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国庆长假第一天,相恋八年的男友和我的妹妹举办婚礼。
而我则代替男友秘密去守护边境。
在边境线上被毒贩虐,尸骨无存。
他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我的缉毒犬正叼着我仅剩的半个手掌跑回军区。
身为总教官的哥哥刚收到边境哨所无人看守的信息,正要下令全国通缉叛徒。
手下却来通报,警犬叼着半只手掌回来了。
那手掌紧紧攥着,几人合力才将手指一掰开。
哥哥看着掌心里的记录毒贩老巢的U盘,和他小时候挠出的指甲印。
身体一晃,跪倒在地,掩面痛哭。
1
“报告总教官!边境三号哨所失联,初步判断,哨兵叛逃!”
冰冷的声音砸在耳边,我飘在哥哥江风身边,看着他骤然阴沉的脸。
叛逃?
我为了拿到那份名单,在毒窝里潜伏了整整一年。每天与毒贩和豺狼为伍,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最后身份暴露,被活活虐。
到头来,只换回一个叛徒的名号。
江风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水杯嗡嗡作响。“通知下去,一级战备状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叛徒给我揪出来!”他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指挥室点燃。
我心口一阵抽痛,想去拉他的手,却只从他手臂中穿过。
哥,我没有叛逃。我只是,回不来了。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
“报告总教官!陆先生他......他今天结婚!问您今天是否出席婚礼?”
江风猛地一愣。
陆沉。
这个刻在我骨血里的名字,再次被提起,依旧能让我灵魂战栗。
江风拿起桌上的历,国庆节,大红的圈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想起一个多月前,妹妹江微小心翼翼递来的请柬。
“哥,我和陆沉哥要结婚了,你一定要来啊。”
他当时正忙着部署边境任务,只烦躁地挥挥手。“知道了。”他以为这只是妹妹的一句玩笑。毕竟,陆沉是我相恋八年的男友。
江风拿起电话,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意。“陆沉,你他妈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和宾客的欢笑声。陆沉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大哥,今天我大喜的子,你不来就算了,一打电话就问候我妈?”他顿了顿,声音里的轻蔑更甚。“怎么?是江瑶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又跟你告状了?”
“你说你是怎么能出两个不同性格的妹妹?一个温柔可爱,一个跟别人谈个恋爱还玩失踪。”
江风的呼吸一滞,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一年前,你说江瑶私生活混乱,跟人跑了,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她上了一个老外的车,照片我都发给你了。”
“江风,你大妹子骨子里就犯贱,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我劝你今天别来找不痛快,毕竟,你的二妹子,现在是我的新娘。”
电话被猛地挂断。
江风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冲出门,指挥室的大门却被猛地撞开。
我的缉毒犬“追风”冲了进来,它浑身是伤,毛发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它呜咽着,将嘴里叼着的东西,轻轻放在江风脚下。
那是半只血肉模糊的手掌。
腕骨断裂,森白的骨头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五手指蜷缩着,像是死前紧紧攥着什么。
江风瞳孔骤缩。他蹲下身,看着追风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为了保护我被毒贩的砍刀划伤的。
“它跑了三天三夜,从边境线一路跑回来的。”一旁检查警犬伤势的军医声音带着哽咽。“身上的伤有二十多处,再晚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江风的目光落在那个残破的手掌上,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目光却死死钉在掌心那道浅浅的月牙形疤痕上。
是他七岁那年,因为抢我手里的糖,不小心用指甲挠出来的。他曾无数次开玩笑说,这是他给我盖的专属印章,走到哪都赖不掉。
如今,这印章还在。
“不可能......”江风身体猛地一晃,他挥手打翻了旁边的器械盘,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想去捡起那只手,可他的手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一块碎肉都碰不到。
“阿瑶......”
