脸色越来越沉。
我连忙打断她。
“阿姨,我们下车休息一会儿吧,马上上高速了。”
乔母只好点头作罢。
“药呢?好晕。”
“在包里,我给你拿。”
我和乔母下了车,车厢里却传来乔燃和洛佳的声音。
头晕?上一世乔燃也没有这个毛病啊。
乔母有些累,吃了些东西就回到了车上。
我在服务区闲逛。
手腕传来触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乔燃拉到一旁的小巷。
“你很喜欢冒充别人?”
我有些疑惑,“我冒充谁了?”
他眯起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但还是嘴硬。
“我妈讲的那些事我跟谁做的我能不知道?你还要串通我妈一起骗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开口,
“我不管你是谁,以后离我们家的人远一点。”
我张了张嘴,“好。”
一路上,我隐约能听到后排乔燃哄洛佳的声音。
“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你放心,就算我恢复记忆也不会丢下你。”
03
我们经过一天一夜的舟车劳顿,终于赶回A市。
正要进门,身后传来洛佳的声音。
“阿燃,她是什么人,也能随便进你家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们。
乔燃刚要开口,乔母就冷哼一声。
“什么人要进我家还轮不到你来管吧?”
洛佳立即涨红了脸,躲在乔燃后面。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燃立刻摆出一副护妻的模样。
“妈,我和洛佳一个意思。我现在有家室了,不好再和以前纠缠不清的人来往。”
纠缠不清?我只觉得好笑。
乔燃果真没变。
对感情就如他说的那样忠贞,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以前这样护短的话和那些情话都是对我。
现在我却变成了一个对他纠缠不清的人。
乔母看我面色不好,轻轻握住我的手。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梁静就是我乔家的人,我正式认她为我的干女儿。”
“以后谁要对她不好,就是和我乔家过不去。”
洛佳听了这话满是不忿,乔燃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没在意,把乔母送进去后没留多久就回了家。
还有一件事等着我解决。
五年之后,我妹妹被男友卖去了缅甸贩毒,而如今,这个人正在我家公司给我爸当助理。
从我醒来后就一直派人盯着他,最近终于发现了他往那边输送人口的证据。
我带着证据敲开了我爸的房门。
我把我知道的和盘托出,与他商议了半个小时后,终于联合警方准备把他抓捕归案。
而对于我和乔家的婚事,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静静,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你妈只给我留下了你和妹妹,只要你们平安就好。”
我点点头,“我对乔燃,已经放下了。”
他轻叹一声,“放下好,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只要你想,我再给你找十个八个。”
我轻笑,把头轻轻靠在父亲肩上。
“对了。”我想到一件事情。
“爸,你知不知道有什么药可以让人致幻或者是记忆混乱?”
我们家世代制药,对这方面还是略知一二。
父亲有些惊讶,“静静,你是你不是知道什么?乔燃被下药了?”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总觉得他怪怪的。”
父亲点点头,“行,我查查。”
04
回来后我一直呆在家里,和妹妹一起穿最新款的衣服,背最新款的包包。
看电影,浇浇花,清闲得很。
直到妹妹要办生日会,我作为姐姐肯定会出席。
这些日子圈子里的人怎么说我都知道,无非是我们家和乔家的联姻取消,我受打击把自己锁在家里不肯出门。
我根本不在意。
那些小姐妹们见了我还像往常那样,甚至还为我打抱不平。
“你都不知道洛佳有多不讲理,还天天装可怜博同情。”
“对啊对啊,以前还没发现乔燃那么糊涂。明明是她在我家店里摔碎了东西,还要倒打一耙说我们店的安全措施不到位,乔燃竟然还帮着她,都闹到了警局。”
“真服了,上次我逛街也是,这么宽的路非要说我挡路,我吼了两句她就哭哭啼啼去找乔燃了。”
正说着乔燃挽着洛佳就进了宴会厅。
我抬头,洛佳一身名牌,和在小渔村那个穿粗布衣服的女孩简直两模两样。
我刻意无视他们,转身去找我的妹妹。
还没找到,就被洛佳追上。
我皱皱眉,“有什么事?”
她攥着拳头,“梁小姐,你还爱阿燃对吗?”
我疑惑,“你听谁说的谣言?”
