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清明节扫墓时,亲戚骂我不婚不育,死了连烧纸的人都没有。
我顺手点开新出的死了么app给她看:
“丧葬一条龙,精准预测死期。”
当晚,一辆灵车停在家门口,app弹出推送。
“您的灵车已出发,请带好盘缠上车。”
......
我正害怕时,却忽然发现灵车上闺蜜正在向我招手。
瞬间我就没有那么慌了。
我这个闺蜜叫林鹿,打小就爱和我胡闹。
订个棺材在里面装死、半夜扮鬼吓老师,哪怕再离谱的事情她都得出来。
找个灵车吓我而已,肯定又是她的恶作剧。
果然,见我不下楼,她发来一条消息:“怎么不下来,害怕啦?”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裹了裹外套下了楼。
才发现原来闺蜜是喊我去聚会。
“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你都不接,我只好来找你喽。”
电话?
可我没收到啊。
也是这时,我才发现手机一晚上都很安静。
只有一条死了么app的推送在手机通知栏,十分显眼。
我还在疑惑时,她又开口了:“我打车了,咱俩等会吧。”
我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开车来的吗?”
“诶?”她朝我眨眨眼,“哪有车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猛地回头。
空荡荡的马路,什么都没有。
路灯忽明忽暗,夜风吹过,我后背一片冰凉。
“你是不是最近没睡好,精神状态有点差哦~”林鹿打趣了我几声,又急忙拉着我朝马路对面跑去。
“车来了车来了,快走吧,都等我们呢。”
我被她拽上车,一路心不在焉。
聚会在一个地下室,推开门,暖烘烘的,七八个人窝在沙发里玩 Switch。
这是我们的老据点,租金便宜,位置隐蔽。
有朋友跟家里吵架了也会来这儿住几天。
“哟,来这么晚,罚酒啊!”发小陈栩扔过来两罐啤酒。
我转着打火机,听着他们聊天。
聊着聊着,不知谁提起了最近那个APP。
“假的吧?”陈栩嗤笑,“这种营销号套路我见多了。”
“我也不知道,”阿ken挠挠头,“后来好像全网下架了?说是开发者卷款跑路了。”
“哎,没酒了,小鹿你定点啊。”
林鹿掏出手机:“我看看,诶,没信号,你们换个人定吧。”
我也看了一眼,右上角空荡荡的。
“地下室嘛,正常。”林鹿把手机扔一边,“水果手机出了名的信号烂。”
我张了张嘴,想说这一幕似曾相识,喉咙却像被人掐住。
他们还在热闹的聊着天,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不对。
我和闺蜜下载app那天晚上,也是在地下室。
当时林鹿拿出手机说没信号,我也没有。
我们俩还吐槽过:水果手机就是块砖,信号不好的地方什么APP都下不动。
我和林鹿那天晚上本没有下载成功。
大家继续喝酒聊天,可我心里总有点发毛。
那辆灵车,那条推送,还有林鹿说“哪有车”时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正出神时,有人推了我一把:“大家都留下,你也留下吧,好不好?”
我被吓了一跳:“啊?什么?”
林鹿笑出声:“你怎么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啊?好好笑。”
“那谁说,喝大了就别走了,反正这啥都有,住一晚接着玩。”
我看着这间地下室,却越看越觉得心慌:“我还是回去吧。”
“啊?”林鹿拉住我,“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嘛?”
“就是,留下来呗。”阿ken也说。
“抱歉,我真得回去。”我掰开林鹿的手,“明天还有事呢。”
林鹿还想说什么,陈栩摆摆手:“行了行了,让她回吧,又不是小孩了。”
我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电梯上行时,我收到林鹿一条消息:“那你到家告诉我哦。”
我回了个“好”。
信号断断续续,转了两圈才发出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砸门声惊醒。
门外站着两个警察:“林鹿是您朋友吧?”
我心脏狠狠一缩,一种不好的预感窜遍了我的全身。
“昨晚凌晨三点,地下室起火。”警察看着我,“五人遇难,一死四伤......”
2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我只记得自己扶着门框,一点点滑下去。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亮着。
那个黑色图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桌面上。
一行字跳出来:倒计时3天。
“周女士?周女士!”
我猛地抬头。
对面的年轻警察皱着眉看我:“您还好吗?脸色很差。”
我摇了摇头:“没事......你们先进来吧。”
两个警察点点头,进了屋。
“昨晚那个地下室聚会,只有您提前离开了,能再详细说一下,您为什么执意要走吗?”
