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谈了八年的男友,我用嫁妆钱供他创业的江源,为了融资,要娶投资人的女儿了。
他不仅清空了我的股份,把我踢出公司,还只用一百万就买断了我全部的青春。
最狠的是,他还逼我必须去参加他的婚礼,扮演“和平分手”的“最佳前任”。
那个叫乔羽的新娘,穿着高定套装,搅拌着咖啡对我笑:“许婧姐,你是个聪明人。”
“你的技术可以被替代,但我背后的乔家,不可替代。”
“江源是要做大事的人,他需要的是翅膀,不是你这种拖后腿的包袱。”
他们把我当成笑话,把我爸气到脑溢血进了ICU!
他们以为我走投无路,只能在地下室里等死!
他们逼我这个“疯女人”在婚礼上唱《嘉宾》!
可他们不知道,我接过话筒,只是为了告诉他们——“祝你们幸福,也祝我自由。”
1
婚礼进行曲响得像一场公开处刑。
我坐在十三号桌。
一个充满恶意的数字。
“前任桌”。
或者叫,“被清退初创团队桌”。
坐在我旁边的,是当初陪我一起写代码到天亮的老张。
他现在是“技术支持部”的副组长。
他把头埋在餐盘里,假装在专心对付那只焗龙虾。
另一边的小王,曾经是我带的实习生。
她正刷着手机,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背叛,有时候是会传染的。
聚光灯打在舞台上。
江源。乔羽。
他穿着高定西装,她戴着我见都没见过的巨型钻戒。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资本和权力的完美联姻。
司仪在激情澎湃地喊着祝词。
“江总和乔小姐的相遇,是科技与金融最完美的结合!”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下面,我们有一个特别的环节!”
乔羽的伴娘,那个我认得的,他们公关团队的总监,抢过了话筒。
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扫过全场。
然后,锁定了
我。
“今天,我们现场有一位非常特殊的来宾。”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穿透了整个宴会厅。
“她就是公司的......‘前’CTO。”
她特意在“前”字上加了重音。
“也是江总‘最’好的一位朋友。”
“许婧,许小姐!”
全场开始骚动,窃窃私语。
聚光灯猛地转过来。
白色的光柱,像一个冰冷的牢笼,把我钉在座位上。
我旁边的老张,把头埋得更低了。
新娘乔羽,依旧端庄地微笑着。
她轻轻拉了一下江源的袖子,做出一个“哎呀”的口型。
“你们别这样,许婧她......毕竟是前辈。”
她拿起话筒,用一种无辜又宽容的语气说。
“她不太习惯这种大场面,我们不要为难她了。”
这句话,比直接点名还要狠毒。
“不习惯大场面?”
“她当年可是在几百个投资人面前做路演的啊!”
“哈哈,此一时彼一时嘛!”
“唱一个!”
“对,唱一个!江总的老战友,怎么也得表示一下!”
“唱什么?唱《分手快乐》吗?”
“你傻啊!唱《嘉宾》!”
“对!就那首!多应景!感谢你特别邀请!”
起哄声,嘲笑声,此起彼伏。
KTV里那段烂俗的伴奏,已经响了起来。
那段我熟悉到想吐的前奏。
乔羽的伴娘团,甚至有两个人走下台,站到了我的桌前。
“许婧姐,请吧?”
“别让大家等急了,也别让江总和乔总监难堪啊。”
她们一左一右,堵住了我的去路。
我看向江源。
他就站在聚光灯下,站在他美丽的新娘身边。
他没有看我。
他只是微皱着眉头,视线飘向了司仪。
那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警告我。
别闹事,顾全大局。
我站了起来。
老张的筷子“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我理了理我那件打折买来的、唯一体面的小礼服。
我走上了舞台。
音乐正到高潮。
我从那个公关总监手里,接过了话筒。
“感谢你特别邀请,来见证你的爱情......”
