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苏软住进秦家大院才不过两天，向阳大队里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每家每户的饭桌上。
傍晚，打谷场。
社员们刚下工，三三两两地聚在场边的石碾子上歇脚。几个平里最爱嚼舌的碎嘴婆娘凑成了一堆，一边纳鞋底，一边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哎，你们听说了没？那个新来的苏知青，昨晚在秦家叫唤了一宿呢！”
刘大脚吐了口瓜子皮，那双绿豆眼闪着猥琐的光。
“真的假的？秦家那三个光棍能放过她？”
旁边的王嫂子立刻接话，声音故意压低，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你想啊，那丫头长得那副勾人样，屁股大好生养，又是一副狐媚子脸。进了那狼窝，还不被吃抹净了？”
“啧啧，真是不知廉耻。我看她走路腿都发软，肯定是被……”
另一个妇人做了个下流的手势，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我看呐，她就是个破鞋！专门来咱们村勾引男人的。听说秦老大今天为了她，差点没把那个想帮忙的男知青给瞪死。这才几天啊，就把秦家三兄弟迷得五迷三道的，以后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呢！”
污言秽语，越说越难听。
苏软正好路过。
她是来记工分的。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低着头想快步走过去。
可那些刺耳的话，就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狐狸精”、“破鞋”、“不知廉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她脸上。
她停下脚步，眼圈瞬间红了。
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
“你们……你们胡说！”
苏软鼓起勇气，颤抖着声音反驳。可她声音太软，没什么气势，听起来更像是受了委屈的撒娇。
“哟！正主来了！”
刘大脚一看苏软，立刻来了劲，把手里的鞋底往地上一摔，阴阳怪气地站起来：
“我们胡说什么了？苏知青，你敢说你没住在秦家？敢说你没跟三个在一个锅里吃饭？这孤男寡女的，还三个……哎呦，我都不好意思说！”
“就是！长得一副妖精样，装什么清纯！”
“我看她那裙子开叉都快到了，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吗？”
村妇们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都要喷到苏软脸上了。
苏软被她们围在中间，孤立无援。她想逃，可是腿软得迈不开步子；想骂回去，可本不是这些泼妇的对手。
极度的羞愤和恐惧让她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谁来救救她……
就在刘大脚想要伸手去推搡苏软的时候，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笼罩了下来。
周围原本嘈杂的哄笑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弥漫了整个打谷场。
苏软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就看见秦烈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着泥土的旧军装，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将夕阳的余晖挡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说话。
但他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刘大脚，目光凶狠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里面翻涌着嗜血的寒光。
刘大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喊：“大……大队长……”
秦烈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旁边的石墙边。
那墙是用红砖和黄泥砌的，有些年头了。
众目睽睽之下，秦烈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从墙头抠下一块完整的红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他要什么。
？
秦烈虽然凶，但从不打女人。
下一秒——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只见秦烈五指猛地收紧，那块坚硬无比的红砖，竟然在他手里像块豆腐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不仅如此。
随着他手指的揉搓，细碎的砖块变成了红色的粉末，“簌簌”地从他指缝间洒落下来，扬起一阵红色的尘烟。
所有人都傻了。
这得多大的手劲儿啊！这要是捏在人的脖子上……
刘大脚吓得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周围那些刚才还嚼舌的妇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烈拍了拍手上的砖灰，红色的粉末在风中飘散。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刘大脚那张惨白的脸上。
“嘴闲得慌？”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压抑的暴戾，却让人毛骨悚然。
“谁再让我听见一句嚼舌的话，”
秦烈指了指地上那一滩红色的碎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这就是下场。”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怀疑秦烈的话。这个当过侦察兵、上过战场的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震慑完众人，秦烈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
苏软早就被吓坏了。
刚才那一瞬间，秦烈身上的煞气太重了，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可是，当她看到那些欺负她的人此刻都吓得屁滚尿流时，她又清楚地意识到——这个男人，是在护着她。
“还愣着什么？等着用轿子抬你？”
秦烈看着她那副哭得梨花带雨的蠢样，眉头不耐烦地皱了起来，语气依旧冷硬。
苏软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抓住了秦烈的衣角。
她不敢抓他的手，只敢抓着那一角粗糙的衣摆，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大……大哥……”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秦烈浑身一僵。
衣角处传来的拉扯感很轻，但他却觉得像是有千斤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得没有一丝瑕疵的小手，又看了看苏软那双充满了依赖和恐惧的泪眼。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原本想要甩开的手，最终还是垂在了身侧，没有动。
“走了。”
秦烈声音暗哑，没有甩开她，而是放慢了脚步，任由那个娇气包像个小尾巴一样，躲在他高大的影子里，一路跟着他回家。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高大如山，一个娇小如柳。
却意外地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