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今天要推荐的小说名字叫做《重登青云路》,这是一本十分耐读的历史古代作品,围绕着主角沈追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共107414字的篇幅,绝对值得一读再读,小说状态稳定,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宝宝们快来。
重登青云路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发解试的子定在九月初九。
重阳节。
沈追看着墙上那本手撕的历,只剩薄薄的十几页了。
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对母亲说:“娘,我明去镇上买些纸笔,再把那几本要用的书置办齐了。”
母亲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抬起头,眼里满是欣慰:“应该的,应该的。钱够不够?娘那里还有攒下的……”
“够。”沈追打断她,“您那点钱留着,买些吃的。”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自从那天沈追拿回七十贯钱,她就一直觉得像做梦。每天晚上睡下前,都要去藏钱的那个墙洞里摸一摸,确认那些铜钱还在,才能安心入睡。
“追儿,”她忽然想起什么,“你考试那,娘去镇上给你送饭?”
沈追笑了:“娘,考场里不许进出的。您别心,我带些粮就行。”
母亲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收拾,眼里却有些落寞。
沈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前世,母亲没能等到他中举的那一天。
这辈子,他要让她亲眼看着。
“娘,”他说,“等放榜那,您跟我一起去镇上。我要您第一个看见我的名字。”
母亲的手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肩膀轻轻颤了颤。
半晌,她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
第二天一早,沈追去了镇上。
他没有直接去书铺,而是在街口站了一会儿。
果然,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一个人。这回不是孙二癞子,是个生面孔,三十来岁,穿着短褐,看着像个扛活的。
沈追嘴角弯了弯。
三叔公的人,换得倒勤。
他故意在街上转了几圈,一会儿进杂货铺看看,一会儿在书摊前翻翻,把那人溜得满头大汗。最后才不紧不慢地进了集贤书铺。
铺子里人不多。柳掌柜正低头记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来。
“沈郎君!快请快请!”他从柜台后绕出来,“今怎么有空?”
沈追拱了拱手,从袖中取出几本书单:“柳掌柜,这几本书可有?”
柳掌柜接过一看,是《礼记正义》《春秋左氏传》之类的科考必备书。他连连点头:“有有有,都是新到的。沈郎君等着,我去给你取。”
他转身进了里间。
沈追站在柜台前,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道靛蓝色的门帘瞟了一眼。
帘子垂着,后面静悄悄的,听不见哼唱的声音。
他收回目光,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失落。
“沈郎君找什么呢?”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沈追回头,看见柳清荷正站在通往后院的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
她今穿着一件豆绿色的褙子,头发还是那副双鬟髻,用青色的带子系着。大概是刚洗完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阳光从她身后的门里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光。
沈追愣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第一次见到她,也是这样的阳光。她在铺子里理书,他进去买书,两个人差点撞个满怀。她抬起头,满脸通红,连声道歉。他摆摆手说没事,心里却想:这姑娘的眼睛真好看。
那是明道六年的事。
这辈子,提前了三年。
“沈郎君?”柳清荷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你……你找什么?”
沈追回过神,微微一笑:“没找什么。只是听见里面没动静,以为今姑娘不在。”
柳清荷的脸红了红,把盆子放下,小声道:“方才在后院洗衣裳呢。沈郎君是来买书的?”
“嗯,买几本应试的书。”
柳清荷哦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忽然说:“沈郎君这次发解试,一定能中的。”
沈追看着她:“姑娘怎么知道?”
柳清荷被他问住了,脸更红了,声音像蚊子似的:“我……我听爹爹说,沈郎君学问很好……那十二篇佚文,连汴梁来的大人都夸……”
沈追笑了。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柳清荷下意识想退,脚下却像生了,动不了。
“姑娘,”沈追压低声音,“等我中了举人,来给你送喜糖。”
柳清荷的眼睛睁大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半旧的青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承诺。
又像是……早就认识她很久很久了。
“清荷!”里间传来柳掌柜的声音,“把后院那几本书也拿进来!”
柳清荷像被惊醒似的,慌忙应了一声,低着头从沈追身边跑过去,掀开门帘钻进里间。
沈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门帘晃动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
柳掌柜抱着几本书出来时,看见沈追的表情,愣了一下。
“沈郎君?”他把书放在柜台上,“你这是……”
沈追收回目光,低头翻书,随口道:“没事。这几本书多少钱?”
柳掌柜报了价,又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问:“沈郎君,你跟小女……以前认识?”
沈追翻书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柳掌柜。
“掌柜的怎么这么问?”
柳掌柜笑了笑:“我活了四十年,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你看小女那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见。”
沈追沉默了一瞬。
他该怎么说?说前世你女儿嫁给了我,陪我过了二十年,最后跟我一起上了刑场?