我唱了。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没有颤抖,没有哽咽,也没有眼泪。
我没有看他们。
我看着头顶那盏巨大的、刺眼的水晶吊灯。
它晃得我有点晕。
我好像,很久没有站在这么亮的灯光下了。
“......我才明白,眼泪是嘉宾。”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全场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才响起稀稀拉拉、尴尬无比的掌声。
乔羽的脸色,有点发白。
我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
我举杯,朝向舞台上的新人。
“江源,乔羽。”
他们的身体都绷得很紧,微笑着,准备接受我的祝福。
“祝你们幸福。”
我顿了一下。
我把酒杯转向台下所有宾客。
那些看戏的,嘲讽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脸。
“也祝我自由。”
我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把刀。
我看到江源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握着乔羽的手,指节发白。
乔羽端着酒杯的手,在轻微发抖。
她脸上的玻尿酸都快挂不住了。
我放下酒杯。
把话筒递还给那个目瞪口呆的公关总监。
我走下舞台。
穿过人群。
走向大门。
我没有回头。
2
一个月前。
那间会议室。
墙上还贴着我们五周年团建时的照片。
照片上,我骑在江源的脖子上,笑得像个傻子。
江源坐在我对面。
现在的他,穿着阿玛尼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一份文件,隔在我们中间。
“婧婧,A轮融资,是公司现在的头等大事。”
他开口了。
语气平静,像在做季度报告。
“乔羽的父亲,乔东海,是这次的领投方。”
“‘海纳资本’的乔东海?”
“对。”
“他对我们......有一些顾虑。”
“顾虑什么?我们的产品?我们的技术架构?”
我追问。
“他顾虑我们俩的关系。”
江源的眼睛,没有看我。
他在看那张团建照片。
“他觉得,我作为CEO,和一个联合创始人谈恋爱,是团队的不稳定因素。”
“这都什么年代了?他还搞这套?”
“他担心这会影响我的......商业判断。”
我几乎要笑出声。
“你的商业判断?他不知道这家公司一半的代码都是我写的吗?”
“他知道。”江源打断了我。
“所以,为了公司,为了我们的未来......”
他停顿了一下。
“我要和乔羽结婚。”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和乔羽结婚。”
他把这句话,说得像“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这不只是我们的事,婧婧。”
“这是公司在战略层面的最优解。”
“‘战略’?”
“和乔东海联姻,海纳资本就会无条件支持我们。”
“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在半年内启动上市。”
“这是我们共同的梦想,你忘了吗?”
他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股权转让和离职协议。”
“你管这个叫......战略决策?”
“婧婧,体面一点。”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是在通知你,我是在和你商量一个结果。”
“你必须退出。”
“你的存在,会影响投资人的信心。”
“我的存在......影响信心?”
“对。”他直视我,“你太感情用事了。而乔羽,她才是真正懂资本的。”
“公司是我们的孩子,你难道想看着它死吗?”
他又用这句话来要挟我。
“如果你现在闹,融资就会崩盘。我们这几年的努力,全都会打水漂。”
“江源,你混蛋!”
“我混蛋?”他笑了。
“我是在为我们的事业,做出最大的牺牲。”
“你以为我爱乔羽吗?我爱的是这家公司!”
“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
“我会给你一个‘联合创始人’的虚名。”
“还会给你一笔丰厚的补偿。”
他指了指文件。
“打开看看。”
我颤抖着手,翻开了文件。
最后一页。
补偿金额。
“一百万。”
我抬头看着他。
“江源,这家公司,现在的估值,是三十个亿。”
“是我不知日夜,写了三年的代码。”
“你现在,用一百万,就想把我踢出去?”
