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友生日,我正准备给她一个惊喜,婚房物业的电话先打来了。
「先生,有住户投诉,说你们夫妻俩晚上动静太大。」
我皱眉,婚房钥匙只给了女友一人。
打电话过去,她娇嗔道:
「肯定是物业弄错了,我在闺蜜家。」
「好,那你继续玩。」
挂断电话,我直接打开智能家居系统,将所有门窗从外部反锁。
然后拨通了报警电话。
「你好,我要举报有人私闯民宅。」
1.
打完电话我就驱车到婚房。
刚到楼下,两个衣衫不整的人被警察从里面拽出来。
女人是周若兰,我的女友。
男人却是我从小到大的兄弟,宋澈。
坐了一天一夜的跨国飞机赶回来,想给周若兰一个生日惊喜。
现在,惊喜变成了惊吓。
我坐在车里,身体僵硬,思维停摆。
周若兰愤怒地甩开警察的手,似乎在大声辩解着什么。
然后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狂点。
下一秒,我的手机响了。
「顾风逸!你什么意思?你报警抓我?」
电话一接通,她的声音尖利又急躁,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娇嗔。
我靠着车门,看着不远处灯光下她扭曲的脸,声音平静:
「什么?我只是报警抓私闯民宅的人。你在我们婚房里吗?」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几秒后,她生硬地转移话题:
「这个我回头再跟你解释!你先跟警察说清楚,这是个误会,让他们放人!」
我没出声,只是静静听着她呼吸声里的慌乱。
她态度软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阿逸,过两天就中秋了,我们不是说好要见我爸妈吗?别把事情闹大。」
恋爱十年,她赌我会无条件宠她。
她把电话递给旁边的一位警察,我听见她急切的声音:
「警察同志,是我男朋友,他来解释!」
我对着警察说了一句是熟人,算了。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意味深长:「小伙子,你长点心吧。」
电话挂断。
我知道他的意思。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当背叛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化作你最熟悉的两张脸时。
那种冲击力,足以将你整个人碾碎。
我看到宋澈正一脸委屈地拉着周若兰的手,低声说着什么,周若兰不停地拍着他的背安抚。
那画面,刺眼又荒诞。
就在前天,宋澈打着电话,给我出主意怎么给周若兰惊喜,笑嘻嘻地说:
「快点把若兰娶回家,等着喝你们喜酒呢。」
我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一个小时前发的,九宫格的生日蛋糕和红酒。
背景的尽管打码,我还是认出是我们的婚房。
配文是:「她说,重要的日子都只和我过。她和我,才是我们。」
我手指僵硬地向下滑。
七夕,周若兰说公司临时加班,通宵做项目。
宋澈的朋友圈里,是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背景是江边的烟火。
女人的手腕上,有一颗我再熟悉不过的红痣。
520,周若兰说闺蜜失恋,要去陪她。
宋澈发了一张电影票根,《爱在黄昏时》,配文:「和爱的人看一场老电影。」
还有每个月14号的情人节,那些她以各种理由推脱我们见面的日子。
原来,她都和他在一起。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远处,警察似乎教育了几句就收队了。
宋澈牵起周若兰的手,像是要带她离开。
那一刻,我想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拨通了周若兰的电话。
宋澈看到了,眉头一皱,不高兴地对周若兰说:
「不许接。你今天答应了只陪我,要不是他多事,我们现在该多浪漫。」
周若兰立刻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好好好,不接不接,我的错,都听你的。」
她真的就任由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看都没看一眼。
我心底最后一点温存,也随着铃声的每一次震动。
渐渐冷却,化为灰烬。
我不死心,掐断,重拨。
这一次,宋澈直接从周若兰口袋里抢过手机,摁下挂断键。
周若兰没有丝毫生气,反而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就你爱吃醋。」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除了名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宋澈轻笑一声,将她搂得更紧:「包括爱吗?」
周若兰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早就不爱顾风逸了。」
「但是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不能就这么抛下他。」
「阿澈,别吃他的醋了,好不好?」
两个人紧紧相拥。
宋澈抬起头,越过周若兰的肩膀,对着我的车方向挑了挑眉。
他早就发现我了。
所以,刚才那番话,那场表演,全都是说给我听的。
我心底最后一丝关于「她也许有苦衷」的幻想,轰然破灭。
2.
