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城
高分必读小说推荐

第2章

第一节:柳生城的封赏

二月初七,午时。

柳生道场正院,击鼓三通,召集全族武士、弟子、家臣。

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主殿前的广场上按身份列队站立。最前方是柳生宗矩和两位公子,其后是三位家老,再往后是各级武士、教头、侍从。

空气中弥漫着肃穆,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从鬼哭峡活着回来的人。

九条劣在松平的陪伴下,踏进正院大门。

他没穿柳生又四郎送的崭新武士服,也没佩那把象牙鞘胁差。他穿着沾了风尘和暗褐色血迹的旧道服,腰间的樱雪用破布条仔细缠裹,只露出刀柄。脸色苍白,嘴唇裂,左臂不自然地垂着,用一条染血的布带吊在前——那是松平用刀鞘“帮”他制造的可信外伤。

脚步有些虚浮,每一步都刻意显出疲惫。

这是松平教他的“藏拙”。

但当他踏入广场,无数道目光汇聚而来时,他依旧能感觉到其中复杂的情绪——

柳生十兵卫阵营的敌视与意,冰冷如针。

柳生又四郎麾下的探究与算计,黏稠如蜜。

中立派的惊疑与疏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以及更多普通武士、学徒纯粹的敬畏、嫉妒、茫然…

无数“欲望”的色彩在他“眼中”流淌。

贪婪、嫉妒、恐惧、好奇、意、算计…

欲蛊之眼在丹田微微转动,传来满足的微颤。仅仅是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这些弥漫的情绪就是上佳的食粮。

但他强行压制了吞噬的冲动。

“罪人九条劣,前来复命。”

他在主殿台阶前十步外停下,单膝跪地,低头。

柳生宗矩坐在主位,穿着正式的黑色羽织,白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的身影,良久,才缓缓开口:

“起来回话。”

“是。”

九条劣起身,依旧垂首。

“松平,”柳生宗矩看向一旁的松平教头,“此行如何?”

松平上前一步,躬身,声音清晰平稳地回荡在寂静的广场:

“禀家主。卑职奉命押运货物前往京都,行至鬼哭峡,遭遇山贼‘黑风’所部三十余人,及不明身份忍者五名伏击。随行十名武士…临阵倒戈,与贼人勾结,意图谋害九条劣,并劫夺货物。”

人群一阵低低的动。十名武士叛变,这可不是小事。

柳生十兵卫脸色铁青,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柳生又四郎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继续说。”柳生宗矩面不改色。

“危急关头,九条劣拼死力战,”松平语气加重,“其以家传秘法激发潜能,于绝境中爆发,手刃叛徒十人,斩山贼二十余人,击退忍者,并…格毙贼首‘鬼面’。”

“鬼面?!”有人失声惊呼。

三十年前那个凶名赫赫的魔剑流鬼面?不是早就死了吗?

松平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是半块锈蚀的青铜鬼面具,面具内侧刻着一个扭曲的“鬼”字。这正是当年鬼面的标志。

一名家老上前接过,仔细查验后,对柳生宗矩点了点头。

人群彻底哗然。

斩鬼面!哪怕对方已是残党,这也是一桩惊人的功劳!

柳生宗矩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重新打量九条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这具看似虚弱的身躯,看清内里到底藏着什么。

“货物呢?”

“卑职与九条劣击退贼人后,依照预定计划,将货物送至约定地点,交付于收货人。此为收货人开具的凭据。”松平又呈上一张盖了特殊印记的绢布。

柳生宗矩扫了一眼,微微颔首。货物送达,与黑风寨的联系建立,这才是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九条劣的功劳,反而成了添头。

“你,”柳生宗矩再次看向九条劣,“斩鬼面,诛叛徒,护货运达,功勋卓著。按柳生家法,当重赏。但你所用家传秘法,似有邪异,此事,你如何解释?”