“掌柜的,”他慢慢开口,“令嫒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柳掌柜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书我给你包好。”他转身去拿纸,“沈郎君慢走。”
沈追付了钱,接过书,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掌柜的,”他头也不回地说,“等我考完试,再来叨扰。”
柳掌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
沈追从书铺出来时,那个盯梢的人还在街角蹲着。
他故意往那边看了一眼,那人立刻把头低下,假装在系鞋带。
沈追没理他,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最后从另一条街口出来,直奔镇西的肉铺。
张屠户正在收拾摊子,看见他,眼睛一亮。
“小郎君又来买骨头?”
沈追摇头,从袖中摸出一把钱,拍在案上。
“二斤羊肉,”他说,“要肥的。”
张屠户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好嘞!”
他手脚麻利地割了肉,用荷叶包好,递过来。沈追接过,转身就走。
张屠户在后头喊:“小郎君发财了?”
沈追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
傍晚时分,沈追回到村里。
推开院门,母亲正在灶房里烧火,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娘,”他走进灶房,把那个荷叶包放在灶台上,“今晚吃肉。”
母亲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羊肉,少说有二斤,油汪汪的,看着就馋人。
“这……这得多少钱?”她的声音都在抖。
沈追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柴火。
“娘,您记着,”他说,“从今往后,咱们想吃肉就吃肉,不用算钱。”
母亲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块肉拿起来,细细地洗了,切成块,下锅。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得母子俩的脸都红彤彤的。
肉香渐渐飘起来,飘出灶房,飘过院子,飘到村口的槐树下。
几个闲汉蹲在那里,闻着那股香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羡慕。
“沈大娘家炖肉呢,”一个人说,“真香。”
“可不是嘛,”另一个说,“听说他家沈追在镇上发了财,卖了什么书,得了好几十贯。”
“啧啧,这小子,祖坟冒青烟了。”
蹲在角落里的孙二癞子没说话,只是咽了咽口水,然后站起身,往村里头走去。
三叔公家,就在村子最里面。
—
晚饭后,沈追坐在窗前,对着油灯看书。
母亲收拾完碗筷,进来坐了坐,又出去了。不一会儿,她又进来,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追儿,”她把衣服放在桌上,“这是你爹当年赶考时穿的长衫,娘一直收着。你试试合不合身?”
沈追放下书,把那件长衫抖开。
是月白色的细麻布,浆洗得净净,叠得平平整整。袖口和领子都有些磨旧了,却没有一个破洞——母亲这些年,一定时常拿出来缝补。
他站起身,把长衫穿上。
母亲绕着他转了一圈,这里扯扯,那里拉拉,眼眶又红了。
“你爹当年穿这个,也是这般模样……”她喃喃道,声音有些哽咽。
沈追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长衫。
他没见过父亲穿这件衣服的样子。父亲死的时候,他才五岁。只记得父亲高高瘦瘦的,喜欢抱着他,用胡子扎他的脸。
“娘,”他说,“等我考完试,咱们去给爹上坟。”
母亲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好,”她说,“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出息,在底下也会笑的。”
—
接下来的子,沈追每天闭门读书。
说是读书,其实大半时间是在默写那些前世背得滚瓜烂熟的策论。明道三年的发解试题目,他记得清清楚楚——第一场《礼记》义三道,第二场《论语》《孟子》义各一道,第三场策问五道。
题目他都记得。答案,他也记得。
不是记自己当年写的答案,而是记后来殿试时读过的那些优秀答卷。那些文章,每一篇都比他当年写的强。
他只需要挑三篇最合适的,默出来,稍作修改,就是完美的答卷。
稳胜券。
但他没有掉以轻心。每天除了默写策论,他还把《礼记》《论语》《孟子》翻来覆去地看,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万一蝴蝶效应呢?万一题目变了呢?
他不敢赌。
—
九月八,夜里。
沈追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笔墨、砚台、水注、粮、蜡烛、还有那件父亲留下的长衫。
母亲坐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娘,您去睡吧。”他说。
母亲摇摇头:“睡不着。”
沈追笑了,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娘,您放心。您儿子一定能中。”
母亲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双手粗糙、温暖,带着微微的颤抖。
“追儿,”她哑着嗓子,“娘不怕你中不中。娘只盼你平平安安的……”
沈追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
九月九,重阳节。
天还没亮,沈追就起了床。
母亲比他起得更早,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半天了。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粥,还有两个煮鸡蛋,一块昨晚剩下的羊肉。
“多吃点,”母亲说,“考试费精神,别饿着。”
沈追坐下,把东西吃得净净。
吃完,他换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衫,把笔墨粮装进书箱,背在身上。
母亲送他到院门口。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晨风凉飕飕的,吹得院子里的枣树沙沙响。
“娘,”沈追转过身,“您回去再睡会儿。等我考完回来。”
母亲点点头,却站在原地没动。
沈追知道她在看自己。他没有回头,大步朝村外走去。
走到村口的槐树下,他忽然停下脚步。
槐树后面,站着一个人。
是沈柏。
他穿着簇新的长衫,背着一个崭新的书箱,身边还跟着两个挑担的仆人。见沈追过来,他脸上堆起假惺惺的笑。
“文远啊,巧了,咱们同路。今一起去考?”
