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遇:梧桐树下的意外

2021年8月28 早上

林修远靠在“求是大道”旁的一棵梧桐树上，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高中女友沈薇发来的自拍照，背景是上海外滩，配文：“新学校好大，想你了。”

他笑了笑，回了个拥抱的表情，正准备打字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踉跄的身影。

一个女孩的行李箱翻了，东西散了一地。她慌慌张张地蹲下收拾，动作有些笨拙，但莫名认真。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浅蓝色的连衣裙洗得发白，马尾辫因为弯腰而垂到肩侧。

林修远本来没打算管。开学，这样的小曲太多了。他正准备移开视线，女孩抬起头来——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很净。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清秀，特别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溪水，此刻盛满了窘迫和无措。

林修远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有点意思。这不是他平时会注意的类型——他周围多是妆容精致、衣着时尚的女生。但这个女孩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像未经雕琢的玉石，粗糙，却有种原始的吸引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过去。蹲下身，捡起那个滚到脚边的旧水杯时，指尖触碰到塑料表面粗糙的磨损痕迹。这杯子用了很多年了吧？

“同学，没事吧？”他开口，声音自然而然地调整到最温和的调子——这是他的本能，知道怎样的语气最能让人放松警惕。

女孩抬头看他，愣住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然后迅速染上一层慌乱和羞怯。她的脸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

林修远心里那点“有意思”的感觉更浓了。这么容易害羞？他见过太多女生对着他脸红，但那些大多是带着目的性的羞涩。而这个女孩的反应太纯粹了，纯粹到像一张白纸。

他帮她捡东西，动作故意放慢了些，让这个过程持续得久一点。他想观察她的反应——她不敢看他，手指绞在一起，声音小得像蚊子：“谢……谢谢学长。”

“新生报到很辛苦吧？你是哪个学院的？需要我带你去报到点吗？”他抛出标准的学长式关怀。

女孩几乎是惊慌地拒绝了：“不，不用了！我……我自己可以找到，谢谢学长。”

林修远有些意外。通常女生不会拒绝他这样的帮助，尤其是新生。这个女孩有种小动物般的警觉，却又带着一种奇怪的倔强。

他没有强求，笑了笑：“那好，你自己小心点。江州大学很美，欢迎你。”

转身离开时，他能感觉到女孩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背上。林修远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扬起。这个曲很快被他抛到脑后——他还要赶去和社团的朋友碰面，还要回复沈薇的消息，还要准备下午的学生会迎新会议。

只是那个浅蓝色的身影和那双清澈的眼睛，在记忆里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印记。

再遇：食堂里的发现

2021年8月28 中午

林修远在风味食堂排队，正和前后几个认识的同学说笑。他是那种在哪儿都能成为焦点的人——成绩不错，长得好看，性格开朗，家世也好。他知道自己的优势，也习惯了被注目。

就在他侧头和后排一个艺术学院的学妹开玩笑时，眼角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浅蓝色连衣裙，简单的马尾，正低着头研究食堂的价目表，神情专注得好像在解什么难题。是她，早上那个行李箱翻了的女孩。

林修远心里动了一下。他本来没打算主动打招呼——偶遇一次是缘分，两次主动就显得刻意了。但就在他移开视线的前一秒，女孩抬头看了看前方队伍的长度，那双清澈的眼睛无意间扫过他所在的方向。

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女孩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又泛起那种纯粹的红晕。她迅速低下头，装作继续看价目表，但林修远注意到，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服的边缘。

林修远意识到，她记得他。这个认知让他改变了主意。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那副温和有礼的笑容，主动开口：“咦？是你啊，小学妹。”

接下来的发展顺理成章。他知道怎么让对话自然进行，怎么在适当时机展现关心，怎么在不经意间透露自己的信息——经济管理学院大二，林修远，修行的修，远方的远。

女孩叫陈曦，医学院临床医学。说话时依然不敢看他，声音细细的，像受惊的小兔子。

林修远一边和她聊天，一边观察她。她太朴素了——洗得发白的裙子，旧帆布鞋，背包的边角有磨损的痕迹。她说话时会下意识地避开支钱的话题，看价目表时目光总在价格最低的几栏徘徊。

林修远在心里判断，她家境应该不太好。这让他对她产生了更多兴趣——不是那种带有目的性的兴趣，而是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某种微妙优越感的观察欲。

他推荐了食堂里实惠的菜，在她打饭时“刚好”看到空位邀请她一起坐，在饭桌上自然地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整个过程，陈曦都显得拘谨而紧张，但她努力地适应，努力地回应。

林修远注意到，当他说话时，陈曦会偷偷看他，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仰慕。这个发现让他心情愉悦。他享受这种被仰视的感觉，尤其是来自这样一个纯粹的女孩。

饭后，他主动加了她的微信。看着手机屏幕上“已添加”的提示，林修远笑了笑。这只是一步闲棋——多一个崇拜他的学妹没什么不好，偶尔聊聊，或许还能帮他完成一些学生会的工作。

