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立威
翌,卯时。
东城卫所的小校场上,二十名武士已列队站好,只是队列松散,交头接耳声不绝。
副组头岛田康介站在队前,眉头微蹙。他昨夜就接到了上面“关照”,要他“仔细观察”这位新组头的动向,尤其是与柳生又四郎大人的关系。但他更在意卫所本身。前任组头战死后,卫所人心涣散,巡逻懈怠,再这么下去,迟早出事。
“新组头怎么还不来?架子不小。”
“听说昨天在道场,那副虚弱样,我看是装出来的。”
“了鬼面?吹牛的吧?就他那年纪?”
“人家是魔功传人,说不定真有两下子…”
议论声中,九条劣准时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没穿武士服,依旧是那身洗旧的蓝色道服,左臂吊在前,步履看似平常,却每一步都沉稳地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
议论声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质疑、好奇,还有几分隐藏的恶意。
九条劣走到队列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岛田康介上前一步:“大人,东城卫所二十人,全员到齐。请大人训示。”
九条劣点点头,没说话,只是走到校场角落,那里立着几个练习用的木人桩。
他伸出右手——那只完好的手,在木人桩上拍了拍。
“谁能告诉我,这个桩子,是什么用的?”
一个年轻的武士忍不住嘀咕:“练劈砍用的呗,谁不知道…”
“对,练劈砍,”九条劣转身,看向那武士,“那你劈一个我看看。”
那武士愣了一下,见众人都看着他,只好出列,走到一个木人桩前,拔出腰间木刀,深吸口气,大喝一声,全力劈下。
“啪!”
木刀砍在木桩肩部,入木三分,力道尚可,但动作僵硬,发力粗糙。
“可以了,”九条劣说,“归队。”
他又看向人群:“还有谁想试试?”
没人吭声。这有什么好试的?
“岛田副组头,你来。”
岛田康介不明所以,但依言出列,同样走到一个木人桩前,拔刀,凝神,挥刀。
“嗤!”
一声轻响,木刀劈在同一个位置,入木却更深,更重要的是,出刀收刀脆利落,发力顺畅。
“好。”九条劣点头,“请归队。”
岛田康介退回队列,心中疑窦更甚。
九条劣走到刚才那年轻武士劈砍过的木人桩前,伸出右手,用指尖点了点那处刀痕。
“你们觉得,岛田副组头这一刀,和刚才那一刀,有何不同?”
有人小声说:“副组头力气大点,入木深点。”
“不止,”九条劣道,“岛田副组头的刀,力从地起,经腰、背、肩、臂,贯于刀尖,整劲如一。刚才这位兄弟的刀,力浮于臂,发于肩,散而不聚。”
他顿了顿,看向那年轻武士:“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你比很多人强,至少敢出刀,也练过。但若对上真正的敌人,你这一刀,会要了你的命。”
年轻武士脸涨红了,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们一定在想,我一个新来的,凭什么对你们指手画脚,”九条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凭我了鬼面?那是侥幸。凭我是组头?那是家主的赏赐。这些,都不是我站在这里的理由。”
他退后几步,走到校场中央。
“我站在这里,是因为从今天起,东城这一片,归我管。你们的命,某种程度上,也归我管。柳生家养着你们,给你们刀,给你们俸禄,不是为了让你们在卫所里闲聊,巡逻时打盹,遇事时犹豫。”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次,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我不懂太多规矩,但我知道,当兵的,刀要快,眼要明,心要齐。刀不快,会死。眼不明,会死。心不齐…会死得更惨。”
他忽然看向人群左侧一个一直低着头、眼神闪烁的武士。
“你,出来。”
那武士浑身一震,迟疑地出列。
“叫什么?”
“卑…卑职小野次郎。”
“小野,”九条劣看着他,“昨夜子时到寅时,你在哪里?”
小野次郎脸色一白:“卑…卑职在巡逻…”
“巡逻?”九条劣淡淡道,“东三街的李记酒铺,昨夜被贼人撬了门,偷了三坛酒,二十斤腌肉。巡逻队两刻钟一趟,贼人如何得手?还是说…你本没去?”
