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更新时间:2026-07-03 18:05:26  ·  所属小说:落红,已是无情物

第二章

5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夏知鸢有些忐忑的开口道:

“妈......妈不会出事了吧。”

我没有回话,就那么静静的握着手机,直直的盯着母亲的遗像。

“永晨你没事吧,你说话啊,是不是妈出事了?”

我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吐出那几个我早就想说的字。

“我们离婚吧。”

“你......你说什么?”

夏知鸢声音都颤抖了,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老公,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夏知鸢。”

冰冷的三个字,让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老公......你说,我......我听着呢,我不要离婚,老公。”

我听着她啜泣的声音,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我不想再看到你了,什么时候你回家收拾行李告诉我一声,我好避开你。”、

“不,不要老公,为什么啊,老公我不能没有你。”

我脸上的笑容更盛,最后变成了一抹藏在内心许久的那一抹狠厉之色:

“因为我看到你就会恶心!”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手中的手机开始不停地震动,以至于我最后直接将她拉黑。

现在我只想静静地陪着母亲,让我这个不孝的儿子送她最后的一程。

“永晨哥!”

一个清脆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猛然回头,当看到对方时,嘴唇颤抖着喊出:

“雪莹?”

这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佟雪莹。

虽然她和夏知鸢同姓,名字也很像不过两人并没有关系。

“哥,干妈咋走的这么突然?”

她眼眶微红,看着母亲的遗像,泪水止不住的开始往下流。

“我妈她......她得了癌症好多年了,一直没跟大家说而已。”

“呜呜......哥!”

她一下扑到我怀里放声痛哭,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从小,我们两家是邻居,佟雪莹最受母亲疼,甚至一度要让她当儿媳妇。

可后来,她因为一次意外受伤导致终身不能怀孕,就从那时开始母亲的态度变了。

而我却反而在照顾她期前,和她确立了关系。

只是造化弄人,一次我和母亲的争吵,被她无意中听到。

“永晨,咱们陆家不能没后吧,你要想清楚啊。”

听到这话,我第一次和母亲吵了一架:

“妈,我爱雪莹,她什么样我都爱她。”

一场争吵导致母亲当场气的生了场大病,而佟雪莹也悄然离开了。

我去找过她,而她也早就搬家了。

后来我听人说她结婚了,而我也认识了夏知鸢,这件事也慢慢过去了。

再次见到她我很是欣喜,摸着她的头笑道:

“长高了,也更漂亮了。”

她抹着眼泪,嘴角扯起一丝笑容:

“我是收到下胖的信息,才赶过来的。”

“小胖,这臭小子原来一直跟你有联系。”

6

我笑着打趣,但扭头看向母亲遗像时,又叹了口气:

“唉,你......你刚才还愿意叫她干妈,你不恨她吗?”

佟雪莹摇了摇头,看着母亲的一笑,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一开始我的确有过,但是后来想想我如果是干妈,我可能也会这么做。”

听到这话,我心中一痛,缓缓开口道:

“其实......其实我妈后来很后悔,她其实只是希望我幸福。”

听到我的话,佟雪莹脸上再次挂上了哀伤之色。

我拍了拍她的肩头,她挤出一丝微笑对我说道:

“你怎么样,我听说你结婚了,怎么嫂子没在吗?”

听到她的话,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怎么了,你们......”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岔开话题问道:

“我听说你也结婚了,怎么样过的还幸福吧。”

“嗯......呵呵,是啊,他很疼我。”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色彩,我虽然注意到了却并没有开口问。

晚上,我陪她住在小餐馆里,聊着这些年彼此的经历。

她再次询问我现在的感情情况,我依旧没有跟她说。

只是,当我问她时,她的回答却总是很模糊。

“我回灵堂守灵了,你一个人小心点,到了酒店给我打电话。”

“好,明天我再过去看你。”

我和佟雪莹分开后往回走,天上开始下起了小雨。

我将外套顶在头顶,一路向着灵堂狂奔。

等跑到灵堂门口时,外面的雨已经开始下大了。

我狼狈的抖了抖外套,正感叹这个鬼天气时,抬头却看到了那个我最不想见的人。

“老公,呜呜,妈什么时候没的。”

我眉头一皱,看着泪眼蒙眬向我走来的夏知鸢,我厉声喝道:

“别过来,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她生生止住了脚步,流水如洪流般不停顺着眼角滑落,整个人满眼无措的站在那:

“老公,怎么了,你是怪我没有及时回来吗?”

