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妻子车祸失忆后,重新迷恋上了她那患了心脏病的白月光。
为了满足白月光的好奇心,她带着男人闯进了我关押毒蛇的实验室。
白月光因挑逗毒蛇被咬,住进了ICU。
当晚,我便被妻子喊过去给男人换血。
等我被抽尽了大半血,奄奄一息时,妻子又要强迫我把好的心脏换给白月光。
她沉着脸把麻药注射到我体内,冷声道。
“要不是阿晟告诉我,当年是你从中作祟强行拆散了我们,我还被你懵在鼓里呢!严明,你欠阿晟的,就用心脏来还吧。”
再醒来时,我已经被按上了一副机械心脏。
折磨我不够,她又将年仅五岁的儿子送往了荒岛,任由儿子被毒虫毒蛇叮咬。
看着儿子在无人机面前跪地求饶,妻子却嘲讽道。
“严明,你拆散了我和阿晟,强迫我生下这个孽种,你做过的恶事,就让他替你承担后果!”
我心疼地快要碎掉,红着眼质问妻子。
“宋云,你当真忘了明谦可是你当初跪在寺庙求了三个月才得来的孩子吗?”
失忆的妻子在这一瞬间愣了神......
一.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冷漠的表情,而后轻笑一声。
“严明,你真把我当傻子吗?阿晟都已经把当初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了,要不是你当初利用蛇毒提取液给我下药,强迫我们在一起,我根本不会和你生下严明谦这个小孽种。”
我的耳边一阵嗡鸣。
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容姣好却冷若冰霜的女人。
女人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嫌弃。
“严明,你不配我和你之间有孩子!”
身体还没恢复好的我瘫坐在地上,捂住机械心脏,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自从宋玉失忆后,她便开始和自己的白月光越走越近。
何晟精心编造了我强迫她的谎言,让她在一夕之间变得如此恨我。
看着监控里正在受苦的儿子,我的心痛地快要窒息。
“宋玉,事情不是这样的。你我结为夫妻都是自愿的,根本没有下药这事儿。而明谦可是你跑到寺庙吃斋念佛,求了佛祖三个月才怀上的孩子啊,况且他才5岁,把他一个人扔到荒岛,肯定会出事的......”
“你快点把他接回来吧,不然等你恢复记忆,你一定会后悔的......”
女人看了一眼监控,满脸不屑。
“哼,真以为我到现在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再说了不就是一个荒岛吗,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说完,女人脸上怒气消散,她将温柔的眼神投向一旁的何晟,柔声说道。
“往后,我只会和阿晟有个可爱的孩子,我们会好好呵护他成长,至于严明谦嘛......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他是我的孩子。”
何晟搂着宋玉的肩膀,悠悠的吐了一口烟圈。
“严明,这就是你拆散我们的后果,也是时候该让你们受到惩罚了......”
下一秒,视频里的儿子突然尖声大叫起来。
我抬眼一看,视频中几条毒蛇正吐着蛇信子,朝儿子扑过去。
儿子眼泪决堤,声音害怕又哽咽。
“妈妈,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我一定改,以后我也一定听你的话,可以来救救我吗?我真的好害怕。”
我抬眸,眼前一片水雾,再次祈求宋玉放过明谦。
可她却眼波一转,淡淡一笑。
“要我放了他也可以,你不是最擅长观察蛇了吗?那你来看看这几条毒蛇到底会不会对他发起攻击,要是你赌赢了,我就大发慈悲放了他......”
宋宅内,众多黑白两道的人都把紧张的眼神投向我。
而我的周遭泛着冷气。
顾不得尊严,我将头磕的头破血流。
“求求你了,宋玉,你放过他吧,只要你放了他,你让我做什么我也愿意!”
女人忽然冲过来掐着我的脖子,眼神狠毒。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去死。可我偏不,我就要慢慢折磨你。”
一夕之间,爱人变得面目全非。
我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最终,视频里爆发出几声惨叫,儿子的求救声音渐渐变弱......
我攥紧了拳头,骨节被我摁到发白。
“宋玉,明谦一定出事了,你快派人去救他啊!”
