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尘旧梦

丹尘旧梦

作者:雁九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3 18:03:58
丹尘旧梦的主人公是杜若玉珏,这本小说的作者是网络作者雁九。11采药回来的路上,我被一人拦下。来者一身劲装,正是药王谷旧人,如今执掌外务的当归。“扶苏师兄,留步!”他一把攥住我的衣袖,压低声音。“这么多年了,杜若师姐一直在等你回心转意。药王谷需要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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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药回来的路上,我被一人拦下。

来者一身劲装,正是药王谷旧人,如今执掌外务的当归。

“扶苏师兄,留步!”他一把攥住我的衣袖,压低声音。

“这么多年了,杜若师姐一直在等你回心转意。药王谷需要你,她......也从未放下过你。”

我脚步微顿。

杜若,药王谷谷主独女,天之骄女。

我们自幼相伴于药田丹炉旁,青梅竹马二十年。

我曾是她身边最默契的影子,是她登上谷主之位、带领药王谷力压群雄,成为九州第一宗门的左膀右臂。

那时,谷中灵药繁盛,丹霞映天,何等风光。

“苏师姐说,当年若不是......”当归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若不是你心中早有他人,将杜若师姐视作替身,你们也不至于......”

“重归于好?”我打断他,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拙荆在家等候,怕是要为我煮好羹汤了。当归师弟,何谈前缘?”

当归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嫂......嫂夫人?!你......你们成婚多久了?”

“快四年了。”我说得简单,不想和以前的事有太多纠缠,抬脚便要走。

当归却猛地拽住我胳膊。

“不可能!扶苏师兄,你诓谁呢?”

“谷中谁人不知,从药童到执事长老这二十年,你眼里心里只有苏师姐一人?”

“当年为了助她炼成‘九转还魂丹’,你连昆仑墟的秘境试炼名额都放弃了!你怎可能转头就娶了旁人?”

我眉头微蹙,这些陈年旧事,此刻听来,只觉讽刺。

我确实深爱过杜若。

爱到可以焚尽心血,只为助她功成。

但那都已是前尘。

“我为何要诓你?”我反问,声音平静无波。

我的话似乎彻底刺伤了当归。

“那你夫人是谁?哪个宗门的?有杜若师姐美貌吗?有她药王谷的底蕴吗?”

他一连追问,仿佛我娶了个多么不入流的山野村妇。

我懒得理会,灵力微吐,想要震开他的手。

当归却运劲死缠,不依不饶。

“林师兄,你还在记恨当年宗门大典的事,是不是?”

“我知道,那事让你受了天大委屈,可这都多少年了!什么气也该消了吧?”

他的话里,彷佛当年那个在大殿上被羞辱的人不是我一样。

“杜若师姐如今可不得了!执掌药王谷,丹术冠绝九州,多少名门大派、世家子弟求娶。”

“她身边除了那个协助她打理药王谷的沉香师兄,再无他人......”

他口中的杜若,深情、强大、专一,如同话本里完美的悲情主角。

我听完,只觉荒谬刺耳。

我想起离开药王谷前,接到的那道传音符。

是杜若的父亲,老谷主杜擎苍的声音。

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与高高在上:

“扶苏啊,为师知你心中苦闷。”

传音符那头,一声轻叹。

“杜若那孩子,从小被捧在手心,性子是烈了些,行事欠妥。”

先假意安抚我。

随即话锋陡转。

“不过话说回来,道侣之间,有些误会也属寻常。”

“杜若是我药王谷的未来,她的道途,每一步都关乎宗门兴衰。”

“为师能做的,只是扶她一程,她最终需要的,是一位在丹道造诣、宗门资源、乃至世家底蕴上都能与她匹配,并肩共赴大道的道侣。”

我握着传音符,沉默着。

也听懂了话里的深意。

“沉香那孩子,为师观察已久,家世、能力、手段皆属上乘,实为青年俊彦。他与杜若在丹方推演、宗门经营上配合默契,对她未来执掌大局助力极大。”

杜擎苍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针,扎进我的心里。

“你踏实勤奋,是好的。但在杜若如今的位置上,她的道侣,需要的不仅是勤奋,更要有与之相配的底蕴和格局。”

底蕴和格局。

原来在他眼里,我二十年为药王谷流血流汗、钻研丹术的拼劲与成就,都成了底蕴不足。

我幼时被老谷主带回谷中,也曾被称赞天资聪颖,是块璞玉。

可到了关键时刻,那些欣赏,抵不过一句底蕴和格局。

原来所谓的匹配,永远重于这么多年的情意。

我当时什么都没回,只是默默捏碎了传音符。

然后,切断了与药王谷有关的所有联系。

“扶苏师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当归不满地推了我一下。

“杜若师姐对你如此念念不忘,你却找了个山野采药女,你甘心吗?你就不后悔?”