听到这话,我冷笑一声:

“夏知鸢,你会不回来都无所谓了,我说了要跟你离婚。”

我见她还要张口,我立刻打断了她,指着她的鼻子吼道:

“你最好闭嘴滚出去,我不想在我妈灵堂抽你。”

她一脸委屈的看着我,伸手想要触碰我,可看到我那一片赤红凶狠的双眼她又缩了回去。

“我......我不要离婚,老......”

啪!

我实在忍不住,狠狠地一巴掌抽在她脸上,这个我十年里捧在手心的女人。

“永晨,我......”

她捂着脸,看向我满眼都是自责,颤声道:

“你打我吧,不解气你就接着打。”

我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此时心中的怒火并没有因为这巴掌而消除。

“知道我为什么抽你是吗?”

7

她捂着脸缓缓低下了头,肩头不停地耸动着,泪水一滴滴摔在地面上。

“夏知鸢,我妈生前最希望看到我们好,我还真的谢谢你愿意嫁给我呢。”

我脸上挂着狞笑,此时看着她身后母亲的遗像,听着外面的狂风暴雨,我的内心狂躁不止。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妈,我对不起你,”

扑通一声,她直接重重的跪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这。

愤怒让我胸膛剧烈的起伏,浑身都在抑制不住的颤抖,我再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她低着头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住裙摆,泪水依旧啪嗒啪嗒往下掉。

半晌,我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也就在这一刻泪水从我眼角滑落。

就那么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浑身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等雨小了你就走,我妈现在走了,我们的缘分也尽了。”

几句话,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累了真的很累。

她依旧跪在地上,泪水中突然混杂着一滴两滴鲜血。

我猛然看向她,她刚好抬头,那嘴唇已经被她咬烂了。

“你这是做什么?想让我怜悯你?”

我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愤怒再次涌进我的胸膛。

她闭着眼睛拼命的摇头,浑身都抑制不住的颤抖,下一秒她突然浑身抽搐倒在地上。

这一下可把我吓坏了,因为我知道她没有羊癫疯这类病。

“你怎么了?”

我冲过去一把抱住她,然后猛掐她的人中,但依旧无济于事,她已经开始翻起了白眼。

我急忙找来殡仪馆工作人员,然后开车送她去了医院。

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我将头深深地埋在胸口,双手紧紧抓着头发。

这一刻我的心中非常的乱,甚至涌出了想要杀死江景然的念头。

可江景然固然有错,难道夏知鸢没有吗?

对方有没有强迫她?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了吗?那我至少还有个杀他的理由。

现在算什么,你情我愿,我去杀他吗?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爱情太虚无缥缈,真正的婚姻就是责任。

总用比自己伴侣更优秀的人,难道我们就要背叛对方吗?

那人和畜生有什么区别,只靠生理本能活着吗?

我曾经最鄙视的事情,如今就这么发生在我的身上,我真的很难接受。

半晌,抢救室的大门打开了,我连忙走过去问道:

“医生,她没事吧。”

医生摘下口罩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没事,就是一时间急火攻心而已。”

8

晚上,我坐在她病床前,看着她苍白的面孔,还有嘴唇上的伤口心里不是滋味。

旁观者都会说出轨的人该死,按传统要浸猪笼等等。

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他们是有感情经历的,爱的最深,痛当然也是最深。

“嗯......”

一声嘤咛传来,夏知鸢幽幽转醒,扭头看着坐在床边的我。

“你醒了。”

我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要喝水吗?”