小野次郎腿一软,跪倒在地:“大人恕罪!卑职…卑职昨夜腹痛,去了两次茅房…”
“茅房在东边,李记酒铺在西街。你从东边茅房,巡逻到西街,要两刻钟?”九条劣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是说,你巡逻是假,躲懒是真?”
卫所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新组头上任第一天,不训话,不拉拢,直接抓了个典型。
小野次郎是卫所里的老油子,仗着有个远房表兄在十兵卫大人手下当差,平里就爱偷奸耍滑。前任组头在时,就睁只眼闭只眼。没想到…
“按柳生家卫所条例第三款,巡逻懈怠,贻误职守,当杖二十,罚俸三月,”九条劣平静地宣判,“念你初犯,杖十,罚俸一月。可有异议?”
小野次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触到九条劣那双幽深的眼睛,又瞬间低下头去:“卑…卑职认罚。”
“好,”九条劣点头,“岛田副组头,执行。”
“是。”岛田康介一挥手,两名武士上前,将小野次郎拖到一旁,按倒在地,用军棍执刑。
“啪!啪!啪!”
沉闷的击打声在清晨的校场上回荡,伴随着小野次郎压抑的痛哼。
二十名武士噤若寒蝉,再无人敢有丝毫轻慢。
十棍打完,小野次郎被搀扶起来,臀部衣衫渗血,脸色惨白。
“抬下去,上药。”九条劣吩咐,随即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今起,卫所巡逻,恢复三班轮值,每班一个时辰,路线、时辰、人员,由岛田副组头安排,报我备案。迟到、早退、懈怠者,杖十起。因懈怠致贼人得手、百姓受损者,罪加一等。”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加清晰: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觉得,东城卫所是闲差,混混子就行。也有人觉得,我年轻,有伤,好糊弄。”
“我不在乎你们怎么想。我只在乎,从今往后,东城地界,偷鸡摸狗的要绝迹,欺行霸市的要收敛,百姓夜里能睡安稳觉。能做到,你们的俸禄,一分不会少,功劳,我会如实上报。做不到…”
他指了指被抬下去的小野次郎。
“他就是榜样。”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转身走向后院。
“岛田副组头,卫所事务,依旧由你暂理。有要事,随时报我。”
“是!大人!”
九条劣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校场上,一片寂静。
良久,有人小声嘀咕:“…这新组头,不简单啊。”
“废话,简单能鬼面?”
“看着年轻,手段真狠…”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再这么混下去,咱们东城卫所,真要成笑话了。”
岛田康介看着九条劣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色彩。
这位新组头,行事果决,赏罚分明,看似冷漠,却句句在理。最重要的是…他似乎真的想把卫所管好。
或许,东城卫所,真的能有些变化?
——
第二节:柳生宗矩的棋局
柳生城,天守阁顶层。
柳生宗矩凭栏远眺,整个柳生城尽收眼底。晨雾未散,街道、屋舍、城墙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东城卫所,新组头九条劣,今晨当众杖责懈怠武士小野次郎,整肃军纪。”一名黑衣忍者单膝跪在他身后,低声禀报。
“小野…是十兵卫那边的人吧?”
“是,其表兄是十兵卫大人麾下武士头目。”
“嗯,”柳生宗矩不置可否,“然后呢?”
“九条劣定下新规,恢复三班轮值,严明赏罚。副组头岛田康介已开始安排。卫所上下,震动颇大。”
“岛田…是个踏实人,”柳生宗矩道,“让他跟着九条劣,也好。其他方面呢?”
“又四郎大人昨夜派人送了滋补药材去东城小院,今晨又遣侍女送去几匹新布,说是给九条樱裁衣。十兵卫大人那边…暂无动静,但其麾下武士近与城外不明人士接触频繁。”
柳生宗矩沉默片刻。
“织田家的使者,进城了吧?”
