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在执行山体爆破任务时操作失误。
我冲上前保护他,被泥沙侵入耳朵伤了耳膜。
医生和贺徵之叮嘱,我的耳朵不能受再受刺激,否则会终身失聪。
贺徵之却为了哄助手开心,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我耳朵被震得流血,他却眉眼含笑地捂住助手的耳朵。
“宝宝,别怕,有我在。”
我被送进医院急救,贺徵之面上一派愧疚,嘴里却嘟囔:
“聋了正好,早就不想伺候你这个累赘了。”
他以为我真的聋了,所以格外肆无忌惮。
可万幸中,医生只是误判,我依然能听见声音。
我终于下定决心。
要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1.
医生正在为我擦拭着耳中流出的血迹。
他不悦地对着贺徵之皱着眉:
“之前不是说过了不能让患者的耳膜受到刺激吗?”
“你们为什么不注意一下,竟然还敢去看烟花,那烟花炸开多大的声音你们自己一点数都没有吗?!”
贺徵之沉默地站在一旁,身侧的手无意识捏着拳。
棉签在耳中摩擦,我听不太清晰外界的声音,反应稍显迟钝,只是茫然地看向医生。
他误解了我的状况,叹了口气:
“看样子,她的耳朵可能已经造成永久性的损伤,以后可能听不到声音了。”
贺徵之顿时惨白了脸。
他猛地抬起眼看向我,眼眶一瞬间发红。
即使导致我如今这副模样的元凶是他,但我还是软下了心来。
结婚多年,我对他的包容几乎已经成了习惯。
我刚要开口,解释我还能听得见,
一道满不在乎的声音救骤然在我耳边炸响:
“彻底聋了正好,早就不想伺候这个累赘了。”
我看着神色愧疚的贺徵之,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他的下一句话,将我生生劈在了原地。
“省的我天天注意和她说话的音量,麻烦得要死。”
“真以为自己是公主啊,不就是爆炸伤到耳朵了吗,娇气个没完了。”
娇气、麻烦。
我的嗓子顿时像是被胶水糊住,说不出话来。
可我的耳朵,是为他而伤的啊。
在工程队施工准备绕山而行的时候,
是贺徵之仗着投资人的身份,一意孤行要实践自己的爆破技术炸山,才会被落下来的泥埋住。
我身为测绘工程师,本可以早早离开。
可我担心贺徵之,所以在爆炸发生时,将他护在了身下,才会被伤了耳朵。
他那时心疼地每天给我换药,甚至为了不伤害到我的耳膜,去学了手语。
难道这一切,竟然都不是真心的吗?
我怔愣的间隙,贺徵之出去接了一个电话。
回来的时候,他神色焦急。
他向我比划的手语在说:
“工程队出了很紧急的问题,我需要回去看一下,等会回来接你。”
我一瞬不瞬地看着贺徵之的脸色,恍然他真是一个很好的演员。
如果我不知真相,我可能真的要对他说的话信以为真。
可偏偏我能听见,和他打电话的对象是阮心简,他放爆竹下意识护住的女人。
我也知道,是阮心简买了一套新的情趣内衣,邀请他去看。
贺徵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
似是等不及了,贺徵之开始催促我。
心一阵阵地痛。
往常这个时候,我一定会因为不能接受贺徵之对别的女人优待而和他争吵。
可如今,当我看到他因为我耳聋而肆无忌惮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无力。
注意到全程的医生蹙眉,想要提醒我,
却被我一下拉住。
我向贺徵之点点头:
“好,你去吧。”
贺徵之眼神亮了亮,上前在我额头亲昵地落下一个吻,
随后对着我的视线比划口型:
“爱你老婆。”
脱离了视线,我只能听到一句嘲弄的男声:
“算你识趣。”
2.
贺徵之走后,医生替我仔细检查了耳朵。
他惊奇地发现我的耳朵并没有完全损伤,便犹豫着问我:
“刚刚你丈夫打的电话,你听见了?”