来了。

核心的试探。

九条劣深吸一口气,再次跪下,声音带着“虚弱”和“坦诚”:

“禀家主。家传秘法名为‘燃血诀’,以精血寿元为代价,短时激发潜力。弟子幼时体弱,家父为保我性命,无奈传授。然此法凶险,每用一次,折寿数载,且事后经脉受损,需长期调养。此番为报家主与道场栽培之恩,弟子甘愿折损寿元,拼死一战。如今…基已损,恐难再复。”

他抬起头,脸色在正午阳光下更显惨白,眼神“恳切”而“疲惫”。

“弟子不求厚赏,只求家主…容弟子在道场静养,为柳生家略尽绵力。”

广场上一片寂静。

燃血诀?折损寿元?基受损?

这个解释,看似合理,又留下无数疑点。但“基受损”“恐难再复”这几个字,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不少人心头的忌惮和火热。

一把用过就废,或者威力大减的刀,威胁就小多了。

柳生宗矩盯着他,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良久,他缓缓开口:

“你为柳生家立下大功,岂能不赏。自即起,擢升为‘组头’,领东城卫所二十人,年俸两百两,赐甲等小院一座,仆役两名。”

组头!甲等小院!

这是许多武士奋斗半生都难以企及的地位!

“谢家主恩典!”九条劣“激动”地叩首。

“但你功法邪异,基受损也是事实,”柳生宗矩话锋一转,“今后无我手令,不得擅用此秘法。另,你需在松平监督下调理身体,每月向我禀报恢复情况。可能做到?”

“弟子遵命!”

“去吧,好好养伤。”

“是!”

封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但投向九条劣的目光,更加复杂。

羡慕其一步登天,怜悯其基受损,怀疑其话语真假,算计其剩余价值…

九条劣在松平的搀扶下,“虚弱”地离开广场。

转身的刹那,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幽深,无人看见。

“演得不错,”血冥老祖在他脑中嗤笑,“折寿数载,基受损…嘿,那老狐狸信了三成,剩下七成是看你还有用,暂且留着。”

“三成够了,”九条劣默默回应,“只要他们觉得我这把刀暂时钝了,不会立刻熔了重铸就行。”

“先回东院休息,”松平低声道,“晚点我来找你,商量卫所和院子的事。”

“有劳教头。”

——

第二节:东城卫所与甲等小院

东城卫所在柳生城东侧,紧挨着城墙,负责东门及附近街区的防卫、巡逻、治安。一座不大的宅院,前院是办事厅和武士们的轮值休息处,后院是组头的住所和一个小小的校场。

原先的组头在上次与织田家的摩擦中战死,位置一直空悬。如今九条劣这个“外人”空降,卫所里原有的二十名武士,心情可想而知。

当九条劣在松平陪伴下,踏入卫所大门时,迎接他的是二十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有好奇,有不屑,有漠然,也有隐晦的敌意——这二十人里,至少有四五个,身上带着柳生十兵卫或柳生又四郎的“印记”。

“这位是新任组头,九条劣大人。”松平沉声介绍,“从今起,东城卫所一切事务,由九条大人统辖。你等需尽心辅佐,不得怠慢。”

“是!”二十人稀稀拉拉地行礼,并不整齐。

九条劣没在意。他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下——这个动作又引来几道审视的目光,似乎在判断他是否真的“虚弱”。

“我叫九条劣,雪见村人,”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不懂太多规矩,只知一条:在其位,谋其政。东城卫所的职责是护卫东城安宁,以前如何轮值、巡逻,一切照旧。有拿不定主意的,可问我,也可问副组头。”

他看向人群中一个三十来岁、面容沉稳的武士:“你叫什么?”