后悔?

我看着他,如同看一个蹩脚伶人。

“我很好。”

“我的生活,不需要不相干的人来置喙。”

说完,我灵力一震,彻底甩开当归的手,转身大步离去。

2

离开药王谷之后,我便与那个充斥着算计与优越感的宗门彻底断了联系。

隐姓埋名,换了居所,也换了一种生活。

他们都以为,我还在某个角落舔舐伤口,沉湎于过去。

等待着那位光芒万丈的药王谷主偶尔垂怜。

但他们不知。

我的人生,早已翻篇。

而杜若,不过是曾经的一段不愿再想起的过往。

我脚步轻快地向山下小镇走去。

路过镇口时,我看到铺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俯身整理着药材,动作麻利而专注。

旁边的小炉上,温着一壶清茶。

是我妻子,阿蛮。

她似乎感应到目光,抬起头,看到我,立刻绽开一个温暖明亮的笑容。

她快速放下手中的药草,拍了拍衣角的浮尘,小跑着出来。

“苏苏!”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身上带着清冽的药草香,“今天学堂事少?正好,新收的月见草品质极好,想着晚上给你炖药膳补补。”

“这么好?”我笑着,接过她臂弯里装着草药的竹篓。

“那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做的我都爱吃!”她歪头靠在他肩膀上,笑容甜蜜。

这一刻的踏实与温暖,足以抵御世间所有无谓的喧嚣。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我与杜若自幼在药王谷长大。

她是谷主掌珠,灵根出众,众星捧月。

而我只是个野小孩,自小吃百家饭长大。

被老谷主带回后,天赋虽佳,却靠着拼命研习丹方药理,才勉强能站在她身边。

起初,她是高悬的明月。

后来,我们心意渐渐相通。

所有人都说,是我的执着融化了冰山明珠。

我也以为,我们会携手从药王谷走向更广阔的道途。

直到沉香的出现。

他是从小被修真世家送入谷中的闭关修炼的大弟子。

风度翩翩,是年轻弟子中的领袖。

出关后,他经常出现在杜若身边。

两人一起在丹房闭关到深夜,一起主持宗门大典,一起代表药王谷出席九州丹会。

我起初并未在意。

杜若身边从不缺优秀的追随者,但她说过,只欣赏我的纯粹与专注。

我对我们的感情有信心。

第一次不安,是在一次宗门内部玩的问心阵局上。

气氛热烈时,沉香师兄被阵法选中。

所谓问心阵,就是说出心底的一个秘密,若是说谎,会遭到阵法的反噬。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

“扶苏师弟,得罪了,我只能说你了。”

他语气犹豫,带着探究。

“我上次在杜若师妹的丹房......无意中看到一枚旧玉珏?上面刻着的,似乎......不是杜若师妹的名字?”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我身上,其中不乏看向杜若的。

杜若原本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开始变得锐利。

“我未进谷之前,一个采药女阿姐给的。”

我赶忙解释,心中升起一丝不快。

“我曾受她照料,她多年前病逝,那玉珏是我唯一的念想,所以随身携带。”

“啊?抱歉抱歉!”沉香立刻道歉,表情诚恳。

“我实在不知,冒犯了,扫了大家的兴。”

众人纷纷打圆场,气氛似乎缓和。

但那晚,杜若还是忍不住问起。

“阿姐?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过?”