良久,他才撑着地面站起来。
“立马给这只手作DNA鉴定!”他对旁边的士兵吼道。
“把手指掰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几名士兵合力,才将那僵硬的手指一掰开。
一枚小小的U盘,从掌心滚落。
江风抓起车钥匙,像疯了一样往外冲。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我飘在他身后,看着他猩红的双眼,心如刀割。
哥,别去。
今天是他大喜的子,也是我尸骨无存的子。你去了,只会更难堪。
2
刹车声响起。
江风一脚踹开婚礼殿堂的大门。
婚礼进行曲戛然而止。
所有宾客都回头,看着门口的男人。
台上的陆沉穿着一身西装,身边站着一袭婚纱的江微。
江微是我的亲妹妹。
她挽着陆沉的胳膊,小腹微微隆起,脸上洋溢着笑。
真刺眼啊。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我和陆沉的婚礼。
却没想到,他成了别人的新郎,而新娘,是我的妹妹。
看见江风,陆沉的脸色沉了下来。
“江风,你来什么!”
江风走上台,盯着他。
“陆沉,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江瑶到底去哪了!”
陆沉笑了一声。
“她去哪了?你这个当哥的都不知道,跑来问我?”
他皱起眉。
“我早就说过了,她嫌我穷,跟野男人跑了!”
“这种为了钱连脸都不要的女人,你还找她什么!”
江风扬起手,一拳挥在陆沉脸上。
陆沉一个踉跄,嘴角渗出血丝。
“你他妈疯了!”
他身后的保镖蜂拥而上,却被江风一瞥,退了。
江微尖叫一声,连忙扶住陆沉,哭了起来。
“哥!你什么呀!今天是我的婚礼!”
她转头看向陆沉,满眼心疼。
“陆沉哥,你没事吧?”
然后她又回过头,看着江风,眼眶通红。
“哥,我知道你心疼姐姐,”
“可你也不能不讲道理啊。”
“姐姐她......她真的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说着,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手机。
“哥,你别怪陆沉哥,是姐姐不让我们说的。”
“她说她在国外过得很好,让我们不要去打扰她的新生活。”
她点开一张照片,怼到江风面前。
照片里,我笑着依偎在一个男人怀里,背景是街头。
手腕上,还戴着一条钻石手链。
我僵在原地。
这张照片,是我潜入毒窝前,为了迷惑敌人,特意找人合成的。
当时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江微一人。
我千叮万嘱,让她替我保管好,等我任务结束再销毁。
江风盯着照片,身体晃了晃。
“不是她就好......不是她就好......”
他喃喃自语。
陆沉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一声。
“现在看清楚了?你那个好妹妹,早就快活逍遥去了!”
他搂住江微,语气里带着一丝僵硬。
“你一直跟她有联系,为什么不早说?”
江微捶了他一下,脸上带着笑。
“哎呀,是姐姐交代了不让说的嘛,”
“她说怕哥哥担心。”
“还说......还说对不起你,让你忘了她。”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哥,陆沉哥,你们别怪姐姐,”
“她只是想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
“我们应该祝福她的,对不对?”
好一个追求幸福。
好一个应该祝福。
我看着她那张脸,胃里一阵翻腾。
我以为,血浓于水,她至少不会害我。
可我错了。
灵魂深处传来一阵疼痛,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一道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江瑶,你的英魂不散,皆因有憾。”
“四十八小时内,若无人为你正名,”
“你将永世不得超生,魂飞魄散。”
我慌张地想去抓住江风的衣角,却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
正当我绝望之际,江风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军区的来电。
“总教官!U盘破译有重大突破!”
3
江风瞳孔骤缩,他推开江微,抓着电话往外冲。
“什么突破?”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员的声音。
“报告总教官!我们在U盘里发现了一段加密音频!”
“技术部正在破解,但音频损毁严重,”
“只恢复了一小部分!”
我跟着江风跑出教堂,钻进他那辆越野车的副驾。
中控台上,还挂着我入伍前送他的平安符。
我说:“哥,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让它替我你。”
他当时还笑我迷信。
如今,符还在,我却成了孤魂野鬼。
江风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冲了出去。
陆沉和江微也开车跟了上来。
我不知道他们是出于心虚,还是好奇。
指挥室里,技术员正作着电脑。
“总教官,音频恢复了百分之三十。”
江风盯着屏幕。
“播放!”
“我是1号哨位已获取贩毒集团全部交易网络和核心成员名单以及,密码是我最重要的人的生。”
“如果我回不来,就让我们忘了我......”
