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怀孕六月之际。
我被歹徒囚于暗室,直播镜头下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整整三天三夜。
我以为我的丈夫陆景深会不顾一切来救我。
因为他曾誓言,会护我周全,让我一生无忧。
可现实是,他明知我身处险境,却借口公司要事一拖再拖。
暗地里,他却在安抚那歹徒的妹妹——他的初恋情人林婉晴。
怕她因哥哥的恶行受牵连。
第一次,他说要调动全部警力,将歹徒一网打尽,却因林婉晴一句求情,犹豫了。
第二次,他准备好赎金,说要换我平安,可那钱最后却成了林婉晴的生日礼物。
第三次,他终于带着人冲来,却在我绝望的眼神中,先抱住了吓得哭泣的林婉晴,轻声安慰。
1.
苏贵斌被警察按倒时,仍对着我狰狞地笑着说:
「你逃不掉我的,哈哈哈,你等着吧,我出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我麻木地躺在地上,四周是已经干涸发黑的血块,将我整个人黏在了地上。
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秽物的恶臭,熏得一旁的林婉晴捂着嘴干呕不止。
眼泪汪汪地倒向身边的男人。
陆景深疼惜地把她搂在怀里安慰:「让你别跟来,你还来,这里脏。」
他的眼里完全看不到我这个已经成为血人的妻子。
我看着陆景深脚边那些可疑的血肉块,忍不住扯出一抹笑。
我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居然真的相信他爱我。
地下室的门被再次撞开,一大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蜂拥而入。
刺眼的闪光灯对着我赤裸且布满伤痕的身体疯狂地扫射。
快门声像是密集的子弹,将我最后一点尊严射得千疮百孔。
「陆夫人!请问您在全国人民面前被男人折磨了三天三夜,是什么感觉?」
「听说苏贵斌曾是您的哥哥,你们是不是早就存在不伦关系?」
「这次的囚禁是不是情趣玩脱了?」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一句接着一句。
陆景深皱眉呵斥:「苏昭,你还躺在地上做什么?成何体统!」
当他的眼神看到我已经扭曲的四肢时,眼里闪过的厌恶让我看得一清二楚。
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心中最后的期望。
只有身边的女警看不过眼,脱下警服盖在我身上,厉声赶走那些记者:
「都给我滚!这里是案发现场!」
她怜悯的神情让我不适地闭上眼。
这一生承受的恶意太多,一点善意都让我承受不住。
她蹲下轻声对我说:「没事的,只要活着,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再次看向那堆可疑的血肉。
不会的,我唯一的亲人,已经死了。
那是我六个月的孩子,被苏贵斌活生生从我肚子里挖出来的。
陆景深还在那边哄着林婉晴:「别怕,都结束了,我送你回家。」
「景深哥哥,我好害怕,他真的是我的亲生哥哥吗?」
林婉晴哭得梨花带雨。
「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毕竟你没和他生活过。」
陆景深轻抚着她的头发,「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我想笑,又哭不出来。
三天三夜,我在直播镜头前被折磨得生不如死,而他在陪她过生日。
我的孩子被挖出来时,他在给她买礼物。
我奄奄一息地呼救时,他在安慰她不要自责。
「陆景深。」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他。
他不耐烦地回头:「干什么?」
「我们离婚吧。」
这一次,我是真的累了。
2.