女人讥讽的看着我,带着玩味的笑。
“行啊,那你从阿晟的胯下钻过去,我就放过他。”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我,窃窃私语道。
“咦,真是活该,谁让他要从中作梗,拆散了宋小姐和何先生这对有情人呢......要我看啊,宋小姐身为黑道千金,一定会让他有100种死法的。”
“话虽如此,可这孩子是无辜的......”
“那就让孩子他爸干脆点,从别人的裤裆下钻过去!”
众人开始起哄,等着看我的好戏。
我将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但是为了明谦的性命,我还是乖乖照做了。
当我爬过那道阴影时,脖颈突然被何晟踩住,碾压。
“呵,真是下贱呢,没尊严的窝囊废!”
语言羞辱我还不够,何晟直接扬起了巴掌。
我想要反抗,可宋玉却拿明谦威胁我。
我只好哽着脖子,任由巴掌落下,在脸上出现血痕。
践踏完我的尊严后,宋玉终于肯让手下放过明谦了。
她刚给手下打电话,电话那头却传来吞吞吐吐的声音。
“宋小姐,您的儿子被几条毒蛇咬遍了身体,现在正送往医院抢救,情况不明......”
二.
听到儿子不好的消息,我想要立即前往医院。
可就在这时,宋玉的手下将我拦住。
我被人押送到房间外,跪着听宋玉和何晟的欢好声。
自从宋玉失忆后,她就把男人接到了我们的卧室,而我只能住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严明,你要是还想见你的儿子,就赶紧去外面给我们买好几盒避孕套......”
宋玉隔着卧室门说话。
我似乎能想象到她的表情。
眉头紧皱,似乎我再慢一步,她就会冲出来踹倒我。
为了明谦,我再一次妥协。
冒着大雨买好避孕套后,宋玉冷声让我滚进来。
在进入房间时,我一眼就瞥见床上凌乱的衣物。
看着地上被撕烂的情趣内衣以及情趣工具,我的瞳孔紧缩,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
躺在床上一脸满足的宋玉懒洋洋开口。
“严明,让你买个东西,可你却跟乌龟一样慢!可惜啊这玩意儿我们已经用不到了......”
“刚刚阿晟没忍住,我们已经做完了......”
窒息感渐渐将我淹没。
结婚几年,宋玉对于房事这方面一直是半推半就的。
可我没想到,在面对她的白月光时,她居然能那么主动,甚至玩得那么花。
眼睛有些发酸,可我的心脏却没有痛感。
我这才记起来,原来我已经没有了心脏。
留给我的,只是一副冰冷的机械。
按上机械心脏,我将会慢慢失去七情六欲,对于我和宋玉这些年的爱情,我也会慢慢淡忘......
“严明,别怪我狠心,当年你为了得到我,用了这种卑劣的手段,就应该想到你会有这一天!”
女人深沉的眸子酝酿着风雨,她轻飘飘地丢给我一张机票,便叫我滚出去。
“去见你那个娇滴滴的废物儿子吧,别在这里碍我们的眼!”
得到机票后,我跌跌撞撞跑向机场,终于赶上了飞机。
一路上,我心情坎坷。
我和宋玉本应该是一对幸福的夫妻的,可一场意外,宋玉忘记了我,她的记忆停留在了她最爱何晟那一年。
为了追回白月光,她动用家族能力,为他做尽了浪漫事。
身为黑道千金的宋玉本来是不苟言笑,成熟独立的女性。
可她却为了讨男人欢心,做了很多荒唐事。
想到这些,我心如刀割。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见到儿子的了。
只记得,冰冷的尸体躺在太平间。
浑身伤痕的儿子手中还握着给宋玉的礼物。
残留着温度的玩具熊是儿子攒了很久的钱,准备给宋玉当母亲节礼物的。
可是,礼物还没有送出手,他就永远离开了人世。
我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我闭上眼睛,眼泪如刀尖划过我的脸颊。
儿子死后,我将他小小的骨灰盒带回了家。
就在踏入宋宅时,宋玉冷着脸喊住了我。
“你那废物儿子咋样啊,要我看啊,早就该磨练一下他的性子了,不然长大后就和你一样心思歹毒,心眼坏!”
“什么样的爹,就能教出什么样的儿子!”