他的语气没变,但眼神不一样了。
“我......”我喉咙发,“我就是心慌,觉得那个地下室待着不舒服。”
年轻警察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旁边的老警察终于开口:“周女士,您别多想,我们就是例行问一下。毕竟火灾原因还没查明,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我点点头,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林鹿死之前,手机上出现过‘死了么’那个APP的倒计时,显示的是三天,昨天恰好是第三天。”
我语速很快,“而且,昨天晚上我看见一辆灵车停在她家楼下,她还在车上冲我招手。但那辆车后来消失了。最诡异的是我们两个本没下载成这个app,手机上却有了。”
年轻警察眨眨眼,旁边年纪大点的警察咳嗽了一声,低头看卷宗。
“然后呢?”
“然后这个APP给我显示倒计时七天。”我把手机递过去。
年轻警察看了一眼,点点头,把手机还给我。
“周女士,我理解您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失去朋友的打击确实很大。但是......”
他顿了顿,表情尽量保持严肃:“我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旁边老警察瞪了他一眼。
“抱歉抱歉,我的意思是,”年轻警察清了清嗓子,“这类迷信APP每年都要冒出来几个,大数据随便匹配个期,中了就是中了,没中的大家都忘了。您闺蜜那个三天倒计时,纯属巧合。至于灵车什么的,可能是没休息好看错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换我我也觉得扯。
林鹿看到这个荒谬的三天倒计时后也是这个反应。
“三天后我要是不死,就告到他破产!”
我们的共友小刘还在一旁开玩笑:“开发者到那会就跑路了,你找谁去啊?”
警察走后,我心里还是慌。
思来想去我决定去看看小刘。
她家祖上传下来几本发黄的破书,她没事就喜欢翻。
虽然听着不太靠谱,但这些年确实见着她这项“副业”发展的还不错。
我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却一直没得到回复。
打电话过去,也不接。
不对劲,小刘从不失联。
她说这行的,手机得24小时开着,万一谁撞了邪找不着人得出大事。
我打了个车直奔她家。
按了门铃却半天没有声响,正当我打算破门而入时,门开了。
小刘围着浴巾,身上还滴着水:“怎么了,我洗澡呢。”
见到她人,我才稍微冷静一些。
我喘了口气,嗓子有些发:“林鹿......林鹿死了。你知道吗?”
她表情僵住,慢慢点了点头:“警察给我打电话了。”
我们俩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过了半晌,我问:“你手机上那个APP......还在吗?”
小刘皱眉:“什么app?”
“就那个,死了么。林鹿下过的那个啊。”
“我本没下过啊,”刘明一脸莫名,“那玩意儿我当时不是跟你们说了吗,名字就不吉利。”
“后来我问了师傅,风水不对。图标全黑,字用白的,那是丧事配色,压运气的。正常人谁下那个?”
她顿了顿,盯着我:“你该不会下了吧?”
3
屋子里,小刘给我倒了杯茶,调笑到:“造孽啊,难不成是因为我这个天才缺席了你们的聚会才出事了?”
我端起茶杯,听着她絮絮叨叨。
自从两年前那件事情后,她基本上就不和除了我和林鹿以外的朋友来往了。
“我听警察说,那场大火还找出来了不一样的东西。”
我的手一顿:“什么东西?”
“一个打火机。”小刘压低声音说,“说是金属的,烧变形了,但上面指纹还能提取,警察在排查有没有可能是他之类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打火机。
我有个习惯,紧张的时候喜欢转打火机玩。
那天在地下室,走的时候忘了拿。
可警察刚才做笔录,一个字都没提这件事。
他们怀疑我。
“怎么了?”小刘看我脸色不对。
“没什么。”我把茶杯放下,凉意从指尖往上爬,“你接着说。”
小刘点点头,从抽屉里翻出几张黄纸:“我跟你说,那个APP的事确实很巧,不过警察那边的证据更现实。这样,我给你开张符,图个心安。”
她把黄纸铺开,研墨,动作行云流水。
我看着她,脑子里却想起另外几个人。
“其他人呢,他们有的人也下了那个APP。”我一把按住她的手,“对了,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个医院?”