“她常年养病,你自然不知。”

我取出那枚玉珏递给她看。

玉珏朴实无华,边缘已被摩挲得圆润,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芸字。

“她是曾经对我很好的人。”

杜若盯着玉珏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最终还给了我。

“嗯。”她语气平淡。

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对我的怀疑。

从那以后,沉香总会在杜若面前提起我。

“杜若师妹,扶苏师弟待人温和,在低阶弟子中人缘极好,不像我,忙于俗务,反而疏远了。”

“杜若师妹,昨日在灵植园,好像看到扶苏师弟与一位外门女弟子讨论七叶莲的培植,颇为投入。”

“杜若师妹,扶苏师弟负责的那炉筑基丹快开炉了吧?听说几位长老都盯着,他压力不小,你多关心关心他。”

他从不直接诋毁。

每一句听起来都像是关心或称赞。

但每一句都暗示我过于亲和失了身份,暗示我的世界并非只有她。

我们之间原本纯粹的信任,出现了裂痕。

第一次激烈争吵,爆发在药王谷成为九州第一宗门的庆典前夕。

杜若作为药王谷继承人,要求我时刻在她身边。

庆典上,我遇到一位曾共同执行宗门任务、如今已是别派长老的女修,对一种稀有灵药的药性多交流了几句。

杜若当场冷了脸,在众目睽睽之下拂袖而去。

我在主殿外的回廊追上她。

“阿若,怎么了?”

“怎么了?”她冷笑,眼神如冰锥。

“扶苏,你当着我的面,与别的女修言笑晏晏,眉目传情时,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那是碧水阁的柳长老!我们在讨论玄冰草的替代药性!她道侣就在一旁!”

我试图解释,却感到一阵无力。

“讨论需要靠那么近?需要笑得那般开怀?”

她声音拔高,带着失控的灵力波动。

可我不想她生气,难过。

“阿若,你别急,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

“我急?”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深陷。

“你是不是觉得我要求太多?比不上你那个从小对你很好的阿姐?”

“阿姐?”这个词像针一样刺了我一下。

我不明白她为何非要扯上已逝之人。

“阿若!那毕竟是曾经对我很好的人!你究竟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也被气得声音发颤。

她却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用力甩开他的手,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那回,我们陷入了长时间的冷战。

我原本以为这次只要我好好解释,她一定会理解自己。

3

这期间,我找过杜若无数次。

传音符石沉大海,禁制将他隔绝在屋外。

最后,连谷中常用的通讯玉符都被她单方面切断。

以往也有争执,但最多隔日,她便会别扭地寻来。

但这次,她没有。

宗门大典的日子越来越近。

这是药王谷登顶九州的盛事,也是我们约定好要携手迎接辉煌的时刻。

我虽憋着一口气,她总会来的。

至少,在大典上,见面之后一切都会和解。

大典前夜,我屋子门口的禁制被触动。

是一枚留影玉简。

注入灵力,画面显现。

杜若似乎饮了灵酒,脸颊泛红,闭着眼靠在沉香的肩膀上。

沉香微微侧头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胜利者般的微笑。

玉简里传来沉香的声音:

“阿若师妹压力太大,多饮了几杯,扶苏师弟,你多体谅,莫要再与她置气了。”

我看着那刺眼的画面。

但我仍说服自己,是自己不好,没能陪在她身边。

宗门大典当日,药王谷张灯结彩,九州各派云集。

我换上代表核心弟子的礼服,提前到场,想在典礼开始前找到她。

在主殿侧厅,我找到了她。

她身着华贵的谷主法袍,容光慑人,如九天玄女。

看到我后,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移开。

“阿若,”我走上前,想去握她的手。

“我们别这样了,好不好?”

她却像被毒蛇咬到,蕴含灵力的一挥让我猝不及防地退了一步。

我错愕。

典礼开始,钟鼓齐鸣,仙乐缭绕。

作为药王谷最杰出的两位弟子,我与杜若被邀请至祭坛中央,接受九州同道观礼。

灵气凝聚的光柱打在我们身上。

我强忍翻涌的心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杜若却全程面若冰霜,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身边的我只是一尊石像。

当司仪长老宣布,让我们互赠同心珏时。

杜若非但没有拿出准备好的同心珏,反而祭出了一面古镜,窥天镜!

“杜若!你做什么?”老谷主杜擎苍惊怒起身。

杜若充耳不闻,眼中只有疯狂的恨意与决绝。

她咬破指尖,一滴精血弹在镜面,同时指向我,厉声喝道。

“扶苏!今日当着九州同道之面,我要看看,你的心里,究竟藏着谁!”

窥天镜光华大盛!一道光柱瞬间笼罩我!

我只觉神魂剧震,无数记忆碎片被强行拉扯!

