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4

王总盯着那堆灰烬，先是一愣，随即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楚总！贵公司这是什么意思？」

「这难道就是你们楚氏给源盛的设计？」

「还是说，楚总看不起我们源盛，觉得我们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拿捏？」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一连三问，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楚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慌忙摆手。

「王总，王总您误会了！」

「他......陈凡他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她急得声音都有些变调，狠狠瞪向我。

「陈凡！你闹够了没有！」

「还不赶紧把真的设计稿拿出来给王总过目！」

我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只有一片冰凉的嘲讽。

「楚总。」

「设计稿，就在这里。」

「这，不正是您当初亲手点燃，让我‘即刻生效’，并且说您会‘一概负责’的那份吗？」

每一个字，我都咬得清晰无比。

楚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闻言，王总却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

「好！」

「好一个楚氏集团，敢戏耍我们源盛是吧？」

「楚总，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咱们法庭上见！」

「我不但要起诉你们违约，还要让你们楚氏，在整个行业里，再也接不到一张订单！」

楚瑶踉跄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我心中清楚，王总这话，绝不是在开玩笑。

源盛集团的体量和影响力，足以让他在这个行业内对任何一家公司生杀予夺。

楚瑶彻底慌了。

「王总！您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

她语无伦次，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都是他！都是陈凡！」

「他刚提了离职，对公司不满，所以才故意在这里胡说八道，想要毁了项目，报复我！」

我不由冷笑一声。

倒打一耙的本事，她倒是越发精进了。

我面无表情地甩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楚总，看来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下一刻，我轻点几下，一段清晰的监控录像，便展现在众人面前。

5

画面里，楚瑶盛气凌人地站在我的工位前，亲手将一叠文件扔进了燃烧的火盆。

火光映照着她当时那张得意的脸。

「这可是您亲自指挥，亲手点燃的。」

「怎么，现在想把责任，也一并烧给我吗？」

闻言，楚瑶的脸，唰的一下白得像纸。

「你......你竟然......」

而王总的视线在屏幕和楚瑶惨白的脸之间来回，最后索性一拳砸在桌上。

「一把火烧了？！」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楚瑶！我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能让我满意的解释！」

「不然，我的法务团队，随时恭候你们楚氏的大驾！」

见状，我不由冷笑一声。

得罪了源盛这样的行业龙头，楚瑶往后怕是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旁边不敢出声的顾屿，却突然跳了出来。

他一脸痛心疾首地盯着我，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叛徒。

「陈凡哥！」

「你怎么能这么做！」

「公司待你不薄，你毕竟是公司的老臣啊！」

「现在公司出了事，你不想着帮忙解决问题就算了，怎么还在这里落井下石，盼着公司死呢？」

「难道你都忘了，楚总这些年来，对你的栽培和优待了吗？」

可在听到这两个词，我当场气笑了。

「顾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栽培？优待？」

「当初我加入公司的时候，这里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不过是个勉强搭起来的草台班子！」

「楚瑶她懂什么是市场？懂什么是项目管理？懂什么是客户维护？」

我每问一句，楚瑶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是我，陈凡，一个人拉起了整个业务团队！是我，把那些狗屁不通的流程一点点理顺！是我，制定了公司发展至今的所有核心战略！」

「公司现在积累的这些大客户，这些宝贵的渠道资源，你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

「哪一个，不是我陈凡自掏腰包，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关系？」

「哪一个，不是我陪着笑脸，在一场又一场的酒局里，喝到胃出血换回来的？」

「你问问你身边的楚总，除了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除了给我画那些永远兑现不了的大饼，她为这个公司，究竟做过什么实质性的贡献！」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胸中积压多年的怨气，如同火山一般喷薄而出。

「至于你说的优待？」

「更是可笑至极！」

「公司刚起步那两年，楚瑶天天在我面前哭穷，说公司困难，让我体谅，不提涨薪，不提奖金！」

「行，我陈凡体谅！我拿我最宝贵的几年青春，陪她赌一个不确定的明天！」

「后来呢？公司发展起来了，开始盈利了！」

「楚瑶又换了说辞，说什么要着眼未来，要扩大投资，让我继续忍耐，说日后一定加倍补偿我！」

「可我为公司辛辛苦苦盈利数百万，连一分钱的提成都休想拿到！不仅如此，还要被她当众指责效率低下，被她随意克扣工资！」

「而你呢？顾屿？」

我话锋一转，指向那个还在装无辜的罪魁祸首。

「一个刚入职几天，寸功未立，反而搞砸了上千万项目的新人助理！」

「转过头，就能拿到楚瑶亲自奖励的百万超跑！」

我盯着脸色已经灰败的楚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我凭什么还要帮你们？」

我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顾屿，此刻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楚瑶的脸色，更是从惨白变成了灰败，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其余众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目光在我、楚瑶、顾屿，以及那堆灰烬之间来回游移。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至于王总，也懒得再和楚瑶废话，在一旁打电话直接通知起了法务。

