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接留学归来的妻子,却看到机场大屏上出现了我的全裸照片。
下方写着:「不要脸的小三,破坏别人家庭!」
正愣神,一个男人带着一群人冲过来。
「兄弟们看清楚!就是这个男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勾引我女朋友!」
还没等我辩解,一桶红油漆从头顶倾泻而下。
我顿时觉得双眼刺痛,呼吸不畅。
「装什么可怜,不愧是小三,就是爱装!」
「等你毁容了,我看你还有没有脸挖人墙角!!」
被男小三砍数十刀后,我疼得瘫倒在地上。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我卖房卖血送妻子出国深造,她却用我的钱在外面养了男人。
看着嚣张跋扈的男小三,我艰难地按下了口袋的求救信号器。
1.
刚按完,我就脱力了。
身上的油漆浸透我的伤口,又痛又痒。
已经分不清是刺眼的猩红油漆,还是我自己的血。
沈一铭轻蔑地朝我啐了一口。
「活该,多大年纪了还想勾引别人老婆。」
他身后的几个帮凶立刻附和。
「谁不知道温师姐和沈哥在一起多年,孩子都一岁了,居然还有人想插足。」
「真他妈无耻。」
「就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孩子一岁了。
我内心酸涩。
原来,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怪不得这两年,我每次说想飞过去看看妻子。
她都用学业太忙、没时间陪我当借口,让我别去。
甚至我们连视频电话都很少打,她总说宿舍不方便,或者信号不好。
现在我才明白,事实竟然是这么残忍。
眼看他们狞笑着又要开始对我拳打脚踢。
我求助目光扫向四周。
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他们脸上挂着厌恶、鄙夷。
或者纯粹看热闹的神情,没有一个人打算伸出援手。
我的手机早就在第一波冲突中被踹飞了。
我只能忍着剧痛,试图跟沈一铭讲道理。
「我才是温清雅的合法丈夫,你们再这样下去,是故意伤害,我要报警......」
话还没说完,沈一铭一脚踢在我的脸上。
嗡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用鞋底碾着我的头,把我的脸压在冰冷的地砖上。
「你还敢报警?」
「哼,我告诉你,我和清雅是举行过婚礼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以前花点小钱就敢自称是她丈夫?」
他招呼其他人:「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继续打!」
有人似乎有些犹豫:「铭哥,看他这样子再打,别真的出事了吧?」
沈一铭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怕什么?我爸是警察厅的厅长,打死他也没人敢管!」
我内心猛地一沉。
还好我刚才没选择先报警。
如果来的警察是他父亲的下属,我可能真的就无声无息死在这里了。
求救信号已经发出,但我不知道救兵什么时候能到。
我必须拖延时间。
我捂着不断流血的伤口,声音虚弱地争辩:
「我说的是真话,有本事,你现在就打电话问温清雅!你们应该还没领证吧?」
所有人都望向沈一铭。
他的脸上的嚣张停滞了一瞬,随即又恼羞成怒大吼。
「你来机场,肯定是知道清雅今天回国。」
「她现在在飞机上,我怎么打电话!你他妈耍我!」
失血的痛苦让我感觉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涣散。
但我强撑着,抓住他话里的漏洞。
「那就等她来,我们当面对峙。」
「就算他再有背景,他们呢?」
「他们可没有一个厅长爹。到时候我死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听我这么一说,那几个人果然不敢再动手了。
沈一铭气得抬脚又要踢我,身后却传来一声爆喝:
「住手!」
岳母气喘吁吁地挤进来,一把将我护在身后。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为什么要打人!」
我靠在她单薄的后背上,虚弱地喊了一声:「妈......」
沈一铭看到岳母,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嗤笑起来。
「哟,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能生出这么个玩意儿,当妈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胡说八道!你侮辱人!我要报警!我要告你故意伤害!」
岳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
沈一铭一脸无所谓地摊开手:
「好啊,你报警啊,你现在就报,我告诉你,你报了我连你一块儿打!」
2.