那武士上前一步:“卑职岛田康介,暂代副组头之职。”

“嗯,卫所常事务,仍由你暂理。重大事项,报我知晓。”

岛田康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头:“遵命。”

“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武士们散去,低声议论着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看似有伤在身的、据说了鬼面的新组头。

松平低声道:“岛田是中立派,能力不错,但背景简单,可用。其他人…你慢慢看。卫所虽小,也是你的立足之地。”

“我明白。”

看过卫所,松平又带他去了赏赐的甲等小院。

小院在城东的武士居住区,离卫所不远。白墙黑瓦,独门独户,有前后两进。前院有棵老梅树,正开着稀疏的花。后院是卧室、书房和一个小厨房。家具一应俱全,虽不奢华,但净整洁。

两个仆役早已候在门口,一老一少,是对父子,看着老实巴交。

“这是阿忠和他儿子小忠,以后负责洒扫和伙食,”松平介绍,“是家生子,背景净。”

九条劣点头。他知道,这“净”的背后,必然也有柳生家的眼线。但他不在乎。

走进正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视线。

九条劣挺直了腰背,脸上那层“虚弱”瞬间褪去,眼神恢复了冷澈。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株老梅。

从雪见村的破屋,到柳生道场的通铺,再到这独门独院。

不过数月。

力量带来的改变,如此直接,如此…诱人。

“这只是开始,”血冥老祖的声音响起,“组头?在真正的强者眼里,蝼蚁而已。等你结出魔丹,这整座柳生城,也不过是盘中餐。”

九条劣没反驳。

他抚摸着腰间的樱雪。

刀鞘内的短刀传来轻微的脉动,仿佛与他心跳共鸣。

“妹妹…”他低声自语。

等他在柳生城真正站稳脚跟,就把妹妹接出来,住进这院子。

远离女眷区,远离那些算计的目光。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以及一个怯生生的、让他心神一颤的声音:

“哥…哥哥在吗?”

——

第三节:妹妹的到来

九条樱站在小院门外,手指紧张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她是被柳生又四郎的侍女“请”来的。侍女只说“九条大人立了功,受了赏,有了自己的院子,请樱姑娘过去看看”,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

一路上,她心乱如麻。

哥哥真的活着回来了?还立了功?当了官?有了自己的院子?

这一切像梦一样不真实。

直到看见这净整齐的小院,看见门口垂手侍立的老仆,她才有了些许实感。

门开了。

九条劣站在门内,依旧穿着那身旧道服,但气色似乎比离开时好了一些。左臂吊着,看着让人心疼。

“樱。”他唤道,声音有些涩。

“哥!”九条樱眼圈一红,上前两步,却又停下,怯生生地看着他身后的松平教头,以及这陌生的院子。

“进来吧。”九条劣侧身。

九条樱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好奇又拘谨地打量着一切。老梅树,石灯笼,净的青石板…这是她做梦都没见过的“好地方”。

松平对九条劣点点头:“你们兄妹说说话,我先回道场了。”

“谢教头。”

松平离开,仆役阿忠也识趣地退到前院。

院子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哥,你的手…”九条樱看着吊着的左臂,眼泪终于掉下来。

“没事,小伤,”九条劣用右手笨拙地擦掉她的眼泪,“别哭。你看,哥哥现在有院子了,以后你就不用住在女眷区的大通铺了。”

九条樱用力点头,又摇头:“可是…又四郎大人那边…”

“我会去说,”九条劣道,“你现在是我妹妹,是组头的家人,理应住在这里。没人敢说什么。”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九条樱从未听过的。

她抬头,仔细看着哥哥。

哥哥好像…变了。不是样子,是眼神,是气息。更深,更沉,像看不见底的寒潭。明明站在阳光下,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

但她还是她的哥哥。会笨拙地给她擦眼泪,会说“以后你住这里”的哥哥。

“嗯!”她抹掉眼泪,露出笑容,“我听哥哥的。”

九条劣也笑了笑,带她参观院子,告诉她哪里是卧室,哪里是厨房,哪里可以种点花草。

九条樱听着,看着,心里暖暖的,却又有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院子太好了。

哥哥的“官”也太大了。

这一切,真的只是“立功受赏”那么简单吗?