我摸出手机,拨通了婚房物业的电话。
把我房子的智能门锁系统全部更换。
撤销掉周若兰所有的出入权限,指纹,密码,备用钥匙,全部作废。
处理完这件事,电梯门正好开了。
走进空无一人的公寓,我甚至没开灯,径直把自己摔进书房的椅子里。
黑暗中,我试图梳理这十年的感情。
我们从校服到婚纱,喜帖都已经发出去了,双方父母把彼此当成了亲家。
现在要我怎么开口?
一阵烦躁。
我拉开书桌的抽屉,想找根烟,却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盒子。
是周若兰放在这的,她说里面是她工作东西,让我别动。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它。
是一沓照片。
照片上,周若兰和宋澈赤裸着身体纠缠在一起,背景是我们卧室那张大床。
我一张张翻下去,手指都在发抖。
直到一张照片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照片的一角,是我熟睡的侧脸。
我猛然想起,周若兰不知从何时起,养成了每晚给我热一杯牛奶的习惯。
她说,助眠。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不只被背叛,还被当成了一个道具。
一个参与了他们肮脏游戏的、沉睡的观众。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
原来恶心到极致,真的会吐。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密码正确的开门声。
我擦了擦嘴,走出来正对上两张惊慌的脸。
「风逸?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出差吗?」
周若兰的眼神飘忽不定。
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和宋澈脖子上,都印着几颗刺眼的草莓。
「提前回来给你过生日,打你电话你不接。」
我语气平淡。
她立刻紧张地解释:「我喝了点酒,宋澈他就是送我回来而已。」
宋澈倒是自然得很,上前一步,手臂熟稔地搭上我的肩膀:
「风逸,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好给你接风啊。」
「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啊!」
他另一只手,狠狠掐进我的皮肉里。
尖锐的疼痛让我下意识想推开他,可还没碰到他。
他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夸张地向后倒去,直直撞向客厅那座一人高的玻璃展柜。
「阿澈!」
周若兰的尖叫和行动在同一时间发生。
她冲过去拉住摇摇欲坠的宋澈,身体却狠狠撞在我身上。
我被她巨大的冲力撞得一个趔趄,向后倒去,手掌撑在了满地的玻璃碎片上。
无数尖锐的碎片瞬间嵌入皮肉,鲜血涌出。
她却看都没看我一眼,紧张地扶着宋澈,上下检查: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伤到哪了?」
宋澈委屈地举起手,手背上有一道被玻璃飞溅划出的细小血痕控诉:
「风逸突然好用力推我,吓死我了。」
周若兰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正要对我发作。
却看到了我撑在地上,血流不止的双手。
她愣住了,脸上的怒气硬生生憋了回去,走过来,不情不愿地拉我起身。
「我知道我回家晚了,你不高兴。」
「但是你也不该推阿澈,下手没轻没重的。」
她的语气里,全是责备。
我想辩解,想说这一切都是宋澈的表演。
可宋澈却恰到好处地呻吟了一声:「嘶......好疼。」
周若兰的心立刻被揪紧了,对我没好气地说:「先去医院吧。」
我疼得额头冒汗,也懒得再废话。
周若兰虽然搀扶着我,可她的眼神,却始终飘向宋澈。
到了地下车库,我伸手去拉副驾驶的车门。
「哼。」
一声轻哼从旁边传来,是宋澈。
周若兰立刻按住我的手,把我往后座推:
「后面宽,你伤着手了,坐后边吧。」
而宋澈则极其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他看向我,眼神里全是胜利者的炫耀。
他在用行动,向我宣誓主权。
我的忍耐彻底爆发。
「周若兰,我们分手吧。」
周若兰的身体明显一僵,恼怒瞪我:
「一个座位而已,你至于吗?顾风逸,你别闹脾气了!」
「你到底上不上车?」
「不上我走了,今天我生日,你非要惹我生气是不是?」
我直视着她躲闪的眼睛问:
「你和宋澈之间,你没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我......」
她眼神慌乱,嘴唇翕动。
宋澈又喊了一声:「若兰,我头好晕,伤口好疼啊......」
她恼羞成怒地瞪着我:「你好兄弟的醋你也要吃!」
「我看你手也不是很疼嘛,还有力气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先送宋澈去医院,你在这里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不肯说一句实话。
明明我的手在流血,地上已经汇聚了一小滩血迹。
她却像没看见一样。
一脚油门,车子带着刺耳的胎噪声,绝尘而去。
把我一个人,丢在了冰冷空旷的地下车库里。
我突然不想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他们了。
3.