我心里一急,伸手拉住岳母的衣角。
「妈,您快走,别管我,您先走......」
我真的怕了。
岳母的身体一直不好,还有心脏病。
今天早上出门前才刚刚犯过一次,吃了药才缓过来。
所以我才坚持一个人来接温清雅。
直到现在,我都不敢让她知道温清雅出轨还生子的事。
我怕她会受不了这个刺激。
可岳母却态度强硬地把我往身后又挡了挡。
「别怕,知行,妈在呢。」
她拿出手机,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却坚定地开始拨号。
「妈这就打电话报警,我看他们敢怎么样!」
这些年,岳父走得早,温清雅又在国外,一直是我和岳母相依为命。
她早就把我当成了亲儿子。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被打死而不管。
沈一铭却彻底没了耐心。
他扬起手一个巴掌用力扇在岳母脸上。
那记耳光清脆得像一声炸雷,在喧闹的机场大厅里异常刺耳。
岳母踉跄一步,手机脱手飞出,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沈一铭轻蔑地吹了吹自己的手掌:
「我说了,你敢报警,我就连你一起打。」
他觉得还不够解气。
抬手从同伙那里夺过一把水果刀,径直朝岳母刺去。
「妈!快躲开!」
我目眦欲裂,拼尽全力想把岳母拉到身后。
可身上的伤口让我动作迟缓得像个木偶。
一切都太快了。
噗嗤一声,那刀深深捅进了岳母的腹部。
岳母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缓缓软倒。
我抱住她下坠的身体,温热粘稠的液体迅速浸透了我的手掌。
「救命!快叫救护车!杀人了!」
我撕心裂肺地朝着周围的人群呼救。
人们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和不忍。
但一想到沈一铭那个警察厅长的父亲,所有人都默默后退了一步。
没人敢上前,没人敢掏出手机。
岳母靠在我怀里,嘴里开始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沫,眼神渐渐涣散。
我焦急地对沈一铭咆哮,「她是温清雅的妈妈!」
「你快打急救电话!」
沈一铭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瞬间堆满温柔的笑意。
「清雅,你到了吗?」
他故意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的温清雅声音里带着宠溺的笑意:
「我在转机呢,还有一个小时才到。」
「可儿今天乖吗?」
是温清雅!
真的是她!
电话那头传来我日思夜想的声音。
此刻却像一把刀,凌迟着我的心。
沈一铭对着电话撒娇:「可儿在家呢,有保姆看着。你都不想我。」
「温清雅!我是许知行!」
我看着怀里的岳母,我朝着手机的方向大喊。
「你妈被这个人伤了!你快点让他......」
沈一铭的帮凶冲上来,一耳光打断来我的话。
「闭嘴吧你!」
我的头嗡嗡作响,嘴里满是血腥味。
电话那头的温清雅声音带了疑惑:
「什么声音?什么我妈?」
沈一铭有些慌张,又委屈地对着电话尖声质问:
「你是不是爱上那个叫许知行的男人了!」
温清雅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什么?你怎么知道他的?你是不是去找他了?」
「沈一铭我警告你,你别轻举妄动,等我回来!」
机场广播里传来催促她登机的提示音,她匆匆挂断了电话。
3.