他没有想过会发展成什么。沈薇还在上海，他们虽然聚少离多，但感情还算稳定。他只是……习惯性地收集善意，习惯性地维持自己“完美学长”的形象。

意外：舞台上的光芒

2021年9月初 晚上7:00

时光小馆里人声鼎沸。林修远是被朋友拉来的，说这里有活动可以看热闹。他本来兴趣缺缺——这种学生餐厅的小活动，能有什么好看的？

但当主持人报出“医学院陈曦同学”时，他抬起了头。

陈曦走上台，抱着吉他，坐在高脚椅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她还是穿着那件浅蓝色裙子，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和平时不同的是，此刻的她虽然也紧张，但眼神里有种不一样的东西。

前奏响起，她开口唱歌。

林修远愣住了。

声音很清澈，技巧不算高超，但有种打动人心的真诚。她唱歌时微微低着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手指在琴弦上滑动，动作有些生涩，却莫名认真。

林修远重新审视台上的女孩。他想起食堂里那个连看他都不敢的女孩，想起她说话时细小的声音，想起她总是低垂的眼帘。

而现在，她在台上，在灯光下，在多人的注视中，唱着歌。虽然紧张，但没有退缩。

“发黄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圣诞卡……”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颤抖，但旋律依然连贯。歌词是怀旧的，青春的，带着淡淡的忧伤。

林修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周围的几个朋友在低声交谈，但他没有听进去。他的目光停留在陈曦身上，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她。

她不算漂亮，至少不是他平时会注意的那种漂亮。但此刻，在舞台上，在她专注歌唱的时刻，她身上有种温润的光，像月光一样安静的光。

歌曲进入副歌，她的声音稍微放开了一些：“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林修远忽然想起沈薇。沈薇很漂亮，会打扮，懂得怎么展现自己的优势。她也唱歌，在KTV里总是麦霸，唱流行歌曲，声音甜腻，会故意看着他的眼睛唱情歌。

而陈曦只是安静地唱，眼睛看着琴弦，或者看向远处，像在回忆什么，又像在对自己说话。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林修远脑海里交替。他皱了皱眉，把这个对比压了下去。

表演结束时，掌声很热烈。陈曦红着脸鞠躬，快步下台。林修远看到她回到座位，被三个室友围着，脸上是羞涩又开心的笑容。

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心动，不是喜欢，而是一种发现的愉悦。像找到了一个被埋没的宝藏，虽然还不确定价值，但知道它可能不简单。

活动间隙，他去洗手间，在走廊遇到陈曦。她刚从里面出来，脸上还带着表演后的红晕。

“陈曦学妹，刚才唱得真好。”他主动开口，用上了最温和的语气，“没想到你这么多才多艺。”

陈曦看到他，眼睛瞪大了些，随即又低下头：“没、没有，就随便唱唱……”

她害羞的样子和台上的样子形成有趣的反差。林修远忽然想逗逗她：“你知道吗，你唱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对很多人。但这一次，他说的时候，心里确实闪过台上那个发光的画面。

陈曦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她手指绞在一起，不知所措。

林修远笑了。真有趣，他想。这个女孩像一张白纸，每一笔落下都会有明显的痕迹。而他，不介意成为那个作画的人。

回座位时，朋友调侃他：“修远，又俘获一个小迷妹？”

林修远笑了笑，没有否认。他看着手机里刚刚发出的消息——“今晚的表演真的很棒。改天请你喝茶，庆祝一下？”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他想的是：这个游戏，或许比想象中有意思。

深入：花园凉亭的邀约

2021年9月初 下午

林修远坐在小花园的凉亭里，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随意敲击着，心思却完全不在眼前的市场分析案例上。王皓在旁边说着什么“消费者行为模型”，他嗯嗯应着，脑子里想的却是昨晚沈薇又发来的质问消息。

异地恋真的让人疲惫。沈薇在上海，需要时刻的关注和甜言蜜语，而他开学后学生会、社团、课程的事一大堆，哪来那么多时间？每次回复慢了，她就要闹脾气。

“修远，你觉得这个数据怎么样？”王皓推过来一张表格。

林修远正要敷衍两句，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小径走过。

他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是陈曦。

她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低着头，走得很慢，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夕阳的余晖斜斜照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马尾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林修远看着她的侧影，心里那点因为沈薇而生的烦躁莫名散了些。

这是他们第四次见面了。第一次在梧桐树下，她慌张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第二次在食堂，她害羞得不敢看他；第三次在时光小馆的舞台上，她抱着吉他唱歌，整个人在发光。

每一次，她都不一样。或者说，每一次，他都看到了她不同的侧面。

而此刻的她，抱着学术资料，低头沉思的样子，又是一种新的模样——专注，认真，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林修远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陈曦学妹？”

叫出口的瞬间，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又是偶遇？这缘分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压了下去。巧不巧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又见到她了。

陈曦转过头，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夕阳的光线照进她的眼睛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惊喜？