洛佳继续追问,“那些名流小姐处处针对我,如果不是你指使,她们怎么会那样对我?”
“关我什么事?”我只觉得好笑。
“到底是谁针对谁你心里应该有数吧?她们可不是你能惹的,我也是。”
“佳佳。”
话音刚落,乔燃就扶着脑袋跌跌撞撞寻过来。
看到我们,他晃晃头踉跄着扑到我怀里。
“佳佳,药呢?我头晕。”
第二章
乔燃滚烫的额头抵着我的颈窝,沉重的身躯几乎让我站立不稳。
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甜腻药味。
那声模糊又亲昵的“佳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宴会厅喧嚣浮华的表面,也刺入我早已结痂的心口。
洛佳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她试图将乔燃从我身上拉开,声音尖细带着哭腔:
“阿燃!你看错了!我在这里!我才是佳佳!”
可乔燃的手臂如同铁箍,深陷在药物带来的幻觉和生理不适中。
他只认准了此刻抓住的“救命稻草”,混乱地低喃:
“不…就是佳佳…头好痛......药,快给我药......”
周围的音乐似乎都停滞了。
所有好奇、惊讶、幸灾乐祸的目光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我们三人牢牢罩在中心。
名流云集的场合,乔家少爷抱着前未婚妻,却向着现妻子索要某种听起来就可疑的药物——这无疑是本季度最轰动的八卦。
我心中冷笑,荒谬感几乎压过了被冒犯的不适。
他这突如其来的依赖和彻底的身份错认,让我父亲之前的推测几乎得到了证实。
我定了定神,不再犹豫,手下用了格斗技巧里的一个巧劲,猛地挣脱了他的钳制。
乔燃被推得向后踉跄几步,眼神有片刻的涣散。
视线在我和洛佳之间痛苦地摇摆,仿佛无法对焦。
洛佳立刻趁机再次缠上去,从手包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棕色小药瓶,手忙脚乱地倒出两粒白色药片,近乎粗暴地塞进他嘴里。
“快,阿燃,吞下去,吞下去就不晕了,不痛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神却像淬了毒,飞快地扫过我。
那里面是赤裸裸的恐慌和怨恨,仿佛我撞破了什么惊天秘密。
乔燃喉结滚动,顺从地咽下药片,像濒死的人抓住最后一口空气。
他靠在洛佳纤细的肩上,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急促的呼吸也变得绵长。
几分钟后,当他再次抬起头,眼中的迷惘和脆弱褪去,重新被那种我早已熟悉的、被蒙蔽的厌恶和警惕所取代。
他看到我,眉头立刻紧锁,下意识地将洛佳更紧地护在身后,语气冰冷又充满防备:
“梁静?你又想对佳佳做什么?”
我轻轻拂平被他抓皱的昂贵衣料,心底最后一丝因他受害而生的怜悯也冷却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乔少爷,看来你的‘头晕’症候确实奇特。不仅让你行动失控,似乎还严重影响了你的视觉识别和记忆检索系统。奉劝一句,依赖来历不明的药物,终究是饮鸩止渴。”
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洛佳慌忙藏起药瓶的手包,继续道:
“乔家家大业大,何必讳疾忌医?找个信得过的神经内科和药理专家彻底检查一下,总好过被一些‘乡下偏方’毁了根本。”
说完,我不再看他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也不再理会洛佳那欲盖弥彰的抽泣。
转身,挺直脊背,像穿过无声的浪潮,走向今天真正的主角——我的妹妹。
身后,传来洛佳愈发委屈的哭声和乔燃压低声音的安抚,以及那些再也压抑不住的、嗡嗡作响的议论声。
“天啊,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乔燃看起来好像真的不太对劲......”
“那药是什么?看着就吓人。”
“那个洛佳,果然有问题......”