镜面之上,光影扭曲变幻,最终定格成一幕幕精心编织的幻象。

一个与杜若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女子身影,温柔含笑与我亲密依偎。

幻象中的我深情呼唤着阿芸,甚至还出现了我与那女子虚影相拥。

而杜若的身影在一旁显得落寞孤寂的场景......

幻象中,我看向杜若的眼神,充满了利用与冷漠!

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哗然与议论!

而我如遭雷击,神魂震荡,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

这幻象以我记忆中阿姐的容貌为基,扭曲了他对阿姐的思念,何其恶毒!

“杜若!这是幻象!有人动了手脚!”

我嘶声力竭,声音干哑。

“幻象?”

杜若冷笑着,眼泪混着恨意流下,她扬手甩出一枚玉简。

“这是窥天镜所见,皆是你扶苏无疑!岂能有假!”

“我没有!这是诬陷!”

我有些绝望。

“诬陷?”杜若笑得癫狂。

“窥天镜乃上古奇珍,映照心魂!扶苏,你还要狡辩到何时?”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污蔑彻底击垮。

我看着台下老谷主铁青的脸,看到各派代表鄙夷的目光,看到药王谷弟子们震惊茫然的眼神......

我的世界,在九州同道的注视下,轰然崩塌。

杜若拿出当年我送她的定情信物,一枚刻着两人名字、温养多年的同心玉珏。

重重摔在祭坛坚硬的灵玉地面上!

咔嚓!

玉珏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祝你和你的阿芸,在黄泉之下,永结同心!”

她一字一句,用着最恶毒的诅咒。

说完,她决绝转身,拉着一旁的沉香,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昂着头,像个审判了罪人的胜利者,离开了祭坛。

那一刻,我站在祭坛中央,被窥天镜残余的光芒笼罩,如同被公开处刑的囚徒。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

这场闹剧,让我一夜之间成了九州笑柄。

“药王谷天才原是薄情郎”

“将谷主爱女当作亡姐替身”

“......”

药王谷为保颜面,沉默不言,将我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心死莫过于此。

我不再解释。

默默收拾了仅有的几件旧物,交还了核心弟子令牌,自废了与药王谷功法修为。

在一个雨夜,我离开这个生活二十年的山谷。

再无踪迹。

当归大概将我成婚的消息传回了药王谷。

我的隐居之地开始被各种探查法术扫过。

有附近小宗门的,更多是来自药王谷方向的。

传音符,探查灵引,甚至追踪法器......

连绵不断。

我一概不理,以阵法隔绝。

杜若被逼急了。

几日后,我刚走出隐居山脚下的小小丹庐,就被一个人堵住了去路。

是杜若。

五年时光,她增添了几分谷主的威仪与凌厉。

她死死盯着我,双眼布满血丝。

“为什么不回应?!”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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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理会,只想离开。

她猛地伸手抓住我的衣袖,灵力激荡:“扶苏!回答我!”

衣袖传来的撕裂声让我皱紧了眉头。

这是阿蛮亲自做的衣服,就这么毁了。

“杜谷主,请自重。”

我的声音冰冷而疏离。

这声谷主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自重?你跟我谈自重?!”她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一声不响消失五年!现在娶了别的女人!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的质问在我听来,荒谬至极。

“你宁愿找个山野采药女,也不愿回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疯狂的执拗。

“扶苏,告诉我,你当初......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我?”

她居然问我,爱不爱她。

在用窥天镜当众将他剥皮拆骨之后。

在药王谷默许流言将他彻底摧毁之后。

在她和沉香共同执掌药王谷五年之后。

她居然跑来质问我,为什么不爱她。

我看着她痛苦扭曲的脸,只觉得无比讽刺。

当年那个站在祭坛上,被九州同道鄙夷,被师门放弃的他,才是最该问这句话的人。

杜若,你真的爱过我吗?

如果爱我,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件被动了手脚的法宝,也不肯相信我们共同走过的二十年时光?

我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杜谷主,请放手。”我用最冰冷的称呼划清界限。

“杜......谷主?”

她像是被这个称呼狠狠刺穿了心脏,踉跄一步。

“你叫我杜谷主?!扶苏!你再说一遍!”

她抓着我衣袖的力道几乎要扯碎布料。

“你欠我一个解释!”

