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涌酒吧的休息室里只有一扇气窗,透进港口凌晨时分灰蓝色的微光。
林予初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阿飞刚才塞给她的冰毛巾和能量棒。毛巾敷在擦伤的手腕上,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能量棒是巧克力味的,齁甜,但她强迫自己吃完——身体需要热量。
外面隐约传来阿飞和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没看见,今晚客人多,忙都忙不过来。”
“飞哥,我们也是拿钱办事……”
“办事可以,别在我这儿闹事。懂规矩吗?”
声音渐远。脚步声在门外停留片刻,然后离开。
几分钟后,暗门被拉开。阿飞探头进来,手里端着杯热水:“走了。说是苏家夫人请小姐回家,我看那架势不像请人,倒像绑人。”
“谢谢。”林予初接过水杯,“给你添麻烦了。”
“小事。”阿飞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她,“不过我真没想到……你是苏家那个大小姐。前阵子还上新闻来着,跟宫家离婚那个。”
“现在不是了。”林予初喝口水,“苏雨柔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林予初。”
阿飞沉默了几秒,突然笑起来:“行。林予初。那ECHO呢?艺名?”
“嗯。”
“那首《双生》我听了。”阿飞眼睛发亮,“前半段古典得像音乐学院优等生作业,后半段炸得我头皮发麻。怎么做到的?”
“死过一次,自然就会了。”林予初半真半假地说。
阿飞显然没当真,只当她在玩神秘主义人设。这在音乐圈挺常见。
“我这儿缺个常驻DJ,周末场。”他说,“待遇从优,包吃住——楼上有个小阁楼,虽然简陋但安全。而且……”他压低声音,“我这儿有些客人,不太方便用正经身份。你懂我意思吧?”
地下酒吧的灰色地带。用假身份工作,拿现金结算,不问来路。
正合她意。
“我需要一台电脑和基础设备。”林予初说,“还有,我的机车藏在港口集装箱区,需要弄过来。”
“设备现成的,楼上就有。”阿飞爽快道,“机车我找朋友去开,港口那边我熟。不过……”他顿了顿,“苏家不会善罢甘休,你得换个样子。”
林予初摸了摸自己的长发。确实,苏雨柔这张脸太有辨识度了。
“有剪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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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镜子里的人已经焕然一新。
及腰长发变成了齐耳的利落短发,刘海随意垂在额前,露出清晰的眉眼。林予初用发蜡抓出些许纹理感,让整个人看起来更中性、更叛逆。
又换上了阿飞找来的衣服——黑色紧身T恤,工装裤,马丁靴。最后,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枚黑色耳钉,给自己左耳打了个耳洞。
刺痛传来,鲜血渗出。她面不改色地用酒精棉片擦净,戴上耳钉。
镜中人陌生又熟悉。还是那张脸,但气质天差地别。眼神锐利,姿态放松,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近乎挑衅的弧度。
“。”阿飞靠在门框上吹了声口哨,“这他妈完全是另一个人。要不是亲眼看着你剪头发,我绝对认不出来。”
林予初转身:“从今天起,我在你这里工作。但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我的真实身份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要说。”
“没问题。”
“第二,我只做音乐相关的工作。不陪酒,不应酬。”
“我这本来就不是那种酒吧。”阿飞耸肩,“第三?”
“第三,”林予初看着他,“如果苏家或者宫家任何人找来,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替我挡,也不要替我做决定。”
阿飞愣了下,随即笑了:“有性格。成交。”
阁楼确实简陋,不到二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一个简易衣柜。但窗户能看到港口和远处的海,视野开阔。
最重要的是,书桌上有一台配置不错的电脑,连接着基础音频接口和监听音箱。角落里还堆着几台二手合成器和效果器。
“以前有个搞电子音乐的小子住这儿,设备留下没带走。”阿飞说,“你先用着,缺什么跟我说。”
林予初检查设备。虽然不算顶级,但足够她做出专业级别的音乐了。
她打开电脑,登录音乐平台。后台显示《双生》已经有一千多次播放,收藏数在快速增长。私信里塞满了邀约,其中一封来自某个独立音乐节的主办方。
【ECHO你好,我们是“浪音乐节”的团队。听了你的作品,非常惊艳。我们正在寻找具有实验精神的新人,如果你有兴趣,请回复此邮件。附上海选流程和报名表。】
浪音乐节。国内最大的独立音乐盛事之一。
她点开附件,扫了眼海选要求:提交三首原创作品,通过初选后参加现场面试。最终选出十组新人,在主舞台进行五分钟演出。
截止期是三天后。
时间紧迫,但她手里已经有《深海碎片》和《双生》。再创作一首,凑够三首没问题。
更重要的是——音乐节在海城举办。周燃的派对也在海城。
也许可以一趟解决。
她回复邮件,附上作品链接和个人简介(用的是“林予初”身份)。然后开始创作第三首曲子。
这一次,她决定更大胆些。
融合机车引擎的采样,加入拳击手套击打沙袋的节奏,再用合成器铺出富有空间感的旋律层。曲风在工业、电子和古典之间游走,像一场沉默的暴动。
工作到深夜,窗外港口灯火通明。远处货轮的汽笛声穿透玻璃,混入音乐中,成了意外的环境音。