“许婧。”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没有我,你那些代码,一文不值。”
“没有我,你现在可能还在哪个大厂当一个996的码农。”
“这一百万,不是给你的技术,是给你的青春。”
“拿着钱,体面地离开。对我们都好。”
3
江源,曾经不是这样的。
他是我从大学食堂里捡回来的。
那时候,他只是那个穿着洗到发白衬衫的贫穷优等生。
敏感,自卑,又才华横溢。
我是计算机系的“小太阳”。
我们系唯一一个会请客吃饭的女生。
我用我的奖学金,请他吃了无数顿食堂的小炒。
“许婧,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长得帅,还聪明,我这是天使投资。”
我当时开玩笑这么说。
我维护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毕业时,他有一个疯狂的构想。
一个全新的,基于AI的推荐算法。
在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他有技术。
我有信念。
以及,我爸妈给我准备的,买房的嫁妆钱。
“爸,妈,我不买房了,我要和他创业。”
我妈气得差点晕过去。
“婧婧!你疯了!那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
“他这是在骗你!在吸你的血!”
我爸,一个老派的大学教授,沉默了三天。
最后,他把存折给了我。
“钱,是你的。”
“路,也是你自己选的。”
“爸只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不要像爸一样,看走了眼。”
我不知道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我拿着那五十万,拉着江源,去注册了公司。
我们在城中村租了个三室一厅,客厅当办公室。
公司注册成功的那天晚上,我们买了第一台服务器。
二手的。
我们抬着那台宝贝疙瘩,爬了七层楼。
在天台,我们喝着最便宜的啤酒。
江源的眼睛里,有星星。
“婧婧,没有你,就没有我。”
“我发誓,等我们公司上市,我一定给你一场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礼。”
“我不要婚礼,我要股份。”我笑着说。
“好,股份。”
“这家公司,就是我们的孩子。”
“我,江源,这辈子,都不会负你。”
我信了。
我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绝世大傻瓜。
4
乔羽是半年前空降到公司的。
身份是“海纳资本投资方代表”。
她穿着高定的套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香水味能熏透一整层楼。
她看起来温婉无害,像一只精致的波斯猫。
直到她开口。
第一次全体周会。
我正在汇报产品迭代的进度。
“......所以,我们下个季度的核心,是优化算法,提高用户留存率。”
乔羽突然举手了。
她甚至没有站起来。
“许总监。”她叫我。
“我看了你们的核心代码......这架构,是不是有点太‘古老’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老张他们都低下了头。
这套架构,是我和江源熬了三个月通宵搭起来的。
是整个公司的基石。
“乔小姐,这套架构的稳定性和拓展性,是经过市场验证的。”
“‘古老’,不代表‘落后’。”
乔羽笑了。
“我不是在质疑您的能力,许总监。”
“我只是觉得,作为一家面向未来的科技公司,我们不应该总是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吃老本。”
“你......”
“乔总监说得对。”
江源,那个曾经把我的代码奉为圣经的男人。
打断了我。
“婧婧,我们的眼光是要向前看。”
“乔总监在硅谷待过,她对新技术的理解,比我们更前沿。”
“会后,你把技术文档,全部开放给乔总监的团队。”
“我们要虚心接受‘专业’的意见。”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断了我的腿。
还给我扣上了一顶“吃老本”的帽子。
从那以后,江源开始热衷于参加各种“社交”。
高尔夫,红酒品鉴会,慈善晚宴。
这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资本家游戏”。
“婧婧,你也一起来,多认识点人脉。”
我去了一次。
穿着我最贵的一条裙子,站在人群里,像个服务生。
我融不进那些关于游艇和信托基金的话题。
我只能尴尬地站在角落,吃着小蛋糕。
江源也没有管我。
他正和乔羽站在一起,向一个秃顶的男人敬酒。
“李总,这是我们的新任CFO,乔羽,她对资本运作的理解非常深刻。”
乔羽笑得滴水不漏,帮江源引荐着各路人马。
他们看起来,才是一个战壕的“战友”。
那个秃顶的李总,色眯眯地捏了一下乔羽的手。
乔羽没有躲。
江源,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
那天晚上,江源喝多了。
他靠在沙发上,扯着领带。
“婧婧,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你今天在晚宴上,就不能主动一点吗?”