我颔首,迎着他怜悯的目光轻轻抿唇:
“很快就不是了。”
贺徵之很快就不会是我的老公。
我早该在他第一次偏向阮心简的时候就明白。
只是我放不下多年的感情,一次次地升起希望。
我拿出手机,订了一张独行的机票。
工程队的项目马上收尾,我和贺徵之永远都不会再有瓜葛。
支付完成的下一秒,一条消息骤然弹出。
是来自阮心简的语音消息。
长达六十秒的语音,语音转文字后,却只有短短的一个“嗯”字。
我心中涌现出预感,点开语音,
果不其然是男人和女人之间暧昧的呻吟。
消息发出不到两分钟,很快就被撤回。
转而是阮心简的解释:
【不好意思啊茉寻姐姐,手滑点错了。】
还未来得及回复,又是一条消息。
这次是来自于贺徵之的。
【寻寻,你刚刚看手机了吗?】
长久的不回复,对面那头好像松了一口气:
【等这边工作结束,我马上就来接你】
我眼里溢出嘲弄。
贺徵之在颠鸾倒凤中还能想起来接我,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
我任由医生给我的耳朵上药,联系了很久前想要挖我的猎头。
工作事宜很快敲定。
我听着猎头在电话里说:“林小姐,欢迎你加入我们!”
手里拎着药出了医院的大门。
贺徵之的车已经在外等着了。
他手里拿着一簇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身上带着浓重的玫瑰香。
其实我早该发现。
普通的玫瑰又怎么可能有这么浓的香气。
阮心简身上的玫瑰香水味更是让我证实了我的想法。
贺徵之身上时常带着的玫瑰香,是他一次次从阮心简那回来的证明。
花束只是为了掩盖。
偏偏我每次还因为他给我带了玫瑰而高兴,
觉得他心里有我。
贺徵之看着我举起手机接电话的模样,紧张地走上前。
他问我:
“寻寻,你刚刚是在打电话吗?”
我装作不解地看向他。
他又用手语比划了一遍。
我这时才开口解释:
“是耳朵不舒服,顺手用拿手机的手摸了一下耳朵。”
贺徵之看见我手里提着的药,眼里竟然第一次浮上了真实的愧疚。
他拿过我的药,顺手想要牵住我的手。
我不着痕迹地避开。
贺徵之微拧眉心,想要开口,一直守在一旁的阮心简却将手伸到了他的手心。
贺徵之下意识将手抽回,快速地看了我一眼。
见我没有转头,他才微微放心。
贺徵之佯装警告地看了一眼阮心简,
“寻寻还在,不能被她发现。”
阮心简不在意地撇撇嘴:
“一个聋子而已,有什么好在乎的,她又听不见。”
阮心简并没有让贺徵之把手收回。
临近过年,天气寒凉。
我打开车门,眼角余光看到贺徵之将阮心简的手抓在手心取暖。
依稀想起来,
很久以前,在我和贺徵之还在上学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先在我的手心哈一团气,然后紧紧包着我的手不放开。
任谁都不会想到,那时的少年,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3.
后座的阮心简戳了戳我的肩让我回头。
我被她长长的美甲戳得生疼。
阮心简委屈地看着我皱着的眉头,语气讥诮:
“耳朵聋了就是麻烦,叫她都要用劲,把人家的美甲都戳痛了啦~”
她的表情对着我,话语却在对着贺徵之。
贺徵之的脸色很冷,眉眼很柔和,他说:
“明天带你去做新的。”
“你不是喜欢新出的包吗,我马上让人给你送来,一会委屈你了。”
我不明所以。
只是见面前的二人顿时变了脸。
阮心简眼眶包了一包泪,好似马上要哭出来。
而贺徵之却温柔似水地看着我:
【都怪昨天心简任性想看烟花没有提前和你说,才让你的耳朵又受伤了。】
【我今天带她来给你道歉。】
贺徵之转头对着阮心简,面色冷得仿佛凝了一层霜。
“你把我刚刚教你的手语,对着寻寻比划一遍。”
阮心简的手语很标准:
【茉寻姐姐,昨天是我不对,实在抱歉,对不起】
一张一合的嘴唇却在昭示,她的真实想法:
“我的手语可是徵之哥哥牵着我的手一点一点教的哦~”
“人家笨笨,学了好久都学不会,徵之哥哥还生气地在床上惩罚了我好久,人家现在的腰都是酸的~”
“茉寻姐姐,徵之哥哥也会这样教你吗?”
