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与沈言之成婚十年，我们彼此形同陌路。
即便在床榻之上，也是如此。
他后悔当初跳进河里救我，让他错失了跟我妹的良缘，导致她所嫁非人惨死边关。
我后悔当初跳河应该走远一些，要不是他救我，我早就离开这个对我充满恶意的世道了。
后来他因党羽之争遭人诬陷通敌叛国，株连九族。
被抓之际，他偷偷将我送上马。
“活下去，夫妻十年，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我终于可以下去陪婉晴，不会再有人拆散我们了。”
看到他释然的笑容，我的心也跟着死了。
所以当官兵发现，一刀刺向我们时，我挡在他身前任由刀刃刺穿胸膛。
“沈言之，当初你救我一命，还清了，我先走一步，望来世不再相遇。”
再睁眼，回到了皇帝下旨命慕家女择其一嫁给边关的萧彻之时。
上一世，父亲心疼妹妹，不忍她受苦便逼我前往边关。
我心寒至极大闹一顿选择轻生，这才被沈言之救起。
这次还没等父亲开口，我便接过圣旨：“我去边关，嫁萧彻。”
1
父亲母亲如我料想的一样。
满脸欣慰。
因为他们喜爱的小女儿不用嫁去边关受苦了。
而我，只是他慕砚山亡妻留下的累赘，仅此而已。
我们之间的亲情早已在这十几年的偏颇中烟消云散了。
“轻芸啊，还是你懂事，放心，父亲会为你多备嫁妆，不会让萧彻那个杀神瞧不起你的。”
我冷哼。
上一世慕婉晴出嫁时，父亲为她准备十车嫁妆，几乎掏空了家底。
但萧彻依旧冷眼俯视，大婚那日连婚房都没进，直接命人把慕婉晴塞进马车，匆匆赶回边关驻守。
而转日出嫁的我，嫁妆只有一箱新衣。
再加上新郎沈言之冷脸相迎。
我瞬间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即便多年后，府中下人都还以此嘲笑我。
既然重活一世，远离这是非之地，或许就是我的新生。
小娘也笑的一脸灿烂：“我就知道轻芸深明大义，不会有意拆散婉晴跟言之的美好姻缘的。”
说着还想要过来拉我的手，却被我冷冷瞪了回去。
“行了，不要假惺惺的说这些弹舌头的话，我嫁给萧彻不是为了你慕府任何一个人，只是为我自己。”
“不过有件事你们必须应我，还有半月成婚，这半月你们不许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妹妹，不然我就反悔不嫁！”
慕砚山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何？”
“别问，照做就好。”
说完，我拿着圣旨大步走了出去。
因为上一世，当萧彻来府中时，慕婉晴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也是那时，我明白慕婉晴并不是被迫嫁给萧彻，而是心之所向。
但这个秘密我藏在了心里十年，从未与沈言之提及。
只是怕他过于伤心一蹶不振。
所以这次，我不能让慕婉晴耽误这件事。
与我而言，远嫁边关，即便是龙潭虎穴，却也是我的另一种自由。
入夜，我刚要入睡，就听见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我光脚趴在窗边听着。
是沈言之跟慕婉晴。
“婉晴，你莫慌，明日我就上门提亲，我断不会让你嫁给那个冷面杀神的。”
慕婉晴嘤嘤哭着倒在他的怀中：“言之哥哥，我听说那萧彻长得跟罗刹般吓人，我好怕。”
沈言之用极尽轻柔的声音哄着她，那是我十年都未曾体会过的温柔。
“放心吧，我相信这次轻芸会成全我们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次......
看来他也重生了。
我苦笑，我们十年的形同陌路，却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2
翌日，我早早起床梳洗打扮去了正堂。
慕婉晴正趴在小娘怀里摸着眼泪。
“娘，女儿舍不得离开你和爹。”
“乖女儿，你姐姐......”
