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里人声嘈杂,油烟味混着各种调料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何宇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是一碗刚端上来的牛肉面,热气蒸腾。他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动筷,而是借着蒸汽的掩护,目光扫过店门口。
没有可疑的人影。
但他心里那弦没有放松。
吴瞎子说苏晚晴背后有人,辰星集团的安保显然不是摆设。刚才在集团门口那十分钟的观察,很可能已经被记录在案。何宇低头吃了一口面,滚烫的汤汁滑过喉咙,带来真实的灼烧感。他需要确认一件事——辰星集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掏出老陈给的旧手机。
这部手机是几年前的老款,屏幕不大,运行速度也慢,但上网功能还能用。何宇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辰星集团”四个字。
页面加载的几秒钟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何宇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第一条就是百科词条。他点进去。
“辰星集团(Morningstar Group),成立于五年前,总部位于海州市,是一家集生物科技、互联网技术、人工智能研发于一体的综合性科技企业。集团创始人兼CEO:苏晚晴(女,28岁)……”
何宇的目光在“苏晚晴”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继续往下翻。
“集团旗下拥有辰星生物、辰星科技、辰星医疗三大核心板块,业务覆盖基因测序、生物制药、智能硬件、云计算、在线医疗等多个领域。成立五年间,集团先后完成三轮融资,最新估值超过三百亿人民币……”
三百亿。
何宇盯着这个数字,脑子里快速换算。
他现在的全部身家是一万零六百元。
三百亿,是三百万个一万。
他需要工作三百万天,也就是八千多年,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而这只是估值。
何宇继续往下翻。
页面里有很多苏晚晴的照片。她出席各种论坛、发布会、签约仪式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里,她都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妆容精致,神情自信,眼神锐利。她站在台上发言,坐在圆桌旁谈判,与政商名流握手合影。她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失亲和力,又保持着距离感。
何宇一张一张地看。
他看得很仔细,目光在她脸上每一寸轮廓上停留。
是她。
真的是她。
虽然气质天差地别,虽然眼神完全陌生,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眉眼间的细微特征,都和他记忆中的苏小晚重叠在一起。
只是,记忆中的苏小晚,是瘦弱的,是胆怯的,是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的。
而照片里的苏晚晴,是强大的,是自信的,是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海的。
何宇关掉百科页面,又搜索“苏晚晴 专访”。
跳出来几十条结果。他点开最近的一篇,是三个月前《财经周刊》的封面报道。
标题是:“辰星女王:28岁,三百亿,与她的科技帝国”。
文章很长,配图是苏晚晴坐在辰星集团顶楼办公室里的照片。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州市的天际线,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直视镜头。那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
何宇快速浏览文章内容。
“苏晚晴,海州本地人,童年经历不详。据知情人士透露,她早年家境贫寒,父母早逝,由亲戚抚养长大。十八岁考入海州大学计算机系,成绩优异。大学期间开始创业,最初是做校园社交软件,后转型做生物科技数据平台。五年前正式成立辰星集团……”
“她的崛起速度令人咋舌。业内普遍认为,除了她本人的商业天赋和技术嗅觉外,背后必然有强大的资本和资源支持。但具体是谁,至今成谜……”
“在员工眼中,苏晚晴是个工作狂。她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对细节要求严苛,决策果断,甚至有些独断专行。但她给出的薪酬和福利也远高于行业水平,因此团队凝聚力极强……”
“在竞争对手眼中,她是个可怕的对手。辰星集团在多个领域采取激进扩张策略,不惜以亏损换市场,短短五年就挤垮了数家老牌企业……”
“在人口中,她是个‘完美的赌注’。三轮融资,每一轮估值都翻倍增长,早期者已经获得数十倍回报……”
何宇看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文章里提到,苏晚晴的童年经历“不详”。
一个身价三百亿的集团CEO,媒体怎么可能查不到她的童年经历?除非,有人刻意掩盖。
还有,她背后“强大的资本和资源支持”,到底是谁?
吴瞎子说,她背后有“大人物”。
何宇关掉文章,又搜索“苏晚晴 照片 童年”。
没有结果。
搜索“苏晚晴 海州 老街”。
也没有结果。
搜索“苏小晚”。
跳出来几条无关的信息。
何宇放下手机,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面已经有些凉了,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他慢慢咀嚼着牛肉,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如果此苏晚晴真是彼苏小晚,那么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从一个在老街棚户区长大的贫苦女孩,到一个执掌三百亿科技帝国的女王。
这中间,隔着多远的距离?
何宇想起记忆中的那些画面。
七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苏小晚。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站在巷子口,手里拿着半个馒头,怯生生地看着他。她父亲刚去世,母亲改嫁,她被寄养在叔叔家。叔叔家条件也不好,她经常吃不饱。
八岁那年,他们成了朋友。他偷了家里半个红薯分给她,她吃得小心翼翼,连皮都舍不得扔。
九岁那年,她叔叔要搬去外地,她哭着来找他告别。她说她会回来找他。他把自己攒了很久的几块钱塞给她,她不要,他硬塞进她口袋里。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他听说她叔叔家在外地过得也不好,她又辗转被其他亲戚收养。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何宇一直记得她。
记得她瘦弱的身影,记得她清澈的眼神,记得她说“我会回来找你”时的认真表情。
这些年,他偶尔会想起她。想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想她是不是还记得他。
但他从没想过,她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以辰星集团CEO的身份。
以三百亿身价的女王身份。
何宇吃完最后一口面,付了钱,走出面馆。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浑浊气味。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灯开始亮起。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些信息。
他需要亲眼确认。
照片可以作假,报道可以夸大,但真人不会。
他需要亲眼看到苏晚晴,看到她的脸,看到她的眼神,看到她的姿态。
他需要知道,她到底还是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孩。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解决另一个问题。
如果此苏晚晴真是彼苏小晚,那么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是云泥之别。
他是背负五十万、被公司开除、住在老街杂物房的落魄青年。
她是身价三百亿、执掌科技帝国、站在城市顶端的女王。
这样的差距,不是靠几句“童年情谊”就能跨越的。
他需要资本。
需要力量。
需要能够站在她面前,不被她的光芒淹没的底气。
何宇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远处。
辰星集团总部大楼的方向,在夜色中亮着灯。那栋三十多层的玻璃建筑,在周围低矮的老城区建筑群中,像一座孤傲的灯塔。
他需要去那里。
但不是现在。
现在去,他只会是一个在门口张望的陌生人,一个被保安警惕的闲杂人等。
他需要准备。
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何宇转身,朝老街的方向走去。
走到老街口时,他看见老陈的修车铺还亮着灯。老陈正蹲在一辆摩托车旁修车,手里拿着扳手,额头上都是汗。
何宇走过去。
“陈叔。”
老陈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笑:“回来了?面馆的面好吃吗?”