他沉默片刻,面上浮现出不悦:
「别闹了,你现在这样,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我还想再说什么,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咳了出来。
陆景深眼底难得地闪过一丝愧疚。
但是救护车到时,他却拦着医护人员抬我的动作,让林婉晴先上。
一直守在我身边的女警终于忍不住了,她冲着陆景深怒吼:
「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妻子啊!」
「她都这样了,随时有生命危险,需要马上去医院!」
「婉晴刚才说心脏疼,她有心脏病,耽误不得!这辆车先让婉晴上!」
他眼神看向我说:
「苏昭你放心,我在这里陪着你,我已经打过电话了,第二辆很快就到了。」
我无力再回他。
喉咙里又是一阵翻涌,一口比刚才更多的血涌了出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身体的剧痛达到了顶峰,又逐渐麻木。
意识开始涣散,我感觉有些解脱。
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也好,我这一生,实在太没有值得留恋的。
小时候被林婉晴的生母恶意调换了身份。
我本该是林家的千金,却跟着那对把我偷来的夫妇在大山里挨打受饿。
我没有名字,他们一直叫我「贱种」。
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他们的孩子。
可我毫无办法。
再大一些,我为了逃开苏贵斌伸向我的脏手,策划了逃跑。
却不想他带着全村的男人找到了我。
那一晚,夜色如墨,我成了那群男人泄欲的狂欢。
从此以后,只要给五块钱,谁都能进我的房,在我身上爽一次。
林家人找来时,我刚伺候完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
身上黏腻的污秽让我自己都感到恶心。
我的亲生母亲,嫌恶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我想,那一刻,她一定后悔找到我了。
但我还是跟着她走了,哪怕她一路上都不许我叫她妈妈,只让我叫林女士。
哪怕回到林家后,我发现自己连下人房都不能住。
小小的工具房的一个折叠床是我在林家全部的落脚地。
那女警还在和陆景深争执:
「你简直不是人!你妻子都快死了,你居然还要让别的女人先走?」
「她不会死的。」
陆景深不耐烦地说,「苏昭命硬得很,这点伤要不了她的命。」
是啊,我命硬。
硬到每次都能替林婉晴挡下灾难,然后苟延残喘地活下来。
林婉晴捂着胸口,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地望着陆景深:
「景深哥,我害怕,你别不陪我好不好?」
陆景深马上坐进救护车,催促司机:「快点开车!」
他忘了,就在几秒钟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在这里陪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第二辆救护车才姗姗来迟。
送进医院抢救室时,我的意识已经彻底模糊。
耳边是医生焦急的大喊:
「病人大出血!马上准备手术!家属呢?谁是家属?快来签手术同意书!」
家属?
我哪还有什么家属。
那唯一为我揪心的女警官,紧紧握住我冰冷的手,她声音带着哭腔:
「你撑住,你别死!我这就给你去找家属!」
我想告诉她,别去了,没必要的。
就让我这么安安静静地死了吧。
可我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着跑了出去。
我的灵魂好像被抽离了身体,轻飘飘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我看见她跑过长长的走廊,冲进了另一间VIP病房。
那里面,我的亲生父母,我的丈夫陆景深,正团团围着林婉晴嘘寒问暖。
「陆景深!你妻子快不行了,需要马上手术,你快去签字!」
陆景深皱着眉站起身,似乎打算过去。
林母却一把拉住了他,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耐:
「景深你别去,她又在耍花招了。」
「每次婉晴一病,她就跟着装病,想博取关注,这都第几次了?别理她!」
父亲在一旁附和,「就是,果然是村里养的,一点都不懂事。」
林婉晴立刻委屈地红了眼眶,虚弱地看着陆景深:
「没关系的景深哥,姐姐毕竟是你的妻子,你在意她也是正常的。」
「你快去吧,不必在乎我,我......我没事的。」
她说着故意咳嗽了几声,苍白的小脸楚楚可怜。
陆景深眼底的犹豫瞬间消失殆尽,他立刻坐回林婉晴的床边。
「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婉晴,你知道的,我想娶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
女警急得快要跳脚:
「她真的快不行了!不是装的!你们就去签个字,费不了多少时间的!」
陆景深抬起头,眼神冰冷:
「苏昭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这里陪她演这么一出大戏?」
「什么演戏?她都吐了那么多血!」
「她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罢了。」
陆景深不屑地冷笑。
林婉晴在他怀里轻声啜泣:
「景深哥,你别生气了,都怪我抢了姐姐的人生,她才会这么极端。」
陆景深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不许胡说,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3.