沈一铭握着手机,脸上神色不明。
他把温清雅慌张,当成了对我的关心。
他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被背叛的嫉妒和疯狂的杀意。
「好啊,你真有本事,居然能让清雅这么紧张你。」
他狞笑着用刀尖在我的脸上轻轻比划,冰冷的触感让我汗毛倒竖。
「我这就划烂你的脸,连同这个老贱人一起。我看你们这对贱母子还有什么脸见人!」
岳母在我怀里气息越来越弱,身体开始变冷。
我放下所有的尊严,像狗一样乞求他。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了,」
「先给我岳母打个求救电话,行吗?」
「她快不行了......」
沈一铭却冷笑着一挥手,两个男人立刻上前。
粗鲁地将岳母从我怀里拖开,扔到一旁。
岳母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又吐出一大口血。
「妈!」
我目眦欲裂,却被死死按在地上。
绝望之中,我吼出了最后的底牌。
「我是许氏集团的小少爷许知行!」
「如果我和我岳母今天在这里出事了,你爸是厅长也保不住你!」
那几个正要围上来的帮凶面面相觑,动作停顿了一下。
但仅仅几秒后,沈一铭就带头爆发出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姓许就是许氏的小少爷了?」
「真他妈能编,你这张破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他轻蔑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拼命想演好戏却演砸了的跳梁小丑。
他朝那几个人一挥手。
「给我打!狠狠地打!打他一百个巴掌,给他那张喷粪的嘴好好洗洗!」
几个人狞笑着围了上来。
清脆的巴掌声一下接一下,毫不留情地扇在我的脸上。
我被打视线模糊,耳鸣不止。
沈一铭就站在一旁,高高举着手机。
镜头对准我狼狈不堪的样子,嘴里还兴奋地大喊:
「打!用力点!我录下来给大伙儿都看看,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到底是什么下场!」
脸颊肿得像发面馒头,我感觉不到疼了,只剩下麻木。
就在我快要彻底昏死过去时,面前的人影突然被一股力量撞开。
我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是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岳母爬起来用尽全力地撞开了那个打我的壮汉。
她挡在我身前,虚弱地喘息却努力挺直了脊梁。
「知行,别怕。」
「妈不会让人欺负你。」
温热的液体涌出眼眶,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又烫又黏。
「你看这死老太婆!真是晦气!」
沈一铭恼羞成怒,对着岳母的后腰就是一脚。
岳母像个破布娃娃,被踹到一旁。
「噗——」
她喷出一大口鲜血,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妈!」
「妈你醒醒!你看看我!」
滔天的恨意和怒火冲垮了理智,我死死瞪着沈一铭:
「你马上放开我,不然等我的人来了,我一定让你千刀万剐!」
我眼中的杀意似乎太过骇人,沈一铭竟被我镇住了一瞬。
他回过神,恼怒地讥讽:
「哦哟,我好怕怕哦。」
他阴阳怪气地拍着胸口,随即转向他的同伙。
「听见没?人家要叫人来把我们千刀万剐呢!」
那几个人立刻爆发出哄堂大笑。
「怎么了小少爷,你的保镖在哪儿呢?快叫来啊?」
「是不是迷路了啊?要不要我们帮你打个电话问问?」
嘲讽声此起彼伏。
沈一铭抬腕看了看手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行了,别玩了。温清雅快下飞机了,别让她看见。」
他一挥手。
「把这两人拖到到仓库里玩,动作快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
要是被拖走,管家带着人过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不行!
我看着周围那些举着手机、麻木不仁的看客,拼尽了最后一口气。
一个路人离我很近。就是他了!
我猛地挣脱钳制,扑过去抢下他手里的手机。
只要一个电话,只要打给哥哥......
我的指尖刚刚碰到那个冰冷的手机外壳。
「你还敢逃?」
背后一股巨力袭来,我整个人被踹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骨头仿佛断裂,内脏搅成一团。
沈一铭走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地上拎起来。
「我看你是现在就想被我送上路!」
他高高扬起拳头,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那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
「叮咚——」
一阵突兀的广播提示音响起。
「各位旅客请注意,接紧急通知,机场即将进行全面临时封锁,所有进出港航班将延迟起降......」
沈一铭的拳头停在半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靠近窗边的人群突然发出一阵骚动和惊呼。
「快看啊!那是什么!」
「天呐,好多直升飞机!正往机场这边飞!」
「好像是许氏集团的飞机!上面有他们的徽标!」
2
4.
话音未落,沈一铭身边的几个帮凶脸色都白了。
其中一个拉了拉沈一铭的衣角,声音发颤。
「铭哥,他不会真是许氏集团的小少爷吧?」
沈一铭松开我的衣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放屁!他穿得这么穷酸,怎么可能是许家的人!」
他踹了我一脚,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如果他是许氏的小少爷,老子今天就倒立吃屎!」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人群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带着一大群机场安保人员,满头大汗地朝这边快步走来。
沈一铭看清来人,疑惑地叫了一声。
「爸?你怎么来了?」
沈厅长没有回答。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儿子面前,用尽全力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你还敢叫我爸?你是我爸!」
沈厅长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沈一铭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逆子!你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伤人!」
沈一铭捂着火辣辣的脸,一脸委屈和不解。
「这有什么啊?我又没打死他们。」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就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真了不起啊,不愧是沈厅长的儿子,打人都可以随便打。」
我循声望去。
我哥许知恒带着十几名神情冷峻的黑衣保镖,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越过所有人,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当看到我满身的伤痕和血污,他眼中那仅存的一点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抓起来。」
话音未落,身后的黑衣保镖们如同猎豹般扑出。
沈一铭那几个还在发懵的同伙,就被干净利落地反剪双手,按倒在地。
沈厅长整个人都在哆嗦,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我,仿佛终于从记忆深处挖出了我的身份。
下一秒,他一把揪住沈一铭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往地上一掼!