“你为什么不能像乔羽一样,为公司着想?”
“为公司着想?就是去陪那些老男人笑吗?”我忍不住了。
“那叫‘社交’!那叫‘资源置换’!”
“学什么?学她怎么讨好那些老男人吗?”
江源猛地坐直,眼神冰冷。
“学她怎么为公司创造价值。”
“而不是像你一样,只知道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
一个星期后。
我在朋友圈刷到了江源的动态。
一张自拍。
背景是梵高的“星空”沉浸式画展。
乔羽依偎在他身边,笑靥如花。
配文是:“当科技遇上艺术,完美。”
那两张画展的门票。
是我三个月前就买好的。
第二章
我本来想,在我们五周年纪念日那天,给他一个惊喜。
我问他时,他说:“没时间,要开会,别搞这些没用的。”
5
我受不了了。
我把他堵在了办公室。
“江源,你和乔羽,到底怎么回事?”
“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他很不耐烦地摘下眼镜,捏着眉心。
“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发疯?你带她去看我买的画展,你当我是瞎子吗?”
“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公司,和我,你选一个。”
江*源皱起眉头。
他看着我,像是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许婧,你太不懂事了。”
“我是在为我们的事业拼命,你却在这里计较这些情情爱爱?”
“你的格局,真的让我很失望。”
他又来了。
又是“格局”。
“我爱你,婧婧。这一点从未改变。”
他试图来抱我。
我躲开了。
“但是乔羽,是公司现阶段必须的。”
他竟然无耻地提出了“三人行”的方案。
“她能给我们带来的人脉和资源,是你给不了的。”
“她负责资本,你负责技术,我们三个,是铁三角。”
“你懂吗?”
“我懂了。”我气得发抖,“江源,你真是个天才。”
“你把不要脸,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你忍一忍,等公司上市了,稳定了,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我不需要补偿!我需要的是你和她断干净!”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摔门而出。
他开始对我冷暴力。
他搬到了办公室去住,理由是“项目关键期,需要冷静”。
他把我从所有的核心项目群里,踢了出去。
美其名曰,“你需要休息,不要太累了。”
更恶心的是,几天后,乔羽约我喝咖啡。
就在公司楼下的星巴克。
她坐在我对面,搅拌着杯子里的卡布奇诺。
“许婧姐,我知道你很难过。”
“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江源他......是要做大事的人。”
她用词是“江源”,而不是“江总”。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飞得更高的伙伴,而不是一个只会拖他后腿的包袱。”
“包袱?”
“许婧姐,你是个聪明人。”
“你的技术,很值钱。但是,你的技术,也是可以被替代的。”
“而我,我背后的乔家,是不可替代的。”
她这是在向我宣战。
“我今天来,是想给你一个建议。”
“体面地退出。对你,对江源,对公司,都好。”
“如果我不呢?”
“那恐怕......”乔羽笑了笑,“就不会那么体面了。”
6
我决定分手。
我不能再忍受这种屈辱。
“好,江源,我成全你们。”
“我走。但是公司是我的心血,我要求分割财产,清算我的股权。”
江源沉默了很久。
“好。”
“下周一,董事会,我们谈。”
那是我此生,最漫长的一个周末。
我以为,他至少会念及旧情,给我一个公道的“分手费”。
我错了。
我低估了他的无耻,也高估了我自己的价值。
周一,董事会。
我走进会议室。
江源坐在主位。
乔羽,坐在他身边。
还有公司的法务,财务,以及那几个我以为是“兄弟”的初创成员。
老张,小王。
他们都坐在那里。
“许婧,你来了。”江源的语气,公事公办。
“开始吧。”
法务打开了投影仪。
“许小姐,关于您的股权清算要求,我们进行了审核。”
“根据公司章程和您的投资协议......”
我愣住了。
“什么投资协议?”
