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向男友沈清怀逼婚过三次。
第一次,他砸烂婚房,丢掉我为我们的孩子准备的小衣服,死死掐着我的脖子,告诉我他最爱的人是他的小青梅姜婉媛。
第二次,他将我的脑袋按进水里,抱着江婉媛骂我不知廉耻。
我知道他的记忆丢失,才把江婉媛错人成我。
不死心的我第三次找到他,才知道原来所谓的记忆错乱,不过是他为了逃避和我结婚,主动选择催眠篡改了记忆。
在他的记忆里,我是破坏他和江婉媛感情的小三,是不折不扣的坏人。
所以在我第三次像他提出结婚后,男友毫不犹豫的伸手,将我狠狠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鲜血流干的我终于被救护车带走。
可沈清怀,却在这时忽然恢复了记忆。
他追到医院,长跪在走廊前一步一叩的忏悔,卑微的求我和他结婚。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死了。
1.
“我说了让你搬出去,你听不懂人话吗?”
沈清怀眼角猩红,嵌住我脖子的手不断收紧,暴怒般瞪着我。
强烈地窒息感将我包围,我一个字都吐不出,只是眼泪胡乱地砸下来。
眼看我要昏过去,沈清怀才松开手,一把将我甩在地上。
“给你三个小时,立马从我面前滚蛋!”
说完,他一脚踩碎我们的合照,留下我一人在废墟中凌乱。
婚房被他砸的看不出原样,地面铺满了破裂的家具。
将他对我的厌恶淋漓尽现地表达出来。
三天前,沈清怀跟着他的青梅去催眠篡改了记忆。
现在的他,根本不记得我们相爱过,只剩下无尽的厌恶。
孕肚隐隐泛痛,提醒着我孩子的存在,我咬着唇暗自发誓。
我要在孩子出生前,让沈清怀回想一切。
我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等沈清怀回家时,屋子已经变得干净整洁。
破碎的家具也换成了新的。
那是我忙碌一下午,大汗淋漓的成果。
他看了眼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不满说道。
“你怎么还没走?”
我没回答,只是像平常一样帮他脱下大衣,换上拖鞋。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五周年纪念日,菜都是你爱吃的,尝尝吧。”
他冷哼一声,将桌子掀翻,盘子清脆碎裂的声音刺入耳膜。
我的肩膀微不可察地跟着颤抖。
“许思安,还要我说几遍?”
“我爱的是姜晚媛,不是你这个倒贴货!”
五道精美的菜,瞬间变成一滩残渣。
就连身上的白色针织裙,也溅满菜汁。
这是去年,他送我的纪念日礼物。
没想到过去的爱意,只能激起他无尽的厌恶。
我努力忽视鼻尖的酸涩,强忍着泪意说道。
“我知道了你忘了,但是我愿意陪你,陪你想起一切。”
面对我的深情表白,沈清怀根本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卧室。
他将我的行李一件一件扔到客厅,连同我们一起给孩子做的百家被。
“带着你这些破烂,赶紧给我滚!”
说完,他将自己锁在书房,伴随一阵烦躁的咆哮。
我红着眼眶,一点一点将地上的碎片扔进垃圾桶。
因为有地暖,沈清怀总喜欢不穿鞋。
怕他踩到碎渣,我捡完碎片后,用手掌在地上摩擦,确定安全后,才放下心来。
门铃突然响了,没等我去开门,大门就已经开了。
只见姜晚暖手指甩着钥匙扣,朝我扬起下巴。
“呀,安安姐,好久不见。”
拳头紧握,我脸色发白地盯着她手上的钥匙。
原来沈清怀抢走我的钥匙,是为了给她。
现在他的心底已经认定姜晚暖是爱人。
而我只是一个拆散他们感情的恶人。
五年的感情一下子付诸东流,心底说不清是失落更多还是难过更多。
我刚站起身,沈清怀就从书房出来了。
姜晚暖小跑到他身边,笑着牵起他的手。
“阿怀,我们走吧,去看烟花。”
沈清怀刚往外踏一步,我就立马拉住他的衣摆。
怕他抗拒,我甚至不敢拉他的手。
“清怀,我们约定过的,每年纪念日都要去梧桐树下许愿。”
“你记得吗?”