我知道，楚瑶要完了。

我正打算离开时，楚瑶却突然拦住我。

依照她以往的性子，此刻不应该是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或者干脆歇斯底里地撒泼。

我本以为免不了又要争执一番。

可下一刻，楚瑶却只是低头道：

「陈凡，对不起。」

我不由一愣。

楚瑶，竟然会道歉？

我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这件事，的确是我的疏忽。」

「我太专注于公司的发展，忽略了你的感受，也没有真正重视你的付出。」

「我不该听信片面之词，不该那样粗暴地对待你，更不该......毁掉你的心血。」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会议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倒抽冷气的声音。

「为了弥补我的过失，也为了表达我的歉意。」

楚瑶顿了顿，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愿意，拿出楚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到你的名下。」

「并且，源盛这个项目，如果能挽回，所有的利润分红，也都归你个人所有。」

「我只希望，你能看在公司这么多年的情分上，看在我们曾经并肩作战的份上，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6

一时间，楚瑶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众人脸上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可我对于他们这种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这可是楚瑶有史以来，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明确地低头道歉。

甚至，还破天荒地，愿意拿出她视若生命的股份。

要知道，即便是对她之前宠爱有加的顾屿。

在涉及到公司股份这种核心利益的问题上，楚瑶也从来没有松过半分口。

可现在，她却愿意给我百分之二十。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见状，一直如同鹌鹑般缩在一旁的顾屿，此刻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

「楚总！」

「您......您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啊！这......这需要通知其他股东，开会讨论的吧？」

「而且，王总还在这里，当务之急，不是应该先想办法解决王总的需求吗？」

他一副为公司着想的忠心模样，眼底深处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楚瑶闻言，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这是我作为楚氏集团总裁的权力。」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小的助理，来质疑我的决定了？」

闻言，顾屿却不死心：

「楚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做未免......」

啪！

不等顾屿说完，楚瑶就一巴掌甩在了顾屿的脸上。

「够了！」

「我在和陈凡谈事情。」

「你，能不能闭嘴？」

7

闻言，顾屿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整个人都懵了。

「楚瑶，你......你竟然动手打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仿佛一只被主人狠狠踹了一脚的哈巴狗。

可楚瑶却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不听话的狗，当然要教训。」

「不然，留着过年吗？」

可我看着翻脸不认人的楚瑶，却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楚瑶这个人，其实谁也不爱。

她唯一爱的，只有她自己，和她继承的楚氏集团。

为了利益，她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她自己曾经表现出来的所谓“偏爱”。

顾屿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死死地咬着下唇，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楚总......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力，搞砸了项目，还连累了您......」

「您别生气，我......我走就是了！」

「我立刻就递交辞职报告，我离开楚氏，再也不碍您的眼了！」

说着，他便作势就要离开。

以往，他只要露出这副表情，楚瑶多半就会心软。

然而，这一次，楚瑶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直接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空白的离职申请表和一支笔，啪地一声，扔在了顾屿面前。

随后在下方「批准人」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自己填表吧。」

见状，顾屿怔怔地看着那份签好字的离职申请，又看了看楚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颤抖道：

「楚瑶，你真要赶我走？」

楚瑶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直接看向我：

「陈凡，我们之间的事，还需要好好谈谈。」

「至于某些闲杂人等，麻烦赶紧离开会议室，别在这里碍事。」

「不然，我就要叫保安了。」

闻言，顾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吼道：

「闲杂人等？！」

「好好好！」

「楚瑶！你够狠！你这么玩我是吧？」

「你以为，我顾屿就是个任你搓圆捏扁的软柿子吗？」

下一刻，他猛地转过身，看向了一直冷眼旁观的王总。

「王总您千万别被她骗了！」

「她给您的那份方案，根本就是假的！很多数据都是伪造的！」

「而且她还联合了好几个供应商，一起偷吃您的项目回扣，您可一定不能轻饶她啊！」

8

闻言，楚瑶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胡说！」

「王总，您别听他血口喷人！他这是在污蔑！他这是在恶意报复！」

顾屿却只是冷笑一声，得意洋洋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

「楚瑶，是不是污蔑，是不是报复，让王总听听就知道了。」

他轻蔑地瞥了楚瑶一眼，随即按下了播放键。

「李总，这次源盛的项目，油水可不少，我们按老规矩，三七分......」

「放心，王总那边我会搞定，方案我已经让人重新优化过了，数据绝对漂亮。」

「回扣的点，我已经跟那几家供应商都打好招呼了，到时候直接打到我海外的那个账户......」

还没听完，王总的脸色便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一刻，王总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