女警绝望地冲出病房,回到我身边时,医生等不及已经开始手术。
但没想到,我命是真的硬。
抢救了一天一夜,我居然活下来了。
只是我身体多处器官已经衰竭,活不了几天了。
医生通知我时,眼里都是不忍和同情,我却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原来老天也不愿意收我。
非要让我看尽这人间的荒唐,尝遍这世间的苦楚才肯罢休。
陆景深来看我时,我正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霉斑发呆。
他看到我油尽灯枯的样子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苏昭,这些天你受苦了。」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气平淡。
「这几天婉晴身体不舒服,我才来晚了。」
我没有说话,缓缓闭上双眼,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陆景深也不恼,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他的目的。
「苏贵斌毕竟是婉晴的亲哥哥,这次他虽然不对。」
「但是他如果坐牢了,对婉晴的名声不好。」
他顿了顿,用一种施舍的口吻说道,
「你签下这份谅解书,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那未出世就惨死的孩子,我这副被掏空、即将腐烂的身体。
在他眼里,都比不过林婉晴那点可笑的名声。
我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什么都没发生?我不会签字的,别做梦了。」
「陆景深我们离婚吧。」
他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你以为我不敢吗?苏昭,这种话说多了,我会当真的。」
「你要是还想当陆太太,你就签了谅解书。」
我转过头看着他。
这个曾经对我海誓山盟的男人,现在正用威胁的语气跟我说话。
「陆景深,你觉得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还在乎什么陆太太的身份吗?」
陆景深脸色一沉:「你别装得这么可怜,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陆景深,你去问问医生,我还能活几天?」
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确定。
「我没几天好活了。」
「我们离婚吧,你娶你的心头肉,我死我的,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我说完这些话,整个人都虚脱了,重重地倒回枕头上。
陆景深站起身,眼神冰冷:
「离婚可以,但是谅解书你必须签。」
「否则,别怪我让你在医院连医药费都凑不到。」
他拽起我的手,试图强迫我按下手印在那份谅解书上。
我本就骨折的手臂在他粗暴的动作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断骨处再次错位,我疼得冷汗直冒,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我不会签的......」
我虚弱地挣扎着。
陆景深面目狰狞,完全没有了往日温文尔雅的模样:
「你为什么就不肯配合我一下?」
「你已经被那个畜生糟蹋成这样了,难道还要让婉晴背负和你一样的烂名声吗?」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眼中的绝望。
透过他眼里的憎恶和冰冷,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在我绝望时向我伸出手的陆景深。
「那三天三夜的折磨你看不到吗?」
我痛苦地流着泪。
「我们的孩子被活生生挖出来,你看不到吗?你为什么非要对我这么残忍?」
我被打断四肢时一声声的哀嚎,流产时那畜生还在侵犯我的绝望。
那些血腥的画面通过直播,他明明都看到了。
却让我原谅那畜生。
陆景深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可是到嘴的话却变成了:
「乖,你签字,等他出来了,我一定给你报仇。」
报仇?
我的心彻底死了。
原来在他心里,我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抵不过林婉晴一滴眼泪。
我和孩子的命,在他眼中轻如鸿毛。
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气,我挣脱开他的钳制,跌跌撞撞地朝病房的窗户跑去。
身后传来陆景深惊恐的声音:「昭昭,你疯了吗?快回来!」
我站在窗边,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陆景深,下辈子,我们永远不要再见了。」
我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2
4.