小刘愣了一下:“不知道啊,我没问。就听说送二院了。”
“那走吧,趁天黑前赶到,你多写几张给他们也拿点。”
二院烧伤科在六楼。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糊混合的气味。
护士站的人说,阿ken和陈栩在同一个病房,至于其他人,不知道。
推开门,两个人正靠在床上玩手机。
“哟,来了?”阿ken抬头,咧嘴想笑,扯到伤口又龇牙,“还好你那天走了。”
我忍住想哭的冲动走过去,掏出两张折成三角的符。
“小刘给的,说能保命。你们拿着。”
阿ken瞥了一眼,嗤笑:“这玩意儿你也信?我一唯物主义者,只信科学。”
我把符塞进他手里,“算我求你,带着求个心安。”
陈栩看了我一眼,默默把符接过去,塞进枕头底下。
“行行行,我带着。”阿ken翻个白眼,随手把符往床头柜一扔,“你呀,别自己吓自己。火灾是意外,跟那破APP没关系。”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我,说等出院了再聚,说林鹿肯定不希望看到我这样。
临走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阿ken又拿起手机,陈栩靠在床头,闭着眼,口平稳地起伏。
当晚十一点,手机却突然炸响。
来电显示:陈栩。
接通,那边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请问是周念女士吗?我是二院护士,陈栩先生的手机里有您的紧急联系人。他刚刚出了车祸......”
我脑子一片空白。
等我赶到医院,急诊室的红灯已经灭了。
护士说,陈栩没事,只是轻微脑震荡。
但阿ken.....当场死亡。
我腿一软,靠在墙上。
陈栩被推出来的时候,人还清醒。
他看见我,眼睛突然睁大,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符......”他声音嘶哑,“阿ken他把符扔了......他扔在病房里了......”
我愣住。
陈栩松开手,从病号服里掏出一个湿漉漉的三角符:“车祸的时候,那辆车是冲着副驾撞的,阿ken坐的那边。”
“我看了他的手机,上面写着死期倒计时结束,丧葬一条龙服务启动.....”
他看着我,眼眶通红。
“周念,那个APP......好像是真的。”
4
我和陈栩面对面坐在小刘家的客厅里。
窗外天快亮了,谁也没睡。
“这个软件上我的时间还剩三天。”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们面前。
陈栩摸出自己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我还剩四天。”
小刘接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突然开口:“既然是软件,就有代码。”
“代码可以改。只要找到后台。”
“开发商都跑路了,”陈栩皱眉,“上哪儿找后台去?”
我没说话。
小刘盯着我:“你以前不是这个的吗?”
我指尖一颤。
那是我坐牢之前的事了。
那时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当程序员,带团队,写代码,圈子里小有名气。
后来因为一个被人陷害,背了黑锅,判了两年。
出来之后,我再也没碰过代码,手机里连编程软件都删净了。
“我......”我张了张嘴,“两年没碰了。”
“那你是等死还是试试看?”小刘语气平淡。
陈栩也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电脑借我。”
终于成功黑进去后,我有些震惊。
这软件后台竟然异常简陋。
只有一张表:用户ID,倒计时。
我找到自己的ID,后面的值是2,陈栩的也是2。
林鹿的ID后面,是灰色的已失效字样。
将数字改成80年后我长出一口气:“成了。”
再打开软件,也显示着80年后。
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
我俩本来要走,小刘坚持让我们俩留下来住几天,观察观察。
我和陈栩对视一眼,都没反对。
前两天都很正常,直到第三天,我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盯着手机屏幕,倒计时还是改过的那个数字没变。
“看来真成了。”陈栩长出一口气。
小刘在厨房忙活,说要做顿好吃的压压惊。
我和陈栩窝在沙发上打牌,气氛难得轻松。
晚上九点,小刘把饭菜端上桌,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瓶白酒。
“庆祝大难不死。”她举杯。
我们碰了杯。
十点。十一点。十一点半。
窗外却突然刮起大风,把阳台门吹得哐当作响。
小刘起身去关,刚走到阳台门口,整个人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
她没回答,只是盯着楼下。
我和陈栩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
一辆灵车,停在小区门口。
白色的车身上扎着黑花,在路灯下格外扎眼。
“又是灵车......”我不禁喃喃道。
十一点五十。
手机震了。
我低头。
那个黑色图标上弹出一条推送:“您的灵车已到达,请带好盘缠上车。”
我猛地抬头看向陈栩和小刘,他们的手机也同时亮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十一点五十五。
阳台门突然被风吹开,玻璃震得哗哗响。
小刘冲过去想关上,手刚碰到门把手,却是嘭的一声。
门玻璃从中间炸开,碎片像一样朝屋里射来。
我下意识抬手挡脸,一块尖利的玻璃直直进我的小腹。
热流涌出来。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捂着伤口,血从指缝往外冒,染红了衣服,滴在地板上。
陈栩冲过来扶住我,嘴一张一合,声音却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我倒在血泊里,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中,我看见小刘还愣在阳台门口,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她在看什么?