「跪下!给许小少爷道歉!」
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沈一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蒙了。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屈辱和茫然。
「爸,你干什么!许小少爷?哪个许......」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看到我哥许知恒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许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许知恒。
那他身边这个被自己打得半死的穷酸小子......
沈一铭的瞳孔骤然紧缩,血色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他像被人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呆滞。
「行少,恒少,犬子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他这一次吧!」
沈厅长几乎要哭出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情。
我哥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对身边的助理冷冷下令。
「通知机场,封锁所有监控数据。」
「把今天当值的所有安保、地勤人员名单交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机场负责人早已闻讯赶来,此刻正站在一旁,汗如雨下。
我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岳母也被安置在另一张床上。
刺骨的疼痛让我几乎昏厥。
但在被推走的前一刻,我偏过头,冷漠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沈一铭。
他像一滩烂泥。
5.
救护车的呼啸声渐渐远去,机场大厅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才稍稍散去。
「一铭!」
温清雅终于姗姗来迟。
她一眼就看到了狼狈不堪的沈一铭和旁边面如死灰的沈厅长。
她跑到沈一铭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上写满焦急:
「你怎么在这里?许知行呢?我给他发信息他不回!」
沈一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茫然的眼神里终于聚焦起一丝光亮。
他看着温清雅,心虚地小声说:「他和他妈被送去医院了。」
「我就是小小地教训了他一顿。」
温清雅的眼睛瞪大,声音拔高了八度:
「什么?!你打他了?」
沈一铭的眼圈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后怕:
「谁让他勾引你!我看到他给你发信息说要来接你,我一时冲动,我就是想出出气......」
「清雅,现在怎么办嘛,他哥好像很有背景......」
从沈一銘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话语里。
温清雅终于拼凑出了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事实。
那个穿着寒酸、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丈夫。
居然是许氏集团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少爷。
而自己身边这个被宠坏的情人,居然把他和他妈一起打进了医院。
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
但当她看到沈一铭那张哭得可怜兮兮的俊脸时,心又立刻软了下来。
她耐着性子,柔声哄道:「别怕,没事的,有我呢。我一定会让许知行不找你的麻烦。」
沈一铭抽噎着,嘟着嘴,用一种极其委屈的眼神望着她:
「清雅,你真的是他老婆吗?」
温清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失魂落魄的沈厅长。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点头:
「是。但是我们没什么感情,你放心,我马上就跟他离婚!」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还是无法将那个穷困潦倒的许知行和许家小少爷的身份联系起来。
他们认识时,许知行孑然一身,婚礼更是简单到没有一个家人出席。
婚后,她真切地知道他有多穷。
他为了给她凑读博的学费,卖掉了他姥姥留下的唯一一套房子。
甚至有好几次,她生活费不够用,他甚至去卖血才有亲了。
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是许氏集团的少爷?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
另一头,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将我从昏沉中唤醒。
我睁开眼,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剧痛。
我哥就坐在床边,一脸担忧。
许知行的嗓子干得冒烟,「哥,我岳母怎么样了?」
许知恒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最后,他才慢慢开口,声音低沉:
「她年纪大了,内脏出血太严重。」
「没撑不到手术开始。」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坍塌。
那个总是笑着喊我「小行」,偷偷给我塞零花钱。
说温清雅要是欺负我她就帮我出头的老人没了。
就因为那几个无聊的混蛋,就因为一场荒唐的闹剧。
心口像是被活生生剜掉一块,痛得我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着「温清雅」三个字。
我哥替我接通,开了免提。
「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是温清雅一贯冷静甚至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我感觉喉咙里堵着一块烙铁。
「医院。」
「你也来吧,来见妈妈最后一面。」
「她已经被沈一铭打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温清雅皱起了眉:
「许知行,我知道一铭是有些顽劣,但他不至于打死人。」
「再说了,你妈妈估计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事不一定就是一铭的问题。」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劝誡:
「我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行吗?你别追究了。」
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居然以为死的是我的妈妈?