陆景深疯了一般冲下楼。
血,到处都是血。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下渐渐扩散的血泊如同盛开的彼岸花。
我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陆景深的手颤抖着想要碰我,却又不敢。
「昭昭...」
医护人员很快赶到,他们将她抬上担架,匆忙地送进急救室。
陆景深跟在后面,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急救室的门关上,陆景深只能在走廊里等着。
时间似乎停滞了。
陆景深想起刚知道苏昭怀孕的那天,苏昭兴奋地拉着他的手,眼中盛满了星光:
「景深,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还平坦的肚子,声音里带着颤抖:
「我要做妈妈了。」
那时候的苏昭,温柔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陆景深的思绪恍惚,又想起了初遇时的场景。
那个瘦小的女孩蜷缩在巷子里,被几个地痞围困。
陆景深赶走了那些人,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t她低着头,怯生生地说:「我...我没有名字。」
陆景深笑了:
「人怎么可能没有名字?要不你自己给自己起一个?」
她抬起头,眼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的星:
「那...我叫苏昭,天理昭昭的昭。」
那抹亮光刺进了陆景深的心房,从此再也没有熄灭过。
「家属!」
医生急匆匆地走出来,神情凝重。
「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摇摇头,声音带着遗憾:
「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患者的求生意志很弱,她...她走了。」
「不可能!」
「这里才五楼,她怎么会死!她怎么会死!」
医生叹了口气:「她本身就有严重的内伤,再加上这次的撞击...」
「而且,患者根本没有求生的意志。」
没有求生的意志。
这几个字像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陆景深的心。
陆景深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失魂落魄。
她居然没有了求生意志。
因为让她签字原谅,她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林母急匆匆地走过来,一把拉住陆景深:
「怎么样?苏昭签字了吗?婉晴因为这个事都吃不下饭了,真是可怜...」
陆景深木然地看着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林母还在喋喋不休:
「你说苏昭这孩子也是的,怎么这么见不得人好?早知道我就不接......」
「滚!」
陆景深低吼一声,眼中满是血丝。
「你们都给我滚!」
林母被他吼得踉跄后退,高跟鞋一崴,屁股重重砸在大理石地上,疼得尖叫。
她还想开口,陆景深直接抓起一旁的灭火器砸向她脚边。
「砰」的一声巨响,碎屑溅到她腿上,划出一排血珠。
周围瞬间死寂,护士连退三步。
我飘在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死后我居然绑定在陆景深的旁边。
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太平间里,我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那里,盖着白布。
陆景深颤抖着手,缓缓掀开白布。
我的脸已经面目全非,狰狞吓人。
陆景深却不介意,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昭昭,我错了,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冷冷地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接下来的几天,陆景深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的尸体。
林婉晴几次打电话过来,都被他挂断。
天光破晓时,他终于起身,拿起电话打给律师:
「我要苏贵斌老死在牢里。」
他挂断电话,手抚摸在我那张早已破败不堪的脸上,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昭昭,我错了,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我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看,我的死,仿佛给了他极大的触动,让他脱胎换骨。
真是恶心的男人,我活着的时候,他看不到我腹中死去的孩子,看不到我满身的伤痕和痛苦。
如今我死了,他倒在这里上演一出深情款款的怜惜戏码。
5.
林婉晴得知陆景深要将苏贵斌往死里告,疯了似的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景深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哥哥?」
「难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林婉晴有一个坐牢的亲哥哥吗?」
「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她哭得梨花带雨,要是从前,陆景深早就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了。
可这一次,他面色冷峻,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他做了错事,就该受罚。」
「婉晴,你永远是林家大小姐,只要你不认,又有什么关系。」
林婉晴精致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当然可以不认,可她答应过苏贵斌,只要事成,她会保他安然无恙。
如今要是苏贵斌被判重刑。
那个疯子在绝望之下,难保不会把她也给供出来!