“哥、陆沉,对不起,忘了我吧。”
江风抬头,目光射向江微。
江微吓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挤出笑容。
“哥......世界上声音像的人那么多......”
“说不定......说不定是姐姐联合贩毒人员的恶作剧呢?”
陆沉也连连点头。
“对!一定是她搞的鬼!”
“她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报复我跟小微结婚!”
他指着屏幕,声音尖利。
“这个女人,心机太深了!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原来,八年的感情,终究抵不过旁人几句谎言。
江风没有理会他们,他沙哑着嗓音问技术员。
“密码......能破解吗?”
技术员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对方用了加密方式,除非知道准确的生,”
“否则暴力破解至少需要三个月。”
“而且,输错三次,U盘就会自动销毁所有数据。”
三个月?
毒贩的交易网络瞬息万变,三个月后,什么都晚了。
江风闭上眼,额上青筋暴起。
他开始尝试。
他的生,我的生,爸妈的生......
“密码错误,剩余两次机会。”
“密码错误,剩余一次机会。”
电子提示音,敲在每个人心上。
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江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不敢落下。
就在这时,江微尖叫一声,举着手机冲了过来。
“哥!快看!姐姐给我发消息了!”
“她说U盘是她不小心弄丢的!”
“密码是她新男友的生!”
4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微的手机上。
江微举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可见。
“微微,别担心我,我在瑞士玩得很开心。”
“前几天回家时我不小心把一个U盘弄丢了,”
“如果你找到麻烦帮我放好它。”
“对了,U盘的密码是我新男友的生,19950818。”
“千万别告诉我哥和陆沉,我怕他们又来烦我。”
信息下面,还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穿着滑雪服,在一个男人怀里笑着,背景是雪山。
我的手腕上,甚至还戴着那条陆沉送我的,刻着我们名字缩写的项链。
可那条项链,早在我身份暴露被抓时,就被毒贩扯断扔进了火里。
江微像是松了口气,拍着口。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是姐姐呢,”
“她胆子那么小,连鸡都不敢看。”
“写个小说都能把自己写进去,真是的。”
她转向技术员,语气轻松地报出那串数字。
“密码是19950818,你快试试。”
陆沉的脸色也缓和下来,他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眼底闪过一丝情绪,随即化为讽刺。
“我就说她没这个骨气,”
“之前说什么保家卫国,全是装出来的!”
“为了个野男人,连我送的项链都戴在手上炫耀,”
“真是不要脸!”
江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盯着照片里,我那只戴着项链的手。
那只手,纤细完整。
而物证袋里那半只手掌,却早已血肉模糊,甚至......还少了两手指。
是被人用钳子夹断的。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那串数字。
“滴”一声轻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技术员猛地抬头,看着江风,眼神里满是震惊。
“总教官!密码正确!隐藏分区打开了!”
江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陆沉的嘲讽也凝固在嘴角。
怎么会?
怎么可能会是这个密码?
江风没有理会他们的错愕,他一把推开技术员,冲到电脑前。
屏幕上,一个又一个加密文件被解开。
那是“K集团”的毒品交易网络图,每一条线,都代表着无数家庭的破碎。
那是集团核心成员的资料,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沾满了鲜血。
还有一份,是卧底的行动志。
“2月14,情人节。陆沉今天应该会给我打电话吧?”
“可惜我不能接。或许我不该选这条路,太苦了。”
“4月1,愚人节。成功获取B据点布防图。”
“今天差点暴露,还好追风机灵。想吃哥做的红烧肉了。”
“7月8,身份暴露。他们抓住了我。”
“为了不让他们拿到U盘,我打碎了自己的三手指,”
“把它吞了下去。好疼啊......哥,陆沉,我可能回不去了。”
“7月15,他们把我吊起来打,用烧红的铁烙我的皮肤。”
“我没招。我是军人,死也不能当叛徒。”
“7月20,我快撑不住了。追风,”
“你要带着U盘跑出去,一定要跑出去......”
志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是一片空白。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
只能听到陆沉和江微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陆沉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发出声响。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文字,浑身发冷,声音颤抖。
“她不是去写小说了吗?”
江风没有回答他。
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砸在地面上。
“阿瑶......对不起......哥错了......”