法务推了推眼镜,调出了一份扫描件。
上面有我的签名。
“许小姐,您五年前,以个人名义,向公司注资五十万。”
“当时您签署的,是‘无息借款协议’。”
“而不是‘创始股份协议’。”
我的血,一瞬间凉到了底。
“不......不可能!”
“我签的明明是股权确认书!江源,你告诉他!”
江源没有看我。
他在看他的手机。
“许小姐,白纸黑字。”法务说。
“江源!你这个骗子!你当初哄我签的!”
“许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
“也就是说,你当初投入的五十万,只是对公司的借款,并非创始股份。”
“至于你的技术股份......”
法务又调出了一份文件。
“根据你和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你的所有技术成果,均为职务发明,所有权归公司。”
“而你最近......”
乔羽开口了。
“许总监最近,频繁缺席战略会议。”
“并且,在公开场合,反对公司的核心‘战略联姻’决策。”
“董事会一致认为,你的行为,已经严重阻碍了公司的正常发展。”
“甚至......”
法务接过了话头。
“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作为核心技术人员,有泄露公司机密的风险。”
他打出了一封邮件。
是我发给......我爸的。
邮件里,我只是抱怨了几句公司的战略方向。
“这是我发给我爸的私人邮件!你们怎么拿到的?!”
“公司邮箱,所有邮件,均为公司财产。”法务冷冷地说。
“老张,小王,你们说句话啊!”我看向我昔日的战友。
老张低下了头。
小王站了起来。
“许婧姐......对不起。”
“前几天,你确实......在群里,说了乔总监的坏话。”
“我......”
“够了。”江源开口了。
“许婧。董事会决议。”
“即刻起,解除你CTO的职务。”
“你的所有权限,即时冻结。”
“现在,进行投票。”
“同意解除许婧职务的,请举手。”
江源,第一个举起了手。
乔羽,第二个。
法务,财务......
老张,犹豫了一下,也缓缓举起了手。
最后,是小王。
她哭着,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我被我亲手带出来的技术团队,投票请出了局。
我被社会性死亡了。
7
我被“请”出了公司。
两个我不认识的保安,一左一右,“护送”我回工位。
“许小姐,您只有十分钟时间,收拾您的私人物品。”
“所有电子设备,和纸质文件,都不能带走。”
我的工位,已经被清空了一半。
我的电脑,我的硬盘,我的技术笔记。
全都不见了。
我只想拿走桌上的那盆多肉。
那是江源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对不起,许小姐,植物也是公司财产。”
保安拦住了我。
我气得发笑。
“好,好,好。”
我拿起我的水杯,和我的小风扇。
走出了公司大门。
我被踢出局的十分钟后。
公司内部全员通告。
“因个人原因,CTO许婧,即日起离职。感谢她过去五年的贡献。”
“个人原因”。
我成了“个人原因”。
我被踢出局,身败名裂。
我站在公司楼下,人来人往。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江源的车,从地库里开了出来。
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
“上车。”
我没有动。
“上车,我送你。”
我拉开了后座的门。
我不想坐在他身边。
车子开得很慢。
“婧婧。”他开口了。
“我知道你恨我。”
“但我是为了公司。”
“......”
“这个,你拿着。”
他从副驾上,拿过一个信封,丢到了后座。
我打开。
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五十万。”
“是你当初那笔‘借款’的本金。”
他顿了顿。
“还有......五十万。”
“总共一百万。算是我......念及旧情,给你的分手费。”
“江源,你真大方。”
“拿着钱,走得越远越好。”
“别在本地找工作了,对你名声不好。”
他这是在威胁我。
他还动用了他所有的人脉和媒体资源。
一夜之间,整个创投圈都在传。
“许婧,因爱生恨,嫉妒发疯,被董事会踢出局了。”
“听说她还想泄露公司机密,被江源大义灭亲了。”
“真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啊!”
他毁了我的名声,断了我所有在本地东山再起的可能。
车子停在了我的出租屋楼下。
“下车吧。”
我没有动。
“还有事?”