荒唐,可笑。
「你他妈有没有良知!」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胸口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那是活生生地一条人命,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清雅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失望。
「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我和一铭在一起了。」
「但是知行,我已经是博士了。」
「你才本科毕业,我们早就不是一类人了,迟早要分开的。」
她仿佛在施舍最后的怜悯。
「你妈妈的事,我很抱歉。」
「这样,我做主,让一铭赔给你五万块,你看好不好?」
五万?
买一条人命?
我气得笑出了声,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这钱我可不敢要,你自己留着花吧。」
「这钱我可不敢要,你自己留着买棺材吧。」
我想起岳母临走前还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接清雅回家,给她一个惊喜。
心如刀绞。
我闭上眼,再开口时,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力气。
「温清雅,死的是你妈妈王玉兰。」
「你亲妈被你的好情人大庭广众之下,活活打死了。」
「你要是还有半点良心,就滚过来,送她最后一程。」
6.
警察做完笔录,又过了很久,病房的门才被推开。
温清雅终于来了。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米色风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脸上画着淡妆,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高级研讨会回来,而不是奔丧。
她无视了我满身的伤,也无视了我哥能杀人的目光。
她径直走到床边,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两份打印好的文件,啪地一声放在床头柜上。
「签了吧。」
我偏过头,看清了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谅解书」。
内容更是可笑,将一场血腥的谋杀。
轻描淡写成「因情感问题产生纠纷,发生肢体冲突」。
纠纷?
我心里的火「腾」一下就烧到了天灵盖。
我将那两份薄薄的纸张扫落在地。
「滚!」
牵扯到伤口,剧痛让我眼前一黑。
温清雅皱起了眉,脸上浮现出不耐烦。
「许知行,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小题大做。」
她弯腰捡起文件,敷衍的安抚我。
「你妈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好,磕磕碰碰人就没了,这种事很正常的。」
「一铭也不是故意的,我已经说过他了。」
「这样吧,我让他赔十五万,你签了字,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温清雅,你读博士把脑子读坏了吗?」
我盯着她,一字一顿。
「你忘了你出国那几年,我给你打了多少钱?」
「光学费就不止这个数吧?」
「十五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被我戳到痛处,她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大概没想到,那个对她言听计从,连账单都舍不得细看的我,会把这些记得这么清楚。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张银行卡,丢在我被子上。
「这里面有五十万,够了吧?」
「许知行,别给脸不要脸。」
她的语气里带着施舍。
我看着那张卡,像是看着什么肮脏的垃圾。
我从枕头下摸出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甩到她面前。
「你签字吧,我们离婚。」
温清雅愣住了,随即恼怒起来。
「许知行,你又在闹什么?离婚可以,但这谅解书你必须签!」
「我不签。」
我冷冷看着她。
「但你要是不签这份离婚协议,你婚内出轨,还怀了沈一铭孽种的事。」
「明天就会出现在你导师和你整个学院的邮箱里。」
「到时候,我不知道你这位前途无量的温博士,还有没有脸在学校待下去。」
「你!」
她死死瞪着我,像是想用目光把我凌迟。
但最终,她还是在离婚协议上愤然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了!你满意了吧!」
她把笔一摔,咬牙切齿。
「许知行,我提醒你,一铭家里是有背景的。」
「你非要为了一个死老太婆,跟他鱼死网破吗?」
我还没开口,一直沉默的我哥突然笑了。
那高大的身影带给温清雅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一个小小厅长,也配叫背景?」
「我们许家虽然只是经商的,但也不是没点人脉。」
温清雅的目光落在我哥脸上。
她终于开始仔细打量这个从她进门起就一直怒视着她的男人。
她脸上的愤怒和不屑一点点凝固,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你是许知恒!」
我哥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是啊,温小姐。」