“我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我灵力微震,震开她的手。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带着暖意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

“苏苏!”

我循声望去,看到阿蛮正背着小竹篓,沿着山路轻盈走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发间簪着一朵山花,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红晕和明媚的笑容。

“等急了吧?今天采到几株年份不错的七星藤。”

她跑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然后才看向一旁僵住的杜若,眼神带着疑惑。

“这位是......?”

杜若在看到阿蛮这么亲昵挽住我手臂。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她的目光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我和阿蛮交缠的手臂上。

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眼前这个不施粉黛的女子,与身着华贵的她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阿蛮感受到对方身上强大的灵压和不善的目光,微微蹙眉,不着痕迹地上前半步,将我挡在身后一点,平静地看着杜若。

“这位仙子,你找我夫君有事吗?”

“夫......君......”

杜若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重复着这两个字。

目光从阿蛮身上艰难地移回到我的脸上。

那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绝望。

她看着我们并肩而立的样子,看着我眼中那份温柔与平静。

身体微微晃了晃。

“你们......结为道侣了......”

“真的......结为道侣了......”

5

是的,我有妻子了。

在我被窥天镜剥去尊严,被流言淹没,在最孤立无援、道心几近崩碎的时候。

我遇到了昏迷的阿蛮。

救下她后,我隐居于她所在的山村。

她是我灰暗的时光里的藤蔓,缠绕住我即将倾塌的世界。

她不懂窥天镜,宗门恩怨。

她只知道眼前的我救了她的命。

她用山野间最朴实的温暖和毫无保留的信任,一点点修补我破碎的道心,告诉我,生活可以很简单,幸福就是一日三餐,相守相依。

是她让我重新感受到了人生的暖意。

杜若,你现在看到的,是我在废墟上重建的烟火人间。

而你,连同药王谷的一切,早已不在我的世界。

杜若像是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眼中闪过疯狂,突然又上前一步,灵力涌动,想强行抓住我。

“扶苏!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是为了报复我!对不对?”

还没等她抓住我的衣角,就被阿蛮的手挡开。

她并非修士,但此刻站得笔直,眼神清亮而坚定。

带着一种守护的本能气势,生生挡开了杜若含怒的一抓。

我看着她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头涌起暖流。

我顺势站到了她身后,全然的支持。

“杜谷主,”阿蛮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边界感。

“请你自重,莫要纠缠我的夫君。”

我的夫君。

这两个字,如同万钧巨锤,狠狠砸在杜若心上。

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杜若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祈求,属于谷主的骄傲荡然无存。

“扶苏,给我一点时间,我们单独谈谈?”

她放低了所有姿态。

若是五年前,看到她如此,我或许会心痛。

但现在,我只觉厌倦。

“不必了。”我直接拒绝。

“杜谷主,前尘已了,多说无益,你我之间,缘分已尽。”

说完,我主动伸出手,轻轻揽住阿蛮的肩膀,姿态亲昵而保护。

“蛮蛮,我们回家吧,不是说好给囡囡做茯苓糕?”

阿蛮立刻会意,对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嗯,囡囡该等急了。”

我们相视一笑,转身准备离开,没有再给杜若一个眼神。

杜若看着他们我们离去的背影。

我故意侧头,用她能听到的音量对阿蛮说。

“对了,你上次在山阴发现的那片雾隐花,我看过了,品质极佳,用来给囡囡配蕴灵散正好。”

“真的?太好了!”阿蛮的声音带着雀跃。

“囡囡最近总说想爹爹教她认药草呢......”

“好,回去就教她。”

我笑着回应。

这些关于平凡幸福的低语,像针密密麻麻地刺入杜若的心脏。

“噗——”

杜若猛地喷出一口心头精血,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瘫倒在地,撞翻了路边的竹筐,狼狈不堪。

我的脚步未停。

但我知道,她终于彻底崩溃了。

那个曾经在药王谷光芒万丈、受尽追捧的谷主杜若。

此刻,如一个失去所有的可怜虫,道心受创,精血逆行。

她终于被迫看清,我是真的彻底地开始了没有她的生活。

我有了妻子,甚至有了孩子!

而她,连同她那可悲的骄傲与偏执,彻底沦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杜若并未就此罢休。

她不知动用了多少追踪秘法,终于查到了我隐居的山村。

那晚,我在丹庐整理完药材,撑着走回山腰的小院,就看到一个身影。

她没有运功避雨。

看到我的出现,她立刻拦住我的去路,灵力紊乱。

“扶苏,你一定要如此绝情吗?”