“江源。”我看着他的后脑勺,“你会有报应的。”
他笑了。
“报应?那都是弱者安慰自己的话。”
“许婧,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递给我一张红色的请柬。
“下个月,我和乔羽的婚礼,我希望你能来。”
我愣住了。
“你还要我参加你的婚礼?”
“你疯了?”
“我说了,我要体面。”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是‘和平分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要让乔东海,让所有的投资人,都放心。”
“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就是那个‘因爱生恨’、‘泄露机密’的疯女人。”
“你觉得,你爸妈,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他在威胁我。
用我最在乎的人。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八年,也恨了八年的男人。
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接过了那张请柬。
“好。”
“我来。”
“江总的婚礼,我怎么能不来呢?”
8
我被踢出局,身败名裂。
我不敢回家。
我不敢让我爸妈知道。
我租了个地下室,没有窗户。
我每天都在投简历。
石沉大海。
这个圈子太小了。
江源,已经把我彻底封杀了。
我爸给我打电话。
“婧婧啊,怎么回事啊?老李说,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你被......开除了?”
“爸,我......”
“你是不是跟江源吵架了?你别任性啊!”
“爸,不是我任性,是他......”
“他怎么了?人家现在是大老板了!你不要总耍小孩子脾气!”
“他不要我了!他为了钱,娶了别的女人!他把我赶出了公司!一分钱都没给我!”
我崩溃了,我吼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爸?爸!你怎么了?”
电话,挂断了。
我再打过去,是我妈接的。
“婧婧!你快来医院!你爸......你爸不行了!”
我爸,那个一辈子没求过人的老教授。
他看了那篇“农夫与蛇”的报道。
他气得跑去公司楼下等江源。
他想为我要一个公道。
江源连车都没下。
他摇下车窗,冷漠地看着我爸。
“叔叔,这是商业。许婧不懂事,您应该懂。”
“她那点钱,就当是交学费了。”
“你......你这个白眼狼!”
“叔叔,您再闹,我就叫保安了。”
我爸回来后,一句话没说。
当晚,突发脑溢血,被送进了抢救室。
医生说,“急火攻心,高血压引起的。”
“病人有没有受什么刺激?”
我妈抓着我的手,哭得站不住。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我爸躺在ICU里,戴着呼吸机。
他瘦得脱了相。
他醒过来的时候,抓着我的手。
嘴里还在喃喃。
“看走了眼......是我害了女儿......看走了眼......”
我站在病床前,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回到了我的出租屋。
我看着窗外。
哦,地下室,没有窗户。
我看着那把水果刀。
我想起我妈一夜白头的头发。
我想起我爸插着管子的脸。
我清醒了。
江源,乔羽。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不能让他们,心安理得地踩着我和我家人的尸骨,走上人生巅峰。
我没有去闹。
我拿出了那张卡。
那一百万。
那笔“念及旧情”的羞辱。
我用这笔钱,交了ICU的费用。
剩下的钱,我全部拿了出来。
我卖掉了我所有的包包、首饰。
我报了英国一所商学院的硕士课程。
金融和科技管理。
我申请了签证。
加急。
我开始没日没夜地背单词,刷雅思。
我住在一个没有窗户的隔音房里。
我吃了一个月的泡面。
我爸还在ICU,我必须走。
我必须,在他和乔羽的婚礼那天,走。