她虚弱的摇了摇头,然后从被子里伸出手想要抓我的手。

我想要躲开,可看到她这个样子,我还是任由她握住了。

她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传来:

“老公,我对不起你,我不想辩解什么,可我真的不想离婚。”

我听到她的话,此时心中却是十分平静,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缓缓开口:

“知鸢,婚礼那天,我在洗手间听到了你和闺蜜的谈话。”

对方听到我的话,我明显感觉到她的手颤抖了一下,我继续往下说:

“你若是被人欺负,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相反我会更爱你。”

“我会自责没有保护好你,这是我爱你的表现,以为你是受害者。”

“可当我听到那天你的话,我知道你无论心里还是身体,都不属于我了。”

她缓缓的松开了手,当我扭头看向她时,那是无比绝望的神情。

“你觉得,我们还能在一起吗?夏知鸢?”

我的话仿佛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头。

“夏知鸢,如果我告诉你我根本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别人你怎么想?”

她没有说话,只是眼角滑落的泪水,已经浸湿了整个枕巾。

“生理的背叛是人作为动物的本能驱使,但心理的背叛才是永远不能饶恕的。”

“你若是爱我就会克制,但不爱了自然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了。”

“那么,现在你告诉我你爱我,你认为我会信吗?”

她看着我微微摇着头,抓着被子的手指骨发白,牙齿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响起。

我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将她的手塞进被子,然后替她掖好被子。

当我转身打算离开时,她突然坐了起来嘶吼道:

“你说......你说怎么样才能不离婚,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做。”

走到房门的我,手离门把还有三公分时顿了一下,但下一秒我还是拉开了门。

“太晚了......”

走出医院时,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可我的雨下上了。

我哭了,哭的很伤心,就像那时趴在母亲怀里一样。

压抑了许久的悲伤,似乎这一刻在彻底爆发出来。

好在这是半夜,因为下雨,街上只有偶尔来往的车辆。

我放声大哭,肆意宣泄着自己的情绪,哭声呐喊声一阵阵响起。

9

这一刻我脑海中闪过佟雪莹的身影,我连忙掏出手机抹去上面的雨水。

“雪莹,雪莹。”

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在通讯录里翻找她的电话。

“找到了。”

我兴奋的按下她的电话,可就在铃声响的那一刻,我瞬间又挂断了。

“我这是在做什么?”

我呆呆的看着手机,嘴里喃喃道。

人家已经结婚了,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怎么可以再打扰她。

有人说,男人失恋了总会想起心中的白月光,自己的初恋。

我笑了出来,笑自己糊涂了,笑自己也成了那矫情的人。

可就当我要收起手机时,电话突然响了,我诧异的看向来电,身体猛地一颤。

打来电话的正是佟雪莹。

我双手颤抖地接起电话,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耳旁:

“喂,雪莹,不好意思,我刚刚不小心按到......”

我小心翼翼的解释着,然而下一秒:

“算了,心烦就找我来吧,我也没睡。”

听到她没睡,我心头一颤,呼吸都急促起来,可转瞬我的眼神又暗淡了下来:

“这么晚了,算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怎么,你老婆来找你了?”

“啊?”

我没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句话,一时间愣在了那里,而电话中却传来了佟雪莹打趣的声音:

“呵,看来我猜对了,你们闹别扭你想起我了,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听到这句“大猪蹄子”我突然莫名的又想哭了,电话中的佟雪莹不耐烦说道:

“好了好了,来嘛来嘛,我在酒店大堂等你。”

当我赶到酒店时,就看到夏迎雪坐在沙发上,我的心不知为何看到她的那一刻很想抱住她。

但我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感,她笑着起身将我拉到身边坐下,然后笑着对我说道:

“怎么了,跟我说说吧。”

她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大人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一样,可我的心头却是无比的温暖。

能有一个知心人,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在现在这个社会,是多么的难得。

现在社会本身压力就大,有谁会喜欢听你的破事,所以大部分人会压在心头。

向别人倒苦水,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成为那个树洞,相反还会被人讨厌。

“我......我要离婚了。”

我磕磕巴巴说出这句话,佟雪莹端起咖啡的手颤抖了一下。

“你们不是刚结婚,怎么就......”