“还行。”何宇蹲下来,看着老陈修车,“陈叔,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谁?”
“吴瞎子。”
老陈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扳手,用抹布擦了擦手,站起身,走到铺子里的水龙头前洗手。水声哗哗。
“你去找他了?”老陈背对着何宇问。
“嗯。今天下午去的。”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苏晚晴的事。”何宇没有隐瞒,“他说她是辰星集团的CEO,背后有大人物扶持。还说她每周三下午三点会从集团正门离开。”
老陈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何宇。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小何,”老陈说,“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但我必须知道。”何宇说,“陈叔,您知道吴瞎子到底是什么人吗?”
老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走到铺子里的破旧沙发旁坐下,点了烟。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吴瞎子,本名吴明,今年大概五十多岁。”老陈缓缓开口,“他不是真瞎,是年轻时候受过伤,左眼视力很差,看东西模糊,所以外号叫瞎子。他以前不是的,是做什么的没人知道。只知道他大概十年前来到老街,租了间小屋子,摆了个摊。”
“他准吗?”
“准。”老陈吐出一口烟,“准得吓人。老街这一片,谁家丢了东西,谁家孩子生病,谁家要办喜事,去找他算,他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但他收费高,而且看人下菜碟。有钱的多收,没钱的少收,看不顺眼的不收。”
“他怎么会知道苏晚晴的事?”
“这就是他的本事了。”老陈说,“吴瞎子在老街住了十年,但认识的人遍布海州市三教九流。他那个摊,表面上是给人,实际上是个情报交换站。来找他的人,有求他的,也有来买消息的,还有来卖消息的。他手里掌握的信息,比很多专门搞情报的人还多。”
何宇点点头。
这和他猜的差不多。
“陈叔,您觉得吴瞎子可信吗?”
“可信,也不可信。”老陈说,“他卖消息,但只卖真消息,从不骗人。这是他的原则。但他卖消息的价格,往往高得离谱。而且,他卖消息给你,未必是帮你,可能只是在利用你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他自己的目的?”
“没人知道吴瞎子到底想什么。”老陈摇摇头,“他在老街住了十年,看似与世无争,但总感觉他在等什么,或者在谋划什么。小何,我劝你一句,如果吴瞎子主动找上你,或者给你开出了你付不起的价码,你要小心。”
何宇想起吴瞎子说的那句话:“五十万,我告诉你全部。”
五十万。
他现在全部身家的一万零六百元,连零头都不够。
“陈叔,我会小心的。”何宇说,“但我需要信息。关于苏晚晴的信息,关于辰星集团的信息,甚至关于金爷背后靠山的信息。这些信息,只有吴瞎子能提供。”
老陈叹了口气。
“我知道劝不住你。”他说,“但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钱更贵。比如命,比如自由。”
何宇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
但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尽快积累资本,尽快获得力量,尽快站到能够与苏晚晴平等对话的位置。
而在这之前,他需要信息。
需要知道对手是谁,需要知道规则是什么,需要知道这个城市的水有多深。
“陈叔,谢谢您。”何宇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等等。”老陈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递给何宇,“这个给你。”
何宇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现金。
大概有一万块。
“陈叔,这……”
“拿着。”老陈说,“我知道你现在缺钱。这钱不是白给的,算我你的药茶生意。以后你赚了钱,再还我。”
何宇看着手里的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陈叔,我会尽快还您的。”
“不急。”老陈摆摆手,“你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金爷那边,我帮你盯着。他这几天没什么动静,但我感觉他在憋大招。你要小心。”
“我知道。”
何宇收起钱,转身离开修车铺。
回到杂物房,他关上门,打开灯。
屋子里堆满了药材,空气中弥漫着药香。他走到桌边,把老陈给的一万块钱和自己剩下的钱放在一起,数了数。
总共两万零六百元。
距离五十万,还差四十七万九千四百元。
距离还清,还差四十八万。
距离站在苏晚晴面前,还差……他不知道。
何宇把钱收好,坐到床上,开始运转“养元诀”。
气息在体内流转,带来温热的暖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天天变强。力量、速度、反应、五感,都在缓慢提升。但这种提升,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快的速度。
需要更多的资源。
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何宇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老街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他想起照片里苏晚晴的眼神。
那冷静的,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
他需要亲眼见到她。
需要确认,她到底还是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孩。
如果是,他需要知道,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如果不是……那她是谁?
何宇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辰星集团总部附近蹲守。
他要亲眼看到苏晚晴。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睡一觉。
需要养足精神。
因为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