“应该不会吧,毕竟你没有我年轻漂亮,他不讨厌你都是好的。”
原来两人所有不对劲的表情,都是为了在我面前做戏。
我定定看向贺徵之。
他面上表情毫无波动,依旧是凶凶的脸。
却暗自舔了舔后槽牙:
“现在还有力气在这挑衅,看来我昨天惩罚你还是不够啊。”
心一寸寸地发冷。
因为他们觉得我耳聋,所以当着我的面调情。
却偏偏是打着给我道歉的旗号。
我不知道这道歉,掺杂了几分贺徵之的真心,又为两人的暧昧增添了多少激情。
我只是觉得很累。
我闭上了眼,不去理睬两人的做戏。
贺徵之却生生将我叫醒:
【从此以后我会照顾好你,我来当你的耳朵,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的眼神无比的认真,我竟一时间看不出做戏的成分。
恍惚间让我想起来,他和我求婚的时候,
见我迟迟没有应声,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贺徵之将一个盒子递给我,是不久前阮心简“不小心”发到我手机上炫耀的珠宝。
价格十分高昂。
珠宝在车顶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我却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红绳。
上面一个铜色的小猪已经褪色,是他有段时间听说我很倒霉,特意去寺庙求的。
那时候我们刚毕业很穷,买不起像样的首饰。
所以对这枚赋予了特殊意义的红绳格外珍视。
后来我们做生意跃升了阶层,我也不曾改变。
【这条手链,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很称你,快戴上去看看。】
“手上的红绳都带了多少年了,天天跟个宝贝似地护着,也不嫌丢人。”
可是他改了。
我迟迟不做声。
贺徵之本能地觉得不对,发动车子后,端详着我的神色。
他又问了我一遍好不好。
我冲他勾起一个笑容:
“好。”
我当然不会生气。
本来就已经决心放弃你了,又何必再因为你而生气。
4.
说着只是带阮心简来给我道歉,但当她撒娇卖乖了一番,贺徵之还是心软让她在家里住了下来。
【时间太晚了,心简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我点点头,像是认可了他的这番说辞。
随即便将刚从书房里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放在了贺徵之的面前。
我说这是工程队的结项报告,
贺徵之被阮心简在桌腿下勾着他的鞋尖撩拨地心神痒痒,不疑有他地签了。
我深深看着他动笔的动作。
十年的感情,顷刻间就能被一笔带过。
过去的我,却总是认为,
我和贺徵之领了证,我们的未来就紧紧绑在了一起,再也不能分开。
所以当得知贺徵之出轨了阮心简的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下来。
现在看来,其实也不过如此。
我眼神淡淡地抽回了协议,随手将它扔到了床上,准备明天和行李一起收拾。
客厅的两人还在你侬我侬地调情,毫不避讳。
毕竟,一个聋子,有什么好避讳的呢?
贺徵之今天罕见地下了厨。
据说是为了我做的,可这每盘菜上,都洒满了香菜。
我从不吃香菜。
我只是看了一眼,便要回卧室。
贺徵之给阮心简夹菜的手顿住,站起身来询问我怎么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
“这上面都是香菜。”
贺徵之的脸白了一瞬。
阮心简撇撇嘴:
“都老女人了,还这么娇气干什么。”
她以为贺徵之会顺着她的话说。
毕竟自从两人有实质关系以来,贺徵之处处都在顺着她。
可贺徵之却拧着眉,
“阮心简,注意你的分寸。”
他转头对着我,向我比划:
【我再给你重新做一份......】
我却没理睬,只留给他了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躺在床上,愣愣看着天花板,逐渐有了睡意。
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贺徵之给我端来了一碗木薯甜汤。
【我记得你从前最喜欢喝这个,之前我还总煮来给你吃】
可他自从和阮心简牵扯在一起后,就再也不耐烦为我泡在厨房了。
“徵之哥哥,这个甜汤好好喝哦,你肯定看到人家昨天发的朋友圈了吧。”
“你是哆啦A梦男友嘛,这么百宝贴心~”
原来我只是顺带。
心中刚升起的动容转瞬又沉了下去。
“我等会再喝。”
贺徵之还站在原地。
我用眼神询问他还站在这是有什么事吗?
贺徵之抿了抿唇,递给我一个眼罩。
【我等会还要忙工作,光可能会晃到你,你戴个眼罩,睡得好一点】
【你一定要戴,这是我特意为你买的】
马上就要离开了,犯不着为这个小事闹得不愉快。
我这时候还真心以为他是为了我好。
直到后半夜,男女生暧昧的呻吟在我耳畔响起。
“徵之哥哥,我们在姐姐的面前,不觉得很刺激吗?”