对上我充满期待的双眼时,沈清怀明显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来什么。
只是下一秒,他就毫不犹豫甩开我,带着丝嫌弃说道。
“你觉得我会信你这种鬼话?”
像是怕我不死心,他看了眼被收拾好的餐桌,轻笑道。
“保姆做的不错,钱会给你,你可以走了。”
一句话,将我所有的勇气彻底击碎。
被甩开的手在空中微微抖动,我垂下眼眸,努力藏住里面的泪光。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来到古老的梧桐树下。
树枝上还挂着我们的愿望牌。
“希望沈清怀和许思安,一辈子在一起。”
这一字一句,都是沈清怀亲手刻的。
他突然起来的落差感,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我的胸口,让我近乎窒息。
沈清怀我再缠你三次。
三次过完你还不记得我,我就真的走了。
2.
我用备用钥匙回到家中时,沈清怀还没回来。
洗漱完后,我躺在床上翻着旧照片,手机突然响了。
姜晚媛发来一段视频。
漫天花火下,沈清怀笑着弯腰,用鼻尖去蹭她的鼻尖。
熟悉的感觉袭来,我忍不住将视线落在手中的照片上。
那是我们在一起时的第一张合照。
我原本打算去吻沈清怀的脸颊,却在他转头那刻害羞停了下来,最后蹭了蹭他的鼻尖。
这一幕恰好被朋友拍了下来,还被沈清怀当作屏保五年。
这个动作,他也一直保持到现在。
只不过用到了其他女人身上。
他的身体记得我,可心却完全属于了其他人。
喉咙蔓延无数的苦涩,我将手中的照片一张张翻完。
从情窦初开的青涩,到现在的成熟稳重。
我始终不能明白,沈清怀到底为什么要去篡改记忆。
明明我们已经要结婚了,明明孩子都有了。
就因为姜晚暖的突然回来,所以他要抛弃我吗?
想着想着我突然哭了,因为沈清怀不在,我才敢放声大哭。
直到视线被眼泪朦胧,我忍不住合上眼,在这个悲伤时刻睡了过去。
一阵烧焦味将我熏醒。
睁开眼时,那些照片已经被沈清怀点燃扔在地上。
他脸上不仅毫无不舍,反而有些快意。
我着急地顾不上思考,用手去扑灭那些火。
火焰一寸寸侵蚀皮肤,我却像感受不到痛似的,奋力拍打照片,想要留下那些美好的曾经。
“你有病吗?”
沈清怀忍不住阻止,将我的手腕紧紧攥住。
他看着我血淋淋的双手,眼中难得涌现心疼。
“为了这点东西,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扯了扯苍白的嘴角,恹恹一笑。
“那是我们为数不多的相爱证据。”
沈清怀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只是很快就消散了。
他又变回那副冷酷无情的样子,命令道。
“医药费我会付,你赶紧走吧,因为...”
话还没说完,姜晚暖就揉着肩膀走进来,她撅起嘴不满嘟囔道。
“阿怀,你昨天真是太鲁莽了,痛死我了。”
说是抱怨,可她眼中的炫耀却根本藏不住。
我看着她脖子上的红红点点,浑身的血液都直冲头顶。
我努力保持平静,可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颤抖。
“你...你把她带来我们的婚房了?”
我很想看到沈清怀摇头说不是。
可他却坚定不移地点头,认真说道。
“是,我们要结婚了。”
“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婚房了。”
3.
两句话宛如晴天霹雳,让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姜晚暖笑着展示脖间的贝壳项链,那是沈清怀向我告白时的定情信物。
大学毕业那天,他将我约到海边,颤抖着开口。
“安安,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看着辽阔的沙滩,随口说道。
“你要是捡到心型贝壳,我就答应你。”
随口一句的玩笑话,他却认认真真在太阳暴晒下一点点寻找。
直到皮肤被晒得通红起皮,汗水将短袖打湿,他终于眉眼星星地捧着心形贝壳来到我的面前。
那刻,心底一片柔软,我和他正式在一起。
这五年,我陪他从身无分文到白手起家。
我们一起在出租屋吃过馒头,一起在商场里蹭空调。
也一起去过高档餐厅过我们第一个好日子。
可就在我们订婚的第二天,他和姜晚暖去催眠改变了记忆。
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在一起时,他们一直有联系。
回过神,我望着眼前的男人,质问的话挤压在喉咙,酸楚又可笑。
我抬手擦掉眼泪,想要掩饰内心伤心的痕迹。
可眼泪却越擦越多,于是我慌张地往外逃,却被姜晚暖抓住手臂。
“安安姐怎么不说话,是不愿意吗?”