他想起一年前,江微哭着拿来那段“私奔”视频。
他想起陆沉说她嫌贫爱富,水性杨花。
他想起自己当时正在气头上,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回去确认。
要是......要是当时多问一句......
她是不是就不会遭这份罪?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闯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份报告。
“总教官!边境法医中心传来报告!”
他跑到江风面前,声音变了调。
“他们在那半只手掌的指甲缝里,”
“发现了微量的‘天使之尘’!”
“那是K集团新型的毒品!”
“还有!DNA比对结果也出来了!”
士兵举着报告,声音嘶哑地吼道。
“系统确认,残肢DNA序列与您的个人档案中的亲属关系完全匹配......”
“死者,正是在边境失踪,被定性为叛逃,您的亲妹妹。”
“江瑶!”
第2章
5
这两个字,像,瞬间击穿了江风的耳膜。
他僵在原地,抬头,目光钉在物证袋里那半只手掌上。
那道他从小摸到大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不可能......”
他声音嘶哑,踉跄着朝证物台走去。
直到离那只手半步之遥,他伸出手。
却在快要碰到那残肢的瞬间,收回。
他在害怕。
怕一碰到,那个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就真的只剩下这一块腐肉了。
陆沉的脸色惨白,刚才的嘲讽和鄙夷没了踪影。
他摇着头,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壁,才没有摔倒。
“假的......都是假的!她不是在瑞士滑雪吗?”
“怎么可能......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是在说服谁。
江风的目光落在手掌缺失的两手指上,记忆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起江瑶小时候学射击,手指磨破了皮,还缠着他炫耀自己的十环成绩。
考上军校那天,她举着录取通知书蹦到他面前,敬了一个军礼。
“报告长官!以后我就是你手下的兵了!请多指教!”
可现在,那双曾举枪保家卫国的手,只剩下这一团分不清骨肉的烂肉。
江风再也支撑不住,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呜咽从喉咙里溢出。
“阿瑶......哥对不起你......哥来晚了......”
他想起她入伍前夜,拉着他的手,眼睛很亮。
“哥,我要去当最厉害的卧底,”
“把所有坏人都抓起来!”
他当时只当是小女孩的豪言壮语,揉了揉她的头。
“好,我们阿瑶做什么,哥都支持你。”
可他不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用生命在践行。
江微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怎么会......怎么会是她......她明明给我发了消息的......”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爬到江风脚边,抓住他的裤腿。
“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姐姐她自己要去的!”
“她从来都这样,为了当英雄什么都不顾家里!”
“她就是个疯子!她本没把我们当亲人!”
江风一脚踹开她,眼神里的恨意,像是要将她凌迟。
“闭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淬了冰。
“你再说一遍?”
江微被他看得浑身一颤,却还在嘴硬。
“我说的都是实话!她要是真的在乎我们,”
“怎么会一声不吭就消失一年!”
“她要是真的在乎陆沉哥,”
“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结婚!”
“她就是自私!她活该!”
“啪——!”
一个耳光,响彻整个指挥室。
陆沉冲了过来,揪住江微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他妈给我闭嘴!”
他浑身颤抖,眼泪往下掉。
“她自私?她活该?”
“你知不知道,她去卧底前,最后一个见的人是我!”
“她把她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我,让我帮你还赌债!”
“她说,‘陆沉,微微还小,不懂事,你多担待。’”
“‘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陆沉的声音嘶哑。
“可我呢?我听信了你的鬼话!”
“我以为她真的跟人跑了!”
“我在她的墓碑前骂她水性杨花!”
“我在她的忌娶了你!”
“江微,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自私!是谁活该!”
江微被他吼得呆住了,她愣愣地看着陆沉,眼泪涌出。
“我......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怕你被她抢走......”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
江风冷笑一声,他走到江微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夜枭’的U盘密码,”
“会是你的生?”
6
江微的身体一僵,瞳孔收缩。
她惊恐地看着江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沉也愣住了,他松开江微,看向江风。
“你说什么?密码是......她的生?”
江风没有理他,只是盯着江微。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江微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崩溃,她瘫在地上,大哭起来。
“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她!是江瑶自己告诉我的!”