我垂下眼去,声音颤抖。
“明谦他死了......”
时间在这一瞬间停滞。
没过多久,宋玉哈哈大笑起来,她指着我的鼻子,嘲讽道。
“严明,你为了得到我的爱和同情,甚至不惜编造这种谎言,真是让我开眼了。”
“说吧,这次又想耍什么把戏?”
可她只是嘲讽一笑,说我活该。
她笑得很好看,像是高山冰雪融化,开出了一朵绚丽的花朵。
整整多年的感情,一颗真心片片碎裂,把我炸得鲜血淋漓
曾经,我爱她如命。
可现在,我恨她入骨。
我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宋玉,等你记起一切,你一定会后悔的。”
女人脸色蓦地一沉,声音冷到极致。
“呵,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后悔!要不是阿晟及时出现,告诉我当年的真相,我到现在都还被你耍的团团转呢!”
“明明是你先毁了我的幸福的,我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在报复你!你这样的恶人,就该下地狱!”
我不打算和宋玉继续纠缠,只是想快点把儿子的骨灰盒安顿好。
可就在这时,宋玉冲上前来,将盒子打翻。
“严明,你把我宋宅当什么地方了?别什么脏东西都往屋里带,多晦气啊!”
“说不定这小小的盒子又是你实验室提取出来的害人物品呢,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叫人放火烧了你的实验室,让你再也无法害人!”
哐当一声,盒子落地的瞬间,细白粉末如冬雪簌簌飘落,落到脏水里。
我瞳孔骤缩,指尖不受控地发抖。
看着儿子的骨灰在锈迹斑斑的水池里洇成灰败的团块,我心灰意冷。
踉跄着跪地,颤抖的手掌徒劳地捧向水面。
“明谦,是爸爸不好,爸爸对不起你......”
喉间泛起铁锈味,一股血气在身体里翻滚。
我吐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
看着这一幕,宋玉愣了一下。
“不就是打翻了一个盒子吗,你至于反应那么大吗?”
“果然,我猜的没错,这盒子就是你想拿来害人的东西!”
“严明谦,害了我一个人还不够吗?你还想害其他人!你的心肠就跟你实验室的那些毒蛇一样歹毒!”
我撕心裂肺道。
“宋玉,那是明谦的骨灰盒!”
“你害死了他,就连他的骨灰你也亲手打翻了!”
“我恨你!我恨你!你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会生不如死的!”
狂风在我耳边嗖嗖的刮,冷意十足。
我回到了地下室,连着吐了好几次血。
一整晚,楼上的宋玉和何晟亲亲我我,甜蜜打闹。
我像是吃了几只苍蝇一样恶心,浑身难受。
白日里,我拿出了明谦的死亡证明,可宋玉依旧不信,她甚至还能戏谑地嘲讽我。
“死亡证明做的挺不错的,我差点就信了......”
半夜,我睁着眼睛,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阵脚步声突然靠近我。
掀起眼皮一看,何晟正阴恻恻的盯着我。
见我颓丧,他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丧子的心情如何啊?”
“严明,我就告诉你吧,把你儿子送上荒岛的这个主意是我想的,我只是随口一提,宋玉就同意了,而且啊,在床上,她可是很满意享受呢。”
“识趣的话你就早点滚出许宅吧,你是永远都斗不过我的。”
我我低头一笑,笑出了眼泪。
“是,你说得对,我早该离开这个伤心地了。”
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留恋的了。
我半生的心血也被宋玉一把火烧成了灰烬了。
我们的孩子,也被她折磨死了。
我本该恨宋玉的,可机械心脏让我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
对着镜子,我再也做不出来任何表情......
三.
我已经想好了离开,可第二天,宋玉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告诉宋玉,明谦真的死了。
刚开始,她还不信。
直到女人看见沾了鲜血的玩具熊时,她才猛地顿住了。
看到玩具熊的那一刻,女人的眼圈毫无征兆的红了。
那些幸福的回忆在她的脑海里窜来窜去。
女人捂住头,大喊道。
“我的头好痛,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也好痛?”