她慌了,连忙绕过办公桌,抓住陆景深的手臂,撒娇道:
「景深哥,他毕竟是我亲哥啊......」
「苏昭也是我的妻子。」
他凌虐我的妻子,害死我的孩子,难道他不该受罪吗?婉晴,还是说,这才是你希望看到的?」
陆景深那探究的目光下,林婉晴被刺得浑身一僵。
慌乱地抽回手,支支吾吾地解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景深哥,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在一旁撇着嘴,冷眼看着她拙劣的表演。
苏贵斌之所以能那么轻易地闯入别墅,旁若无人地将我绑走,还多亏了林婉晴一个电话。
「体贴」地支走了我身边所有的佣人。
我不信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景深似乎也终于想到了这一点,死死地盯着她:
「婉晴,苏昭出事那天,你让别墅所有佣人放假,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林婉晴的身体猛地一颤,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逼出几滴鳄鱼泪。
「景深哥,你在怀疑我?」
「我只是看他们太累,才让他们休息的,我根本没料到会出那种事!是不是姐姐说了什么?」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怎么会害姐姐呢?反而是姐姐她今天还给我发了恐吓短信,说要让我经历和她一样的折磨。」
她把手机屏幕凑到陆景深面前,上面果然有一条充满恶毒诅咒的信息。
她顺势就往陆景深怀里扑,想博得陆景深心疼。
可这一次,陆景深却在她靠过来之前,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苏昭今天给你发了恐吓短信?」
林婉晴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冰冷,换上一副贴心又胆怯的模样:
「景深哥,你知道的,姐姐一直觉得我抢了她的人生,总是对我充满恶意。」
「没关系的,我能忍,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每次她这么说,陆景深都会心疼地抱住她,然后掉头就去找我的麻烦,对我冷言冷语。
可今天,他只是那么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不达眼底,看得林婉晴心里直发毛。
「怎么了,景深哥?」
陆景深声音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疲倦和审视:
「苏昭真地针对过你吗?」
「我虽然不喜欢苏昭,但是我不想你说谎。」
「婉晴,你先回去吧。」
林婉晴还想再演,可对上陆景深那双疏离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感觉今天的陆景深,陌生得可怕。
走出公司大楼,冷风一吹,林婉晴越想越气。
凭什么?苏昭那个贱人都这样了,还要霸占着景深哥的愧疚和怜惜!
她恨得咬牙切齿,掏出手机。
下一秒,躺在陆景深办公桌上、属于我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张她和陆景深拥吻的亲密照赫然显示在屏幕上,下面跟着一行字。
【林婉晴:苏昭,你已经脏成这样了,还霸占着陆太太的位置,你以为你配吗?你这个小偷!】
陆景深疑惑地拿起我的手机,解开了那个他早就知道的密码。
他看到了那张刺眼的照片,看到了那句恶毒的辱骂。
他手指颤抖着向上滑动,一条,又一条......
全都是林婉晴发来的,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和炫耀照片,几乎每天都有。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林婉晴回国后,我日渐憔悴,眼神空洞。
原来,我什么都知道。
可笑的是,他总是一个借口接着一个借口的敷衍我。
当初他娶我,其实也有为我动心的成分,但他不敢说。
在林婉晴的授意下,学校包括周围的人都知道我那些屈辱的历史。
他不敢承认,他爱上了这样被人不齿的人。
景深的手指颤抖着翻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
「苏昭,你这个肮脏的女人,凭什么站在陆太太的位置上?」
「你以为景深哥真的爱你吗?他只是可怜你罢了。」
「你知道你那些破烂事都被传得满城风雨吗?我能让人传得更远,让更多男人看到你的风采。」
他想象不到我日夜看着这些信息的绝望,他愧疚得落泪说:
「昭昭,对不起。」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是律师的电话。
「陆总,苏贵斌要见你,说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我听到这句话,心底一颤。
6.