我费力地扭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
那辆灵车还停在那儿。
车门开了,有人走下来。
那人抬起头,朝我们这个方向望过来。
我看清了那张脸。
是林鹿。
她穿着那天聚会时的衣服,冲我笑了笑,嘴唇动了动。
第二章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
病房门开着,走廊里有人在说话。
“......她是不是醒了?”是那个年轻警察的声音。
脚步声朝门口过来。
“周女士。”年轻警察走进来,身后跟着那个老警察,“感觉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眼泪先流下来。
老警察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比上次柔和:“我们知道您受了很大,但有些情况需要再了解一下。”
我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
“倒计时、灵车......你们一开始不信对吧?但是这次小刘也看见了,陈栩也看见了!那辆灵车就停在楼下,我们三个都看见了!”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地讲那个APP的倒计时,讲我的朋友们是怎么一个个离开我的。
年轻警察按住我的肩膀:“周女士,您冷静一下......”
“之前是我们工作疏忽。您说的灵车......我们调了监控,那天确实有辆白色灵车在小区门口停留,并且在林鹿出事前也出现过一次。”
“还有,”他看了我一眼,“你受伤那天监控里拍到一个身影,确实很像林鹿。”
“我怎么冷静?!”我崩溃的哭,“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知道做笔录!问问题!然后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下一个就是我!”
我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护士也跑过来,病房里乱成一团。
过了很久,我终于平静下来,靠在床头一言不发。
两个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病房安静下来。
门又开了。
我没看过去:“抱歉,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行了。”是小刘的声音。
她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别装了。”她说。
我愣住:“你说什么?”
小刘走进来,把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说,别装了。周念,你骗得了警察,骗得了陈栩,骗不了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还是一脸茫然:“小刘,你在说什么?我装什么了?”
过了几秒,她突然笑了:“那个打火机,是你故意留下的吧?”
她语气轻飘飘的,“这是你留下的破绽,指纹那么清晰,可却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所以不能作为证据。”
“灵车是你租的。”她继续说,“APP是你开发的。那天改后台时间,是你暗示我提出来的,这样将来查起来,你就能说‘是小刘让我改的’,把水搅浑,不会那么快查到你身上。”
我慢慢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她也看着我。
半晌,我扯了扯嘴角:“小刘,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她笑了笑:“周念,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两年前那件事,”她的声音很轻,“你恨吗?”
我没回答。
她推开门,走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在床头,望着天花板。
她说的没错,是我做的。
我的手段并不高明,肯定会被查出来。
我大费周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延缓时间,这样才能一个个净。
门又开了。
我以为是小刘回来了,没动。
“念念。”这个声音却让我整个人僵住。
我猛地转过头。
林鹿站在门口。
6
她瘦了一圈,脸色苍白,但眼睛亮亮的,看着我。
“你......”我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你怎么......”
她走进来,轻轻关上门,走到我床边坐下,“我把医院的监控都拔了,你放心。”
我有些生气:“我不是让你出国吗,你怎么没走?你躲的远远的啊!”
林鹿看着我:“念念,你不能一个人扛。”
我眼泪涌出来。
两年前的事,像水一样涌回脑子里。
那时候,我和林鹿合租在一间小公寓里。
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同一家公司。
她做行政,我做技术,她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亲人。
出事那天晚上,她哭着跑回来,浑身发抖,衣服被撕破了。
是陈栩。
这个该死的畜生,那天我给符上下了迷药,本该是他死的。
公司聚餐那天,他把她堵在楼梯间里。
事后,她不敢报警。
那几个所谓的朋友轮番找她“谈心”。
他们说:“你要是报警,我们就说你勾引陈栩,你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没人会信你。况且,你没有证据,到时候风言风语对你的影响最大。”
我替她报了警,公司里开始传谣言。
说我和林鹿同时勾搭陈栩,说我们两个女的争一个男的,闹得不可开交。
说林鹿是因为求爱不成才诬告,说我是吃了醋才报警争宠。
第二天,我收集了证据准备再去一趟警察局时,却恰好发现了那个的漏洞。
那四个人利用系统漏洞吃回扣,账目一塌糊涂。
我本来想顺道举报他们,但我还没来得及行动,他们先动手了。
他们把漏洞栽赃给我,伪造证据,说我贪污公款。
公司报警那天,林鹿冲出来想替我说话,被保安拦在外面。
我回头看她,她哭着喊我的名字。
我判了两年。
出狱后,不仅发现这些事情早早结案,还发现他们把林鹿关进了精神病院。
可我赶上了风口,做出了成就,接出了林鹿。
他们想和我们和好,我假意答应,暗地里却开始计划这一切。
报警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让他们在恐惧中死。
“念念。”林鹿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念念,你做这些,是为了我对不对?”