“你猜她要是知道你给她一个眼罩,是为了隐瞒我们做这事,她会是什么表情?”
阮心简的话,很快消磨在贺徵之凑上来的唇齿间。
两人的声音毫不克制。
一声又一声,冲击着我已经死寂的心。
我紧紧攥着枕下的离婚协议,眼泪不受控制地酝酿在眼眶。
我几乎一夜未睡。
听着贺徵之洗漱完,在我身边躺下,又在天光大亮的时候起身,带着阮心简去吃饭。
“这家店寻寻很喜欢吃,今天带你去尝尝。”
我顶着淡青的眼圈,极速地收拾好行李,赶往机场。
飞机起飞前,我将一张照片发给了贺徵之。
是拍摄于今早,过去独属于我们的床上,明晃晃摆着的一条蕾丝内裤。
昨天阮心简故意落在这里,等我发现。
【分手吧】
短信发过去后,我将电话关了机。
第2章
5.
下了飞机,我按照约定在接机口等父母来接我。
许久不见他们的身影。
我拿出手机正准备联系,无数的消息就不停地从小窗弹出来。
【寻寻,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寻寻,那条内裤我可以解释,是客卧的卫生间停水了,我让阮心简来我们主卧上了个厕所,不小心落在这里的】
【你要是不信可以当面问她】
......
【我们打个视频好不好?我见着你的面和你说】
下一瞬,又是一个视频通话拨了过来。
接机口的寒风吹得我手僵,我想要挂断,却手滑点了接听。
贺徵之那头先是呼出了一口气,随即不满地抱怨了起来:
“搞什么!非得拿乔拿这么久。”
但他的表情和手语却并不是这番态度。
贺徵之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好似我的离去对他来说是失去了什么绝世的珍宝。
他说:
【寻寻,我打视频给你,是想让你看着我的态度】
【你对我和阮心简关系的误解让我觉得很伤心,我们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了,我以为你会相信我的】
贺徵之说着,红了眼眶。
【我知道你生我给阮心简放烟花的气,可这是因为她说她没有爸爸妈妈,过年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看不了烟花,我看她可怜才答应她的】
“放个烟花而已你就闹性子出走,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只把阮心简当妹妹的】
“你最好不要不识好歹。”
贺徵之在电话那头自顾自地说着。
我头一次开始庆幸。
幸好,幸好我并不是真的耳聋了。
幸好,我还能及时回头。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贺徵之的独角戏要演不下去了,他才终于认真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看到了我身后的接机口标志。
他脸上所有的伪装一寸寸地龟裂开来。
他的语气开始发急,几乎失神地质问我:
“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身后是接机口?!”
话刚说出口,他意识到我听不见,刚想要和我比划手语。
我抿了抿唇,吐出了对他的第一句话:
“贺徵之,其实我能听见。”
贺徵之在视频那头一瞬间失了声。
手机掉落在了地上,视频通话被迫中断。
不去想贺徵之那头会是什么反应,我关了手机,循着爸妈发来的定位找到了他们。
妈妈手里捧着一大捧的鲜花。
不是贺徵之用来掩盖气味的玫瑰,而是我最喜欢的洋桔梗。
他们好奇地朝我身后望去:
“徵之呢?他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我回来得太着急,还没来得及和爸妈二人说我和贺徵之之间的事情。
“不是说好今年和你一起回来陪我们过年的吗?”
是啊,在爸妈的心中,贺徵之依旧是他们的二十四孝好女婿。
贺徵之也早早答应过,今年陪着我回来过年。
爸妈他们甚至已经在家里,准备好了我和贺徵之爱吃的年货。
只是......
“贺徵之不回来了。”
我淡淡地将事实陈述出来:
“他出轨了,我和他离婚了。”
6.
回到家后,我将近期发生的事情一点点说了出来。
二老立刻气急,要给贺徵之打电话,被我拦了下来。
妈妈气愤地捏紧拳头:
“简直欺人太甚,仗着你耳朵不好就这么肆无忌惮,我当年真是看错了他!”
“想当年,他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为了见你一面,天天守在我们家楼下苦等你,我是看他对你实在真心,这才同意你嫁给他。”
“没想到他一有钱,现在就开始找小三了!”