“我知道你一直讨厌我,嫉妒我和阿怀的关系,可感情是强求不来的。”
我对上她的眼,语气嘲讽。
“不是你的东西,拿着舒服吗?”
说完,我想要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项链。
手在刚触碰项链的那刻,她毫无预兆地往前倒,重重摔在地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用力撞开。
肚子磕到桌角,我疼得冷汗直流,十指紧握。
“许思安,你有完没完!”
姜晚暖拉了拉他的衣角,笑着说没事。
可正是这幅好似受委屈还不敢反抗的样子,加重了男人的心疼和愤怒。
沈清怀暴怒般瞪着我,没等我开口,他就扯着我的头发,往浴室走。
他将我的头强硬按倒浴缸冷水里,我所有的解释全部化作一朵朵“咕噜咕噜”的泡沫。
直到姜晚暖的撒娇声在卧室响起,他才停下手,松开我。
我倒在地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喉咙里积满了水。
以至于我不停地咳嗽,口腔里还隐隐泛着铁锈味。
我走出浴室时,他正心疼地将姜晚暖搂在怀里,低声呵护着。
恍然间,我想起了那天。
那天我被公司老板骚扰,一个人躲在楼梯口掉眼泪。
他找到我时,额头布满大汗,还喘着粗气。
对上我雾蒙蒙双眼时,他第一次掉下了眼泪。
他将我紧抱于怀中,一遍遍拍着我的背,安慰我。
身子紧贴,让我清晰感受到他的颤抖和隐忍。
于是第二天,公司老板就鼻青脸肿地来到家门口,跪下求我原谅。
过往的爱总是炙热滚烫的,以至于现在面对截然不同的他,我仍然心有不舍。
我吸了吸鼻子,捡起被踩脏的百家被。
这是当初我和沈清怀,挨家挨户寻了一百块小布,然后用三十个日夜一针一线完成的。
那天他的眼眸像是藏了星光一样看着我。
“安安,谢谢你身体不好还愿意留下这个孩子。”
“我会尽快办好一切,让你和孩子参加全世界最隆重幸福的婚礼。”
可惜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只留下我一人在回忆里痛苦挣扎。
我看着日历上的红圈,心中默念。
沈清怀,明天是我们约好领证的日子。
明天我再缠你最后一次,如果你还不记得。
我就带着孩子彻底离开你。
4.
我没回主卧,而是捧着医药箱去到婴儿房待着。
手上的烧痕因为太久没处理,血迹已经干涸结块。
涂酒精时因为太疼,我没忍住叫出声。
下一刻,房门突然被打开。
沈清怀沉着脸走进来,他熟练地拿起绷带帮我包扎,最后系成一个蝴蝶结。
或许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等反应过来时,他看着绷带上的蝴蝶结出神。
大学时,沈清怀活泼爱运动,经常受伤。
那段时间,我正好在校医室帮忙,于是每次的包扎都是出自我的手。
他从一开始对蝴蝶结的嫌弃,到后面先发制人。
“许同学,今天又是蝴蝶结款式吗?”
回过神来,他略显僵硬地抿了抿唇。
“收拾好东西就搬走吧。”
“我不想再继续那样对你了,我相信你也是有自尊的。”
他环视婴儿房一圈,皱起眉思考着什么。
婴儿房落针可闻,半响我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
“沈清怀,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我们约定过的,明天去领证。”
沈清怀肉眼可见的愣住,一同愣住的还有门外的姜晚暖。
她嘴角微微抽搐,暴露了她的不安。
下一秒,她就立刻跑到沈清怀身边反驳道。
“阿怀,你不要听她瞎说!”