当我包扎好手回到家时,周若兰已经等在门口。
她眼圈红红的,一见我就扑了上来,紧紧抱着我。
「对不起,风逸,对不起......」
「我就是被你叫警察的事弄得心烦意乱,才会那样的。」
温热的眼泪浸湿我的肩头,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就让阿澈赶紧送我过去。」
「谁知道你已经报警了,都是乌龙,一场误会而已。」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见我没有发作,在我怀里撒娇:
「我们都快结婚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从今天起,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陪着你。」
「对了,中秋节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哦。」
我垂眼看着她卖力表演的样子,心里一片冰凉。
脸上挤出一个疲惫的笑,摸了摸她的头。
「好啊。」
「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我们的生活仿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甜蜜。
但我注意到,她看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
常常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手指飞快地打着字。
而宋澈的朋友圈,也配合着发出了越来越多的伤感文学。
「有些人,注定只能是别人故事里的配角。」
「中秋月圆,人却难圆。」
我看着那些故作姿态的文字,只觉得可笑。
中秋节很快到了。
两家约在酒店一起吃饭,还请了一些看着我们长大的长辈和关系好的朋友。
算是我们婚前的一个小型订婚宴。
周若兰全程都乖巧地陪在我身边。
她从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拿出一枚银色的羽毛胸针。
「你看,我给你定做的,你最喜欢的羽毛款式,正好配你今天的西装。」
她踮起脚,认真地帮我别在胸前,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那一刻,她仿佛还是那个我深爱了十年的女友,纯粹又热烈。
甚至,在上台致辞时,她的目光也始终牢牢锁着我。
声音哽咽,说着我们从校服到婚纱,十年走来的不容易。
台下的长辈们纷纷抹泪,朋友们也满脸感动。
所有人都沉浸在我们真挚的感情里。
除了宋澈。
他一个人站在角落,一脸落寞地看着台上的周若兰。
气氛被烘托到顶点,有人开始起哄。
「求婚!求婚!」
「风逸,还等什么呢!」
周若兰的脸颊泛起兴奋的红晕,她转过身,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顾风逸,」
「你愿不愿意,再和我求一次婚?」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笑着一步步走上台,从她手中拿过话筒。
我看着她满是期待的脸,清晰地说:
「我不愿意。」
空气凝固了。
周若兰脸上的笑容僵住,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愿意和你求婚。我也不愿意,和你结婚。」
2
4.