“昨傍晚,以行商身份入住‘清风阁’天字号房。十兵卫大人…尚未与之公开接触。”
“他不会公开接触的,”柳生宗矩嘴角浮起一丝冷意,“我这个儿子,胆子大,心思也够细。不到图穷匕见,不会露出獠牙。”
“家主,是否需要…”
“不必,”柳生宗矩抬手,“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重。又四郎那边,也盯紧点。这兄弟俩,没一个让人省心。”
“是。”
“还有,”柳生宗矩转身,看向忍者,“九条劣的‘伤’,你怎么看?”
忍者迟疑一瞬:“属下暗中观察,其气色、步伐,与常人无异。左臂…似也无碍。但其周身气息隐晦,难以探查,似有秘法遮掩。”
“遮掩…”柳生宗矩走到矮桌前,桌上摊开放着一本古籍,正是那本《剑道拾遗》的完整版——柳生家密藏,非家主不得翻阅。
他翻到记载“魔剑流”的那一页。
上面不仅记载了鬼面之事,更有后续补注:
“…魔剑流至高境界,非‘御物’,乃‘化形’。魔气凝形,变幻万千,可拟万物,惑人心神。然习此道者,心性渐失,终为剑奴,为魔剑所噬。破境之法,或在‘绝情’与‘极欲’之间…”
“绝情…极欲…”柳生宗矩合上古籍,目光幽深。
九条劣,你走的,是哪条路?
是彻底斩断人性,沦为只知戮的魔剑之奴?
还是在无尽欲望中沉沦,最终被自身的贪婪吞噬?
无论哪条,对柳生家而言,都是一把危险的双刃剑。
用得好,可斩强敌。
用不好…反噬自身。
“继续观察,”柳生宗矩下令,“另外,找个机会,把织田使者进城的消息,‘漏’给又四郎。再把又四郎拉拢黑风寨的事,‘漏’给十兵卫。”
忍者心中一震,低头:“属下明白。”
这是要让两位公子,互相撕咬,互相消耗。
家主…是要清理门户了?
“下去吧。”
“是。”
忍者退下。
天守阁顶层,只剩柳生宗矩一人。
他再次走到栏杆边,俯瞰着晨曦中的柳生城。
这座城,是柳生家数代人心血。
绝不能毁在内斗,或者…一把失控的魔剑手中。
“九条劣…”他低声自语。
“让我看看,你这把刀,到底能为我柳生家,斩开一条怎样的生路。”
“亦或是…葬送一切。”
晨风吹过,带着早春的寒意。
——
第三节:妹妹的常
东城小院。
九条樱正在后院晾晒洗好的衣物。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阿忠在修补前院的篱笆,小忠在打扫落叶。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安宁。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生活。
不用天不亮就起床洗菜,不用在冷水里泡到双手红肿,不用担心下一顿有没有着落。
哥哥每天早上会去卫所,中午回来吃饭,下午有时在书房看书,有时在院中静坐。话不多,但总会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她身上穿的是柳生又四郎昨天派人送来的新布裁的衣衫,淡粉色的细棉布,柔软舒适。侍女还送来一盒新的胭脂水粉,比之前那盒更精致。
但她没用。
她把那盒新的,和之前那盒,都小心地收在箱底。
不知为什么,她对又四郎大人的“好意”,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就像…被一条冰冷的蛇缠上,虽然它暂时没有咬你,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收紧。
“樱姑娘,有您的信。”阿忠从前院走来,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
九条樱疑惑地接过,拆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朵晒的、压得平整的梅花,以及一片翠绿的竹叶。
梅花是白色的,竹叶是青翠的。
没有字。
但她瞬间明白了。
是那个人。
那个送她丝绸胭脂,说“你值得”的神秘人。
他还记得她。
这朵梅花,这片竹叶…是在告诉她,春天来了,一切都好吗?