9
回到婚礼现场。
我唱完《嘉宾》时,脑子里想的。
不是我和江源的过去。
不是我们一起吃过的苦,也不是他许过的誓言。
我满脑子,都是我爸躺在ICU里,插着管子的脸。
是那张“无息借款协议”。
是那一百万的羞辱。
是乔羽那胜利者的微笑。
江源的表情,确实有一瞬间的恍惚和愧疚。
乔羽的宽容面具,也裂开了一条缝。
但那都与我无关了。
我平静地说出那句:“祝你们幸福,也祝我自由。”
我没有参加婚宴。
我甚至没有走出酒店大门。
我直接去了洗手间。
我脱掉了那件小礼服。
换上了我早就准备好的,卫衣和牛仔裤。
我从背包里,拿出了我的护照和登机牌。
我走出了那间金碧辉煌的酒店。
外面,下雨了。
我走到了路边的垃圾桶旁。
我掏出手机。
关机。
取出SIM卡。
“咔嚓”一声,掰成两半。
丢了进去。
我背上我那个旧旧的、装满了雅思资料的双肩包。
我戴上卫衣的帽子。
我打车,直奔机场。
登上了飞往伦敦的,最早的一班航班。
飞机起飞时。
我看到了这座城市的灯火。
我闭上了眼睛。
江源,乔羽。
再见了。
不。
是,后会无期。
10
江源的婚后生活,并不如意。
这是老张后来,辗转联系上我,告诉我的。
乔羽,从来都不是什么温婉的“白月光”。
她是一只更凶狠的狼。
她利用江源对她的“愧疚”,以及乔家的“战略合作”关系。
婚后第二周,就往公司里安插了她三个表哥,一个情人。
分别占据了财务、人事和采购的关键位置。
江源想用对付我的那套“冷暴力”和“大局观”去PUA乔羽。
“乔羽,你这样做,不合规矩。”
“你那个表哥,连Excel都用不明白,你让他当财务总监?”
乔羽正在做指甲,头都没抬。
“规矩?江源,你别忘了,这家公司现在姓什么。”
“我爸是最大股东。我,是CFO。”
“我说合规矩,就合规矩。”
“你要是觉得不合规矩,可以去找我爸谈。”
江源不敢。
公司内部,我带出来的老技术团队,开始水土不服。
乔羽的人瞎指挥,外行领导内行。
“这个功能,为什么要这么复杂?”
“给我三天之内,加一个‘一键换肤’!”
“乔总监......这个功能,涉及到核心架构......”老张试图解释。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江总当初,可没你们这么墨迹!”
核心产品BUG频出,用户投诉量暴增。
终于,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公司的服务器,全线崩溃了。
江源焦头烂额,亲自下场去改BUG。
他对着我留下的那堆“古老”的核心代码,熬了三个通宵。
才发现,最底层的逻辑,他根本看不懂。
那是我们创业初期,为了防止被大厂抄袭,我特意写的“暗桩”。
只有我能解。
江源这才开始“后悔”。
他疯狂地打我的旧号码。
空号。
他找到了老张。
“去,把许婧给我找回来!”
“江总......许婧姐她,好像出国了。”
“那就去国外找!她不是要钱吗?给她!一百万!不,五百万!”
他以为,我还在等他。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他用一百万就能打发的工具人。
11
伦敦。
湿冷,阴郁。
我爱死这里了。
我第一件事,就是剪掉了我及腰的长发。
我开始健身,每天早上五点,在海德公园晨跑。
高强度的课程,小组讨论,赶不完的论文。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
我不再关注国内的任何消息。
我爸的身体,也渐渐好转了。
我把他和妈,都接到了伦敦。
我用我拿到的第一笔奖学金,给他们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直到有一天,乔羽的骚扰,跨过了大洋。
她大概是发现了江源还在偷偷看我的旧照片。
她不安了。
她动用了国内的媒体资源,发了一篇通稿。
《昔日天才CTO,拜金失败远走他乡,灰溜溜海外“镀金”》。
文章里,把我描述成一个“拜金失败”、“被豪门赶出”的怨妇。
暗示我在海外生活落魄,靠“特殊服务”维持生计。
配图,是我在餐厅打工(课程实践)的照片。
我国内的同学把链接发给我时,我正在准备我的期末课题。
我气得手都在抖。
我的导师,一个严谨的英国老头,拍了拍我的肩膀。