“她不知道勾搭了多少男人,想找你当接盘侠呢!”
沈清怀没有回答,只是直直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审视。
“你有什么证据,说明那是我的孩子?”
我苦涩一笑,认真说道。
“婚纱策划店,有我们准备的回忆录像带。”
“里面记录了你知道孩子时的欣喜,还有我们爱的点滴。”
只是我不确定,他会不会相信我说的话。
毕竟现在眼前的他,不是从前那个他。
眼看沈清怀犹豫,姜晚暖立马撒娇道。
“阿怀,你不要被她骗了!”
“你答应过我要娶我,我们今天还要去看婚纱呢!”
她委屈的模样,让沈清怀心底仅剩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沈清怀搂着她,语气冷的像陌生人。
“我不清楚你是什么人。”
“但我明白暖暖不会骗我的,所以你有多远走多远,别再打扰我们。”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拉住姜晚暖离开。
让我像个马戏团的猴子一样,取笑完就被冷落。
回不去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拂去脸庞的泪,我开始收拾行李。
我订了明天最早一趟航班。
晚上,我彻夜难眠,静静看着婴儿房一夜。
天一亮,我就拖着行李箱出门,碰上了刚回来的沈清怀和姜晚暖。
姜晚暖眉眼星星,手上戴着新买的婚戒。
她面色红润,衬的原本就憔悴的我像白纸一样苍白。
“呀,终于舍得走了。”
她语气尽是藏不住的得意,眉毛往上扬。
没想到会碰到,于是我不死心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沈清怀,录像我取回来了,如果你相信我,现在就可以看。”
人不到遍体鳞伤的程度,就会仍然抱有期待。
沈清怀看我的眼神中难得没了厌恶,而是纠结。
这时我才发现,他竟然重新戴上了我送他的平安扣项链。
只是没来得及深究,手中的提包就被人抢去。
姜晚暖慌张地眼神躲闪。
“你这录像肯定是骗人的!你要走就赶紧走!别演了!”
我抓住她的手臂,想要抢回包,却听见她大喊。
“阿怀,你快来帮我!她抓得我好痛!”
沈清怀刚从出神里抽离,他下意识推开我,却忘记我背后是楼梯。
我惊恐地要抓住扶手,却被姜晚暖挡住。
她笑着用脚踹我的手,害我没有阻碍地直直滚落。
等沈清怀回过神,朝我伸手时,我已经从五楼滚到一楼。
地面染红一片,小腹阵阵剧痛,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我用尽全力,颤抖说道。
“救...救我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面对一盏刺眼的手术灯。
耳边是呼吸机和医生焦急的声音。
“患者心跳过低,用除颤仪!”
“滴——”
心跳停止的那刻,沈清怀焦急的声音从手术门外传了进来。
“我想起来了!”
第二章
5.
我从自己身体脱离出来,一个灵魂默默飘在空中。
我死了。
手术台上,我闭上眼,看起来和普通睡着没什么两样。
只是下半身大出血,子宫严重撕裂。
我拼劲全力要保的孩子,也和我一同死去了。
门外,沈清怀用力砸着门,声音布满了不安。
“安安!你坚持住!”
“等你出来!我好好跟你道歉!”
等不到了,沈清怀。
今天不仅是我们约好领证的日子,还会是我的忌日。
医生沉重叹了口气,看向一条直线的心电图。
“抢救失败,可以宣布死亡了。”
护士细心地给我擦拭好身体,让我可以体面地离去。
手术灯暗下的那刻,大门也打开了。
沈清怀几乎是下意识冲进来。
他守在我的身边,紧紧抓住我的手问道。
“医生,她是不是麻醉还没过?”
“她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啊?”
医生摘下口罩,语重心长说道。
“抱歉,我们尽力了。”
此话一出,沈清怀差点瘫倒在地。
他颤抖着去探我的呼吸,却感受不到一丝气息。
手指在苍白冰冷的脸拂过,带着他独有的气息。
我飘荡在空中,终于再次看见那双包含爱意的眼睛。
录像带从他口袋掉落出来。
他应该已经看过录像带。
也终于记起我了。
可惜我不能睁开眼回应他了。
沈清淮仍然不愿相信地拼命摇头,红了眼角。
“怎么可能!”
