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洛阳城，处处断壁残垣。
昔帝都的繁华早已被董卓的一把大火烧成满地焦炭，唯有几只乌鸦立在光秃秃的宫柱上，发出刺耳的呱噪。
联军开进这座废墟，想象中的欢庆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死寂。士兵们默默地清理着街道，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然而，这种死寂并未持续多久。
“轰！”
城南宫殿区，一口废弃的深井旁，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只见孙坚部卒从井中捞起一个用金线缠绕的朱漆木匣，匣盖开启的瞬间，一道暗金光柱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光柱周围，可见无数帝王虚影在嘶吼挣扎，引得洛阳残存的稀薄龙气发出哀鸣，天空中的云层竟也诡异地汇聚成旋涡状，隐隐有血色电光流转。
普通士卒只觉心慌意乱，莫名恐惧。而修为高深者，皆感到一股庞大却令人心悸的力量骤然降临。
“传国玉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联军营地顿时动起来。
刘备营中，墨尘负手而立，远眺着那冲霄的光柱和异象，眉头微蹙。他所看到的远非祥瑞，而是那玉玺光华之下，潜藏的无数帝王将相的贪嗔痴怨所化的因果业力，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玄德公”，墨尘声音平静，“看到了吗？那便是传国玉玺。”
刘备也感受到那股不祥的压迫感，凝重地问：“先生，此物……”
“此物乃人道气运凝聚之器，却也是因果业力的聚合。”
墨尘淡淡道，“它一个气运放大器，能将持有者的命格无限放大。若命格尊贵仁厚，或可泽被苍生；若命格本就福薄德浅，心术不正，强据此物，无异于引业火自焚。孙文台刚猛有余，然伐过重，后福不足，得此物，非福是祸，灾殃不远矣。”
仿佛为了印证墨尘的话，孙坚得玺的消息如野火般传开，联军内部瞬间暗流汹涌。
袁绍当即以盟主之名，要求孙坚交出玉玺，孙坚自然不允，指天发誓，若私藏玉玺，必死于刀箭之下。双方剑拔弩张，原本就脆弱的联盟，顷刻间裂痕遍布。
就在这混乱之际，刘备率部巡视，恰遇袁术部将纪灵正纵兵劫掠一伙逃难的百姓，抢夺他们仅存的口粮，老弱妇孺的哭喊声凄厉刺耳。
刘备见状大怒，上前制止。纪灵却傲慢无礼，斜眼看着刘备：“刘县尉？管好你自己那点人马便是，我家主公的事，你也敢管？”
刘备气得面色通红，奈何兵力远逊，一时难以强硬阻拦。
此时，墨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玄德公，看见了吗？乱世用重典，沉疴需猛药。对此等无义之师，仁义感化不过是对牛弹琴。我可布下迷魂幻阵，令其自相残，你再以仁德收拢残兵与流民，既得实利，壮大自身，又全你仁德之名。以此法，旬之间便可整合数股此类宵小，手握精兵直捣长安，终结这乱世，方为大仁！”
刘备身躯一震，猛地回头看向墨尘，墨尘眼中只有一种纯粹基于效率和结果的冷静。
他明白，对墨尘而言，这是最快结束乱局的方法。
刘备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他看着眼前嚣张的纪灵，听着百姓的哭嚎，又想起墨尘那鬼神莫测的手段。最终，他眼中闪过决绝，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坚定。
“先生之法，确可速成，或许真能早还天下太平。”
“然备若行此等权谋诡诈，视人命如草芥，与董卓之魔道何异？今可为此事，明便可为更大的目标牺牲更多原则！霸道或可得天下，然如何安天下？失了仁义本，即便坐上长安龙椅，与那窃国巨奸又有何区别？此事，备万不能为！这百姓，我自当以正兵救之，纵使艰难，亦不负本心！”
他转身，不再依靠墨尘的捷径，而是亲自带领关羽、张飞及本部兵马，以堂堂正正之师，退纪灵，解救百姓。过程虽曲折，却也赢得了人心。
墨尘静立原地，看着刘备忙碌而坚定的背影，第一次没有因提议被拒而感到不悦，反而陷入了沉思。这种看似低效的坚持，这种对过程的执着，是他漫长岁月中极少遇到的。
是夜，联盟崩解，刘备为前路迷茫而独自在帐中长吁短叹。
就在这时，帐外清风拂过，一名仙风道骨的小童悄然出现，无声无息地将一封素帛信笺放在案上，微微一礼，便如烟般消散。
刘备惊疑不定，拿起信笺展开，只见笔迹清峻，力透纸背：
“夫霸者，似九天雷火，威猛酷烈，焚山煮海，一时无两。然火势愈猛，其烬愈速，万物焦土，何以生生不息？
王者，如春风时雨，看似绵柔，无声浸润。然雨露所及，草木自生，基深固，终成参天之势，江山可托。
观皇叔之气，仁德坚韧，然如潜龙在渊，需历经磨砺，广施恩义于四海，使刘玄德之仁名动天下，方能引动天命所归。
届时，荆襄之地，物华天宝，民心向化，自有凤雏麟角望仁风而来附，可为龙腾之基。放眼西南，更有天府之土，王业可期。
切记，王道非迂腐，乃是以仁为，以义为，顺势而为，待时而动。眼前诸般磨难，皆为淬炼心性、积攒人望之机，万不可因一时困顿而改易初心。”
信末，画着一个水波环绕的圆镜图案。
刘备看信恍然大悟，激动不已：“水镜先生真乃神人也！非是让我即刻前往荆州，而是为我指明了一条王道之路！先生所言极是，我如今兵微将寡，声望未隆，即便到了荆州，又如何能服众？又如何能引得贤才来投？”
“使刘玄德之仁名动天下，广施恩义于四海，眼前磨难，皆为淬炼。”刘备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豁达。
他向着南方深深一揖：“备，谨遵先生教诲！必不负仁德之名，不惧前路磨难！”
不远处，墨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感知到那封信上残留着一种深邃玄妙的道韵。而后抬头望向星空，那里帝星晦暗，将星纷乱，但似乎有一颗微弱的星辰，在南方天际，正散发着温和而坚定的光芒。
“春风时雨，王道？”，墨尘低声自语，“刘玄德，你的选择，或许真会带我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