小娘的话被我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慕砚山也尴尬的轻咳两声：“再议再议。”
很快外面就有小厮来报，说萧彻跟沈言之前来拜访。
我心跳不免加速。
因为上次当父亲私下逼我嫁给萧彻时，我大闹了一夜，搅得全府上下彻夜未眠。
只因我不懂。
明明我也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我只是没了娘亲而已。
为何从十岁起就要处处让着妹妹。
我爱吃的桂花糕要让给妹妹，我喜爱的罗缎也要让给妹妹。
就连我舍命救下沈言之的恩情也都要让给妹妹。
我越想越伤心，觉得这世上无比凄凉，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于是当我浑浑噩噩的走到河塘边时，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正巧被路过的沈言之救起。
可当他抱着我上岸时，才发现我的外衫早已脱落，而他双手触摸的正是我雪白的肌肤。
萧彻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慕尚书，你许我的妻子竟与其他男子有了肌肤之亲，你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最后父亲痛心疾首，不得已让沈言之娶了我。
所以这一世，我不会再用这件事裹挟他。
我们全家起身去门口迎接萧彻跟沈言之。
寒暄之后，沈言之便说明了来意。
“慕尚书，我是过来求取二小姐慕婉晴的，望慕尚书应允。”
慕砚山迟疑了，他看了我一眼说道：“这......还得我女儿应允才可。”
可沈言之却误会了，直接开口问我：“轻芸应该会同意的吧？”
我没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正在不错眼珠看着萧彻的慕婉晴。
沈言之也随着我的眼神望去，轻唤了一声：“婉晴，你说句话啊？”
慕婉晴这才回过神：“啊？什么？”
萧彻这时冷冷的开口：“这就是慕家的待客之道，让客人站在门口说话？”
慕砚山赶紧恭敬的把人往里面请。
路过河塘时，我正要远离。
可突然，我的外衫裙摆却突然被人用力一扯，整个人跌进了荷塘。
我拼命挣扎着露出水面求救，下意识的喊着沈言之：“救我，救......”
可这次，他却没有跳下，而是大声喊着小厮过来救人。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河底。
整个人也失去力气，放弃了挣扎。
就在这时，突然一只强有力的手拦住了我的腰肢，一个用力将我带出水面。
我猛的吐出几口水，眼神慢慢聚焦。
这才发现，救我的人是萧彻。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
原来他长得这般俊朗，跟传言的一点都不一样。
只不过眼神太过凌厉，像一把锐利的刀，随时能够将人斩杀。
3
周围的人瞬间响起窃窃私语。
“这未出阁的姑娘就跟男人有了肌肤之亲，这传出去可不得了。”
“就是，要是这萧将军不娶她，以后可就嫁不出去喽。”
萧彻低沉而冷漠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慕尚书为我选定的妻子可是你？”
还没等我回答，就听慕婉晴尖锐的声音响起。
“都给我闭嘴！再说闲话就把你们这群下人都赶出去！”
然后装出一脸慌张的样子扑到我身前：“姐姐，是我不小心踩了你的外衫，对不起。”
“我知你不愿嫁与萧将军，嫌弃边关苦寒，是妹妹犯得错，妹妹愿与萧将军成婚。”
转而又泪眼婆娑的看向了沈言之：“言之哥哥，这就是我的命，你从小不也是待姐姐很好吗，你娶姐姐吧。”
她这一番模样顿时惊呆了众人。
其实我不让父母将我决定嫁给萧彻的事情说出去，也是想给沈言之留一条后路。
因为这么多年，除了不爱我这一点，他待我也算是不错的。
我是想让他看清楚慕婉晴的为人再决定是否娶她为妻。
果然他不解的声音响起。
“婉晴，我知你心地善良，自责刚刚犯得小错，我相信轻芸会原谅你的，你不必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慕婉晴哭着摇头：“姐姐从小便失去了母亲，已经很可怜了，她肯定不愿离开父亲身边，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替姐姐嫁过去。”
我皱了皱眉。
没想到萧彻却出了声。
“怎么，嫁我为妻是什么令人发指的事吗？二小姐这是哭给谁看的！”
他一发怒，吓得慕婉晴哭声也停了。
“不是，你误会了，我......”