沈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沈柏赶上来,与他并肩走着,一边走一边说:“文远,听说你最近发了财?在镇上卖了什么书,得了好几十贯?”
沈追目视前方,淡淡道:“柏堂哥消息倒灵通。”
沈柏笑两声:“都是族里人,关心你嘛。对了,三叔公让我转告你——好好考,考中了,族里给你摆酒。考不中也没关系,族里还能不管你一口饭吃?”
他这话说得亲热,可那“一口饭吃”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沈追脚步不停,嘴角却弯了弯。
“那就多谢三叔公了。”他说,“等我考中,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沈柏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见沈追已经加快脚步,把他甩在了身后。
他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这小子,怎么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
陈桥镇的考场,设在镇东的明德书院。
沈追到的时候,书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有穿绸衫的富家子弟,有穿布衣的寒门书生,有送考的家人,有看热闹的闲汉,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他站在人群外围,等着开门。
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一看,是个圆脸书生,穿着半旧的青衫,正冲他笑。
“兄台!又见面了!”
沈追认出来了,是那天在书铺门口蹲着看热闹的那个书生。
“兄台也来考试?”圆脸书生自来熟地凑过来,“在下姓杜,名维,字慎之,陈桥镇东边杜家庄的。兄台贵姓?”
“沈追,陈桥村人。”
“沈兄!”杜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沈兄可是那个默出韩昌黎佚文的高人?”
沈追没想到这事传得这么快,点了点头。
杜维的眼睛立刻亮了,像见了什么稀罕物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他。
“沈兄!久仰久仰!那十二篇佚文,我托人抄了一份,夜诵读,当真是字字珠玑!尤其是那篇《答李翊书》别本,比通行本多出来的那二百余字,简直是画龙点睛!”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
沈追无奈地打断他:“杜兄,考场门前,还是低调些好。”
杜维这才意识到失态,讪讪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沈兄说得是,说得是。那咱们……一起进去?”
沈追点点头。
这时,书院大门缓缓打开。几个穿着公服的吏员走出来,开始唱名入场。
人群动起来,你推我挤地往前涌。
杜维紧紧跟在沈追身边,像只怕走丢的小鸡。
“沈兄,”他小声说,“你紧张不紧张?我紧张得腿都软了……”
沈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紧张?
他前世殿试都没紧张过。
但看着杜维那张皱成一团的圆脸,他还是说了一句:“放心,好好考,能中。”
杜维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连连点头:“借沈兄吉言!借沈兄吉言!”
—
唱名入场,搜检,领卷,入号。
沈追的号舍在第三排靠东的位置,不大,一人宽,两人长,里头一张窄桌,一条板凳,桌上搁着一盏油灯。
他把东西放好,坐下来,闭目养神。
隔壁号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念书,有人在叹气,有人在低声祈祷。
沈追充耳不闻。
他心里只有一件事——
明道三年的发解试,第一场,三道《礼记》义。
题目,他都知道。
—
卯时正,钟声响起。
考试开始。
沈追睁开眼,拿起笔,蘸墨,在卷子上写下名字、籍贯。
然后,他看了一眼贴在墙上的试题。
三道题,果然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沙,沙沙沙,写得飞快。
一个时辰后,他写完了第一道。
两个时辰后,他写完了第二道。
午时,他放下笔,把第三道也写完了。
从头到尾,检查一遍,一字无误。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别的号舍里,考生们还在埋头苦写,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咬着笔杆,有的满脸愁容。
沈追把卷子整好,站起身,走到号舍门口。
巡场的吏员看见他,愣了一下:“你……交卷?”
沈追点头。
吏员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卷子,一脸不可思议。
“这才午时……你写完了?”
“写完了。”
吏员接过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沈追背起书箱,穿过一排排号舍,朝大门走去。
身后,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有惊愕的,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不服气的。
杜维的号舍在靠后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沈追的背影。他张大了嘴,手里的笔都忘了动。
“沈兄……这就交卷了?”
—
沈追走出考场时,阳光正好。
他站在书院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
第一场,成了。
接下来还有两场,但他已经胜券在握。
他抬脚往村里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去,陈桥镇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更远处,汴梁的方向,天地苍茫,什么都看不见。
赵文华。王霁云。还有那个坐在汴梁城里的皇帝。
你们都等着。
沈追收回目光,继续往村里走。
步子不快不慢,稳得很。
—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