“你不是医生吗,你怎么救不回她!”
看医生沉默不语,他冲上前去抓住医生的衣领,眼泪跟着掉落。
“医生我求求你,你救救她好不好?”
“我们还没结婚,我答应她的还没做到!”
医生眼神也透出悲伤,认真说道。
“患者的身体状况本来就不适合要孩子。”
“就算没有外力伤害,以她的身体状况,她很有可能也会难产而死亡。”
“你不知道患者的身体状况吗?”
“她生前留下孩子时,没和你商量吗?”
医生的四句话,宛如一把把小刀,无形地将沈清淮的心刨得血肉淋漓。
他知道我身体不好,但不知道那么严重。
我知道怀孕的那天,也是我确诊心脏病的时候。
6.
那时医生看着我,语重心长说道。
“以你的状况,不适合要这个孩子。”
“怀孕对你的心脏负荷过大,极有可能出现心力衰竭。”
犹豫之际,我给沈清淮打去了电话。
他没有接,因为他在陪姜婉暖吃饭。
可当时的我不知道。
我爱他甚过自己。
于是我选择冒着生命危险而留下这个孩子。
我是不孕体质,所以格外珍惜这个孩子。
回过家中,我分享了怀孕的喜讯,隐藏了噩耗。
沈清淮激动地手舞足蹈,在客厅中蹦蹦跳跳。
看着他孩子气的一面,我幸福地笑了。
因为相信他,所以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病魔。
可事实证明我错了。
怀孕带来的不适,日渐明显。
我经常在睡梦中感受到呼吸困难,然后痛苦地醒来。
但凡沈清淮对我上点心,他就可以看出我的不适。
可他没有,那时的他心里已经被姜婉暖占据。
他常常只是敷衍地拍拍我的背,随意说道。
“压力别太大,放平心态。”
然后一个人再次进入梦乡。
他不知道,我在黑夜中无助地看了他多少次。
他不知道,心脏病复发时,我是有多么难熬。
他不知道,我强颜欢笑时,多么希望他看出我的脆弱。
我毫无保留地爱他连同他的孩子,却被毫不犹豫抛下。
也许在他决定改变记忆那天,爱我的他就已经死了。
我也死了。
所以抢救时,我才毫无求生欲。
爱可以成为一个人的支柱,也可以摧毁一个人。
回过神时,我感觉到有液体滑落。
奇怪,原来死了,心也还是会痛的。
医生拉下沈清淮的手,离开前丢下最后两句话。
“对于心脏病患者来说,怀孕真的需要很大勇气。”
“她很爱你,甚过自己。”
我缓缓飘到沈清淮身边,他眼神空洞,瘫倒在手术台旁。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我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起了我产检时担心受怕的模样。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只是他懒得深究。
所以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知道真相的机会。
巨大的悔恨在他心中蔓延开来,他用手凿击地面,发出一声又一声哀嚎。
我看着他这幅追悔莫及的表情,突然很好奇。
他既然表现得如此深情,当初又为什么要去催眠改变记忆?
还是因为人性本贱。
得不到的就更加爱,太容易来的就不珍惜。
我的尸体被推到停尸房,沈清淮摩挲着我的脸,哽咽说道。
“等我安安,答应过你的我一定完成。”
说完,他抹掉脸庞的泪,不舍地离开医院。
我跟着他来到心理咨询室。
催眠师看见他,笑得温文尔雅。
“好久不见。”
沈清淮紧握拳,咬着牙说道。
“你为什么要擅作主张,改变我的记忆?”
7.
催眠师手中的笔一顿,轻声说道。
“你带着另一个女人过来的时候,心里就已经作出了选择,我只是在帮你。”
“砰!”
沈清淮一拳砸在桌子上,眼里都是怒火。
“我只是说最近压力太大,让你给我放松一下。”
催眠师静静看着他的发泄,毫无波澜说道。
“但你也说了,你不确定要不要跟她结婚,不是吗?”