我爸妈脸色大变,立刻要冲过来拉我。
周若兰的哥哥却先一步冲了上来,一拳就砸在我的脸上。
「顾风逸你他妈说什么浑话!你敢辜负我妹妹?」
周若兰终于反应过来,眼泪瞬间决堤:「顾风逸,你混蛋!」
我爸妈死死拉住我,压着声音怒吼:
「好好的,你说这话做什么!」
「当初是你要死要活非要娶若兰,你现在说不愿意了?」
周若兰的父亲也站了出来,脸色铁青:
「顾风逸,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周家不会放过你!」
全场的指责都朝我涌来。
周若兰哭得梨花带雨质问我:
「你是不是变心了!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上次我让宋澈坐了副驾驶,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吗?」
「你把我们十年的感情当什么了!」
她声嘶力竭,仿佛真的很受伤。
我冷冷地看着她,吐出一口血沫。
「你确定,是我变心了吗?」
她还想说什么,神态愤慨。
可她身后的巨型LED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
上面开始循环播放的,正是那沓盒子里的照片。
纠缠的两个人影,每一张,都清晰无比。
全场,鸦雀无声。
那上面滚动的每一帧,都像无声的巴掌扇在周家人的脸上。
宾客们的目光,在我、周若兰和宋澈之间来回摆动。
短暂的呆滞过后,周若兰的理智彻底崩盘。
「假的!都是假的!」
她尖叫起来,手指着屏幕,像个疯子。
「P的!顾风逸,你为了甩掉我,你居然P图来陷害我!」
她哭喊着,眼泪和浓妆糊成一团,声音凄厉得刺耳。
「你这个畜生!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哥哥的眼睛又红了,吼叫着要再次冲上来,却被他身边脸色惨白的父亲死死拽住。
周父的嘴唇哆嗦着,看着屏幕上不堪入目的画面。
再看看自己状若疯癫的女儿,他心里清楚这都是真的。
宴会厅里都是嗡嗡的议论声。
「天啊,当着顾风逸面前就乱搞啊!」
「跟那个宋澈?不是顾风逸的发小吗?我靠,这叫什么事啊。」
「怪不得顾风逸要当场悔婚,这谁受得了?」
所有同情、指责的目光,齐刷刷地刺向了周若兰。
我没理会她的哭嚎,目光越过她,落在了角落的宋澈身上。
「宋澈,」
「她一个人在这里被围观,多可怜啊。不上来陪陪她吗?」
宋澈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求助似的看向周若兰,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想要离这场风暴的中心更远一些。
真是可笑。
我收回目光,对着话筒,宣布了最终的判决。
「从这一刻起,我,顾风逸和周若兰,正式分手。十年感情,到此为止。」
我将话筒随手丢在台上,它滚了几圈,发出刺耳的噪音,像一声悲鸣。
我转身就走。
「风逸!不要!」
周若兰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死死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你别走......」
她仰起那张花了妆的脸,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乞求。
「看在我们十年感情的份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不能没有你啊!」
我还没开口,我妈一把将她的手狠狠推开。
「周若兰,你自重!」
「我们顾家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这样的儿媳妇,我们家要不起!」
周若兰被推得一个踉跄,却依旧执着地看着我。
我冷漠地盯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机会?我给你的机会还不多吗?」
「在婚房,你挂断的那通电话,是第一次机会。」
「在我受伤那天,我问你要一个解释,你还在骗我,是第二次机会。」
「甚至,就在今天这场订婚宴开始前,你还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跟我坦白。」
「周若兰,你一次都没有珍惜。」
我的每一个字,都让她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分。
当我说完最后一个字,她踉跄着向后倒去,。
这一次,宋澈终于冲了上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满脸深情,仿佛一个悲剧里的男主角。
「若兰,既然事情都这样了,别再拒绝我了好吗?」
「他不娶你,我娶你,现在再也没有人阻碍我们了!」
多么感人的表白。
可周若兰却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猛地将他推开。
「滚开!」
她崩溃地尖叫。
「我不要嫁给你!你算什么东西?」
「你一个中专毕业的,没车没房,我凭什么嫁给你!」
宋澈脸上的深情瞬间凝固,碎裂。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若兰。你不是说,你最爱的人是我吗?」
「我爱你?」
周若兰厌恶地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真后悔!后悔当初贪图你那点花活跟你鬼混在一起!」
「你......」
宋澈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在全场宾客鄙夷、看好戏的目光中,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而我在家人的陪同下,已经走出了这片狼藉。
身后的闹剧,与我再无关系。
5.