铁门拉开时,看守所的潮味混着消毒水一齐涌进肺里。
苏贵斌抬眼,先拍了拍自己皱巴巴的衬衣领口,骂骂咧咧:
「这破地方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赶紧弄我出去,别浪费我时间。」
陆景深攥紧拳,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抠进掌心,疼到麻木才没当场拧断他脖子。
「为什么要这么对苏昭?」
他嗤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涎水混着血星喷出来:
「放心吧,那丫头十六岁就会舔男人的鞋,这三天不过是让她复习功课。」
「妹夫,你老婆命贱,死不了的。」
血轰地涌上脑门,陆景深抡拳砸过去,骨节撞上颧骨,闷响像敲烂瓜。
两名警员冲上来反剪陆景深胳膊,把他摁在冰冷的墙面上。
他挣得手腕几乎脱臼,嘶吼:
「苏贵斌,你不是人!我让你牢底坐穿——」
「他吐掉带血的唾沫,咧嘴笑得恶心,
「老子要是判了死刑,林婉晴就得一起陪葬!」
「绑人地点、时间,全是她递给我的,我手机里可存着她的转账记录和录音,」
我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录音点开,扬声器里传来林婉晴甜腻的笑,像在撒娇:
「放心吧,这几天我会拖住景深哥的,就算被抓我也会让你没事的。」
「你多折磨点苏昭,最好把她的孩子给我弄掉了。」
那么温柔的声音,说出的话,却如此恶毒。
我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想起,我被活生生挖出的孩子。
它落地时那若有若无的哭声,我眼眶发酸。
只可惜,灵魂没有眼泪。
苏贵斌斜眼看陆景深血色褪尽的脸,火上浇油:
「妹夫,说到底我在成全你们,苏昭脏了,你正好把她踹掉。」
「娶你心里那位清纯女神。把我捞出去,我就闭嘴——你知道怎么做。」
陆景深喉咙像塞进一把碎玻璃,吐不出半个字。
苏贵斌点开新视频。
幽暗的仓库里,我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被铁链锁在角落。
脸肿得看不清原样,唇边还挂着干掉的血迹。
镜头拉近时,我目光空荡荡地看向镜头,又好像穿透手机直视眼前的人,喃喃一句:
「景深,救救我......」
苏贵斌瞅见画面,得意得直吹口哨:
「高清吧?都是我的战利品。」
陆景深脑海里一片混乱,苏昭绝望的眼神让他几近崩溃。
那声「景深,救救我......」
像利刃般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
强烈的刺激下,他喷出一口血。
鲜红的血液溅在冰冷的探视室地面上,就像那天仓库里我身下的血泊。
他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
他昏死前,似乎和灵魂的我对视了一眼。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只想着快点离开他的身边。
这个男人的痛苦,我已经不在乎了。
网上所有关于我那三天的污秽视频,一夜之间消失。
陆氏的技术部门彻夜加班,每删除一个视频,就像在为陆景深的良心赎罪。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同时,陆氏全面打击林氏的公司。
林氏的股票连续跌停,合作伙伴纷纷毁约,银行催债电话响个不停。
林父林母忧心忡忡地问林婉晴:「景深是什么意思?」
林婉晴也惶恐不安,这几天陆景深不肯见她。
她打了无数个电话,每一次都是忙音。
秘书礼貌却冷淡地回复:「陆总在开会。」可她知道,陆景深是在躲着她。
而监狱那边苏贵斌不停地找人给她递话。
她忍不住发脾气说:「不知道,我不知道!」
林母见她心烦,也不敢多说,小声开始抱怨:
「都是苏昭,要不是她,景深怎么会这么反常,一定是苏昭的事,让景深对我们林家有意见了。」
林父生气地说:「当初就不该接她回来,果然不是林家养大的,真是丢人现眼。」
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林婉晴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林婉晴假惺惺地劝说:「我一会去陆氏问一问景深哥,让爸妈放宽心。」
林氏父母夸赞:「还好有你这个好女儿。」
林婉晴勉强地扯出一抹笑。
7.