“你还说了,如果没遇到她就好了,这样你就可以和年少时的爱人重归于好。”
话落下的瞬间,我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痛楚席遍全身。
原来,他后悔了。
可求婚时,他是多么真挚。
真挚到买下一座岛,命名成我的名字,上面还种满了我喜欢的郁金香。
他邀请了我多年未见的朋友,来见证我的爱情。
那时的他,单膝跪地,举着钻戒的手微微颤抖。
“安安,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他眼神真挚,让人心头滚烫。
我红了眼眶,哽咽地点头说我愿意。
他站起身,将我紧紧拥入怀里。
对视的那刻,比吻先落下来的是泪。
他的泪像是透过皮肤,融进我的血液里。
以至于后面,他再怎么变化,我都对他仍抱有期望。
他情绪上头,随口而出的诺言我却当真了一辈子。
沈清怀,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思绪回笼,沈清怀被说的垭口无言。
他努力保持平静,但每次呼吸都像是胸口塞了一团棉花,变得呼吸困难。
他用手撑住桌面,眼泪胡乱砸了下来。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没想到会这样害了她,我只是纠结,我没想害她到这种地步。”
“她死了,她和我的孩子一起死了。”
催眠师神色动容,半响突然说道。
“是姜婉暖让我改变你的记忆。”
“我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对不起。”
“我只是需要一笔钱给母亲看病。”
沈清怀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紧握拳,浑身都在颤抖。
他一把将旁边的花瓶砸烂,嘶吼道。
“又是她!”
“我不会放过她的,我的安安死了,她也别想好过。”
说完,他扬长而去,留下一阵风吹乱了桌上的文件。
他急匆匆回到家,一脚踹开卧室门。
床上坐着的姜婉暖吓得肩膀一抖,眼神带着惶恐。
“阿…阿怀,你回来了啊。”
沈清怀没有理会这话,单刀直入。
“我那么信你,信你去催眠可以缓解压力,结果呢?”
“你他妈找人改变我的记忆!”
“姜婉暖!你知不知道你害死我也还是安安了!”
姜婉暖紧紧抓住被角,明明心底很害怕,却装作若无其事。
“阿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叫人改变你的记忆呢?”
“我那么爱你,爱到…”
沈清怀听不下去了,冷笑打断。
“少装傻了。”
“我已经去过心理咨询室了,催眠师亲口承认的。”
“姜婉暖,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喜欢用钱收买人心。”
“就像你当初离我而去,明明是为了攀附有钱人,却给钱让你朋友说你是出去治病。”
“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傻子一样啊?”
8.
眼看瞒不下去,姜婉暖连忙跑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解释道。
“不是的阿怀,你不要听他们瞎说。”
“我做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爱你!”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是怕你离不开。”
“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是真的爱你!”
我飘在空中,静静看着沈清怀的神色。
他脸上的厌恶再次浮现,像当初厌恶我那般。
真奇怪,人说变就变。
让人分不清,他到底哪时真哪时假。
沈清怀一把甩开她,掐着她的脖子恶狠狠说道。
“爱我?”
“你知不知道,安安死了!”
“她死之前,我还那么欺负她,她一定恨死我了。”
“然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那样对她!”
姜婉暖原本只是想让我流产,没想到却闹出人命。
于是她也有些害怕,努力摇摇头说道。
“阿怀…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清怀却像听不到似的,不断加重力度。
恍然间,我看见了当初被掐脖子的自己。
风水轮流转,我受的苦,也轮到她受了。
眼看姜婉暖接近窒息,他才松开手,将她甩在地上。
姜婉暖倒在地上,劫后余生地大喘气。
她眼泪砸在地上,脸色通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却换不取男人的心疼,只有无尽的厌恶。
她刚想再次求情,男人冷漠的话就先一步传来。
“立马拿着你的东西,从我和安安的婚房滚出去!”
“如果她在天之灵看见你,会不开心的。”
真是可笑,熟悉的话再次出现。
只是这次被维护的对象是我。
生前求之不来的东西,死后却那么轻易得到。
我不禁想,人是不是只有在失去时,才会珍惜曾经的一切。
那我的努力又算什么呢?
姜婉暖没有要走的动作,攥紧钥匙说道。
“我不走!”
“你之前都把钥匙给我了,你说过,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婚房!”