我轻拍妈妈的背,缓和她的情绪。
思绪不禁回到以前。
其实不止这件事。
我和贺徵之谈婚论嫁的时候,
爸妈出于对他孤儿身份的顾忌,迟迟不愿意点头。
他便天天睡在车里,等在我家楼下,只要我爸妈一出门,他就鞍前马后地对着二老献殷勤。
但凡是爸妈提了一嘴的东西,不管有多远,他都会立马跑去买。
那时候正值春节,爸爸想喝隔壁市的酒,
高速堵车,贺徵之买不到机票,便连夜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跑到隔壁市买酒。
他把酒递给我的时候,我看着他下巴的淡青胡茬,和凝结在他睫毛间的霜,心霎时软了下来。
我对他说:
“我爸妈要是实在不同意,我就和你私奔吧。”
他却认真地摇了摇头,将我的手贴在他的温热的胸膛怕我冷到,然后说:
“我希望我们的结合,是受到祝福的。”
“我知道没有父母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不希望你因为我,也体会这样的感觉。”
他郑重承诺:“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可后来啊,他因为见不得另外一个女孩没有父母的委屈,
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我苦笑着摇摇头,对着爸妈说: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只想往前看。”
爸爸连着叹了好多口气,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
“我看你听声音好像耳朵还是不舒服的样子,要找个医生给你看看。”
爸爸的效率很快,第二天就敲定了看病的事宜。
“医生过几天直接来给你上门看诊,省的跑一趟。”
我看着爸爸递过来的医生照片,默了默。
看着这么年轻,就当上主任了。
别是走后门的吧?
但看着爸爸笃定信任的微笑,我选择咽下质疑。
就这样,我在家里和爸妈一起准备过年,顺便等着医生过来。
妈妈积极给我置办最喜欢的炸丸子和各种年货。
爸爸每天出门遛弯结束,都要变戏法地从口袋里掏出冰糖葫芦或是各种小吃给我。
我好像又回到了还没结婚的时候。
不用思考经营任何的关系,无条件地享受爸妈所有的好。
这样的日子过着,我连气色都好了不少。
出乎意料地,先登门的并不是看耳朵的医生,
而是风尘仆仆的贺徵之。
他映着廊外的暖黄灯光,我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
一如当年刚给我爸买完酒。
但也不如当年。
我开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抿直了唇角。
我并不意外他会知道我在家里。
我只是意外他会来找我。
但这一切都并不妨碍我不想看到他。
察觉到我要关门的动作,贺徵之颇有些无措地伸出手挡住了门。
他张了张嘴:
“寻寻......”
7.
“寻寻。”
他又重复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试探。
我静静地看着他。
“我能听见。”
贺徵之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长久的静默。
我不耐烦地要关上门,不顾他堵着门的手。
贺徵之眼里闪过受伤,但还是死死捏着门框,不让我拉动。
“寻寻,你离开了好久,你还不接我的电话。”
贺徵之说这话颇为委屈。
我不明白他在委屈什么。
“我为什么要接你的电话,我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
“离婚协议我早就放在了客厅的案几上,你只要一回去就能看到。”
我顿了顿,语气嘲讽:
“怎么?这些天你被阮心简迷住了,连回去都没回去吗?”
贺徵之霎时红了眼睛:
“不、不是的,我看到了......”
他又停顿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讲,只是执着地堵着门。
贺徵之这时倒是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我耳朵听不见的时候,嘲讽我的话从不重复。
我凉凉的眼神刺痛了贺徵之,他艰难地张嘴:
“可是我还没有答应。”
“我从来没有答应和你离婚。”
“寻寻,你怎么舍得和我离婚?我们......”
他想说我们曾经是那么好。
我是那么地对他有求必应。
我们结婚了那么多年,感情那么深。
我实在太了解贺徵之。
所以他的未尽之言,我都能明白。
果不其然,贺徵之说出了如我所料一般的话。
我听着他语气里的困惑,觉得可笑极了。
这一切他都知道,并且能拿我们的过去来质问我要离婚的行为,
他出轨的时候,却从来不曾记得。
我打断了贺徵之:
“你觉得,我这个人是得有多贱,才会在丈夫一次又一次出轨,一次又一次嫌我麻烦、娇气后,还能继续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贺徵之,你觉得,我们过去的感情,难道能这么轻易消弭掉这些事吗?”
“你看看我,我像是傻子吗?”
