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晨六点,护士查房前,林予初已经完成了三组基础体能恢复训练。
俯卧撑二十个,深蹲三十个,平板支撑两分钟——这具身体的极限。做完后她扶着墙喘气,汗水浸湿了病号服的背部。太弱了,但至少肌肉有记忆,比从零开始好。
七点,洗漱完毕。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将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整张脸。镜中人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锐利,不再是那个低眉顺眼的苏雨柔。
七点半,早餐送来了。清粥小菜,寡淡无味。她强迫自己吃完——身体需要能量。
八点整,程助理准时出现。
三十岁左右的男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一副无框眼镜,表情专业而疏离。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进门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
“苏小姐,您今天气色好多了。”他的语气公式化,“李主任确认您可以出院了。这是出院手续,需要您签字。”
林予初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出院同意书、费用结算单(全部由“宫先生账户”支付)、后续复诊建议……以及,夹在最底层的,一份公证书。
《离婚协议履行完毕确认书》
她抬起眼:“这是什么?”
“宫先生委托我办理的最终手续。”程助理推了推眼镜,“您签字后,婚姻关系在法律上彻底解除,双方再无瓜葛。您会收到一笔一次性补偿金,金额在附件中列明。”
补偿金。
林予初翻到附件页:三百万。对一个豪门来说不算多,但对普通人,足够重新开始。
“宫先生还说,”程助理补充,“如果您在生活上遇到困难,可以联系我。仅限于……合理范围内的经济援助。”
“替我谢谢宫先生的好意。”林予初拿起笔,在确认书上签下“苏雨柔”三个字。笔迹和原主截然不同——原主的字迹秀气柔弱,她的字则脆利落,带着锐角。
程助理又看了她一眼,收起文件:“车已经安排好了,送您回苏家还是……”
“不用。”林予初站起身,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东西——只有那个透明密封袋,“我自己走。”
“苏小姐,您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而且……”
“而且什么?”她转身看向他,眼神平静,“担心我一个‘弱女子’不安全?还是担心我丢了宫家的脸面?”
程助理沉默了。
“告诉宫先生,婚已离,情已清。从此各不相欠。”林予初拎起装着自己旧衣物的袋子——那条浸过海水的白裙子,还有一件薄外套,“我不需要车,也不需要后续援助。再见,程助理。”
她走出病房,没有回头。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几个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好奇地打量她——这个在VIP病房住了三天、丈夫从未露面的“豪门弃妇”。
林予初无视那些目光,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程助理还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复杂。
---
丰汇银行坐落在城市最老牌的金融街,花岗岩外墙,黄铜门把手被岁月磨得发亮。门口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低调得近乎隐秘。
林予初换了身衣服——在医院附近商场买的,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花了她五百块。又买了顶棒球帽,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她现在需要尽可能低调。
推开沉重的实木门,室内冷气扑面而来。大厅空旷,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只有一个穿着三件套西装的老者坐在接待台后。
“您好,办理什么业务?”老者起身,语气恭敬但疏离。
“我想开保险箱。”林予初拿出那把黄铜钥匙。
老者接过钥匙,仔细查看上面的编号,眼神微变:“请稍等。”
他走到内室,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登记簿:“328号保险箱,租用人苏婉清女士,租期二十年,已预付全部费用。请问您是?”
“苏雨柔。苏婉清是我母亲。”
“请出示身份证件,以及……验证密码。”
林予初递上身份证。至于密码——苏雨柔的生倒序,她知道了。但“妈妈遇见你的子”?
她看着老者等待的表情,脑中飞快运转。母亲留下的便签说“不要相信苏家的任何人”,但密码却需要只有父母才知道的子。这说明什么?
说明母亲留下了提示。
在照片里?在U盘里?还是……
她突然想起手机相册里那些模糊的钢琴照片。当时以为是苏雨柔随手拍的练习记录,现在想来——
“稍等。”她拿出碎屏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一张钢琴内部结构的照片。放大,在琴弦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刻着的小字:2001.03.17
2001年3月17。
苏雨柔的生是2001年8月23。倒序是32812001。
加上0317。
密码:328120010317
她报出数字。
老者输入系统,屏幕亮起绿灯。
“验证通过。”他站起身,“请跟我来。”
穿过三道需要双重验证的安全门,他们来到地下保险库。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保险箱。328号在第三排中间位置。
老者用主钥匙打开外层锁,然后退到一旁:“您有十分钟时间。需要我在外面等吗?”