「不知道在下这个身份,够不够格,告你的好情人?」
温清雅彻底懵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被她当成垫脚石和提款机的窝囊丈夫。
竟然真的会是许氏集团的二少爷。
我拿起那张岳母的死亡通知书,甩在她脸上。
「看清楚,这是你妈的死亡通知书。」
纸张轻飘飘地落在她脚边,她却像是被巨石砸中,浑身一颤。
当「王玉兰」三个字和「死亡原因:内脏破裂大出血」的字样映入眼帘时,她终于崩溃了。
「不,不可能,你们骗我。」
她疯了一样,转身就朝病房外冲去。
几分钟后,太平间的方向,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她终究是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把她从小拉扯大,省吃俭用供她读书的寡母。
是怎样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沈一铭极不耐烦的催促。
「清雅,你搞定了没?那个废物的签字了吗?」
「我爸都催我好几次了,这事得赶紧压下去!」
温清雅对着手机嘶吼:
「沈一铭!你为什么要害死我妈!」
温清雅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沈一铭没想到真是温清雅的妈妈,支支吾吾地说:
「我哪知道那是你妈,再说了,是她自己冲上来的......」
「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你有病吧温清雅!」
沈一铭被戳穿后恼羞成怒,也吼了起来。
「温清雅你他妈还有脸说我?」
「你结了婚还跑来勾引我,你要是早说清楚,老子会动手吗?」
他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说到底,你妈是你自己害死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温清雅的最后一根稻草。
7.
父母是在第二天夜里飞过来的。
病房门被推开的瞬间,我妈看见我缠满绷带的模样,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当年,为了和出身「贫寒」的温清雅在一起,我不惜与家里决裂。
父母给我安排好了联姻对象,门当户对,知书达理。
他们苦口婆心地劝我,说温清雅那种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女孩。
心思太深,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不听。
我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觉得他们是嫌贫爱富,是用金钱玷污我纯洁的感情。
一气之下,和他们断绝了所有联系。
这些年,我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是对的。
我想让他们看看,就算没有许家的背景,我也能靠自己过得很好,我的选择无比正确。
可我忘了,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是出于最纯粹的爱。
怕我受伤,怕我被骗。
我妈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
我这才注意到,她原本乌黑的头发里,不知何时冒出了那么一撮刺眼的白。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
「妈,对不起。」
妈妈摇着头,泪眼婆娑地帮我擦眼泪。
「傻孩子,跟妈说什么对不起。」
「妈从来没怪过你,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爸爸眼眶通红看向我哥询问。
「肇事者呢?」
「爸,你放心。他家的所有黑料都实名举报上去了。」
「后天,就开庭了。」
爸爸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一定要重判!」
「没有人,可以动我许家的人!」
两天后,判决下来了。
沈父被双规,他多年来建立的政商关系网瞬间崩塌,牵连出一大串人。
那天在机场动手的几个帮凶,直接被清算。
法庭上,那几个帮凶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而沈一铭,故意伤害罪名成立,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
他涕泪横流,跪在地上,哭喊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可惜,没有一个人相信他鳄鱼的眼泪。
而温清雅,她带着那个一岁大的女儿,像过街老鼠一样,到处躲藏。
那几个被判了十年的帮凶,他们的家人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温清雅身上。
他们找不到许家的麻烦,便把这个导火索当成了唯一的发泄口。
他们天天去温清雅租住的地方闹,用红漆在她家门口写满了「杀人偿命」、「小三贱人」。
他们温清雅出轨的事做成图片文件发到网络上。
一个前途无量的女博士,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唾弃的荡妇。
一个靠着丈夫卖房卖血供养,却在国外与高官之子厮混。
并间接害死亲生母亲的「毒女」,刷新了所有人的三观。
她成了一个笑话。
她狼狈地投了无数份简历,却都在背景调查那一关被刷了下来。
我哥把这些消息当笑话一样讲给我听时,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