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仅存的报恩执念,消磨得一二净。
卧室门被推开。
顶灯亮起,我眯起眼。
傅承舟站在门口,看见我跌坐在保险柜前和满地金条,眉头拧紧。
他走过来,皮鞋踩着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停在我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居高临下指着那些金条,语气里透着施舍。
「把这些东西收好。」
「摆出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给谁看。」
3
我没看他,也没出声。
他讨了没趣,转身走出去。
关门声在空荡的别墅里砸出回响。
我跪在地毯上,把冰冷沉重的金条一捡起。
重新码回保险柜。
动作机械。
我躺回那张两米宽的大床,整夜睁着眼。
脑子里反复碾过那句轻慢的嘲讽。
「一个保姆,还管起主人的事了?」
曾奉为圭臬的救赎,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施舍。
七年前那个雨夜,我以为傅承舟拉了我一把。
如今才看清,他站在太平山顶,俯视着深港。
而我只是泥泞里的污渍。
我们同在深港,却隔着天堑。
他是傅家唯一的掌权者。
我是流落街头的孤女。
七年前的夏天,深港的雨季绵长。
我被房东赶出门,口袋里只剩十几块钱,买不出一碗热汤面。
拖着行李箱在街头游荡,最后蜷在废弃的屋檐下,和野猫挤占避雨的角落。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擦着水洼开过去。
泥水溅了我一身。
阶层的差距化作脏污,糊在脸上。
车倒了回来。
黑色车窗降下,露出男人冷淡的眉眼。
傅承舟递出一把黑色长柄伞。
雨声嘈杂,他嗓音冷清。
「拿着。」
我接过来,眼眶发酸。
手里的伞柄还没捂热,追债的混混寻进了巷子。
父亲生前欠下的赌债找上了门。
几个男人把我堵在墙角,发霉的酸臭味和污言秽语一起冲进鼻腔。
我抓起地上的半块砖头挥砸,被一脚踹中腹部。
疼得蜷缩在地。
几个黑衣保镖破开雨幕走过来,制服了那些人。
为首的保镖恭敬地拉开车门。
傅承舟坐在后座,隔着雨帘递出一份文件。
「签了它,我帮你解决麻烦。」
是一份结婚协议。
荒唐,却是唯一的生路。
我签了字,把自己的人生抵押出去。
他把我留在太平山顶的别墅,隔天飞了国外。
一走就是三个月。
断了音讯。
我留在这栋空旷的房子里养伤。
直到管家递来一张银行卡和字条。
傅承舟的字迹张狂。
「安心活下去。」
这五个字,撑起了我往后七年的忍耐与顺从。
我以为只要足够温顺,总能捂热这个人。
后来,他绯闻不断,身边的女伴换了又换。
用一金条打发我的质问。
我终于明白,我只是他等苏念雪回国期间,最廉价听话的挡箭牌。
七年的报恩执念,散得净。
天快亮了。
窗帘缝隙透进微弱的晨光。
阳台传来推门声。
紧接着是金属打火机翻盖的脆响。
我僵住身子,偏过头。
傅承舟穿着睡袍站在阳台,指尖夹着烟。
他迎着清早的冷风,手机贴在耳边,压低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