她记得我。林修远心里那点微妙的愉悦又升腾起来。他喜欢这种被记住的感觉，尤其是被这样一个纯粹的女孩记住。

“林学长。”她站定，声音细细的，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林修远走过去，自然地开始对话。他知道怎么让对话进行下去，怎么在适当时机展现关心，怎么在不经意间透露自己的信息——这些都是他擅长的。

他注意到陈曦怀里资料最上面那本的封面，“神经科学前沿综述”。她在看这么专业的东西？大一新生？

这个发现让他对陈曦的评价又提高了一分。不只是会唱歌，不只是努力，她是真的在往专业方向钻研。

“刚听完一个讲座，准备去图书馆。”陈曦说。

林修远顺势问是什么讲座。当听到“周明翰教授”时，他心里确实惊讶了一下。那个级别的学者，大一新生就能接触？

然后他听到陈曦说：“是梁知渊学长邀请我去听的……”

梁知渊，这个名字让林修远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知道这个人，医学院的学霸，名声很好。陈曦是他的“发现”，但现在好像有别人也在关注她——而且是以一种更专业、更学术的方式。

有点意思， 林修远想。看来这个小学妹比我想象的还要受欢迎。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调整了情绪，换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梁知渊算什么？不过是个书呆子。而他有的是梁知渊没有的东西——风趣，体贴，懂得怎么让人开心。

他邀请陈曦帮忙看案例。这当然是个借口——一个经济学案例，医学院的新生能给出什么专业意见？但他就是想让她留下来，就是想多和她待一会儿。

陈曦犹豫了。林修远看得出她的挣扎——她想去图书馆学习，但又不好意思拒绝他。这种矛盾的表情在她脸上显得格外生动。

最终她答应了。林修远心里那点掌控感又回来了。看，她还是听我的。

接下来的发展如他所料。陈曦虽然不懂经济学，但她的视角很独特，提的几个点都切中要害。林修远一边记录，一边观察她——她说这些点时很认真，眼睛会看着对方，手指会无意识地比划，像个急于分享发现的孩子。

她其实很聪明。 林修远意识到。不只是努力，是真的有洞察力。

这种聪明不是沈薇那种小聪明——沈薇懂得怎么撒娇，怎么讨好，怎么获取关注。陈曦的聪明是另一种，更纯粹，更……值得培养。

讨论结束后，王皓适时地提去见女朋友，找借口开溜。而这时也到了吃饭点，林修远顺势邀请陈曦。他看到她眼里的犹豫，但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很好。 他想。一步一步来。

吃饭时，林修远注意到陈曦只点了一个素菜和米饭，吃得慢而仔细，不浪费一粒米。他给她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陈曦的脸又红了，小声说谢谢。

林修远享受着这个过程。他喜欢看她脸红的样子，喜欢看她因为他的一个小举动而害羞的模样。这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很有影响力。

饭后，他坚持付了钱，然后送她去图书馆。这段路不长，但林修远故意放慢了脚步。他知道怎么让对话轻松有趣，怎么在适当的时候展现自己的见识，怎么让陈曦对他产生更多的好感和崇拜。

快到图书馆时，他提到了下周的经济学讲座。医疗产业经济学——他特意选了这个和医学相关的主题。果然，陈曦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修远看到了她眼里的挣扎。理智告诉她应该专注于医学学习，但好奇心和对知识的渴望又让她跃跃欲试。

就是现在， 他想。

“讲座是下周三下午两点，在经管学院报告厅。”他说，语气轻松自然，“如果你有空，我可以给你留个位置。”

陈曦犹豫了，林修远不急，他知道怎么等待，怎么给足考虑的空间。过度的热情会让人警惕，适度的耐心反而能增加可信度。

最终，她答应了。林修远心里那点微妙的愉悦达到了顶峰。

成了。

他看着陈曦走上图书馆台阶，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回头的动作很小，很快，但他捕捉到了。路灯下，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感激？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林修远挥挥手，转身离开。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夜色渐浓，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林修远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步伐轻快，心情愉悦。

周三的讲座是个完美的机会。他会在报告厅给她留最好的位置，会坐在她旁边适时讲解，会在讲座结束后带她和嘉宾交流，会展现自己在这个领域的资源和能力。

一步一步来。他有的是一步步布局的耐心，有的是让猎物不知不觉走进来的技巧。

至于沈薇……林修远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未读消息：“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

他皱了皱眉。沈薇最近越来越敏感，越来越难哄。异地恋确实让人疲惫，尤其是当一方需要很多情绪价值的时候。

他简短地回复：“别胡思乱想，最近真的很忙。”

发送后，他关掉了手机通知。抬头看向夜空，星星稀疏，月亮半隐在云层后面，光影暧昧不明。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也暧昧着，权衡着，但更多的是掌控局面的笃定。

陈曦像一张白纸，而他，正准备在这张白纸上画出第一笔。

至于这幅画最终会是什么样子……林修远笑了笑。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画笔在他手里。

棋局已开。

而他，执黑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