沈清怀看着她手中的兔子钥匙扣,出了神。
买下这间房子时,我给两把钥匙都配了各自的钥匙扣。
我的是兔子,他的是胡萝卜。
寓意俗套我却很喜欢。
兔子离不开胡萝卜,胡萝卜离开了兔子也没有意义。
那时他看着钥匙扣,笑着将我抱入怀中。
“确实,我离不开你。”
“婚房我都准备好了,我要早点将你结婚绑回家。”
往日的回忆一点点爬上沈清怀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心被挖走一块,空荡荡的,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于是,他一腔怒火,将钥匙抢了回来。
眼看姜婉暖要抢,他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我说了,这是安安的家,钥匙也是她的。”
“你又多远给我滚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姜婉暖头被打偏过去,脸颊隐隐泛着血丝和手指印。
她强忍着哭腔,不可置信说道。
“你尽然打我,你竟然为了一个贱女人…”
话还没说完,她另一边脸又挨了一巴掌。
“我不允许有任何人说她的不好!”
沈清怀攥紧拳头,眼神阴狠。
姜婉暖放弃挣扎,咬牙说道。
“沈清怀,你会后悔的!”
“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拿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走后,沈清怀也没有闲着。
沈清怀将有关她的东西,全部丢了出去。
看着空了大半的家,他终于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坐在地毯上。
忽然,他感觉到地毯下有个东西硌到他。
于是他掀起地毯,发现了一个录像带,上面写着。
“致我的丈夫—沈清怀。”
9.
他颤抖着拿起录像带,像是猜到什么一样,迟迟不敢播放。
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他终于鼓起勇气播放录像带。
我的样子出现在电脑屏幕上,还穿着他送的针织裙。
“阿怀,当你看到这盘录像时,我还在你身边吗?”
“不好意思瞒着你,我生病了,这个病好像不能要孩子。”
“但为了你,我愿意尝试,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
“谢谢你爱我,所以我也想多一个人爱你,即使最后失败,我也不会后悔。”
“因为,我爱你。”
录像带戛然而止,沈清怀哭的泣不成声。
他将头埋在桌子上,眼泪不断往下砸。
硕大的房子,回荡着他响亮的哭声。
我的灵魂在他身边蹲下,虚空地拍着他的背。
“别哭了,决定怀孕时,我就已经做好去世的准备。”
“我恨的从来不是我死了,而是你背叛了我。”
“你后悔了,你明明答应一辈子对我好的。”
“所以我恨你,也仅此而已。”
沈清怀像是感受到我的存在一样,突然抬头看向我。
他眼眶猩红,还挂着泪。
“安安,你一定恨死我了对不对?”
“我那样对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可你却那么爱我,甚至愿意豁出自己的生命。”
“你放心,等我做完一切,我就过去陪你,到时候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我愿意用一辈子给你谢罪。”
我心漏跳一拍,错愕看向他。
直到他站起身回房,我还愣在原地,没从他的话里走出来。
沈清怀洗了个很长时间的澡,还特意抓了个发型。
和当初求婚时一样。
他站在镜子前,摩挲着脖子的平安扣项链,笑着说道。
“安安,我补你一个婚礼。”
说完,他拿着两把钥匙出门。
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静静看着房子,像是告别。
我先是跟着他来到首饰店取婚戒,后是去到婚纱店。
他换上西装,将我的婚纱包装好放进袋子里。
他一路开车来到医院,走进停尸房时,他强咽下苦涩,挂起笑。
他掀开白布,单膝跪地。
“许思安,我来娶你了。”
“你愿意嫁给我吗?”
停尸房空空荡荡,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这辈子你就委屈一点嫁给我。”
“下辈子,我守护你幸福。”
说完,他将婚戒带上我苍白僵硬的左手。
一个炙热的吻落在手背上,连同落下的还有滚烫的泪。
他将我带去殡仪馆,换上了婚纱,还画了妆。
“我知道,你爱漂亮。”
“所以结婚时,你一定想自己美美的。”
他说话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像是真的结婚一样喜悦。
他将我的骨灰带到求婚时的小岛,郁金香盛开满地。
我的墓碑就立于郁金香簇拥之间。
旁边摆满了各种首饰珠宝,还有我喜欢吃的。
“委屈你下你先待在这里,我马上就回来,你等等我。”
说完,他整理好西装,在我的墓碑上摩挲。
他离开时,我也跟着离开。
预料之中,他是去找姜婉暖了。
开门那刻,姜婉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阿怀!”