她的心,忽然被一股暖流充满。
她小心地将梅花和竹叶捧在手心,贴在前。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跑回自己房间,从箱底拿出那盒最初收到的胭脂,打开,用指尖蘸了一点,对着模糊的铜镜,轻轻点在唇上。
淡淡的红,像雪地里绽放的第一朵寒梅。
镜中的少女,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有了一层薄薄的血色。
她笑了。
这一次,是她自己选择的美丽。
为了那个记得她,送她春天的人。
也为了…不再只是哥哥的累赘,想要变得更好的自己。
——
第四节:监察司的“新客户”
监察司,午后。
钱不多正对着一面新出现的、更加华丽复杂的水镜发愁。
水镜上方浮着一行金色的古篆小字:【财帛星君座下,利市仙官,编号丁亥七三】。
镜中是一个穿着大红官袍、头戴金元宝冠、满脸和气生财笑容的胖仙人虚影。
“钱道友啊,”胖仙人声音洪亮,透着热情,“你那个‘魔星崛起一期’情绪期货,在我们这边卖得不错!不少仙友都感兴趣。尤其是瘟部的几位,对‘魔气侵蚀’‘负面情绪聚合’这些数据,很看重啊!”
钱不多擦擦汗:“利市仙官谬赞,都是司长领导有方,我们只是跑跑腿…”
“诶,谦虚!”利市仙官摆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二期期货什么时候发?额度多少?我们财部想包圆一半!”
“这个…二期还在筹备,额度未定…”
“筹备什么呀!现成的题材!”利市仙官凑近,压低声音(虽然隔着水镜),“我听说,柳生家那两个公子要斗起来了,织田家也掺和进来了。还有那个九条劣的妹妹,好像也被盯上了?这情绪波动,这剧情冲突,二期期货肯定爆啊!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魔剑乱世,红颜劫’!怎么样?”
钱不多:“……” 仙官您是不是平时仙侠话本看多了?
“咳,仙官,这个…我们需要观察事态发展,评估风险…”
“风险我懂!”利市仙官一拍大腿,“所以咱们得!我们财部出钱,出渠道,你们出数据,出产品。赚了,三七分!你们三,我们七!”
钱不多脸一黑。奸商!天庭的仙官也这么黑?
“仙官,这分成…”
“嫌少?那…四六!你们四!”
“五五。”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了进来。
陈平安不知何时出现在钱不多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司长!”钱不多赶紧让开。
水镜里的利市仙官看到陈平安,笑容更盛,但也多了几分郑重:“陈司长,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利市仙官也是,财气更旺了,”陈平安抿了口茶,“五五分成,我们可以提供‘魔星崛起’系列后续至少三期期货的独家数据。另外,附赠‘低等文明权力斗争情绪模型’初版一份。”
利市仙官眼睛一亮:“‘权力斗争情绪模型’?这倒是新鲜…成交!”
“细节让钱不多和你的人谈,”陈平安放下茶杯,“不过,我有个条件。”
“司长请讲。”
“期货的买卖,随你们。但任何试图下场‘预’实验进程,或者想‘近距离观察’(比如派分身下界)的行为,一经发现,立刻终止,并且我会亲自去财部找赵公明喝茶。”
利市仙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哈哈笑道:“司长说笑了,我们财部最守规矩,只赚钱,不惹事。观察?绝对不观察!我们就看看数据,数数钱!”
“那就好。”陈平安点点头,转身走了。
利市仙官松了口气,对钱不多挤挤眼:“钱道友,你们司长,还是这么…有原则。行了,细节咱们慢慢谈,先把二期期货的框架定下来…”
钱不多苦着脸,开始和这位天庭来的“大客户”讨价还价。
李清风在一旁默默擦剑,心中为九条劣默哀了一瞬。
可怜的实验品,不仅被柳生家各方算计,现在连天庭的爷都盯上你的情绪价值了…
——
第五节:暗夜刺
是夜,子时。
东城小院一片寂静。
九条劣盘膝坐在卧室榻榻米上,周身笼罩在“绝欲罩”形成的无形力场中。体内魔气按照《噬欲诀》的路线缓缓运行,每运行一周天,欲蛊之眼便明亮一分,对周围“欲望”的感知也清晰一分。
他能“看”到,妹妹在隔壁房间安睡,身上散发着纯净的依赖与浅浅的喜悦(因为那朵梅花和竹叶)。
阿忠父子在前院沉睡,思绪平淡。
院墙外,那三个监视者还在,气息平稳,但其中一人身上,多了一丝淡淡的焦躁和…意?