林婉晴踩着高跟鞋匆忙赶到陆氏大厦,可前台小姐看她的眼神却和往常截然不同。
以前每次见到她,前台都会恭敬地起身,如今却冷淡得像对待陌生人。
「林小姐请回吧,陆总不想见你。」
林婉晴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你什么态度啊!小心我让景深哥开除你!」
前台小姐不咸不淡地回应:「这是陆总吩咐的,有什么问题,您和陆总说。」
说完就转身和旁边的同事窃窃私语:「不愧是白莲花级别的霸凌女,心肠真坏。」
「就是,网上那些视频我都看了,恶心死了。」
「还好意思来这里,真是不要脸。」
林婉晴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发作,手机却响个不停。
是妈妈发来的信息:「快看头条新闻!出大事了!」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新闻,眼前瞬间一黑。
头条连续五条都是关于她的——
《震惊!知名企业家千金校园霸凌史曝光》
《林婉晴中学时期引导他人霸凌养女苏昭,手段残忍》
《三天直播惨案真相大白:林婉晴竟是幕后主谋之一》
《录音曝光:林婉晴亲口说要弄掉苏昭孩子》
《人面兽心!林婉晴十年霸凌史被扒,网友怒了》
每一条新闻都配着她当年在学校里的照片,还有同学们的爆料截图。
更要命的是,那段她和苏贵斌的通话录音也被放了出来。
她那句「你多折磨点苏昭,最好把她的孩子给我弄掉了」清晰可闻。
评论区更是炸了锅:
「这种人渣也配活在世上?」
「苏昭太可怜了,被恶意调换人生,还被这种恶毒女人害成这样。」
「林婉晴你不得好死!」
林婉晴脸色惨白。
慌忙想要逃离这个充满异样眼光的地方。
可刚走到门口,就被几个警察拦住了。
「林婉晴女士,你涉嫌故意伤害、教唆犯罪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逮捕你。」
「不!你们搞错了!我是冤枉的!」
她歇斯底里地喊叫着,「景深哥!景深哥救我!」
这时,陆景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面色苍白,眼神冷漠得像看死人一样盯着林婉晴。
「景深哥,你快救救我!我真的是无辜的!」
林婉晴挣扎着向他伸出手,眼泪鼻涕一起流。
陆景深站在不远处,一字一句地说:「你罪有应得。」
林婉晴顿时遍体生寒,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是真的要抛弃她了。
她突然笑了,笑得癫狂而恶毒:
「我没错!苏昭本来就该死!她不该回来,她就该死在小山村里像个野种一样!」
陆景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本该在那山村像个畜生一样活着的是你!」
林婉晴不屑地冷笑:「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本来只要你救她及时,她和孩子都会没事,是你造成她的痛苦。你也是主谋!」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插进了陆景深的心脏。
林婉晴看着陆景深痛苦的表情,心中涌起变态的快意。
她挣脱警察的钳制,疯狂地指着陆景深,
「苏昭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你以为你爱她吗?你这个虚伪的小人!」
「她恨你!比恨我还要恨你!因为你是她最信任的人,却亲手把她推向了地狱!」
林婉晴的每一个字都像毒针一样扎进他的心脏。
「住嘴!」
陆景深怒吼着冲上前,想要掐住林婉晴的脖子。
林婉晴笑得更加疯狂。
陆景深怒急攻心,又是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向后倒去。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心中竟然有些认同林婉晴的话。
是的,我不会原谅他。当然,也不会原谅林婉晴。
几天后,林氏父母总算知道我死的消息。
但他们没有感觉多难过,反而急匆匆地跪在陆景深面前哀求:
「陆总,林婉晴折磨苏昭的事我们真的不知情啊!」
「现在她已经被抓了,你就放过林氏吧!公司不能倒啊!」
林母哭得稀里哗啦:「昭昭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啊!」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老人家吧!」
陆景深坐在轮椅上,看着这对冷血的夫妻,眼中满是厌恶:
「你们妄为父母!昭昭死了,你们居然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亲生女儿,只想着公司?」
「她都死了,我们关心有什么用?」
林父擦着眼泪,「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林氏,不能让几代人的心血毁于一旦啊!」
「滚!」陆景深愤怒地吼道,「马上给我滚出去!」
林母哭着还想说些什么,陆景深已经让人把他们赶走了。
看着这对夫妻的丑态,我心中涌起深深的悲哀。
他们不爱林婉晴也不爱我,他们爱的不过是有价值的「女儿」。
一个月后,陆景深给我举行了一个盛大的葬礼。
整个城市最大的殡仪馆都被他包了下来,白色的花海一眼望不到边,每一朵都是我生前最爱的白玫瑰。
他消瘦的身体靠在我的棺椁旁,眷恋地对我说:
「昭昭,你等等我好不好?我们下一世还做夫妻,我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看着自己已经快要消散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声说:「不好,别脏了我的路。」
他瞪大眼睛,猛地转头望过来,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陆景深捂着脸,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