坐进车里,手机嗡嗡地震个不停。
屏幕上,全是周若兰发来的短信。
「风逸,我真的错了。」
「求你,我以后和宋澈断了好不好?」
「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没有回复。
我妈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直接将她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你怎么不早点跟妈说!」
她眼圈红了,「我的傻儿子,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一个人扛着啊!」
一直沉默的父亲,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事了,儿子。还好没结成婚。天涯何处无芳草,咱再找。」
父母笨拙的安慰,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我强撑许久的坚硬外壳。
一股热流直冲眼眶,这些天所有的压抑、愤怒、难堪,在这一刻尽数崩溃。
我把头埋进膝盖,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妈妈见我这样,也忍不住哭了。
「那个宋澈,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以前他没饭吃,是你天天从家里带饭给他,让他吃饱穿暖。」
「他怎么能......」
「他就是个白眼狼啊!」
其实,我也没想到,背叛我的会是他。
我和他,8岁就认识了。
他是那个被后妈赶出家门,在大冬天翻垃圾桶的小乞丐。
我见他可怜,每天都把自己的零花钱省下来,给他买吃的。
我记得,他第一次从我手里接过热腾腾的馒头时,抱着馒头,眼泪掉得比谁都凶。
他说,我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他要一辈子跟我好。
后来,他出去打工,领到第一份工资,用大半的钱,给我们全家都买了礼物。
在我心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背叛我。
唯独他,宋澈,不会。
可我没想到。
最后,给我捅下最深、最致命一刀的人偏偏是他。
中秋那场闹剧过后,我没再回和周若兰的公寓。
我直接联系了家政,把周若兰所有的东西打包,用最快的同城快递寄回了她家。
她在家扑了个空,大概是急疯了,竟然直接找到了我爸妈家。
我妈打电话给我时,声音里压着火。
「你别回来,那个女人疯了,正跪在咱们家门口!」
我挂了电话,点开小区业主群,里面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偷拍了照片发上来。
周若兰头发凌乱,抱着一堆高档礼品,直挺挺地跪在单元门前的水泥地上。
路过的邻居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拉开门冲她吼:
「你这是干什么?想逼死我们全家吗?」
周若兰哭得梨花带雨,膝行两步,想去抓我妈的裤脚。
「阿姨,我求你了,你让风逸见见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出轨,跟那个小白脸做那些不要脸的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今天!」
「现在事情败露了,又跑来求我儿子原谅!周若兰,你还要不要脸?滚!」
门在我妈的怒吼中重重关上。
视频里,周围邻居的眼神瞬间变了。
刚刚还带着些许同情的目光,齐刷刷变成了鄙夷和看好戏的哂笑。
6.
她在家里堵不到我,竟然又摸到了我的公司。
前台小妹打内线电话给我时,声音都有些磕巴。
「顾工,楼下有位姓周的小姐找您,她说她不见到您就不走。」
我捏了捏眉心,不想把这摊烂事带到工作中。
我下了楼,把她拉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她讨好地看着我,对我身后的服务员说:
「一杯热拿铁,他最爱喝这个。」
我没看她,直接对服务员说:「谢谢,一杯冰美式,双份浓缩。」
然后,我才把视线转向她,声音平淡无波:
「喜欢拿铁的不是我。」
是宋澈。
宋澈有胃病,喝不了太刺激的,所以只喝奶咖。
周若兰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我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局促不安地搅着手指,眼圈通红。
「风逸,对不起。我知道现在求你原谅非常无耻。」
「可是这些天没有你,我真的好恐慌,我晚上根本睡不着。」
她哽咽着,眼眶红红。
她抽噎着说,她只是对我们多年平淡的感情有了一些厌倦。
才会一时糊涂,在宋澈的主动勾引下没有拒绝。
她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身不由己的受害者。
我听着她的辩解,只觉得可笑。
我冷淡地戳穿她。
「周若兰,你没有后悔跟他在一起。」
「你只是后悔,被我发现了。」
我太了解她了。
大学时,我是全系有名的学霸,她便高调宣布要追我,闹得人尽皆知。
那时青涩的我,哪里顶得住她这样热烈又直接的追求,一步步沦陷。
毕业后,我考进这家业内闻名的百强企业。
她更是把我当成炫耀的资本,每次同学聚会,都要把我拉出去显摆一通。
她迷恋的,是我带给她的光环,是我能满足她虚荣心的那些「美好」。
若说爱,恐怕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我端起咖啡杯,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跟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眼神闪躲,支支吾吾。
「就,就三个月。」
「呵。」
我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那股冷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脏。
「周若兰,你再撒谎,就真没意思了。」
她泄了气,破罐子破摔般地吐出真相。
「三年多。」
「你向我求婚那天晚上,开始的。」
我握着杯子的手指,骤然收紧。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冰凉刺骨,可我却好像感觉不到。
在我向她求婚成功,开心得喝到烂醉,在梦里都在构筑我们未来蓝图的那一晚。
她就在我身边,开始了对我的背叛。
在我一次次请假,顶着烈日去盯装修进度,为我们的小家添置一砖一瓦的时候。
她却带着我最好的兄弟,在我精心布置的婚床上,一次又一次地翻云覆覆雨。
我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烧得我发不出声音。
「求婚那天,你喝多了,睡得很沉。」
「宋澈抱着我,他说他也喜欢我很久了......」
「他说,反正你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我看着眼前这张哭花了妆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周若兰,」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没办法原谅你。现在的我,光是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嗫嚅着,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不想再听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别再继续恶心我了。」
「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别让我......恨你。」
说完最后一句,我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她彻底崩溃的哭声被我隔绝在咖啡店的玻璃门后。
回到公司,我径直走进领导的办公室。
将桌上那份早已填好的外派申请,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领导,我想清楚了,非洲那个项目,我去。」
7.