“我就知道你肯定舍不得我的!”
“其实上次我也有错…”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沈清怀扯着头发去到浴室。
浴缸被沈清怀放满热水,热气熏地姜婉暖脸颊通红。
一股不安情绪涌上心头,姜婉暖试探性问道。
“阿怀,你这是怎么了?”
“你还在生气吗?”
“那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沈清怀看着热水即将挨到她的脸,关了把手。
只是她放心还没两秒,就被人按进滚烫的热水中。
热水像是硫酸一样不断侵蚀她的脸,疼的身体绷直。
姜婉暖拼命挣扎着,却被沈清怀死死按着。
她的话全部淹没于一朵朵泡沫。
“这是你欠她的,该还。”
沈清怀冷眼看着她的挣扎,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等沈清怀停手时,姜婉暖的脸已经被烫得面目全非。
她艰难地张开眼,疼痛让她不停地颤抖。
“沈清怀!你既然敢这么对我!”
“我要杀了你!”
沈清怀平静地拿纸巾擦手,然后往外走。
姜婉暖跌跌撞撞地跟在身后,她的视线变得模糊,看到的东西都是马赛克一样。
以至于她走到楼梯口都毫无察觉。
沈清怀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似是挑衅。
姜婉暖再也控制不住怒火,冲上去就要扑向他。
沈清怀微微侧身,躲过她的动作,而他的背后正是楼梯口。
姜婉暖毫无预兆地往下滚。
她的尖叫声在楼梯口不停回荡,听起来凄惨极了。
看着她倒在血泊之中,沈清怀只是丢下一句便走了。
“活不活得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姜婉暖嘴角抽搐,想开口说话,却吐不出一个字。
后脑勺的血满外延伸,染红了地面。
她缓缓闭上眼,看着天花板落下泪。
做完这一切,沈清怀回到了小岛。
我将两瓶农药放在地上,笑着看着我的墓碑。
“安安,我知道我做的这一切,完全不够弥补我的错误。”
“那就让我下去亲自给你赔罪。”
说完,他打开农药一饮而尽。
他躺在我的墓碑旁,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
没过多久,他的嘴角开始抽搐溢出鲜血。
他却开心地笑了。
“太好了,我可以见到你了。”
他闭上眼的那刻,我轻抚他的脸,苦涩说道。
“下辈子,我们就不要再遇见了。”
【完结】
番外
我被送去医院后,沈清怀夺回我的包,拿出录像带。
即使姜婉暖千般不肯,沈清怀却控制不住地想要打开看。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于是他将自己关在书房,无视门外的拍门声。
录像播放的那刻,我和他的样子一同浮现。
我扎着丸子头,锤下桌上的金蛋。
“恭喜二位成为御河花园的屋主!”
彩带在空中飘满,像是贺礼。
沈清怀将我揽在怀里,温声说道。
“安安,我们有家了。”
我蹭了蹭沈清怀的鼻尖,笑着回答。
“阿怀,我们终于有家了。”
沈清怀心脏漏跳一拍,手心布满汗。
他看着画面上的两人笑脸忽然回想起了什么。
下一秒,又一个画面浮现。
“什么!我要当爸爸了?!”
沈清怀看着我的孕检报告,笑得合不拢嘴。
看到我点头后,他举起孕检报告在客厅中蹦蹦跳跳,像个孩子一样激动。
我宠溺地笑了,抚摸着肚子,看向摄像头,悄悄说道。
“宝宝,这个人就是你的爸爸。”
“他对我很好,我相信你出生后,他也会是一个很好的爸爸。”
“等你出生了,我要给你看这盘录像带,告诉你爸爸妈妈有多相爱。”
无数个回忆记录如走马灯一样浮现。
沈清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于是他立刻推门而出,一路赶往医院。
路上他脑海浮现了这几天的行为。
他对我的坏,对我的骂。
他控制不住地扇自己巴掌,默念道。
“安安,对不起。”
“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