“她消失半年后,突然给我寄了一个包裹,”
“里面就是那个U-盘!”
“信上说,这是她给我的生礼物,说里面有惊喜!”
“密码就是我的生!”
“我当时以为是她恶作-剧,就没在意!”
“我怎么知道里面是......是那种东西!”
她哭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卧底!她要是早点告诉我,”
“我怎么会......怎么会跟陆沉哥在一起!”
“哥,你相信我!我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陆沉站在一旁,听着她的辩解,只觉得发冷。
他想起一年前,江微拿着那个U-盘找到他,说是江瑶从国外寄回来的“分手礼物”。
她说江瑶在信里骂他穷酸,说自己找到了更好的归宿。
他当时怒火攻心,本没有怀疑,甚至连那封信都没看,就认定了江瑶的背叛。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只是江微手上的一颗棋子。
一个用来报复和摧毁江瑶的棋子。
“够了。”
江风的声音打断了江微的哭诉。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总教官,我们对江微提供的所有‘证据’进行了技术分析。”
“那张所谓的‘瑞士滑雪照’,”
“是三年前江瑶带她去国内滑雪场时拍的,”
“背景和人物都是后期合成的,P图手法很拙劣。”
“她手机里那些‘江瑶’发来的信息,”
“发送IP地址全都在国内,而且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江微自己的公寓。”
“至于那个U-盘......我们联系了边境邮政,”
“一年前本没有任何从境外寄往江微住址的国际包裹。”
录音笔里的声音,一字一句,将江微所有的谎言全部撕碎。
江微的哭声停止,她看着那只录音笔,脸上的血色褪尽。
“不......不是的......你们伪造证据......你们陷害我!”
她想去抢那只录音笔,却被江风一把攥住手腕。
“陷害你?”
江风的力气很大,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我妹妹尸骨无存,换来一个叛徒的骂名!”
“她的功勋被你窃取,她的爱情被你践踏!”
“她用命换来的情报,被你当成报复她的工具,”
“差点毁于一旦!”
“江微,你现在告诉我,到底是谁在陷害谁!”
江风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微疼得尖叫,却无法挣脱,只能哭着求饶。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饶了你?”
江风甩开她的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你去跟阿瑶说!”
“你去跟那些因为情报延误而牺牲的战友说!”
“你去跟那些被毒品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说!”
“你看他们,会不会饶了你!”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里是疲惫和悲凉。
“带下去,移交军事法庭。”
两名士兵上前,将江微架了起来。
被拖走的那一刻,她回头看向陆沉,眼里满是哀求。
“陆沉哥!救我!你救救我!我怀了你的孩子啊!”
陆沉浑身一僵,他看着她,眼神空洞。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打掉吧。”
“我陆沉,不配有孩子。”
“更不配......有你的孩子。”
7
江微被带走了,指挥室里恢复了寂静。
陆沉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颤抖着。
痛苦的呜咽声,在房间里回荡。
他想起八年前,他创业失败,喝得酩酊大醉。
是江瑶,把他从酒吧里拖出来,用她肩膀撑着他回家。
她说:
“陆沉,钱没了可以再赚,人不能倒下。”
“我相信你,你是我江瑶看上的男人,是天底下最棒的!”
他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拿到大,兴奋地拉着她去看海。
他在沙滩上用贝壳摆出她的名字,单膝跪地,举着一枚草编的戒指。
“阿瑶,等我公司上市,我就给你买最大的钻石,”
“办最风光的婚礼。”
“这辈子,我陆沉非你不娶。”
她笑着骂他傻,却哭着戴上了那枚戒指。
他想起一年前,她最后一次见他。
她穿着一身便装,剪短了多年的长发,眼神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她说:
“陆沉,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执行一个秘密任务。”
“短则一年,长则......可能就回不来了。”
“这个你拿着,密码是你的生。”
“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忘了我,找个好女孩,好好生活。”
她把一张银行卡塞进他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当时只觉得是她在玩什么“角色扮演”的游戏。
他甚至没有追上去,没有给她一个拥抱。
他不知道,那一次转身,就是永别。
而他,却亲手将她推入深渊,还在她的墓碑上,踩了一脚。
“啊——!”