妹妹担忧地迎上来,握住我的手:“姐,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没事,一只迷路的疯狗罢了,不必在意。”
然而,我真的能完全不在意吗?当晚,父亲书房里的灯光亮到很晚。
我将宴会上的细节毫无遗漏地告诉他。
父亲听完,面色沉郁如水:“致幻,认知扭曲,记忆错位,生理依赖......种种迹象都吻合了。静静,你判断得没错,乔燃八成是被那种东西控制了。而且下药的人,几乎可以肯定是那个洛佳。”
“爸,我们不能再等了。”我声音坚定,
“今天她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喂药,明天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乔燃的身体等不起,乔家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和丑闻。”
“嗯,”父亲颔首,眼中闪过商海沉浮历练出的锐光,
“我已经联系好了绝对可靠的人,包括顶尖的医疗专家和经侦方面的老朋友。我们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人赃并获。”
06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风平浪静,暗地波涛汹涌。
我专注于家族生意,开始接手一部分核心业务。
前世,我沉浸在失去乔燃和后续的悲剧中,忽略了家族的担子几乎全压在父亲一人肩上。
这一世,我不能再让父亲独自支撑。
那些曾经觉得枯燥的报表、谈判、市场分析,如今成了我填充生活、证明价值的战场。
我发现自己在这方面颇有天赋,冷静、果断、善于捕捉细节,或许是重生带来的额外礼物。
妹妹也变得懂事了许多,生日宴上的风波让她看清了许多人和事。
不再像以前那样天真烂漫,开始用心学习管理,帮我分担压力。
我们姐妹的关系比前世更加紧密。
期间,乔母红着眼眶来找过我几次。
她拉着我的手,未语泪先流:“静静,我心里堵得慌......燃儿他,他好像变了个人。
对那个洛佳言听计从,公司的事也不怎么上心,有时候莫名其妙就发脾气,有时候又恍惚得厉害......我问他药的事,他就说是老毛病,洛佳照顾得好......可我看着他那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她哽咽着,“我心里怕啊......当初要不是我逼着他回来,是不是就不会......”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也不是滋味。
乔母是真心疼爱乔燃,也是真心待我好。
但我只能安慰她:“阿姨,别多想,也许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您多留意他的身体,有机会还是劝他做个全面检查。”
我没有告诉她我的猜测和计划,不忍心给她希望又可能让她失望,也更怕打草惊蛇。
洛佳现在如同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狗急跳墙,做出更不可控的事情。
转机比预期来得更快。
洛佳的野心和愚蠢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她或许以为已经完全控制了乔燃,开始不满足于仅仅享受富太生活。
她试图安插她所谓的“亲戚”进入乔氏集团的重要岗位,并在一项重要的地产合作中,因为听信了对方一点蝇头小利的许诺,竟敢私自模仿乔燃的签名,试图修改合同条款,差点让乔氏蒙受巨额损失。
乔父乔母震怒。乔家客厅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乔母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无知村妇!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毁了乔家多少年的基业!”
乔燃一开始还试图维护洛佳,声音疲惫而烦躁:“妈!佳佳她只是不懂,她也是好心......”
“好心?我看她是狼子野心!”乔父一拍桌子,怒不可遏。
被逼到绝境的洛佳,口不择言地尖叫起来,声音刺耳:
“你们乔家有什么了不起!没有我!乔燃早就死在那个破渔村了!没有我的药!他能好好站在这里吗?!他早就被梁静那个贱人骗走了!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他的命都是我的!你们凭什么指责我?!”
这番话,通过我们安插在乔家、一直密切关注动态的人,第一时间传到了我和父亲这里。
“就是现在!”父亲当机立断。
我们立刻联系了警方和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执法人员,火速赶往乔家。
我们赶到时,争吵刚刚平息,客厅里一片狼藉。
乔燃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又到了“药效”发作的边缘。洛佳正拿着那个熟悉的棕色小药瓶,倒出药片准备喂给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疯狂的余悸。
“洛小姐,”我率先开口,声音冷静地打破室内的僵局,“你手里的药,能请专业人士鉴定一下吗?”
洛佳像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缩回手,药瓶差点掉落。
她惊恐地看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尤其是看到穿着制服的人员,脸色瞬间灰败:
“你…你们干什么?!这是阿燃救命的药!你们想害死他吗?!”
乔燃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抬起头,看到我,眼中立刻充满血丝和敌意:
“梁静!又是你!你非要阴魂不散吗?!给我滚出去!”
执法人员上前一步,出示证件,语气严肃:
“洛佳女士,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非法持有并使用违禁药物,请你配合调查。”
专业人员无视乔燃的阻拦和洛佳的尖叫,强制取走了那个药瓶。
快速的现场检测结果很快出来。
结果毋庸置疑——正是那种新型致幻剂,浓度极高。
“不——不是的!那是我们村里的土方!是治头晕的!你们冤枉我!”