她话还没说完，我就感觉自己被悬空抱起，身后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我也跟着晕了过去。
再睁眼时，我浑身滚烫，头痛欲裂。
而床边坐着慕婉晴。
“姐姐，你发高烧了，我亲自为你熬了药，快起来喝吧。”
说着就要伸手扶我，却被我一巴掌拍开。
“不用你假好心！”
她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语气中满是委屈。
“姐姐，我知道你怨我，我都说了我替你嫁给萧彻，让你嫁给言之哥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冷哼一声：“你装什么啊，明明是你自己看上萧彻长得俊朗，故意把我弄下水，因为你知道所有人中只有沈言之懂水性，他定会救我，只是你没想到，萧彻半路杀了出来，我说的对吗？”
她神色一僵，捂着脸大哭着跑出了房门。
我刚缓了一口气，沈言之就走了进来。
4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你还要娶她吗？”
没想到他竟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愤怒。
“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就是太善良太爱你这个姐姐，不忍心让你去受苦才有这样的提议！”
“这次我拼死都要娶她！咱们就放过彼此吧。”
虽然有了上一世的经历，但听见这句话，我的心还是没有来的钝痛起来。
眼底一片酸涩。
见我不说话，沈言之以为我还是想要嫁给他。
突然从衣袖中拿出一枚玉簪高高举起。
我瞳孔骤缩，心跳急剧加速。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说是如若日后遇到心爱的男子，可赠与他作为定情信物。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你还给我！”
“你现在就去跟慕尚书说你要嫁给萧彻，不然就别怪我把这个摔了。”
我急的从床上摔了下来。
他下意识的蹲下身来扶我。
我趁机伸手去抢玉簪。
你来我往之下，那玉簪竟直直的刺进我的肩膀，顿时鲜血染透了白色衣衫。
“轻芸，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就那么爱我？”
我的泪如雨下，愤怒出声：“沈言之，你个蠢货，现在不想让我嫁给萧彻的人是慕婉晴，不是我！你去找她吧，滚！”
沈言之起身慢慢退出了我的房间，背影竟有些落寞。
既然他执迷不悟，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转日我就让父亲宣布了我要嫁给萧彻的消息，而我也将萧彻约了过来。
“萧将军可愿娶我？”
他挑眉不语。
“随便你愿不愿意吧，我想嫁给你，明日你便带着喜轿来抬我吧，我们直奔边关。”
第二日，府上丫鬟为我梳洗打扮，换上大红喜服。
慕婉晴突然冲了进来，满脸的急躁。
“慕轻芸，我都说了我要嫁萧彻！你把衣服脱了，我替你上喜轿！”
这时，沈言之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慕婉晴眼前一亮，直接把他推到我身前：“你不是从小就喜欢言之哥哥吗，你嫁他吧，萧彻我来嫁。”
没想到沈言之却深情的牵起了她的手：“婉晴，我没想到你跟轻芸的感情这么深，愿意替她去受苦。”
这时外面的喜轿到了，我起身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外走。
慕婉晴着急的大喊：“你别走！”
可沈言之却拦住她：“我知道你看见姐姐离你远去心里不好受，我替你送送她。”
“沈言之你有病啊！”
她这话一出口，沈言之瞬间愣在了原地。
“你，你说什么？”
慕婉晴自知失言，眼看着我已经上了喜轿，她只能咬着牙重新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
“对不起，言之哥哥，我只是太舍不得姐姐了，你去吧。”
在喜轿即将抬起的时候，沈言之走了过来。
“谢谢你的成全。”
我从袖口拿出一封信交给他。
“记住上一世我的话，此生不必再相见。”
那封信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至此之后他幸福与否，与我再无干系。
随着锣鼓声响起，我也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2
5
我被直接抬进了萧府，跟着流程和萧彻走完了成婚仪式之后便送回洞房。
外面满院都是宾客们欢笑的声音。