她想起阿菊的诅咒,想起侍女们怜悯的眼神,想起又四郎大人那温柔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照顾”…

“哥,”她忽然小声问,“你人了,对吗?”

九条劣脚步一顿。

“了很多…山贼和坏人,对吗?”

“……嗯。”九条劣没有否认。

“那…哥哥会变成坏人吗?”九条樱问出这句话,声音在发抖。

九条劣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老梅树下,摘下一朵将开未开的梅花,递给妹妹。

“樱,这世道,有时候…坏人,才能保护好人。”他慢慢说,“哥哥手上沾了血,但哥哥的心,没变。哥哥做这一切,只是想让你,能安安稳稳地住在这样的院子里,不用挨饿,不用受冻,不用看人脸色。”

九条樱接过那朵梅花,紧紧攥在手心。

“我相信哥哥。”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不管哥哥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哥。”

九条劣心中那块冰,似乎被这句话烫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他抬手,想摸摸妹妹的头,最终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去挑个房间吧。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嗯!”

看着妹妹欢快地跑进屋里,九条劣脸上的柔和渐渐敛去。

家?

在这吃人的柳生城,这精致的小院,又何尝不是一个更华丽的牢笼?

但至少,妹妹在身边了。

这就够了。

“温馨,”血冥老祖的声音带着嘲弄,“但也是最大的弱点。柳生又四郎,柳生十兵卫,甚至柳生宗矩,都会牢牢抓住这一点。”

“我知道,”九条劣心中冰冷一片,“所以,我要变得更强。强到…没人敢碰她。”

欲蛊之眼在丹田缓缓转动。

它“看”到了妹妹身上纯粹的依赖与喜悦,也“看”到了院墙外,那几个悄然隐去的身影——柳生又四郎派来“保护”(监视)的人。

盛宴,才刚刚开始。

——

第四节:柳生又四郎的棋局

傍晚,柳生又四郎的别院“听竹轩”。

水榭临池,竹影婆娑。柳生又四郎正在煮茶,动作优雅,神情闲适。

松平跪坐在他对面,汇报着今见闻。

“…封赏已毕,九条劣受封组头,赐甲等小院,其妹已接去同住。他表现得很‘虚弱’,自称功法反噬,基受损。家主似乎信了三分,留了七分观察。”

柳生又四郎轻轻搅动茶筅,茶沫泛起细腻的雪白。

“鬼面真是他所?”

“是,属下亲眼所见。其功法…诡异非常,可凭空御物,吞噬对手精气。鬼面施展‘血鬼献祭’后,仍被他轻易吸。”

柳生又四郎搅动茶筅的手停了停。

“吞噬精气…这已非寻常魔功。父亲想必也看出来了。”

“是,家主命他无手令不得擅用秘法,并让属下监督其调养。”

“监督?”柳生又四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是监视,也是保护。父亲这是既要用他这把快刀,又怕刀太快,割了自己的手。”

他端起茶碗,轻啜一口。

“兄长那边呢?”

“十兵卫大人今面色极差。损失十名心腹,勾结山贼的把柄被我们捏住,鬼哭峡埋伏失败…他这次吃了大亏。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自然不会,”柳生又四郎放下茶碗,“我那兄长,最擅长的便是借刀人,以及…与虎谋皮。”

松平心中一动:“大人是指…”

“织田家的使者,三前已秘密抵达城下町,”柳生又四郎淡淡道,“见的是谁,不用我多说吧?”

松平脸色微变。柳生十兵卫竟敢私下接触织田家!这可是叛族大罪!

“父亲知道吗?”