“你是不是本来想把自己搭上,让我假死,保护我。”
我没说话。
她的眼眶红了,“但是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们是一起的。”林鹿说,“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是一起的。”
“你找的演员不如我真,陈栩不会信的,所以那天我来了,但我看到你为了这个计划把自己的安危都算进去的时候......我......”
我眼泪流的更凶。
她抱住我。
过了很久,我轻声说:“小刘知道了。”
林鹿身体一僵:“她报警了吗?”
“没有。”我摇头,“她不会报警的。”
“为什么?”
“因为她也有恨的人。”
7
话音刚落,林鹿猛地转过头。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门口站着不知何时来的小刘。
我和林鹿对视一眼。
林鹿站起来想躲,我拉住她:“都看见了,别躲了。”
小刘靠在门板上,看着我们俩:“你们俩,真是......”
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林鹿看着她:“你......不生气?”
小刘抬起头:“生气什么?生气她骗我?还是生气她了那么多人?”
她看向我:“周念,我来之前想过很多次,如果见到你,我要说什么。”
“有段录音,我存了两年,一直没机会放出来。”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播放。
背景音嘈杂,像是餐厅包厢。
一个男人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那个APP的代码我搞到手了,卖了这个数。”
是陈栩的声音。
录音还在继续,陈栩在和谁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她当然不知道呢,等她知道,人都进去了。”
录音结束。
我抬起头,看着小刘:“哪来的?”
“我妹妹录的,”小刘的声音很平静,“两年前她在那个餐厅做,那个包厢是她负责的。她认识你,知道你对我好,你帮她找过,还记得吗?”
我想起来了。
两年前,小刘确实带过一个女孩来公司楼下找我,说是她妹妹,叫刘念。
我帮忙问过人事,后来好像去了哪家餐厅。
“她听到陈栩说那些话,知道不对,就用手机录下来了。”小刘说,“她本来想告诉你,但是第二天你就被抓了。”
我没说话。
“她不敢说。陈栩他们那些人拿我威胁她,还害得她丢了工作。”
小刘的眼泪流下来,“后来你判了,她就一直愧疚。去年......去年她自了。”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林鹿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小刘擦了擦眼泪,把那部手机放回包里。
“周念,我来不是怪你的。”
“刘念死了之后,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时她站出来,如果你没被抓,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小刘的声音很轻,“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她的错,都是陈栩他们那些人的错。”
她站起来:“你做的那些事,我帮不上忙。但我不会挡你。”
我沉默了。
一开始选择小刘,是因为她做的那些玄学的东西,可以很好的混淆视线。
可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我刚想开口,门猛地被推开,陈栩站在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在口袋里,“周念,好巧。”
林鹿站起来,挡在我床前。
陈栩看了她一眼:“林鹿?怎么,死而复生是忘不掉我?”
林鹿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陈栩往里走了一步,我才发现他身后跟着两个警察。
“周念,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他的声音不紧不慢,“那个APP,我查清楚了。”
“两年前那个,开发者账号是你注册的,现在这个死了么,不管谁在运营,后台的开发者账号都是你的名字。”
他歪着头看我,“周念,你说警察会怎么想?”
我沉默着。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只有我能听见:“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阿ken死的那天,为什么不是我。”
他撤开身子,为首的便衣警察走上前,亮出证件。
“周念女士吗?我们是经侦支队和刑侦支队的联合专案组。现有证据表明,你与死了么APP的开发和运营有关,并涉嫌多起故意伤害、故意人案件。请你配合调查。”
林鹿想挡在我面前,我赶忙将她轻轻推开,摇了摇头。
“没事。”我说,“我配合调查。”
8
我被带出病房时,回头看了一眼。
陈栩站在林鹿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看见林鹿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陈栩抬起头,看着我,笑了笑。
走出住院部大楼时,天已经黑了。
警车停在门口,车顶的警灯一闪一闪,把周围照得忽红忽蓝。
傍晚的风很凉,吹得我头发乱飞。
我被押着往警车走。
陈栩从后面跟上来,不紧不慢地走在旁边。
“周念,想不想知道我刚才和林鹿说了什么?”