“不用,谢谢。”
金属门在身后关闭。保险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头顶监控摄像头冰冷的红点。
林予初深吸一口气,将黄铜钥匙入锁孔。
转动。
“咔哒”。
箱门弹开。
里面空间不大,只放了三样东西:
一个老旧的皮质笔记本。
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以及——一把车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名牌:Echo
林予初的手指抚过那个名字,口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Echo,回声。这是巧合,还是某种宿命?
她先打开笔记本。扉页上,母亲苏婉清娟秀的字迹:
【给柔柔:当你看到这本笔记时,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但别难过,妈妈用另一种方式陪着你。下面的话,你要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她快速翻阅。笔记前半部分是乐谱手稿,后半部分则是……记。记录着苏婉清如何发现丈夫出轨周婉,如何在怀孕期间被下药导致早产,如何一点点被架空在苏家的地位。
以及最重要的——苏雨柔的身世真相。
【柔柔,你不是苏志远的亲生女儿。你的生父叫林致远,是我在维也纳留学时的同学,一位天才钢琴家。我们相爱,但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他活不过三十岁。他不想拖累我,不告而别。我发现怀孕时,已经找不到他了。】
【为了给你一个名分,我嫁给了当时疯狂追求我的苏志远。他答应我会视如己出,但前提是苏家的产业必须有‘苏家血脉’继承。所以我签了协议:如果你生下儿子,可以继承部分产业;如果是女儿,则只能获得固定份额的信托基金。】
【但我留了一手。当年我父亲——你的外公——去世前,偷偷转给我一部分家族企业的原始股,占苏氏集团总股份的15%。这些股份登记在一个离岸公司名下,受益人是成年后的你。苏志远不知道这件事。】
林予初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年轻时的苏婉清倚在钢琴边,身边站着个清瘦挺拔的男人,两人相视而笑。男人眉眼温和,鼻梁高挺,和苏雨柔有五分相似。
照片背面写着:维也纳,1999年春。致我最爱的回声。
回声。
又是这个词。
林予初合上笔记本,打开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厚厚的法律文件——股权证明、信托协议、授权书,以及一封律师函,来自一家名为“回声律师事务所”的机构。
文件显示:苏婉清持有的15%苏氏集团股份,目前市值约两亿。在苏雨柔年满二十五岁或结婚后,股权将自动转入她名下。但如果她在二十五岁前死亡,这些股份将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死亡。
林予初眼神一凛。周婉知道这件事吗?苏志远呢?如果知道,那苏雨柔的“意外落水”就不仅仅是姐妹嫉妒那么简单了。
她看了眼手机——苏雨柔今年22岁,距离二十五岁还有三年。
足够做很多事了。
将笔记本和文件重新收好,她拿起那把车钥匙。钥匙扣上除了Echo名牌,还有一个地址标签:城西旧厂房区,7号仓库
看来母亲留下的不止是钱。
十分钟刚好用完。林予初关上保险箱,锁好,走出保险库。
老者还在外面等候:“办理完了?”
“嗯。”她将黄铜钥匙递还,“这个还需要吗?”
“保险箱租期还剩十七年,您随时可以再来。”老者礼貌地说,“需要帮您叫车吗?”
“不用,谢谢。”
走出银行,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予初戴上棒球帽,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她报出仓库地址。
车子驶入车流。窗外城市飞速倒退,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这个世界的苏雨柔曾活得像影子,而她现在要走到阳光下了。
第一步,先看看母亲留下了什么“惊喜”。
第二步,用那三百万补偿金作为启动资金。
第三步……她看向车窗外掠过的巨幅广告牌,上面是某个电子音乐节的宣传海报。期就在下周。
也许,ECHO该提前登场了。
手机震动,是平台消息。
【Midnight_Rider:新作品什么时候发?价格好说。】
林予初回复:【三天后。另外,接定制编曲,价格面议。】
对方秒回:【面议?你人在哪个城市?】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打字:【很快你就会知道。】
因为ECHO的第一次公开演出,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