我听丫鬟的脚步逐渐远去之后，便一把自己掀了盖头。
拿起桌上的合欢酒一饮而尽。
直到此时，我的手都是颤抖的。
上一世与沈言之成婚之时，我并不是这样的状态。
因为很多事情都是已知的。
知道沈言之不爱我。
知道他会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知道他不会与我新房花烛。
我也是这般自己掀了盖头然后默默的躺在床榻之上流泪，睡去。
整整三年他都没碰过我。
后来是见婆母因我三年未产子心生怨怼，对我处处刁难，沈言之才把自己灌醉后走上了我的床。
从那之后，我们每次行床榻之事，都像似完成任务般。
不过我确实也是不争气，那么多年一直未曾怀上。
于是京城里关于我的笑话又多了一条：不下蛋的老母鸡。
我被全京城人笑话，被婆母嫌弃，被吓人背后蛐蛐。
刚开始我也接受不了，气病了好几次。
但每次沈言之听到那些闲话都会帮我澄清，甚至还让人放消息出去说是他不能生育不怨我。
我感动过，想过要跟他好好谈谈，甚至想要祈求他施舍一点点爱给我。
可每次他都会告诉我：“为你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你是婉晴的姐姐而已，你不要做其他想法。”
我的心在一次次伤害中逐渐变得麻木。
但上一世那十年，我的心每天都是死气沉沉，毫无波澜。
可这次不一样，昨夜我彻夜辗转，理不清自己心里是怎样的想法。
是恐惧亦或是担忧？
直到现在我才彻底明白我心底的那份情愫是什么，是兴奋，是对未知生活的渴求和憧憬。
我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所以，当萧彻推开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一个流泪大笑着喝酒的新娘。
他眉头微微皱起，一把抢过我手中的酒壶放在桌上。
“你没听说过新娘自己掀盖头不吉利吗？”
此时我已经隐隐有些醉意，胆子也大了些。
想到上一世他也是差不多此时就要带着大军前往边关，于是我起身将自己头上的金银珠钗摘下，然后扯下自己的大红喜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轻便衣装。
正准备换上，却被萧彻紧紧握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笑着说道：“夫君今夜不是要出发去边关吗？我换上轻便的衣服好出发啊。”
他眉头皱的更紧，连抓我手腕的力度都逐渐加大，疼的我忍不住轻呼一声。
“疼。”
但他并没有放开的意思，反而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你既然爱沈言之，为何又要嫁给我？你把本将军当什么了！”
6
我被他的话问的也是一愣。
“夫君你何出此言？”
他冷哼一声：“这几日我早已找人打探过你的所有过往，你与沈言之还有慕家人的事我早已打探清楚。”
我饶有兴趣的看向了他：“说来我听听。”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斜眼看着我。
“你在府中飞扬跋扈，仗着是慕砚山的嫡长女欺负妹妹，抢她吃喝，抢她疼爱，甚至还要抢她的爱人。”
“原本慕婉晴和沈言之是青梅竹马，但你骨子里就是喜爱争抢的人，但凡你妹妹的东西你都要抢。”
“如今你才发现自己根本抢不过妹妹，所以才这么积极的要跟我去边关，因为过两日就是他们大婚，你怕自己会心痛，我说的对吗？”
听完他的讲述，我没忍住大笑出声，一口饮尽杯中酒。
“原本以为你会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你跟沈言之那个蠢货一样，只相信听来的事情。”
“如若我真是那种争抢的人，为何嫁给你时连一分嫁妆都没有？算了，我现在已经嫁给你，随便你怎么样吧。”
下一秒，他突然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眼神狠戾的对我说：“杀了你也行吗？”
我被掐的快要窒息，勉强挤出两个字：“为何？”
“我萧彻的妻子心中只允许有我一人！”
我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杀吧，把我的心掏出来看看，里面是不是还住着别人。”
在我已经开始翻白眼时，他突然松开了手。
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而他只是冷冷的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背对着我冷冷的说道：“两日后出发去边关。”
我不解的问道：“为何？”