“父亲什么都知道,”柳生又四郎看向池中游鱼,“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把…能替他清理门户的刀。”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夜色,投向了东城方向。

“九条劣这把刀,越来越锋利了。但锋利的刀,用不好,也会伤己。松平,我要你盯紧他,尤其是…他对他妹妹的态度。”

“大人是担心…”

“重情之人,必有软肋。软肋,便是最好的控杆,也是…最脆弱的裂痕。”柳生又四郎的声音轻柔如夜风,“我要确保这把刀,在我需要的时候,指向该指的方向。在他失去控制之前…也要有能折断他的把握。”

松平低头:“属下明白。”

“去吧。对了,以我的名义,给九条组头送些滋补药材过去。他‘基受损’,我这个举荐人,总要表示关怀。”

“是。”

松平退下。

水榭中,柳生又四郎独自坐着,看着杯中渐渐冷去的茶。

“九条劣…”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算计与期待的光芒。

“可别让我失望啊。”

——

第五节:监察司的“风险对冲”

监察司,深夜。

钱不多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面前摊开着三本账册、两面水镜、一卷不停滚动的玉简。

玉简上是实时变动的数字和曲线——那是“九条劣情绪期货”的价格走势图。自从鬼哭峡归来,价格一路飙升,现在已经比发行时涨了十五倍。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另一面水镜上,显示着柳生城各方势力的“情绪能量流向图”。代表柳生宗矩的淡金色光团沉稳晦涩;代表柳生十兵卫的赤红色光团激烈涌动,充满毁灭欲;代表柳生又四郎的幽蓝色光团则如蛛网般蔓延,不断试图缠绕上代表九条劣的那团浓郁黑暗…

而在那黑暗光团旁边,还有一个微弱但纯净的白色光点——九条樱。此刻,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丝线,正从又四郎的光团延伸出来,轻轻搭在那个白色光点上。

“麻烦了…麻烦了…”钱不多抓着所剩不多的头发,“柳生又四郎开始用他妹妹下棋了!这是要控九条劣啊!万一玩脱了,九条劣暴走,或者被他弄死,咱们的期货就得!”

李清风难得没练剑,也在皱眉看着水镜。

“师傅不是说,我们只观察不预吗?”

“那是正常情况下!”钱不多急道,“现在是特殊情况!柳生又四郎这手太阴了,这是要把九条劣往绝路上!绝境爆发是能赚大钱,可万一直接呢?人死了,期货变废纸,咱们还得赔天庭的钱!”

“那怎么办?”

“对冲!必须做风险对冲!”钱不多一拍桌子,翻出一枚巴掌大的金色算盘,这是他压箱底的法宝——“天机筹”。

他咬牙出一滴精血,滴在算盘上。算珠无风自动,疯狂演算。

良久,他脸色苍白地停下来,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我们不能直接预九条劣,但我们可以…预‘环境’!”钱不多压低声音,“柳生十兵卫不是和织田家勾搭上了吗?咱们把这条情报,‘不经意’地漏给柳生又四郎!让他们狗咬狗,转移注意力!顺便,再给织田家那边添把火,让他们‘偶然’发现柳生十兵卫其实也想坑他们…这样,柳生城的水就更浑了,九条劣面临的压力就能分散一些,生存概率就大了!”

李清风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不还是预吗?”

“这叫‘宏观环境微调’!不针对具体实验个体!”钱不多理直气壮,“司长说了,观察低等文明,维持稳定。柳生城内斗升级,不利于稳定!我们这是…防患于未然,维护实验环境稳定!对,就是这样!”

他说着,已经抓起符笔和玉符,开始书写加密情报,手法娴熟,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李清风扶额,无力吐槽。

这时,陈平安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钱不多,你又打着我的旗号搞小动作。”

钱不多手一抖,差点把玉符掉地上。

“司…司长!我这是为了实验数据的长远稳定!您看这情绪期货的曲线,多漂亮!不能让它崩了啊!”