陆沉发出一声嘶吼,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指节血肉模糊。
可身体的痛,又怎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江风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一言不发。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技术员走过来,递上一份文件。
“总教官。”
“据U盘里的情报,我们已经锁定了K集团在境内的所有窝点和头目。”
“抓捕行动,随时可以开始。”
江风转过身,接过文件。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一潭死水。
“行动代号。”
他开口。
“就叫‘夜枭’。”
“用我妹妹的名字,送这群,下。”
抓捕行动很顺利。
有了江瑶用生命换来的情报,警方和军队联合行动,一夜之间,就将盘踞在边境多年的K集团拔起。
主犯“秃鹫”在自己的老巢被捕,他被抓时,甚至还在品着红酒。
审讯室里,秃鹫一脸桀骜,拒不开口。
“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江风推门而入,将一叠照片甩在他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孩。
她的十指被夹断,身上布满了烙铁的伤痕,浑身没有一块好皮。
可即使这样,她的眼睛,依旧很亮,充满了不屈。
那是江瑶。
秃鹫看到照片,瞳孔一缩,随即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原来是她!那个叫‘夜枭’的臭娘们!”
“骨头真硬啊,老子用了十八般酷刑,”
“她愣是一声没吭!”
他舔了舔裂的嘴唇,眼神里满是残忍。
“你们知道吗?她到死都护着那个U盘,”
“我们把她的手指一掰断,她都没松手。”
“最后没办法,我只能把她的手......剁了。”
“她死前还瞪着我,说我们早晚会遭。”
“现在看来,她还真说准了。”
秃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过,值了!”
“能亲手弄死一个一级战斗英雄,老子这辈子,值了!”
江风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
他看着秃鹫那张脸,恨不得立刻拔枪,将他碎尸万段。
可他是军人。
他不能。
他只能看着这个害自己妹妹的凶手,在自己面前叫嚣。
“把他带下去。”
江风的声音,冷得像冰。
“通知下去,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留,依法严惩。”
他走出审讯室,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快亮了。
可他的阿瑶,却永远留在了黑暗里。
8
最终,K集团主犯秃鹫及十几名核心成员,因贩毒、故意人、非法持有枪械等多项罪名,被判处,立即执行。
江微因泄露军事机密、伪造证据、诬告陷害,被军事法庭判处。
宣判那天,她穿着囚服,头发被剃光,整个人脱了形。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呆呆地看着旁听席上的陆沉和江风,眼神空洞。
陆沉没有看她。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落在法官席后那枚国徽上。
判决下来的那天,江风给江瑶立了一座衣冠冢。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刻着一行字。
“一级战斗英雄,江瑶之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我的妹妹,我的骄傲。”
陆沉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枚他五年前用草编的戒指。
戒指已经枯发黄。
他把戒指放在墓碑前,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钻戒。
阳光下,钻石光芒夺目。
“阿瑶,对不起,这枚戒指,迟到了整整五年。”
他单膝跪下,像多年前在海边那样,举着那枚钻戒。
“你总说,等我成功了,就带你去爱琴海。”
“现在,公司上市了,我也有钱了,可你......却不在了。”
“阿瑶,你回来好不好?”
“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我的公司,我的钱,我的命......”
“全都给你。”
“只要你回来......”