男人和女人最大的不同就是,男人分手离婚会埋在肚子里,因为这些不光彩。

而很多女人会喜欢到处宣扬,表明自己已经单身了,自己已经脱离枷锁要做自己。

看似独立的发言,背后却是对两人曾经的感情的侮辱。

一别两宽,死者为大。

这段感情可能在很多年后还会被提及,还要被女人们翻出来公开处刑一次。

10

“快说吧,你要不说我上楼睡觉了。”

我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将我的事说了出来。

她一直默默听我说话,直到我说完后,她沉吟了一下说道:

“离婚吧,再过下去对你是一种痛苦。”

她轻轻的一句话,却让我浑身一震,看向她我眼眶微红。

但她没有看我,而是自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说道:

“我也离婚了,跟你的情况差不多。”

“什么你......你离婚?”

我想过她可能没结婚,她是骗我的,可我没想到......

“呵呵,就许你离婚,不许我离婚吗?”

她依旧笑着和我打趣,可那眼底的悲伤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因......因为什么?”

她笑了出来,脸上却挂着一丝莫名的悲伤。

“因为什么?因为我不能生孩子,是个不能下蛋的母鸡呗。”

听到这话,我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了一下。

“那......那你们交往的时候他不知道吗?”

“知道啊,我告诉他了,他接受还说会爱我一辈子。”

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似乎再讲述别人的事情一样。

“那......”

“呵呵,就跟狗血剧一样,当我知道的时候,那女人已经四个月了。”

“哈哈,你说多可笑,爱情,算了吧。”

她摇着头,可声音却是抑制不住地颤抖,我心疼的一把抱住她:

“对不起,对不起雪莹。”

她被我突然抱住,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却依旧抽泣着笑道:

“干吗啊你,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我紧紧抱着她,那份尘封已久的情绪慢慢松动了:

“当年如果早点找到你,你就不会......”

我抓住她的肩头,看着泪眼蒙眬的她,然后情不自禁的向她的脸凑了过去。

然而,她却别过了头,轻轻推开了我:

“陆永晨,别忘了你还是别人的老公,我可不想做小三。”

她的话让我瞬间有些尴尬,但转而却笑了出来:

“你愿意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她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起身看着我说道:

“等你把烂摊子解决以后再说吧,我要去睡觉了,就不邀请你了。”

她笑着转身向楼上走去,而我的脸上露出了多日来最发自内心的笑容。

母亲火花那天夏知鸢来了,她一身黑色的连衣裙,略十分的却还是难掩憔悴之色。

“永晨,江景然死了。”

这是她今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让浑身一抖。

“你不会......”

“呵呵,不是我,他是车祸死的。”

我眉头皱起,因为这件事太巧了。

“我和他摊牌了,他挽留我还以死相逼,没想到他真的......真的死了。”

我叹了一口气,心中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高兴。

我们并肩站在母亲的墓碑前,夏知鸢摘掉墨镜,扑通一声跪下。

“妈,是我不孝,是我对不起你们。”

她哭着向母亲道歉,不停的捶打自己的胸口,我能看出她真的很难受。

“起来吧,有人来了。”

看到别的家属过来,我将她扶了起来,她一把抱住我,趴在我怀里哭。

“永晨我不想离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走出墓园,她拉着我的手,依旧是那句话,她满眼的乞求之色。

“知鸢,我以前不曾拥有过你,以后也没必要了。”

我抽出手,缓缓转身,背后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可真男人从不回头。

我们离婚了,那天她哭到不能自已,苦苦哀求我,可我心意已决。

离婚这天,我心里其实也十分难受,佟雪莹安慰我要向前看。

我苦笑却还不忘打趣她:

“向前看,向你看行不行。”

她脸色一红,白了我一眼,我笑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次她没有拒绝我,看向我眼神中满是情愫。

也许,这就算最好的结局了,对于两个受过伤的人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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