洛佳歇斯底里地挣扎哭喊,头发散乱,状若疯妇。
“哪个村的土方会含有国家明令禁止的、具有强烈成瘾性和致幻性的化学合成成分?”
药品监管人员冷声质问,“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进一步调查!”
当冰冷的手铐铐上洛佳的手腕时,她彻底崩溃了,朝着乔燃的方向哭喊:“阿燃!救我!他们是骗你的!他们是梁静找来害我的!我爱你啊!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你不能不管我——”
乔燃愣在当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看着洛佳扭曲的面容,看着执法人员严肃的脸,看着那瓶被证实的违禁药物,再看向始终冷静站在一旁、眼神悲悯却不再有波澜的我......
剧烈的头痛前所未有地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搅动。
伴随着更多混乱破碎的画面——阳光下的警徽、订婚戒指的光芒、海边渔村的潮湿空气、洛佳喂药时温柔却诡异的笑容、我一次次被他斥责后苍白的脸、母亲绝望的眼泪......
他发出痛苦到极点的嘶吼,抱住头,蜷缩着倒在了沙发上,身体剧烈地抽搐。
“燃儿!”乔母尖叫着扑过去。
“快!叫救护车!”父亲立刻指挥。
场面一片混乱。
07
洛佳被正式逮捕。
后续的调查审讯中,在铁证和心理攻势下,她最终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断断续续地交代了罪行。
她确实救了受伤的乔燃。
最初的照顾是出于一丝善良和或许对英俊军官的本能好感。
但在朝夕相处中,她深知这份“恩情”和乔燃偶尔流露出的迷茫,并不足以让这个明显出身不凡的男人永远留在她身边。
偶然的机会,她通过一个来村里避风头的非法贩子,得知了这种药。
那人吹嘘这药能让人“死心塌地”。
邪恶的念头一旦滋生,便迅速吞噬了她。
她开始偷偷在乔燃的食物和饮水中下药。
药物放大了他的脆弱和依赖,扭曲了他的认知和记忆。
她趁虚而入,日夜不停地在他耳边灌输:她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最爱的人“佳佳”,而那个偶尔会被他模糊忆起、来自城市的叫“梁静”的女人,则是想来拆散他们、抢夺他家产的坏女人。
她成功地窃取了我的身份,我的名字,甚至篡改了他对我本该有的感情。
她享受着乔燃在药物作用下对她产生的病态依恋和“忠贞”,并利用这份控制,一步步跟着他进入了原本她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乔燃被紧急送进了本市最高级别的私立康复中心,进行强制性的隔离戒断和治疗。
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和惨烈。
生理上的戒断反应如同地狱酷刑:剧烈的头痛、呕吐、痉挛、失眠、盗汗......
他时常在痛苦的嘶吼中耗尽体力,才能得到片刻昏睡。
而心理上的重建则更加漫长和痛苦。
药物作用逐渐消退,被压抑、被扭曲的真实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反扑,清晰而残酷。
他想起了所有。
想起他和梁静在军区大院里一起爬树掏鸟窝,被家长训斥。
想起他偷偷帮她写情书,结果发现是写给他自己的,两人脸红心跳的初吻。
想起警校毕业那天,他在台下看着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的她,眼中满是骄傲和爱意。
想起他执行任务前,抱着她说:“等我回来,就结婚。”
想起重伤坠海时的绝望与不甘。
想起刚被洛佳救起时,心底那份深深的感激。
想起药效开始发作时,那种莫名的恍惚和对洛佳突然产生的、无法解释的“依恋”。
想起梁静找到他时,那双盛满了三年风霜、思念和担忧的眼睛,是如何在他一次次的冷言冷语下,逐渐变得黯淡、失望,最终只剩下冰冷的疏离。
想起那场荒唐的渔村婚礼,他穿着红衣和另一个女人对拜,而真正的爱人只能在远处心如刀割。
想起自己甚至在意识不清时,抱着她,却喊着别人的名字索要毒药......