记忆碎片如锋利的玻璃碴子,强行捅开她刻意封闭的神经突触。
她跌坐在地,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严明,是不是你给我下了药,我真的好痛。”
“一看见你和这个玩具熊,我就难过得要命。”
“你滚,我不想看见你!”
我望着面前歇斯底里的女人,心也跟着被揪紧。
我真想看看,在她记起一切时,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阿玉!”
闻声赶来的何晟一把推开我,跑到宋玉的面前。
他紧紧搂住女人,安慰道。
“阿玉,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他们都是坏人,不要相信他们的话,只有我才是你唯一在乎的人,你只能信我。”
“你要是不想看见严明,我就让他消失!”
说完,男人挥挥手,几个猥琐大汉便从角落里钻出来,扑向我。
几个男人不怀好意的大量我,将大手伸向我。
一旁的何温柔安抚宋玉。
“阿玉,我现在就让你讨厌的人消失好吗?”
女人捂住头,蹙紧了眉头,烦躁道。
“滚,滚!”
身为黑道千金的宋玉一声令下,几个男人便上手来将我带走。
一旁的何晟见计谋得逞,立刻换了副嘴脸,朝我露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
我想要反抗,却还是没能逃脱。
昏暗的屋内,我被折磨了整整几个小时。
事后,一个男人丢给我一块破布,把我扔出了房间。
我看着身上密密麻麻的淤青,痛苦的记忆涌上心来。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世界毁灭。
这样我的痛苦是不是也会随之消散了呢?
我颤颤巍巍,缓缓取下手中带了整整六年的戒指。
扔进下水道。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离开这里的了。
一路上,我被几个老男人调笑。
“啧啧,这男的看着就好脏啊,瞧,他身上还有不明液体呢......”
“咦,真恶心,不过看着他那骚样,我也想去分一瓢羹呢嘿嘿。”
四.
离开这个伤心地后,我去了明谦最想去的江南地区。
这里时常阴雨绵绵,天气阴沉。
听人说,在我走后,宋玉飙车从大桥上掉到了海里。
在醒来时,她已经想起了一切。
第2章
暴雨砸在医院玻璃幕墙上的声响突然失真。
女人的心脏猛地抽搐。她突然记起了我们的相爱经历。
十七岁的自己踮脚给篮球场上的少年递水,两人相视一笑,发誓以后一定要幸福地在一起。
时不时的头痛带来更多回忆。
她终于想起我袖口永远少一颗纽扣,想起我总说“粥要温三次才好喝“,想也起自己昏迷时,我在她掌心写过三万次“别怕“。
女人突然摸到口袋里沾着血的玩具熊。
记忆潮水般漫过神经末梢,每个细胞都在复苏。
“明谦,谢谢你送我的玩具熊......”
“是妈妈对不起你......”
女人看着玩具熊,哭出了声。
因为何晟的挑拨离间,让她失去了最爱的人。
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宋玉立刻派人捉拿何晟。
面对这个罪魁祸首,黑道千金直接狠下心来,把他丢在了荒岛上。
所有人都知道,她这是想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可何晟十分狡诈,他居然偷偷跑掉了。
女人整日以泪洗面,她颤颤巍巍的来到儿子的房间。
看着床边上的全家福照片,她泣不成声,不停地摩挲着泛黄的照片。
“明谦,妈妈错了,是妈妈害你了,你一定很恨我吧?”
“对不起,对不起,明谦,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哭着哭着,女人便昏睡过去。
梦里,她见到了自己思念的孩子。
小小的明谦站在面前,他笑着递出了自己攒钱买的玩具熊。
宋玉想要一把抱住孩子,可明谦却变成一团烟雾散去。
之后,女人拒绝了所有的往来,她经常一个人坐在我们等候孩子放学的咖啡馆发呆。
知道我离开这座城市,她抱头蹲在地上,自言自语道。
“怎么会呢?严明他明明最爱我了。”
“哦对,是我伤害了他,换了他的心脏,让人折辱了他......”
“我才是那个罪人......”
“他一定也恨我,没有人爱我了,我好难受......”
女人过得浑浑噩噩。
在她看向万家灯火亮起时,她总会想起我和明谦
每当她生理期来临,我便会提前备好红糖姜茶和毛毯,24小时照顾她,给她揉肚子。
而明谦也会在这时,软软糯糯开口,给她讲童话故事。
可现在,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我的电话,想让我回来,却发现我的号码已经注销了......