贺徵之仿佛被雷劈中,愣在了原地。
就连挡着门的手都泄了力。
他说:
“你、你都知道了......”
我轻嗤一声:
“是啊,幸亏上天为了让我看清楚你的真面目,没有让我真正地成为聋子。”
我用力拂开他的手,狠狠关上了门。
贺徵之颓丧地蹲坐在门口。
我顺着猫眼看过去,能看到他轻颤的唇。
他好像脆弱极了,却并不能让我心软。
我隔着门,声音传递过去:
“你最好赶紧走。”
“我爸妈马上遛完弯要回来了,他们已经知道了我和你之间的事情。”
“你出现在这恶心我一个人就算了,别大过年的给我爸妈添晦气。”
我不知道贺徵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只是在爸妈回来时,我顺着大开的门往外望去,门口空无一人。
而爸妈面色如常。
我松了一口气。
在过去,贺徵之为人偏执,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他若是真下定决心来纠缠,不知道要添多少麻烦。
果然,他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我和他离婚的事实。
毕竟他和阮心简才是真正的同类。
贺徵之心疼阮心简也没有父母,一定会更想在过年时陪着她。
更何况,两人之间已经有了结晶。
我看着阮心简发来我手机上的孕检报告。
【你别太得意,就算徵之哥哥去找你了又怎样,难道你还能比过我肚子里的孩子?】
【你要是识相,最好把他给我还回来】
我淡笑,回了一个【好】。
随后将阮心简的联系方式拉黑。
8.
爸爸给我找的家庭医生隔天就来到了家里。
见到了真人,我心里升起异样的熟悉感。
爸爸在一旁乐呵呵笑:
“怎么样?现在时期长得你都认不出了吧?”
孟时期扶了下眼镜以示提醒,牵着笑望向我。
“林茉寻。”
我这时才想起来,这是于我青春期时举家移民海外的邻居弟弟。
他那时高度近视,天天带着瓶盖一样厚的眼镜追在我身后叫姐姐。
“时期出国后学了眼耳鼻喉科,现在在我们市中心医院当医生。”
“你看,他的眼睛现在都不近视了。”
“让他来给你看耳朵。”
我好奇地要顺着他的镜片往远处看。
孟时期直接将眼镜摘下来给我,狭长的凤眼脱离了掩盖,变得深邃几分。
他为我检查了耳朵,然后说:
“茉寻的耳膜已经快要自我修复好了,上次被烟花震到或许还是因祸得福。”
“后面只要注意修养,耳朵就没什么问题了。”
孟时期的目光带着融融暖意,一瞬不瞬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颇为不自在,生硬岔开话题:
“你之前都叫我姐姐的,为什么现在不叫了?”
孟时期还没出声,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又是贺徵之。
他看起来好几天没有合眼了,眼底带着青黑,脸色也很憔悴。
手上还拎着大包小包。
“寻寻,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他的话,当看到屋子内的孟时期时,顿时中断。
孟时期看着我的眼神让他猛然升起敌意。
他生硬地牵起唇角:
“这是你家的亲戚吗?怎么之前没见过?”
开门的妈妈声音凉凉:
“怎么会是亲戚,我们家的亲戚你不是都见过吗?”
“这是我们家寻寻的青梅竹马,最近刚回国而已。”
妈妈的说辞颇有歧义。
贺徵之顿时死死盯着我:
“你才回来几天,你就已经找好下家了?”
我直直回望贺徵之的目光,毫不客气: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我说这句话?”
“嗯?前夫?”
我依旧毫不留情的态度让他一噎,贺徵之上前牵住我的手,软下了声音:
“寻寻,我已经给你很长时间冷静了,你生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吧?”
我简直要被气笑。
该说话我都已经说过了,时至今日,他竟然以为我还是在生气。
他到底是有自信,
又是有多笃定我对他的爱?
“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该生的气,已经在你一次次以为我耳聋,当着我的面和阮心简调情的时候,就已经生完了。”
“从你签下离婚协议的那一刻,我就不会再因为你这个和我没有关系的人生气了。”
见贺徵之死死抿着唇,任凭我如何挣扎,也不愿意松开我的手。
他喃喃:
“我只是心疼她没有父母,想起了我吃百家饭长大的艰难,想多照顾她一些。”
我轻声说:
“可是你当初要和我结婚的时候,你因为自己没有父母艰难,承诺不想和你一起受委屈的对象,是我。”
贺徵之一瞬间惨白了脸,他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我还是爱你的,寻寻。”
“我只爱你,我从来没有爱过她。”
“寻寻,你和我回家吧,你离开的这些天里,我才意识到你对我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我、我过去只是被阮心简迷惑了,只要你和我回家,我立马和她断了关系。”
贺徵之越说越激动,抓着我的手也越来越紧。
我给孟时期递了个眼神,他了然地上前。
我问他:
“及时阮心简怀了你的孩子,你也依旧选择如此吗?”