凌晨三点,曲子完成。她命名为《锈蚀齿轮》,上传到平台。
几乎立刻,Midnight_Rider——周燃——发来消息:【这首够狠。派对set就按这个风格来,但要更……华丽一点。预算可以再加。】
【加多少?】林予初问。
【二十万。总共三十万,预付一半。】周燃回复,【不过我要独家首演权,音乐节结束前不能公开演出这首曲子。】
三十万。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是天价。
但林予初知道,周燃买的不只是音乐,还有“ECHO”这个正在崛起的神秘人设。他在潜力股。
【成交。】她回复,【合同发来。】
五分钟后,电子合同和十五万预付款到账。
林予初看着账户余额,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到踏实。钱是底气,是自由,是复仇的弹药。
她关掉电脑,躺到床上。阁楼天花板很低,贴着老旧的海报——某个八十年代的摇滚乐队,主唱在舞台上纵身一跃,定格成永恒。
在这个陌生的身体、陌生的世界,她第一次有了“立足之地”。
虽然小,虽然简陋。
但这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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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林予初过着规律到近乎机械的生活:
早晨六点起床,在港口空地晨跑,然后进行基础体能训练——这具身体太弱,必须尽快强化。
八点回阁楼,吃阿飞准备的早餐(他意外地会做饭),然后开始音乐工作。完善派对set,准备音乐节作品,同时接了几个小额的编曲委托,积累资金。
下午去附近的健身房——用“林予初”的身份办了卡,开始系统的拳击训练。教练是个退役职业拳手,对她女性的身份和纤细的身材表示怀疑,但第一节课后态度就变了。
“你以前练过?”教练看着她标准的站姿和出拳动作,惊讶地问。
“很久以前。”林予初含糊带过,“现在需要恢复。”
“恢复?”教练摇头,“你这技术不像业余的。虽然力量差很多,但时机感和距离感……是打过实战的人才会有的。”
她没有解释。解释不了。
晚上在暗涌酒吧工作。周末场从九点到凌晨两点,她打碟的风格独树一帜:古典乐片段混入工业电子,电影对白采样拼接成新的叙事,甚至有一次,她把港口的汽笛声实时采样进set里,引发全场沸腾。
ECHO这个名字,在本地地下音乐圈迅速传开。
第三天晚上,音乐节主办方回复了邮件:【恭喜通过初选!现场面试定于下周六下午两点,海城艺术区7号仓库。请准时到场,自带设备。】
同时,周燃发来派对的最终流程和嘉宾名单。林予初扫了一眼——都是海城顶级的富二代和业内人士。其中几个名字,她在苏雨柔的记忆里见过:经常和苏雨薇一起玩的赵芊芊,还有几个曾欺负过苏雨柔的纨绔子弟。
真是……巧啊。
她保存了名单,继续工作。
凌晨下班后,阿飞叫住她:“有个事。”
“说。”
“今晚有客人问起你。”阿飞压低声音,“不是苏家的人。是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岁左右,气质很……精英。他点了杯威士忌,坐在角落听了你整场,走之前问我ECHO的真名。”
林予初手指一顿:“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艺人都用艺名。”阿飞说,“但他好像不太信。对了,他留了张名片。”
名片是深灰色的哑光纸,没有头衔,只有名字和电话:
顾言澈
名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宫曜的朋友。想和你聊聊。】
宫曜。
林予初捏着名片,指节微微发白。那个从未露面的前夫,现在派朋友来找她?
“要回绝吗?”阿飞问。
“不用。”林予初收起名片,“如果再来,告诉他,我现在没空。等音乐节结束后再说。”
她需要时间。需要站稳脚跟。需要在这个世界建立起属于“林予初”的一切,才能以平等的姿态面对宫曜——或者任何人。
回到阁楼,她打开笔记本,开始制定下一步计划:
1. 海城之行:完成音乐节面试和周燃的派对。这是打响知名度的关键一步。
2. 资金积累:三十万到手后,启动第一个正式——也许是小型的独立厂牌。
3. 身体强化:继续训练,三个月内达到能应对突发状况的基础战斗力。
4. 信息收集:调查苏家现状,以及……母亲留下的15%股份的详细情况。
5. 长期目标:成立自己的音乐公司,同时用法律手段拿回属于苏雨柔的一切。
写完后,她看向窗外。港口的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手机震动,是银行短信。周燃的第二笔预付款到账了。
账户余额:四十五万。
再加上母亲留下的五十万,她有了将近一百万启动资金。
足够做很多事了。
比如,买一辆真正属于自己的机车——那辆川崎是母亲留给苏雨柔的,她不想动。
比如,定制一套专业的拳击装备。
比如……开始复仇的第一步。
她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的云存储。里面是她这几天整理的资料:苏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周婉的社交关系网、苏雨薇的校园霸凌证据(从苏雨柔的旧手机和记里找到的),以及最重要的——当年母亲被下药的医疗记录副本(从银行保险箱的文件里发现的)。
证据链还差关键一环:苏雨薇推人下海的直接证据。
但没关系,她可以创造证据。
林予初关掉电脑,躺回床上。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
明天就要去海城了。
那里有音乐节,有派对,有过去的仇人,也有未来的机会。
她会让所有人记住ECHO这个名字。
也会让某些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