“你肩头有伤，不宜舟车劳顿，会拖后腿，养两日再走。”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背靠着床沿笑出了声。
用最冷漠的语气说着最关心的话，这个男人还真是别扭。
第二日一早，萧彻就叫人送来了上好的金疮药，但却不见他的身影。
我倒也不恼，反而心中对未来的生活生出些许的期待。
刚上完药，就有丫鬟匆匆跑进来。
“夫人，你娘家来人了，正在门口闹呢。”
我心中一惊，赶紧穿鞋跟着快步走出去。
刚到门口就看见小娘带着慕婉晴站在门口骂管家。
“你眼瞎了啊，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们将军夫人的小娘！放我们进去！”
管家依旧一副笑容微微颔首：“抱歉，将军有令，未得夫人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将军府。”
慕婉晴气得尖声冲着里面大喊：“那你让慕轻芸出来也行！今天我必须要见到她！”
她话音刚落，我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只见她立刻举起手朝着我的脸就要抽下来。
我直接抬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推，将她推倒在地。
自从我失去母亲之后，父亲便对我很是冷漠，连府中下人都懒得理会我。
所以从小我就经常自己打扫房间，自己做饭挑水，练就了一身的力气。
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姐想要打到我，还不够资格。
“慕轻芸！你敢打我！你就不怕我去父亲面前告你的状！”
7
我嗤笑一声：“随意，你看他现在能奈我何！”
小娘心疼的将慕婉晴扶起开口质问：“你个小贱蹄子，刚嫁人一天就翅膀硬了是不是！那萧彻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到时候你挨欺负，就别怪我们娘家人不为你出头！”
我懒得跟她们废话，不耐烦的问道：“找我何事？直说，不说我回去了。”
慕婉晴再次跑到我面前表情狰狞的问我：“你跟沈言之说什么了，本来已经说好明日我们就成婚的，他今日为何跑过来退婚！”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看来他是看了我给他的那封信。
其实信中的内容不多，只是将当年他获救的真相告知而已。
我十三岁那年，下人给我送过来的饭菜都是馊的，整日食不果腹，所以求着乳娘带我去山里采些野菜回来吃。
当我们刚到山脚下时，就看见了一个长得很俊秀的少年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身上还有被野兽咬过的痕迹。
我跟乳娘费劲的把他带回府中，叫来了大夫诊治。
前三天我寸步不离的守着高烧说胡话的他，精心照顾着。
在第四天他刚悠悠转醒时，我正准备给他喂药却被慕砚山和小娘从房间里拉了出来。
他们把我手中的药碗交给小我一岁的妹妹，把她推了进去。
慕砚山对我说：“他是当朝宰相之子，救助他是咱们家的机缘，这功劳你让给妹妹吧。”
我倔强的反驳：“可明明救他的人是我，凭什么要让给妹妹！”
小娘接话道：“因为你妹妹的教养还有琴棋书画各方面都比你强，以后可能有机会与沈小公子结下良缘，你看看你，天天跟野丫头似的，他只会嫌弃你。”
我根本不想听他们的歪理还想要冲进去，最后被慕砚山关进了柴房三天，硬是把我饿到求饶才放出来。
而出来后，我悄悄去看过沈言之，发现他虽然年纪不大，但看向慕婉晴的眉眼间却充满了温柔。
他的眼睛亮亮的，仿佛那浩瀚的星辰带着无限爱意。
如今我已经将这些事情全数告知沈言之，想必他受到的打击应该很大吧。
毕竟无论前世今生，从一开始他就爱错了人。
8
面对那娘俩的质问，我抱着肩膀笑问：“他娶不娶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去问他啊，问我干什么。”
慕婉晴气得指着我鼻子骂到：“你个臭不要脸的，你抢走了我的萧将军，又挑拨沈言之跟我退婚，我看你就是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下贱坯子！”
啪！
我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打得她再次跌倒在地。
“你还好意思说我有娘生没娘养？当年我母亲突然暴毙，真的是突发疾病吗？我看你跟你那个贱人娘都脱不了干系！”
“你要再闹，我现在就回府让父亲查一查我娘当年真正的死因，到时候把你们两个都赶出去，让你们无家可归！”
慕婉晴听完我这番话，脸上露出一丝慌乱。
但瞬间却被小娘安慰住：“怕什么，老爷最爱的就是我们娘俩了，再说当年的事可是老爷默许的......”