不,不是针对小院。
是针对…更远处?
九条劣心念微动,神识如无形的触手,小心地延伸出去,掠过院墙,向着意来源的方向探去。
越过两条街,在一座废弃的宅院里,他“看”到了。
五个人。
四个黑衣蒙面,手持忍刀,气息阴冷,显然是忍者。为首的,却是一个穿着普通武士服、未曾蒙面的中年男子,腰间佩着两把刀,气息沉凝,远超其余四人。
那丝意,正是从他身上传来。
他们在低声交谈,用的是某种暗语,但九条劣能“听”懂大概。
“…确认目标在东城卫所后面的小院,与妹妹同住。护卫只有两个老弱仆役。”
“何时动手?”
“丑时三刻,卫所换防间隙。先解决仆役,再控制其妹,他就范。若反抗…格勿论。”
“十兵卫大人要活的。”
“尽量。若事不可为,尸体也可。记住,不留活口,伪装成流匪劫财人。”
“明白。”
柳生十兵卫。
果然忍不住了。
而且目标明确——先控制妹妹,他就范。若不成,则。
狠毒,直接。
九条劣缓缓睁开眼,眼中黑光流转,冰冷一片。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起身。
只是心念微动,笼罩卧室的“绝欲罩”悄然扩散,将整个小院,连同院墙外那三个监视者,都笼罩了进去。
力场之内,一切声音、气息、光线,都被扭曲、隔绝、吸收。
从外界看,小院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极细微的黑色火星,从他指尖飘出,悄无声息地穿透墙壁,没入夜色,向着那座废弃宅院的方向,飘飞而去。
“魔念种火,”血冥老祖的声音带着赞许,“以一丝魔念为种,寄于对手心神破绽,遇意、恶念则燃,由内而外,焚其神魂。小子,悟性不错。”
九条劣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看”着。
看那点黑色火星,如幽灵般飘入废弃宅院,精准地没入那个为首武士的心口——那里,是他意最炽烈、心神戒备却因轻视而最松懈之处。
武士毫无所觉,仍在布置任务。
“……事成之后,立刻出城,在十里坡汇合。都清楚了吗?”
“清楚!”
“好,准备…”
话音戛然而止。
武士的身体猛地僵住,双眼瞬间瞪大,瞳孔深处,一点黑色火焰无声燃起。
“呃…啊…!”
他发出短促的、痛苦到极致的嘶吼,双手猛地抱住头颅,七窍之中,竟有丝丝黑烟冒出!
“大人?!”
“怎么回事?!”
四名忍者大惊失色,刚想上前。
“噗!”
武士的头颅,如同被无形之手捏碎的西瓜,轰然爆开!
没有血肉横飞。
头颅爆开的瞬间,化作一团浓郁的黑红色火焰,将无头尸身瞬间吞噬!
火焰跳跃,扭曲,竟隐约形成一张痛苦嘶吼的人脸,旋即消散。
地上,只剩一具焦黑的、蜷缩的骨架,以及几缕未曾烧尽的衣角。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四名忍者僵在原地,握刀的手在颤抖,眼神中是极致的恐惧。
发生了什么?
大人…怎么就突然自燃了?还烧得尸骨无存?
妖魔!一定是妖魔作祟!
“撤!快撤!”一个忍者嘶声喊道。
四人再顾不上任务,转身就逃,仓皇如丧家之犬,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小院卧室。
九条劣缓缓收回手指。
指尖,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袅袅消散。
他“看”着那四道疯狂逃窜、散发着浓烈“恐惧”气息的身影,欲蛊之眼传来满足的悸动。
不错的食粮。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运功。
仿佛刚才那隔空一点,爆头焚尸的恐怖一幕,只是幻梦。
院外,那三个监视者依旧茫然不觉,忠实地执行着“监视”任务。
夜,还很长。
而有些戮,无需刀光剑影,一样可以寂静无声,一样可以…惊心动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