她说话带着浓重的酒气。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用这种方式来诛我的心!”

我被她颠倒黑白的质问气笑了。

“杜若,你如今是以什么身份和立场来质问我?药王谷主?还是......”

“我这五年,没有一日不在想你!”

她痛苦地捂住脸。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等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可你呢?你转头就娶妻生子了!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她的脸上只剩憔悴。

这副深情又狼狈的模样,若是让药王谷的人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

可我内心一片冰冷,只觉得讽刺更甚。

我的沉默彻底激怒了她。

积压了五年的怨气,在这一刻爆发,灵力不受控制地四溢,震得周围雨幕倒卷。

“窥天镜!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你那个阿姐!你敢说你不是因为她才接近我的吗?!”

她歇斯底里地指着我。

“你为什么不解释?!只要你回来跟我说一句话!哪怕一句!我都会信你!为什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雨水打在身上,寒意刺骨,却远不及她话语带来的冰冷万分之一。

我终于被她的颠倒黑白点燃了压抑五年的怒火。

“解释?!”

“杜若!你给我解释的机会了吗?!”

我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锁住她。

“窥天镜中的幻象,是沉香用邪术篡改!他窃取了阿姐玉珏的一缕气息,更篡改了我屋中废弃的练功玉简!”

“所有的一切皆是伪造!”

“那是从小照顾过我的阿姐!”

6

“她先天心脉孱弱!二十岁那年,没能熬过那场风寒,走路!!”

杜若的身体猛地一晃。

“她的葬礼,我告假回乡!走得匆忙,随身玉佩遗落屋里!你呢?!”

我厉声质问:“你发了多少道加急传音符?不是质问我为何不回谷,就是逼问我是否与碧水阁的柳长老有染!你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吗?!”

“宗门大典之后,我成了九州笑柄!”

“道心受创,灵力逆行,在荒山洞窟里挣扎了七天七夜,险些走火入魔!”

我逼近她。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用仅存的灵石启动最低阶的传音符,想告诉你真相!”

“可我传过去才发现。”

“你早就将我的一切传讯烙印,从药王谷的核心阵法中,彻底抹除了!我连你的气息都感应不到了!”

“我伤愈后,不甘心,回到药王谷外围,我想,至少要亲口告诉你真相。”

“可我等到的是什么?”

“等到你对沉香师兄的言笑晏晏!谷中弟子皆称你们为璧人!”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所有的坚持和解释,都只是自取其辱!我才对你,对药王谷,彻底死了心!”

“你,杜若,执掌窥天镜的谷主,你给过我哪怕一次,开口解释的机会吗?”

“在你心里,我们二十年的情分,连让你听我说一句话的信任都不值吗?!”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证明你魅力的工具?还是一个可以随意牺牲,用来衬托你杜若高贵与痴情的垫脚石?!”

我的话,如同灭世神雷,狠狠劈在杜若的道心上。

她再也支撑不住,道基剧烈震荡,灵力彻底失控。

“哇”地又喷出一大口精血。

“她......病逝了......?”

她失神地喃喃自语,仿佛第一次听闻。

“窥天镜......沉香......”她猛地抬起头。

“是沉香,他说怕我道心受你蒙蔽,说你出身卑贱,心术不正,接近我别有用心......”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回忆。

“他总是在我耳边说,说你对我虚情假意,说你心中一直装着那个画像上的女人。”

“他还说窥天镜需以精血为引,照见最真实的心魔。”

“我当时被嫉妒吞噬了,我害怕失去你,害怕自己被骗了二十年。”

“所以我才会在大典上......”

她看着我,眼神充满了绝望。

“苏苏,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被他骗了。”

我终于听到了她那迟到了五年的道歉。

“所以,这就是你在九州同道面前,用窥天镜将我剥皮拆骨,打入深渊的理由?”

杜若放声痛哭。

“大典结束的当晚,我就后悔了,是我亲手毁了你…”

“可是谷主的尊严,我的骄傲,不允许我向一个背叛者低头......”

她自嘲地笑着,比哭还难看。

“我以为你还会像从前一样,无论我做了什么,最后都会原谅我......”