「好！好一个楚氏集团！好一个楚瑶！」

「看来，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直接离开了会议室。

「王总！王总您听我解释！」

楚瑶慌忙想要追上去，却被王总的助理冷冷地拦了下来。

「楚总，我们王总说了，一切按法律程序走。」

顾屿见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随后大摇大摆地跟着王总的人离开了公司。

不用猜也知道，他是急着去献上他的证据，好在王总面前邀功请赏吧。

一时间，会议室，只剩下我和楚瑶，以及那些噤若寒蝉的公司高管。

半晌，楚瑶才喃喃自语道：

「没关系，没关系的......」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楚氏还在，我就一定能东山再起！」

「陈凡，之前我说的话依旧有效！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源盛项目的利润，只要你帮我......」

闻言，我却只是冷笑一声。

「楚瑶，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谁说，我打算答应你了？」

她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你说什么？」

「那可是20%的股份！」

我却淡然一笑：

「你的条件，我不稀罕。」

「楚氏的股份？一个即将破产清算，甚至要背上巨额赔偿和行业封杀的公司，它的股份，跟废纸有什么区别？」

「至于源盛项目的利润......」

我顿了顿，玩味地看着她：

「楚瑶，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拿什么来跟我谈利润？」

一时间，楚瑶被我气得浑身发抖。

她大概是没想到，在她如此屈尊降贵地开出天价条件后，我竟然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半晌，她终于破防了，再次露出了她那刻薄狠厉的真面目。

「陈凡！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是谁？没了你，我楚氏就活不下去了吗？」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楚氏！我楚瑶就算没有你陈凡，没有他顾屿，凭借我这么多年积累的客户资源，照样能稳住公司！」

说罢，楚瑶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立刻对着旁边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秘书吼道：

「去！把我这些年所有重要客户的资料都调出来！我要亲自联系他们！」

闻言，秘书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了，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楚总，您忘了吗？」

「公司九成的客户资料，一直都在陈主管......哦不，都在陈先生的手里。」

「那天您已经亲手将资料全都烧掉了啊......」

9

秘书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埋越低，几乎要缩进地缝里。

闻言，楚瑶却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几分钟后，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像是疯了一样，一把抓住了秘书的胳膊，面目狰狞地质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秘书被她抓得生疼，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带着哭腔道：

「楚总，是您说的啊......」

「您说，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不许再提陈凡的任何东西，我我不敢说啊......」

闻言，楚瑶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跌坐回椅子上。

她大概没想到，最后的救命稻草，也被她自己亲手斩断。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楚瑶缓缓抬起头看向我，哀求道：

「陈凡，我们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

「我爸妈，当初更是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看待，把我托付给你。」

「你就真的忍心，看着我走到这一步吗？看着楚氏就这么破产吗？」

我知道，她开始打感情牌了。

这倒是她的惯用伎俩。

可惜，这招对我已经没用了。

我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日历，反问道：

「楚瑶，你还记得，我们正式在一起，是哪一天吗？」

楚瑶顿时愣住了。

她茫然地看着日历，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怎么会记得呢？

她连我为公司呕心沥血设计的原稿都可以付之一炬，又怎么会记得我们之间那些微不足道的过去？

我看着她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念想，也彻底烟消云散。

我冷笑一声，收起了手机。

「分手吧，楚瑶。」

「你好自为之，准备从零开始吧！」

说罢，我转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司。

任凭楚瑶在身后哭的撕心裂肺，我的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

我很清楚，这次分别，即是永别。

......

后来。

楚瑶因为源盛项目的违约，以及联合供应商伪造数据、偷吃回扣的商业欺诈行为。

不仅被王总的公司告上法庭，判处了有期徒刑五年，还要面临高达五千万的巨额赔偿。

楚氏集团自然也随之破产清算。

但即便是变卖了所有资产，也远远不够偿还债务。

即便日后楚瑶出狱，她也不得不用一辈子打工来偿还这笔天文数字般的欠款。

至于顾屿。

他本以为揭发楚瑶，讨好了王总，就能一步登天。

却没想到，王总那边也不是傻子。

在后续的调查中，很快就查出他不仅是楚瑶商业欺诈的参与者，更是私下里偷吃了王总项目不少回扣。

自作聪明的他，很快就被王总送了进去，不仅锒铛入狱，还被吊销了从业资格。

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入这个行业。

而我离开楚氏后，王总却不计前嫌。

或许是看中了我之前在项目中的能力，也或许是同情我的遭遇。

他竟然亲自出面邀请我加入他的公司，并直接任命我为新成立的业务部总监，管理整个团队。

而我，凭借着这些年积累的经验和人脉，以及那份被楚瑶烧毁却早已烂熟于心的设计稿的优化版本。

很快就在新的岗位上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

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便凭借出色的业绩，升职为了华东区的区域代理，开启了自己崭新的人生篇章。

至于楚瑶和顾屿，他们早已是我生命中的过客。

不值一提。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