我瞬间愣住，心中的恨意不断升腾。
其实刚才我只是炸她们而已，根本不知道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没想到真的让我说中。
原来他们都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一想到母亲临死前被折磨的血色全无的模样，我的心就像被重锤猛击般难受。
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你们真是好样的，好，你们就等着受到惩罚吧！滚！”
慕婉晴爬起来一副得意的模样：“是你跟你那个愚蠢的娘没有福分享受荣华富贵，你以为你嫁给萧彻就能平步青云吗？那边关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到时候你吃糠咽菜，搞不好还得被一群士兵按在身下搞，等你死了可别给我们来信，我们慕家以你为耻！”
我正要上前动手的时候，突然一只温柔的手揽住了我的肩膀，瞬间将我拉入怀中。
然后那个低沉冷厉的声音就在我头顶响起。
“你知道贬低军营士兵是什么罪名吗？来人！打二十军棍！”
二人顿时吓得血色全无。
“萧将军，我可是你丈母娘啊，你怎么可以打我！”
萧彻淡淡的哦了一声：“哦，那不打你，你的那份加到慕婉晴身上，打她四十。”
慕婉晴扑通一下给我跪下：“姐，你帮我劝劝他，四十军棍会打死我的，我可是你亲妹妹啊！”
我冷哼一声：“我连那个畜生爹都不想认了，你算我哪门子的妹妹，给我打！”
我就站在那，看着慕婉晴被打的惨叫连连血肉模糊，心中没有一丝不忍。
上一世，我跟沈言之那十年并不是全因我没告诉他真相造成的，而是因为慕婉晴嫁去边关后那一封封书信所致。
她虽然嫁人，但却依旧想拴住沈言之的心，更是在边关受不了苦日子时来信想要让沈言之带她私奔。
而沈言之却把慕婉晴受苦的原因全都归结到了我的身上。
那个时候即便我将真相告知，他也不会再相信。
突然就明白老天为何会给我重活一次的机会，那就是让所有欺辱过我的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9
第二天晌午吃过午饭之后，我已经穿戴整齐上了马车跟萧彻一同前往边关。
在刚要出发时，萧彻突然掀开马车的帘子问了我一句：“不回府看看吗？”
“不了，我已经命人将我亲笔书写的断亲书送过去了。”
他挑眉：“以你的性子，母亲被害死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吗？”
我笑笑：“不然能怎么样？你帮我出头吗？他可是尚书，而你现在只是刚提拔上来的将军，根基不稳，皇上特意将慕家女许配给你就是为了告诉你他很重视你，让你安心镇守边关，而不是去跟他的朝臣惹事的。”
“慕轻芸，你很聪明，不过我不怕，我可以陪你回去一趟。”
我摇摇头：“不了，如果你愿意帮我，就带着我一起上战场吧，我们夫妻同心一起上阵杀敌立功升迁，到时候我会亲手惩罚恶人的！”
听见我的话，他眼前一亮，点头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我们出了城门，我坐在马上车，回望这个我生活了十九年城池，在心中默默的告别。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住。
一个身影挡住了我们的路。
“轻芸！我是沈言之，我要见你！”
我掀帘下车，发现沈言之整个人很是颓废，眼中布满了血丝。
在看见我的一刻，他眼底升起一层水雾。
“轻芸，你别走，是我错了，我全都知道了。”
“那天看完你给我的信之后，我去找了那个当年跟你一起救下我的乳娘，她将一切都告诉了我。”