周若兰没有再来纠缠。
后来,我从我们共同的朋友口中,零星听到了她的消息。
宋澈日复一日地纠缠,公司里风言风语,她出轨的事情终究没能瞒住。
那个她曾经挂在嘴边,用来炫耀的「百万年薪男友」成了泡影。
她自觉颜面尽失,灰溜溜地辞了职。
她那对极好面子的父母,觉得女儿做出这等丑事实在丢人,一气之下将她赶出了家门。
她走投无路,最后不得不和宋澈住在了一起。
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终日不得安宁。
两个人不是声嘶力竭地对骂,就是拳脚相向地互殴,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我只是把这当成一个笑谈,听完就忘。
走的那天,机场人潮涌动。
没想到,再次见到宋澈。
我拉着行李箱,正准备去换登机牌,一个沙哑的声音叫住了我的名字。
「顾风逸。」
我回头。
是宋澈。
他像是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甚至还有一块油渍。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很羡慕你,顾风逸。真的,从小到大都羡慕。」
「你什么都有,和睦的家庭,聪明漂亮的女朋友,还有那么好的前途。」
「我本来只是羡慕,可后来就变成了嫉妒。」
「我知道你对我好,那些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但我不后悔,真的。能从你那儿抢走一点东西。」
「哪怕只是一点点,我都觉得万分幸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悲。
像一条在阴沟里挣扎的蛆虫。
以为抢到了阳光下的一粒尘埃,就占有了整个太阳。
「好好过吧。」
我淡淡地说完,拉起行李箱,转身走向安检口。
就在我即将踏入安检通道的那一刻,人群后方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我下意识回头,只看见一个男人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刀,状若疯癫地在人群里乱捅。
他的目光,穿过惊慌失措的人流,死死锁在了我的身上。
然后,他朝我冲了过来。
我心头一紧,想侧身避开,可周围全是推搡奔逃的人。
眼看那把泛着寒光的刀就要捅进我的小腹。
宋澈猛地从旁边扑了过来,死死挡在我面前。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又清晰。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几个机场安保人员冲上来,将那个疯子死死按在地上。
宋澈软软地倒了下来,我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他。
他倒在我怀里,已经没什么生气了,眼睛却还执着地看着我。
「我欠你的,还你一条命......」
「别恨我行吗?」
我看着这张近在咫尺,却又无比陌生的脸,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说什么屁话!」
我冲他吼,声音都在抖,「撑着!别死!」
听到我的话,他竟然笑了。
就像小时候我把新买的游戏机让给他玩时一样开心。
「顾风逸,我说错了。」
「我后悔了。」
「下辈子我一定加倍对你好,有你这个兄弟我这一生也不算,没有爱。」
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嘴角那抹笑意,却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医护人员赶到时,他已经没了任何生命迹象。
我站在原地,满身是他的血,脑子里一片空白。
后来,工作人员按照流程,联系了他的家属,周若兰。
电话那头的女人喝得烂醉,舌头都大了,含含糊糊地嘟囔。
「死就死吧,一个烂人而已。」
「我的男友是顾风逸,不是这个烂人。」
再无他话。
我最终还是给他买了一块墓地,立了碑。
不为别的。
只当是,仁至义尽。
希望下辈子,我们不再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