一行清泪从女人的脸颊滑过。
她竟不知,原来失去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是这样痛苦的滋味。
天色阴沉,宋玉走在我们住过的的小区楼下,她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的重担。
每当她出门,便有几个妇人聚在一起,对她窃窃私语,还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嗤笑声。
其中一个穿着艳丽裙子的妇人,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故意提高音量。
“瞧,那就是宋玉啊,老公和儿子都没了,现在就剩她一个孤家寡人咯。”
“真可怜哈哈哈。”
说罢,还夸张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无情的取笑让顾繁星喘不过气来。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丈夫的疼爱、儿子的欢笑。
可这一切,都被她毁掉了。
五.
灵堂的白菊沾着晨露,像极了明谦总也擦不干净的眼泪。
意识到儿子还没有一个葬礼时。
宋玉心如刀割。
她将最后一支白菊插进儿子生前最爱的花瓶,又将儿子手绘的全家福照片摆在一旁。
看着香炉飘起细烟,她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纸。
“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妈妈亲手打翻了你的骨灰盒......妈妈错了,妈妈真的好悔恨......”
她对着火盆忏悔,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就在这时,她的手下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些许遗憾。
“小姐,严先生在离开前还带走了小少爷的日记本和相册本......”
宋玉知道,这是儿子唯一的遗物。
办完明谦的后事后,宋玉便开始打探起我的下落。
得知我去了江南地区,她便孤身一人前来寻我。
再次见到宋玉,我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我注意到,她身上穿的白色连衣裙是我在新婚之前给她买的。
已经过去了六年,没想到她还将连衣裙保存的完好,就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我一眼就看到女人略显凌乱的发丝和微红的眼眶。
女人眼泪簌簌,跪在我面前。
“阿明,我终于想起一切了,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和明谦......”
她轻声道,眸子里闪烁着泪花。
眼底的震惊和心疼不像是装的。
我嗤笑一声。
“宋玉,你又想怎么折磨我?我的身体已经不完整了,你还要怎么样?”
她语气低落了下来,像是在强颜欢笑。
“不是的。不是的。”
“我只是想来见见你,还有......还有明谦留下的日记本和关于他的相册......我想看看,可以吗?”
提及明谦,我的心好像抽了一下。
眼眶很热,嗓子像哽住了什么一般,我深呼吸用力吞咽了一下。
尽力保持平静。
我语气冷淡。
“宋玉,是你害死了明谦......”
“我也不想的,阿明,我现在真的后悔了......”
一场天大的误会将我们的距离拉远。
我阖了阖眼,不忍道。
“明谦走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准备给你当母亲节礼物的玩具熊。”
“宋玉,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狠心?”
“明谦才五岁啊,他一个人在荒岛上,受了多少苦,喊了多少声爸爸妈妈?他又有多绝望?”
“他的痛苦,你不会知道的!”
“宋玉,我恨你!”
女人像只可怜的小白兔,红了双眼。
她言辞恳切,看向我的眼神充满着悔意。
“对不起,是我害了他。”
“但是,阿明,我真的很想念他,求求你了,让我看看他的相册吧......”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又沙哑。
一向高傲的女人在我面前卑微到了骨子里。
我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六.
见我不肯给明谦的东西,宋玉直接动用黑道势力,派人潜进我的家里,翻出了日记本和相册。
明谦墓地前,女人跪在地上。
她伸手抚摸儿子的墓碑,一行行清泪从脸颊划过,模糊了她的眼睛。
看着布满灰尘的日记本封面,烫金的「成长纪念」四个字硌得掌心发疼。
几年前,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宋玉跑到寺庙,吃斋念佛了整整三个月,只求明谦能够顺利出生。
看完儿子的日记本,女人又打开了相册薄。
第一页便掉出一张幼儿园手工课的合照,男孩举着歪歪扭扭的纸星星,鼻尖还沾着团蓝颜料,冲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二页相册,是我们一家人幸福的在一起露营的照片。
看到这里,女人的视线突然模糊,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墨团。
“对不起,对不起......”