我没看他。
“我说,因为她当年穿那条红裙子,活该。”
我停下脚步。
押着我的警察拉了拉我:““走。”
陈栩笑了。
“我还告诉她,没有人会信她的,我帅气又多金,她怎么不知道珍惜那一晚?”
我看着前方。
“对了,”他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阿ken死的那天,我推了他一把,那个你下了药的符,我塞进了他嘴里,本来是想堵住他嘴的,没想到你还帮了我一把。”
警察把我推到警车门口。
我一只脚已经踩上去。
“周念。”陈栩站在我身后,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好改造。”
我回过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双手在口袋里,站在路灯下。
那眼神,高高在上,像在看一只笼子里的老鼠。
我笑了。
他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刹车声响起。
陈栩还没来得及转头,一辆白色灵车已经冲了过来。
砰的一声,他被撞飞出去,落在五米外的马路上。
灵车没有停,加速消失在夜色里。
现场一片混乱,警察冲过去,路人尖叫,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趁乱走过去。
陈栩躺在地上,抽搐着,嘴里涌出血沫。
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摔在地上,屏幕还亮着。
那个黑色图标。
下面一行字:倒计时0天
他睁着眼睛,看着我。
我蹲下来。
“陈栩。”我轻声说。
他的瞳孔动了动,嘴唇颤抖:“你......你......”
我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你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你怎么知道黄雀后面什么都没有?”
“陈栩,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凉薄,自私,永远高高在上。”
“陈栩。”我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好享受。”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他活着。
生不如死。
旁边的警察冲过来,把他围住。
我退到一边。
混乱中,没人注意我。
陈栩被抬上担架,眼睛一直睁着,死死盯着我的方向。
一个警察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周念,刚才那辆灵车,跟你有关系吗?”
我转过头看着他:“警察同志,我被你们押着,怎么叫车?”
他没再说话。
救护车开走,另一个警察走过来,脸色铁青:“上车。”
我被推进警车。
9
宣判那天,阳光很好。
我站在被告席上,听法官念完最后一页判决书。
“......被告人周念,犯非法经营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判处四年六个月。”
旁听席上一片寂静,法官敲下法槌。
“关于火灾案,因证据不足,无法认定系人为纵火,按意外事件处理。四名伤者中,两人至今下落不明,待有确凿证据后可另行。退庭。”
我被法警带着往外走。
经过旁听席的时候,我看见了陈栩。
他坐在轮椅上,瘦得脱了相,脸上留着疤。
曾经那张高高在上的脸,现在像一块摔碎的瓷器。
我停下脚步,笑了。
法警拉了我一下,我没动。
“陈栩。”我说,“你能来看我,我挺意外的。”
他的嘴动了动,发出含混的声音,听说好像是声带坏了,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想问那两个人去哪儿了?”
“失踪了,对吧?警察找不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陈栩,你猜,他们是不是跟被我关在什么地方?”
“或者......”我故意停顿,“你猜,那天那场火,到底烧没烧死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我站起来,退后一步。
“陈栩,有些事,你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法警拉我走,经过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小刘也恰好被押出来。
她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谁说神棍不能有正业的?我现在做丧葬,那辆灵车是公司的,合规合法,刹车坏了,我能怎么办,撞了个不也是为人民除害了?”
我没回头,但笑了。
陈栩的轮椅被推出来的时候,小刘低下头,看着他。
“你低估了一个姐姐对妹妹的爱。”
陈栩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远处,一辆白色灵车缓缓驶过。
一个月后。
探视室。
林鹿坐在玻璃对面,拿起电话:“里面怎么样?”
“还行。”我说,“每天劳动,看看书。”
她点点头。
“陈栩在疗养院。不能动,不能说,每天盯着天花板。”
“我给他找了几个身强体壮的护工,男的,听说给他伺候的好好的。”
我没忍住笑:“是1吗?我说的不是倒计时。”
她也笑了:“不知道啊,这你得问他。”
探视时间到了。
林鹿站起来,手贴在玻璃上,我也把手贴上去。
“又要等你了,周念,你怎么总抛下我。”
我忍住眼泪:“拜托你了,再等我一次。”
有人在催她走了,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
“那我就勉为其难再等等你吧,我开了家花店,你出来给我打白工补偿我。”
我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我也站起来,跟着管教往回走。
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