他泣不成声,额头抵着墓碑。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剩下一片荒芜。
回不去了,陆沉。
我们之间,隔着的,是一条人命。
是我自己的命。
江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她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陆沉没有动,他跪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墓碑上“江瑶”两个字。
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我的温度。
江风叹了口气,从车里抱来一大束向葵,放在墓碑旁。
花盘像一张张笑脸,在风中摇曳。
“阿瑶,你总说要像向葵一样,永远追着光。”
“哥答应你,会带着你的光,好好活下去。”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在墓碑上,发出声响。
我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轻,灵魂周围泛起光晕。
我知道,是时候该走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江微的父母,也是我的养父母。
他们两鬓斑白,步履蹒跚,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9
看到江风和陆沉,两位老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愧疚的神情。
养母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小风,陆沉......你们也在啊。”
“阿瑶这孩子......是我们对不起她。”
“微微她......她在监狱里天天哭,”
“说没脸见你们,让我们来替她......给阿瑶磕个头。”
说着,两位老人就要跪下。
江风扶住了他们。
“叔叔阿姨,这不关你们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
“她是罪有应得。”
陆沉听到“微微”两个字,脸色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看着两位老人,语气生硬。
“告诉她,就算她磕一万个头,也换不回阿瑶的命。”
养父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们知道,是我们没教好女儿,”
“才让她犯下这种大错。”
“以后,我们会常来看看阿瑶,替微微......赎罪。”
他们放下果篮,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我看着他们苍老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待我视如己出,可他们的女儿,却将我推入了深渊。
这世间的恩怨,真是难解。
江风和陆沉在墓碑前又待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转身离开。
我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在余晖中拉得很长。
突然想起小时候,江风也是这样,背着贪玩摔伤腿的我,一步步走回家。
他的后背很宽,很暖,是我整个童年最安稳的港湾。
回到家,江风打开了我房间的门。
里面的一切,都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书桌上,放着我最喜欢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衣柜里,挂着那件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军绿色大衣。
床头柜上,是我和江风、陆沉的合影。
照片上,我站在他们中间,笑得像个傻子,右边的脸颊上,还有一个酒窝。
江风走过去,拿起相框,用指腹摩挲着我的脸。
“阿瑶,你的东西哥都给你收着,一样都没丢。”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湿润。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书,翻开扉页,上面是我的字迹。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阿瑶,你做到了。”
他合上书,声音里带着鼻音。
“我会替你,把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陆沉说到做到。
他解散了自己的公司,将所有资产捐出,成立了一个“夜枭基金会”。
专门用于抚恤牺牲的缉毒警察家属,和资助那些贫困山区的孩子读书。
他自己,则成了一名志愿者,常年奔波在边境线上,给那里的孩子上课,讲那些英雄的故事。
每次,当他讲到我的故事时,眼里总是闪着光。
“这是江瑶,一位英雄。”
“她告诉我们,有些黑暗,需要有人用生命去照亮。”
江风也常常会去基金会帮忙。
他在院子里,种满了向-葵。
我飘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为我做的一切,心里的遗憾和不甘,一点点被抚平。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周围的光晕越来越亮。
我知道,我真的要走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江风和陆沉。
看着这个我曾用生命去守护的世界。
“哥,陆沉,再见了。”
“你们要好好的,带着我的希望,活下去。”
江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头望向空中,眼眶通红。
“阿瑶......是你吗?”
陆沉也抬起头,四处张望,声音哽咽。
“阿瑶,别走......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
我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想最后再摸一摸他们的脸。
光晕中,我看见十八岁那年,我攥着军校录取通知书冲进江风的办公室。
他正在看地图,我把通知书拍在他桌上。
“哥!我要去抓坏人!我要当英雄!”
他抬起头,揉了揉我的头发。
“当英雄很苦的,阿瑶,你想好了吗?”
我用力点头,没看见他眼底的担忧。
我看见二十二岁那年,陆沉创业失败,躲在出租屋里喝闷酒。
我把打工攒下的所有钱都放在他面前。
“陆老板,东山再起的钱,我给你凑够了。”
他红着眼眶把我紧紧抱住。
“阿瑶,等我好了,一定让你过上好子。”
后来,他第一次谈成大,连夜开车赶回来。
手里攥着一个盒子,打开,是那条刻着我们名字缩写的项链。
“阿瑶,以后我就是你的光,永远陪着你。”
我当时笑他俗气,却偷偷把项链藏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再也没摘下来过。
直到被毒贩扯断的那一刻。
恍惚中,我看见江微在监狱里,收到了陆沉寄来的一个包裹。
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枚草编的戒指,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她小时候的合影。
背面写着一行字:“她曾把你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江微看着照片,捂着脸,发出了迟来的痛哭。
我的身体在光晕中一点点消散。
我看见江风和陆沉在哭。
看见他们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把空气。
可我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光晕越来越亮,最后一丝意识里。
我看见基金会院子里的向葵,开得正盛。
像极了我当年说的:“只要追着光,就不会害怕黑暗。”
身体彻底消散的前一秒,我仿佛听见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江瑶,此世为国尽忠,来世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