“妈妈犯了天大的错,妈妈下来陪你,好不好?”
下一秒,我感到脖子一丝疼意。
再睁眼,我和宋玉已经身处一个废弃工厂。
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在满地碎玻璃上投下冷白的光斑。
我被粗粝的麻绳捆在生锈的铁架上,后颈挨过闷棍的地方还在突突作痛。
同样被绑架的宋玉还没有醒过来,我只能呼喊她的名字。
“宋玉,你又得罪谁了?”
宋玉被反绑在三米外,白衬衫下摆洇着血迹。
她醒来,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墓地吗?”
“这是哪里?”
“醒了?”
阴影里转出个叼着烟的男人。
他手里的匕首死死抵住宋玉下巴。
“你就是黑道千金宋玉?我们老板说了,今日必须要你交代出宋家机密在哪里。”
“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告诉我!”
宋家常年走在黑白两道,掌握了大量资源。
而他们的机密是万万不能被有心人得知的。
我看向宋玉,眼神紧张。
宋玉的发梢垂落遮住半张脸,她扯了扯嘴角。
“呵,要杀要打随你便,我早就不想活了。”
“我是个罪人......我是个罪人......”
女人喃喃自语,双眼落寞。
窗外夜风卷起废报纸拍打铁皮墙,发出刺耳的声音。
歹徒见这招行不通,便从口袋里掏出了明谦的日记本和相册薄。
男人笑的放肆。
“听说,宋小姐有个很疼爱的儿子......要是我把这孩子的遗物毁灭掉,宋小姐你还会沉得住气吗?”
在听见这句话时,宋玉肉眼可见的紧张了。
“不,不要碰明谦的东西!”
男人甩着沾血的匕首,将皮质相册摔在满是油污的地面。
“看来这一招对你果然有用啊。宋玉,你要是再不交代清楚宋家机密在哪里,我立马就将这本相册撕碎!”
塑料封皮裂开的脆响里,我看见宋玉瞳孔剧烈收缩。
“不,不可以!”
内页掉出张泛黄的幼儿园毕业照,小男孩攥着蜡笔冲镜头笑,缺了颗门牙的嘴角还沾着颜料。
胡子拉碴的男人笑出了声。
“多么温馨的画面啊,你也不想我毁了它吧!”
男人又抽出本带锁的日记本,金属扣在指间晃出冷光。
“小朋友在作文里写‘妈妈的眼睛像星星’。你说我现在要不要让星星变成血窟窿?”
女人面露难色,余光之处,我却看见她藏在袖口的碎玻璃片正悄悄划向麻绳。
在千钧一发之际,女人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鸣。
当匕首尖抵住相册里男孩的笑脸时,她突然扑向男人腰间可男人眼疾手快,将刀挥向了女人的脸。
暗红色在她左眼下方绽开,宋玉捂住她被刀划伤的双眼踉跄后退。
她那睫毛上的血珠滴在锁扣上,把“妈妈我爱你”的字迹洇成模糊的红团。
但好在,她夺回了孩子的遗物。
就在这时,铁皮屋顶突然炸开强光,几个警察出现,在歹徒头顶织成网状牢笼。
不到一会儿,歹徒就落网了。
看着一篇眼睛受伤的宋玉,我的心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了。
换做以前,她要是受了一丁点伤害,我都会心如刀割,难受的要命。
可现在她面临着眼睛瞎了的风险,我也没有任何感觉,难道只是因为机械心脏吗?
还是说我真的早已爱不上她了?
七.
女人被送往医院后,医生检查了她的眼睛,无奈摇头。
“这眼睛被伤的严重,可能再也恢复不了了。”
蜷缩在白色床单里的女人无声的哽咽,一行行血泪从她的眼角划过。
“阿明,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我有罪,但是我的眼睛看不见了,真的好难受,你能不能留下照顾我?”
我扯了扯嘴角。
“宋玉,你做过的事我永远都记得,你伤害了我和明谦,叫我如何原谅你?”
“如果留下来照顾你就是在帮着你伤害曾经的我和明谦!”
病床上的女人捂着脸痛哭。
“对不起,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我们怎么就走到了这般地步......都怪我,我该死!”