陈平安趿拉着鞋走过来,瞥了一眼水镜和玉简。

“柳生十兵卫私通织田家,柳生宗矩三后会通过‘影武者’渠道得知。柳生又四郎会在两天后,从‘神秘渠道’获知。织田家那边,负责接洽的副使本来就想坑柳生十兵卫一笔,不用你添火。”

钱不多张大了嘴:“您…您早就安排好了?”

“观察者,要有耐心,”陈平安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看戏,就得看全套。你急吼吼地冲进去改剧本,戏就不好看了。”

“可…”

“放心吧,九条劣死不了,至少现在死不了,”陈平安看着水镜中那团黑暗,“欲蛊刚开眼,正是‘食欲’最旺盛的时候。柳生城这点养料,不够他吃多久。很快,他就会自己…去找更大的餐桌。”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我倒是很期待,当他发现,柳生家这座庙,已经快装不下他这尊魔的时候…他会怎么做?”

是掀了桌子,还是…换个地方吃?

钱不多愣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对啊!柳生城不够吃,他肯定要往外发展!那情绪波动的场景就更多了!期货还能涨!司长英明!”

陈平安:“……你的眼里只有钱吗?”

“还有数据!”钱不多补充。

陈平安摇摇头,懒得理他,转身回屋了。

李清风看着师傅的背影,又看看狂热计算“预期收益”的钱不多,叹了口气。

这监察司,没一个正常人。

哦,除了那棵只会开花不会说话的桃树,和那只除了啃骨头就是睡觉的狗。

他拿起抹布,开始默默擦拭“清风明月”剑。

还是剑好。

简单,净,不闹心。

——

东城小院。

九条劣站在卧室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妹妹已经在她自己挑的房间里睡下了,呼吸均匀,偶尔传来一声模糊的梦呓。

阿忠父子在前院厢房,早已熄灯。

整座小院,安静得只有风声。

但他能“看到”,院墙外,那三个若有若无的气息,还在。也能“感觉”到,更远处,那些投注在这座小院上的、充满各种欲望的视线。

柳生又四郎的,柳生十兵卫的,柳生宗矩的…

还有黑暗中,一些更加隐晦、更加陌生的…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凝练的黑色魔气,如小蛇般在掌心盘旋、游动。

心念微动,魔气骤然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三尺、薄如蝉翼的黑色罩子,将整个卧室笼罩。

隔绝内外一切声响、气息、窥探。

这是他从欲蛊新得到的能力之一——“绝欲罩”。以自身魔气为基,隔绝一方小天地。结丹期以下修士,难以堪破。

罩子内,他不再掩饰。

苍白的脸色恢复红润,疲惫的眼神锐利如刀,吊着的左臂也活动自如。

他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箱。打开,里面是柳生又四郎送的银票、药材,以及…那本《剑道拾遗》残卷。

他拿起残卷,翻到记载“魔剑流”的那一页。

指尖摩挲着“终成剑奴”四个字。

“剑奴…”他低声重复。

然后,他拿起那叠银票。

一千两。

足够普通人家奢华生活十年。

但在真正的权力和力量面前,不过是废纸。

他将银票和残卷都扔回箱子,只留下那几包名贵药材。

打开一包“血参”,浓郁的药力扑面而来。

他捏起一片,放入口中,咀嚼,吞下。

澎湃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却被欲蛊之眼尽数吸收,转化为精纯的魔气,滋养着那朵黑色的花,以及花心那只饥渴的眼睛。

不够。

远远不够。

欲蛊传来的“饥饿感”,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神魂。

柳生城这点“养料”,杯水车薪。

他需要更多。

更强烈的欲望,更强大的灵魂,更精纯的能量…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了柳生城中心,那座最高的天守阁。

柳生宗矩…

柳生十兵卫…

柳生又四郎…

还有…即将到来的织田家…

黑暗中,九条劣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餍足的弧度。

盛宴,确实才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餐盘上的食物。

他要做…那个执刀分餐的人。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