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怎么回事!”
宴会厅的喧闹声为之一顿,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后厨的方向。
林承德和吴文清的脸色,几乎是同时微微一变。
然而,乱很快平息,当许明兰带着“受了惊吓”的女儿回到厅中,一切又恢复了歌舞升平的假象。
没人知道,一场惊心动魄的情报调包,已经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深夜,宴席初散,宾客们带着满身酒气和八卦离去。
林家大宅终于褪去了喧嚣,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种风雨欲来前的诡异宁静。
书房里,灯火通明。
林承望、林知夏、林知秋三父子围坐在一起,神情凝重。
“爸,这不对劲!”
大哥林知夏终于忍不住了,他将一份自己偷偷记录的清单拍在桌上,声音压抑着巨大的困惑和不安。
“我这三天,亲眼看着拉进来的米,至少有五百石!面粉八百袋!猪拉进来快一百头了!”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父亲。
“我们家办流水席,就算把全沪上的亲戚朋友都请来,吃一个月也吃不完这么多东西!”
“还有那些布料、药品、煤油……数量更是离谱!”
林知夏越说越激动。
“这些东西运进来,又被我们的人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然后第二天,仓库就空了!”
他猛地转向弟弟林知秋。
“知秋,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负责采买,你会算不清这笔账?”
林知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低头沉默不语。
“还有你,爸!”
林知夏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承望身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和受伤。
“我们是一家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几天,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执行着父亲的命令,协调运输,安排守卫。
可眼看着一车车的物资如同人间蒸发,而家人却都讳莫如深,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几近崩溃。
他感觉自己守着的不是货物,而是一个足以吞噬整个林家的巨大秘密。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承望看着大儿子通红的眼眶,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他知道,是时候了。
这个家,需要每一个人的力量。
“知夏,你坐下。”
林承望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他没有解释那些物资的去向,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我们林家,现在像不像一只被人放在火上烤的肥羊?”
林知夏一愣。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承望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我们已经被狼盯上了!而且不止一匹!”
“你大伯林承德,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还有那些看不见的手……他们都等着我们林家倒下,好上来分一杯羹!”
“你以为这场流水席,真的是为了给妹冲喜吗?”
林承望冷笑一声。
“那是办给那些豺狼看的!那是我们的障眼法!”
“障眼法?”林知夏更糊涂了,“为了什么?”
“为了活命!”
林承望一字一句,声如洪钟。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一幅画后,再次取出了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中国地图。
他没有提林知意的空间,那是林家最核心、最不能泄露的秘密。
他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将那个惊天的计划,告诉了他的大儿子。
“我和你妈已经决定了,变卖掉林家在沪上所有的家产,改名换姓,去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去……去哪里?”林知夏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承望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的东北角。
“北上,去北大荒!”
轰!
这三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在林知夏的脑中炸响。
去北大荒?
那个冰天雪地、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弟弟。
他这才明白,原来,他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愤怒和委屈。
“爸!您疯了!我们一家子在南方锦衣玉食惯了,去那种地方怎么活?”
“哥!”
一直沉默的林知秋突然开口了。
“跟家破人亡比起来,你觉得苦算什么?”
林知夏的身体猛地一震,呆呆地看着弟弟。
林承望叹了口气,走过去,将手按在了大儿子的肩膀上。
“知夏,爸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突然。”
“但爸可以告诉你,这个决定,是我们全家唯一的一条生路。”
“至于那些消失的物资……它们都被我们用一种特殊的方法,藏起来了。那是我们到了北大荒以后,安身立命的本。”
他没有细说,但林知夏瞬间明白了。
难怪!
难怪父亲和弟弟都如此镇定!
原来他们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问。
他只知道,他的家人,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为整个家族的生存而战斗。
而他,却还在这里发着小脾气。
一股巨大的羞愧感涌上心头。
林知夏猛地抬起头,看着父亲。
“爸,对不起,是我想岔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迷茫和不安,已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
既然这是唯一的生路,那他要做的,就不是质疑,而是加入!
他从小就喜欢摆弄机械,家里人都觉得他不务正业。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那些“不务正业”的本事,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爸,”他站直了身体,声音铿锵有力,“既然决定了,那我能做什么?”
林承望看着瞬间成长起来的大儿子,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拍了拍林知夏的肩膀,语气沉重而信任。
“有!而且是一件只有你才能办的大事!”
他走到书桌前,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沓厚厚的、带着油墨味的地契和产权文件。
“从明天开始,我们林家就要开始处理这些铺面、洋行和仓库。”
林承望将那沓文件重重地放在林知夏面前。
“我要你,去处理掉码头十六铺我们家那个最大的仓库,还有所有和远洋船运有关的关系!”
“记住,要快,要净,不能留下任何手尾!”
林知夏看着那份清单,上面罗列的,几乎是林家一半的水上基业。
他知道,父亲这是将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爸,您放心!”
林知夏的回答掷地有声。
“可是,爸,”林知秋在一旁冷静地提醒道,“我们这么大规模地变卖产业,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林承德的眼线可还盯着呢!”
林承望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个难题。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知意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走了进来。
“爸,大哥,二哥,喝点东西,润润嗓子吧。”
她将银耳羹一一放下,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契,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
“二哥担心的没错,这么卖,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要跑路了。”
林承望看向女儿:“那依你的意思……”
林知意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声音清冷而自信。
“爸,卖,也是一门学问。”
“我们不能直接卖!”
她看着书房里的三个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要让这些产业,以一种最合理、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从我们林家的名下,‘消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