说完,女人便狠狠的用双手捶打自己的身体。
而我眉眼间全无对她的温柔,只是冷眼瞧着她的狼狈。
我嗓音冷冰,还带着几分火气。
“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女人不理会我,依旧捶打着自己的双腿。
她唇色苍白,眉眼间带着病色。
我看不下去了。
直接摔门而出。
隔着房门我都能听见宋玉发狂的声音。
“阿明,我们是夫妻呀,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那么残忍狠心!”
“你回来,你回来!”
但我最终还是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医院。
路过一个商场,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阵喧闹将我吸引。
只见蓬头垢面的何晟被保安死死揪住,他的手还攥着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脸上满是惊慌与狼狈。
周围人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男人试图挣扎,却被保安按得更紧。
我一眼认出了他。
听人说,他从荒岛上面逃命后,过得十分凄惨。
因为没有钱,他只能偷东西谋生。
我的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
曾经,他万般践踏我的尊严,还害死了我的儿子。
现在,我要百倍奉还!
我大步走上前。
“哟,这不是何晟吗?几年前穿的人模人样的,如今怎么干起这偷鸡摸狗的事儿了?”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楚,人群里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哇,没想到这人以前还是个老板?”
“真没想到呢......”
男人脸色涨得通红,他的瞳孔如古井般死寂。
他嗫嚅着。
“严明,你休要瞎说,我没有偷东西!”
“你不要污蔑我,我是个好人!”
我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继续冷嘲热讽。
“被逮住了还不承认吗?你不就是想偷这条项链换钱?真没想到,你穷到连基本的廉耻都不要了。”
“这样吧,你从我胯下钻过去,再磕几个响头,我就帮你付了这条项链的钱。”
说罢,男人眼波一转,眼神浮现出一丝犹豫。
“你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我从你的胯下钻过去,你真的会帮我付了这条项链的钱吗?”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下一秒,男人便照实做了。
我捧腹大笑。
“真是个听话的傻子!”
我继续笑着,转头对保安说。
“这种人就得好好教训,别让他再出来丢人现眼。”
保安点头称是,男人被拖走时,脚步踉跄,脸上满是愤怒。
“严明,你居然骗我!”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并没有理睬男人的话,而是双手揣兜,大步往前走。
最终,男人再次被抓进了监狱。
听人说,因为监狱里关着一个有特殊性癖的男人。
那个男人在趁男人睡觉时,将他性侵致死了。
坏人也终于是得到了惩罚。
耳边渐渐没有传来宋玉的讯息。
我也重新开始做起了蛇毒提取师的工作,每天都守在实验室,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这样也好,再也不会想起那些痛苦的经历了。
从前,宋玉十分支持我做这个危险的工作。
可是在她失忆后,她却认定我是拿蛇毒害人,给她下药,强迫她和我在一起。
后来,儿子死的时候,她派人一把火烧完了我半生的心血。
我的心也跟着凉透了,对她只有恨意。
如今,一副机械心脏让我不能再像正常人一样有喜怒哀乐,我对宋玉没有了任何情感。
八。
后来,我听说了宋玉割腕自杀的消息。
浴室里,女人垂下眼,用尖利的小刀在自己的动脉狠狠划了好几次。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在水下散开,像团慢慢融化的晚霞。
“明谦,是妈妈对不住你,你在地下一定很害怕吧,妈妈这就下来陪你。”
就这样,女人带着死在了自己的家里。
我知道,她这是想向地下的儿子赔罪。
女人死后,我的实验室莫名收到了一笔巨大的打款。
了解了来处后,我才知道这是宋玉由于愧疚烧了我的实验室而打给我的钱。
宋玉死后,我给她在明谦旁边立了一个碑。
墓碑前的雏菊总是会被风雨打歪。
一次又一次,我蹲下身,用食指轻轻扶正花茎。
我将宋玉和明谦爱吃的橘子软糖摆放在墓碑前。
盯着糖袋上卡通小熊的笑脸,突然想起那年我们结婚,婚礼上用的正是这一款喜糖。
......
我忘记自己是如何回到实验室的了。
只记得,一路上阴雨绵绵。
我的脚步好沉,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