每一帧回忆都带着倒钩,撕扯着他的神经和心脏。
悔恨、痛苦、自我厌恶、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几乎将他彻底击垮。
他时常在深夜惊醒,浑身冷汗,为自己亲手造成的伤害而痛哭失声,恨不得杀了那个被药物操控、愚蠢又残忍的自己。
主治医生对乔父乔母说:“身体上的毒瘾可以戒除,但心理上的创伤和记忆的重新整合需要很长时间。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学会面对和接受已经发生的一切,并找到活下去的新意义。”
乔母每次来看他,都哭成泪人。乔父也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08
经过数月的治疗,乔燃的身体状况基本稳定,出院回家休养。
但他整个人变了,变得沉默寡言,眼神深处总是带着一层无法化开的沉郁和悲伤。
出院后的第一件事,他就是不顾一切地寻找我。
他跑到梁家别墅外,一等就是一夜,直到清晨露水打湿了他的肩头。
他守在我公司楼下,看到我的车出来,就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拦车。
他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早已被我拉黑。
他用别人的手机打,接通后,听到是我的声音,便语无伦次地道歉、忏悔、乞求。
我大多数时候选择无视。偶尔被他拦住,也只是冷静地看着他。
直到那次,他几乎是以一种绝望的姿态,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透明,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无尽的卑微、痛苦和近乎疯狂的执念。
“静静......”他声音干涩沙哑,像破旧的风箱,
“对不起......我真的......全都想起来了......是我蠢......是我混蛋......我被她骗了......我竟然那样对你......”
我摇下车窗,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
曾经能在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他,如今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怜悯和疲惫。
“想起来了就好。”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吧,乔燃。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不!过不去!”他猛地扒住车窗,手指因用力而剧烈颤抖,指节泛白,
“静静,你打我骂我杀了我都可以!但是别说不认识我!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求求你......”
“乔燃,”我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冷静,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没有意义了。我说的是,我不爱你了。”
这句话像最终判决,让他整个人瞬间凝固。
“怎么可能......静静,那是药......我不是故意的......”
他徒劳地挣扎,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巨大的绝望。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看着他,眼神里甚至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看过尽千帆后的淡然,“你是受害者,我很同情你的遭遇。”
我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伤害已经造成了。破镜难圆,覆水难收。我们之间,隔着你和她的一场婚姻,隔着她的一条命,更隔着我对你......再也无法重建的信任和安全感。我不会恨你,但我也无法再爱你了。所以,放手吧,乔燃。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
说完,我不再看他崩溃扭曲的脸,缓缓升起了车窗。
隔音玻璃将他绝望的呜咽和嘶吼隔绝在外。
我对司机轻声说:“开车。”
车子平稳地驶离。
后视镜里,那个曾经骄傲飞扬的男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颓然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也彻底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09
之后,听说乔燃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消沉。
他把自己关起来,不见任何人,处理了所有与洛佳有关的东西。
但那段被操控、被愚弄的过去,如同刻在他灵魂上的耻辱柱,无法抹去。
再后来,他试图用疯狂的工作麻痹自己,比过去更加沉默寡言,眼神也变得冷硬。
他接手了乔氏集团,手段雷厉风行,甚至有些冷酷。
仿佛想通过事业上的成就来证明什么,或者遗忘什么。
乔母偶尔还会来看我,带来一些礼物,言语中满是唏嘘和深深的歉意。
她是明白人,知道有些伤口永远无法愈合,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永远走散了。
一年后的一个商业酒会上,我再次见到了乔燃。
我正与一位海外合作伙伴洽谈甚欢,一抬眼,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的香槟塔旁,手里端着酒杯,目光正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
他眼神复杂,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愧疚、痛苦、思念、遗憾,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但最终,所有情绪都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无力的悲哀。
他微微举杯,向我示意。
我隔着人群,微微颔首,礼貌而疏远,如同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商业相识。
然后,我自然地转过身,继续与我身边的伙伴交谈,脸上带着自信而从容的微笑。
我们就像两条曾经激烈交汇的河流,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而猛烈冲撞,泥沙俱下,甚至一度混淆了彼此的航道。
但最终,风暴过去,河水澄清,我们带着各自的伤痕和沉淀,流向截然不同的方向,奔向再无交集的大海。
我的故事,翻过了名为乔燃的那一页。
窗外,是都市璀璨的霓虹,如同一条流动的、新的忘川之水,无声地淹没过去的悲欢,映照着无数新的开始和可能。
而我,梁静,我的未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