“许,不要被垃圾影响。”
“用你的专业,去回击他们。”
“用事实。”
我的课题题目,是:
《论科技型初创企业的失败战略——以源代码公司为例》。
源代码,就是我和江源的公司。
我把我被踢出局的全部过程,当做反面教材,写进了论文。
我分析了他们“联姻”决策的短视。
我分析了牺牲核心技术去换取短期融资的致命错误。
我把江源钉在了“战略失败”的耻辱柱上。
这篇论文,拿了我们学院的金奖。
被刊登在了学校的商业评论上。
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同学,把这篇全英文的论文翻译了过来。
发在了国内的创投论坛上。
标题很损:
《骨灰都给你扬了!前CTO在伦敦商学院,把前男友的公司当反面教材给拆了!》
《技术分析:源代码为什么一定会崩盘》
这篇文章,和乔羽那篇“拜金女”的通稿,放在一起。
成了2025年创投圈最大的笑话。
江源和乔羽的“战略联姻”,成了“战略脑瘫”的代名词。
源代码的股价,当天,应声暴跌。
12
江源和乔羽的联盟,彻底破裂了。
乔羽发现,江源在背着她,试图联系别的资本,想把她“踢出局”。
她也发现了,江源不仅安插亲信。
他还和她的“情人”,那个被她安插进采购部的男人,联手。
利用职务之便,做空公司的股价。
他们准备用最低的价格,把公司彻底“合法”地抢过去。
江源试图用乔羽的父亲去压制她。
他跑去告状。
“爸!乔羽她疯了!她和她的情人在掏空公司!”
乔东海,那个老狐狸。
只是喝了口茶。
“江源啊。”
“你当初,是怎么对付许婧的?”
江源愣住了。
“我......”
“乔羽,是我的女儿。”
“她做的事,我都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支持。”
“因为,她姓乔。”
“而你,姓江。”
他们要的,是一个“去江源化”的,完全属于乔家的公司。
在公司的年会上。
江源还准备上台,发表他“创始人”的激情演讲。
试图挽回军心。
却被乔羽当众打断。
“董事会一致决定,鉴于江源先生的‘健康’原因,他将不再担任CEO一职。”
“只保留‘创始人’的虚衔。”
他被“体面”地剥夺了一切权力。
他这才发现。
乔羽用来对付他的所有手段:
架空,清算,舆论抹黑,釜底抽薪。
全都是他当年,用来对付我的。
一模一样。
甚至,更狠。
他被保安,从他自己的公司,“请”了出去。
就像我当初一样。
不,比我更惨。
我至少还拿走了一个水杯。
他被净身出户。
13
江源疯了。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一手打造的帝国,就这么拱手让人。
他试图用非法手段,夺回控制权。
他盗用了公司账户的备用金。
他用公司的名义,做了非法担保。
他想“借壳”再造一个公司。
乔羽抓住了他所有的把柄,直接报了警。
她要的不是离婚,她要他死。
她要他,把牢底坐穿。
江源在深夜的酒吧买醉。
他收到了银行的催债短信。
收到了警方的传唤通知。
他彻底输了。
他疯狂地打我的电话。
那个他以为我还会用的旧号码。
空号。
他又找到了我大学同学,要到了我一个备用的国内号码。
那个号码,我正插在备用机上,扔在行李箱里。
我刚从伦敦飞到新加坡。
参加亚洲金融峰会。
飞机落地,我打开备用机,看到了几十个未接来电。
还有一条刚进来的,长达60秒的语音留言。
我点开了。
是江源的声音。
嘶哑,绝望,又充满了我熟悉的,那种命令式的乞求。
“婧婧......许婧......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他们要抓我......”
“乔羽那个贱人......她要毁了我......”
“你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
“你帮我把数据导出来!我们东山再起!”
“婧婧......我求你了......我对不起你......我......”
“只要你帮我,我马上和她离婚!我娶你!”
“我把公司......不,我把我的命都给你!”
我没听完。
我按了删除。
我走下舷梯。
刺眼的阳光,和湿热的空气,一起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