“原来你不是慕婉晴口中那个整日张扬跋扈欺辱她的姐姐，你才是受欺负那个！”
“我真是愚蠢，竟然相信了她所有的话。”
他激动的狠狠抽着自己的脸。
“是我该死，是我错，是我欠了你两世啊！”
“轻芸，其实上一世咱们一起相处那十年，我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爱上你，我知道每晚书房中那个香喷喷的桂花糕是你亲手做的，知道每日要耗费两个时辰熬的养胃粥是你天不亮就起来帮我熬的。”
“可我就是不敢承认，甚至还懦弱的想要躲避你，只因我心中那个错误的执念，我还可笑的以为自己背叛了对婉晴的爱情，我真该死！”
他不停的抽着自己的脸，打的自己嘴角出血。
这时萧彻骑马过来了。
10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们两个，方才眼中露出过的那一抹欣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却是那寒若冰霜的眸子。
“慕轻芸，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回头跟他走，或者跟我继续前行，你自己选。”
见我不做声，沈言之赶紧拉起我的手。
“轻芸，你不必担心，我父亲是当朝宰相，他有办法让皇上赐你们和离书的，跟我回去好不好？这一世，我会穷尽一切来爱你。”
我甩开他的手叹了口气：“沈言之，是你自己亲手把我推给萧彻的，你没有后悔的机会，我亦没有。”
他急了：“你不是爱我吗？我知道了，你肯定是不想要再跟慕尚书一家见面，我昨天调查你过往的时候查出来是慕尚书默许你小娘跟慕婉晴给你母亲下药的，我有证据，我帮你处决他们好不好？只要你肯跟我走，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了。”
他眼泪哗哗的流，如若上一世，听见这些话，我定会欣喜若狂。
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这世上没有什么真正的回头路可走。
我抬头看了眼冷冷的萧彻，然后把手伸给他。
“萧彻，你可愿此生心中只住我一人？”
他冷哼一声：“你能做到吗？”
我坚定的点了点头：“我能！”
下一秒，他拉住了我的手一个用力将我拉上马，从身后紧紧环住了我。
而我也低头对着沈言之说了最后一句话：“请回吧，记住咱们说过的话，此生不必再相见。”
说完，萧彻调转马头，带我策马扬鞭，不再回头。
边关生活虽苦，但我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萧彻待我如珍如宝，也将我护的很好。
我母亲是将门女，以前外祖父还在的时候我就经常去他府中，听他给我讲兵法，很是感兴趣。
来到边关之后，萧彻也会很认真的教我排兵布阵。
没想到我很有天赋，甚至还帮助他成功偷袭过好几个敌军兵营。
受封的圣旨频频传来的同时还有沈言之的书信。
他几乎每月都有书信寄过来。
他告诉我他将慕砚山一家的罪行禀明了皇上。
毒害将门之女是大罪，慕砚山被贬流放宁古塔，小娘和慕婉晴被贬为庶人。
母女二人在京城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为了生计她们两个去青楼做了娼妓。
这一封封书信由一开始诉说对我的思念，到最后逐渐变得平静，再到最后一封书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我已遁入空门，整日诵经，唯愿你今生幸福。”
我知道，历经三年他终于放下了。
而我，早在嫁给萧彻的那一刻就已经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