9.
贺徵之毫不犹豫点头。
我怜悯地望向他的眼睛:
“贺徵之,我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竟然现在才看透你的薄情。”
“幸好我已经和你离婚了。”
趁着贺徵之不备,孟时期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贺徵之吃痛地捂住膝盖,我趁机挣开了他的手。
我站起身,躲在了孟时期的身后。
我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贺徵之,你要是现在离开了,我至少不会恨你。”
“但你要是现在依旧不走,我只能选择报警。”
“如你所说,婚姻多年,我不希望我们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从离开到现在,我没有一句话能让贺徵之看到挽回的希望。
他求救似地看着我爸:
“爸......”
我爸死死拧眉:
“别叫我爸,恶心。”
贺徵之希冀地看着我:
“我昨天去隔壁市买了爸最喜欢的酒,还给妈带了特产。”
“最重要的是......”
他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丝绒的盒子。
打开,是一枚静静躺着的金色小猪。
和他当年给我求的一模一样。
“给你送完手链的那天,我见你喜欢手上的小猪挂坠,就重新去做了一个新的给你。”
“这个小猪是金的,它不会褪色......”
我从垃圾桶拾起旧的小猪红绳,展示在他面前。
“你说的是这个吗?”
我将它从窗户扔了出去。
“我早就不稀罕了呢。”
“而且,你怎么只讲你给我送手链,不讲你当天晚上,让我带着眼罩听你们做爱的事呢?”
“用摸过别的女人身体的手来给我做小猪,你不嫌恶心,我嫌。”
爸爸冲上前来,把贺徵之带来的一堆礼盒全部扔到了门外。
“你还不滚吗?”
贺徵之红着眼睛: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还不跟我回去,就算你以后求我,我也不会回头了。”
我当然不会后悔。
我只会后悔,没有早些和他了断。
竟然还会为他伤到耳朵。
我冷嗤:“滚。”
贺徵之跌跌绊绊地走了。
家里气氛一瞬间平和下来。
好像从来没有过他这么一个女婿。
没了故意伤害我耳朵的存在,我的耳朵一天天好了起来。
年后复工,我加入了新的工程队。
工程队在一个还未开荒的山里准备构建度假庄园。
工程量浩大,光是我测绘的工作就每天累得四脚朝天。
所以多请了几个工程队,我也并不稀奇。
我在忙碌的工作中不止一次看到了贺徵之。
他总是痴痴地望着我,却不敢上来搭话。
只有某天夜里,他喝醉了酒,借了个电话来向我委屈:
“你为什么答应了阮心简放我走的话,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我不理睬他,径直挂断电话。
后来,我的测绘工作完成,提早离开。
猝不及防听到修建庄园炸山的时候发生事故,隔壁工程队的爆破工程师被埋在了土里,伤了耳朵。
但他却固执地不肯治疗,只是嘴里喃喃:
“我要和她一样痛苦,她才会原谅我。”
他可真是想多了。
我永远不会原谅他。
我没有主动联系他,贺徵之也知道了我的意思。
一段时间后,他主动将伤了耳朵的照片发给我。
告诉我他已经讲阮心简赶出了公司,她根本没有怀孕。
阮心简过去被他养得花钱大手大脚,脱离了他之后就又去找了个有钱人当二奶,被原配赶出了国。
他又说,他们两个已经得到了应有的结局。
最后祈求我,能不能用手语,给他录个视频,就当作重新听见了我的声音。
我摇摇头,在聊天框里打下几个字: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我连对你挥几下手都嫌累】
将这又一个陌生号码拉黑,我直接换了张电话卡。
抬起头,是孟时期结完账回来。
他浅笑着牵起我的手,带我赤脚在海边看夕阳。
太阳渐渐落下,但这并不是这篇大陆的永恒黑夜。
因为当又是一夜过去,总会有新的阳光,投射在金黄的沙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