“我一直在等,等你回来怎么样都好......”

“可我等到的是什么?”她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是你彻底消失!自废修为!断绝联系!像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样!”

“我和沉香也只是为了气你!我想让你知道,我杜若没了你扶苏,一样是高高在上的谷主!一样有无数人追捧!一样可以......可以......”

她的话语哽住,再也说不下去。

多么荒唐的理由!

多么幼稚的赌气!

多么愚蠢的轻信!

因为沉香的算计,他们二十年的情分,就这么崩塌。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只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遥远。

他们之间,隔着五年的时光鸿沟,隔着信任的彻底崩塌。

错过了,便是永诀。

杜若彻底崩溃了。

她嚎啕大哭的道歉。

“苏苏,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立刻废了沉香!将他打入噬魂渊!我要将他加诸在你身上的痛苦,千倍万倍地偿还!”

“我们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平静地看着她。

但道心深处,更加澄澈平静。

“太晚了。”

杜若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绝望。

“我今日告诉你这些真相,不是为了看你悔恨痛哭,更不是为了让你去报复谁。”

“我只是想给我曾经,阿姐,被践踏的尊严与道途,讨回一个迟来的公道。”

“从此以后,请你永远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否则,休怪我不念最后一丝旧情。”

这是我对她最后的通牒。

说完,我转身,决绝地推开了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小院木门。

杜若则是极致的哭嚎,被天地间滂沱的雨声与雷鸣彻底淹没。

7

后来,我也断断续续知道有一些关于药王谷的消息。

杜若回去后,确实如同疯魔般报复了沉香。

她动用了谷主权限和所有手段,亲手废了沉香的修为,将他打入药王谷最阴寒恐怖的万毒窟。

沉香家也因此受到牵连,势力大损。

但杜若自己,也在这场疯狂的报复中彻底迷失了。

道心破碎,根基受损。

她开始沉溺于烈酒灵酿,对谷中事务日渐荒废。

曾经被她视为生命的药王谷,灵田开始荒芜,珍贵灵植枯萎,丹房炉火暗淡。

门下精英弟子因看不到希望,纷纷离去。

原本唾手可得的与各大宗门拓展势力的机会,尽数化为泡影。

曾经光彩照人,令九州瞩目的药王谷主,变得颓废阴郁。

她还曾试图找到阿蛮。

据说派了心腹长老,带着足以让凡人一生富贵的灵石珍宝,甚至承诺引荐阿蛮进入顶级仙门,想让阿蛮离开我。

结果被阿蛮坚决地回绝了。

阿蛮甚至没有将此事告诉我,只是轻描淡写地说。

“山外来了些扰人的雀鸟,被我赶走了,不必理会。”

据说那长老还被阿蛮以山民特有的方式赶出了村子,颇为狼狈。

从那以后,杜若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药王谷也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在九州宗门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迅速衰落。

8

几年后的一个春日清晨。

我送别了要去邻镇集市售卖药材的蛮蛮,牵着刚满四岁的女儿,走在回乡的山道上。

路过一处供旅人歇脚的简陋茶寮时,囡囡嚷着口渴。

我带着女儿走进茶寮,要了一壶最普通的山茶。

就在等待时,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个的位置。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侧影映入眼帘。

是杜若。

她瘦得几乎脱了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我。

但我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

恰在此时,囡囡伸出小手,指着茶寮外一株刚冒出嫩芽的小草,用清脆稚嫩的声音问:“爹爹,那是什么草呀?”

我立刻低下头,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耐心地解答。

“囡囡看,那是车前草,虽然不起眼,但清热利尿,是味好药呢。来,爹爹教你认......”

阳光洒下,落在我和女儿身上,暖洋洋的,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度。

我抱起女儿,付了茶钱,大步流星地走出茶寮。

将那个角落里的身影,连同所有过往,彻底留在了身后。

不久后,有游方修士带来消息。

前药王谷主杜若,于谷中荒废的丹房内溘然长逝,死时身边无一亲近之人。

曾经辉煌鼎盛、位列九州第一宗门的药王谷,早已名存实亡,灵脉枯竭,彻底沦为三流势力。

只在山野传说中,偶尔被人提起那段关于窥天镜与负心人真假难辨的旧事。

而我则是继续隐没于平凡山村之中,与我的妻女,静守岁月,再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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