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确诊癌症第三天。
我被歹徒囚于暗室,直播镜头下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整整三天三夜。
我以为我的妻子蒋倩淑会不顾一切来救我。
因为她曾誓言,会护我周全,让我一生无忧。
可现实是,她明知我身处险境,却借口公司要事一拖再拖。
暗地里,她却在安抚那歹徒的弟弟——她的初恋情人齐星烨。
怕他因哥哥的恶行受牵连。
第一次,她说要调动全部警力,将歹徒一网打尽,却因齐星烨一句求情,犹豫了。
第二次,她准备好赎金,说要换我平安,可那钱最后却成了齐星烨的生日礼物。
第三次,她终于带着人冲来,却在我绝望的眼神中,先抱住了吓得哭泣的齐星烨,轻声安慰。
1.
宋成被警察按倒时,仍对着我狰狞地笑着说:
「你逃不掉我的,哈哈哈,你等着吧,我出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我麻木地躺在地上,四周是已经干涸发黑的血块,将我整个人黏在了地上。
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秽物的恶臭,熏得一旁的齐星烨捂着嘴干呕不止。
蒋倩淑疼惜地把他搂在怀里安慰:「让你别跟来,你还来,这里脏。」
她的眼里完全看不到我这个已经成为血人的丈夫。
我看着蒋倩淑脚边那些我凌迟出来的血肉块,忍不住扯出一抹笑。
我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居然真的相信她爱我。
地下室的门被再次撞开,一大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蜂拥而入。
刺眼的闪光灯对着我赤裸且布满伤痕的身体疯狂地扫射。
快门声像是密集的子弹,将我最后一点尊严射得千疮百孔。
「宋先生!请问您在全国人民面前被男人折磨了三天三夜,是什么感觉?」
「听说宋成曾是您的哥哥,你们是不是早就存在不伦关系?」
「这次的囚禁是不是情趣玩脱了?」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一句接着一句。
蒋倩淑皱眉呵斥:「宋昭,你还躺在地上做什么?成何体统!」
当她的眼神看到我已经扭曲的四肢时,眼里闪过的厌恶让我看得一清二楚。
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心中最后的期望。
只有身边的女警看不过眼,脱下警服盖在我身上,厉声赶走那些记者:
「都给我滚!这里是案发现场!」
她怜悯的神情让我不适地闭上眼。
这一生承受的恶意太多,一点善意都让我承受不住。
她蹲下轻声对我说:「没事的,只要活着,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再次看向那堆可疑的血肉。
不会的,我已经失去了做男人的尊严。
不过也好,反正我本就要死的。
蒋倩淑还在那边哄着齐星烨:「别怕,都结束了,我送你回家。」
「倩淑姐,我好害怕,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我的亲生哥哥?」
齐星烨哭得梨花带雨。
「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毕竟你没和他生活过。」
蒋倩淑轻抚着他的头发,「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我想笑,又哭不出来。
三天三夜,我在直播镜头前被折磨得生不如死,而她在陪他过生日。
我哀嚎声中被剁成太监,她在给他买礼物。
我奄奄一息地呼救时,她在安慰他不要自责。
「蒋倩淑。」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她。
她不耐烦地回头:「干什么?」
「我们离婚吧。」
这一次,我是真的累了。
2.
她沉默片刻,面上浮现出不悦:
「别闹了,你现在这样,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我还想再说什么,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咳了出来。
蒋倩淑眼底难得地闪过一丝愧疚。
但是救护车到时,她却拦着医护人员抬我的动作,让齐星烨先上。
一直守在我身边的女警终于忍不住了,她冲着蒋倩淑怒吼:
「他到底是不是你的丈夫啊!」
「他都这样了,随时有生命危险,需要马上去医院!」
「星烨刚才说心脏疼,他有心脏病,耽误不得!这辆车先让星烨上!」
她眼神看向我说:
「宋昭你放心,我在这里陪着你,我已经打过电话了,第二辆很快就到了。」
我无力再回她。
喉咙里又是一阵翻涌,一口比刚才更多的血涌了出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身体的剧痛达到了顶峰,又逐渐麻木。
意识开始涣散,我感觉有些解脱。
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也好,我这一生,实在太没有值得留恋的。
小时候被齐星烨的生母恶意调换了身份。
我本该是齐家的小少爷,却跟着那对把我偷来的夫妇在大山里挨打受饿。
我没有名字,她们一直叫我「贱种」。
我早就知道我不是她们的孩子。
可我毫无办法。
再大一些,我为了逃开宋成那变态伸向我的脏手,策划了逃跑。
却不想她带着全村的男人找到了我。
那一晚,夜色如墨,我成了村里男人取乐的狂欢。
从此以后,只要给五块钱,谁都能进我的房,在我身上爽一次。
闭塞的小村子,眉清目秀的男孩本质上和女孩没区别。
齐家人找来时,我刚伺候完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
身上黏腻的污秽让我自己都感到恶心。
我的亲生母亲,嫌恶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我想,那一刻,她一定后悔找到我了。
但我还是跟着她走了,哪怕她一路上都不许我叫她妈妈,只让我叫齐女士。
哪怕回到齐家后,我发现自己连下人房都不能住。
小小的工具房的一个折叠床是我在齐家全部的落脚地。
那女警还在和蒋倩淑争执:
「你简直不是人!你丈夫都快死了,你居然还要让别的男人先走?」
「他不会死的。」
蒋倩淑不耐烦地说,「宋昭命硬得很,这点伤要不了他的命。」
是啊,我命硬。
硬到每次遭受齐星烨故意制造的意外,然后苟延残喘地活下来。
齐星烨捂着胸口,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地望着蒋倩淑:
「倩淑姐,我害怕,你来陪陪我好不好?」
蒋倩淑马上坐进救护车,催促司机:「快点开车!」
她忘了,就在几秒钟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在这里陪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第二辆救护车才姗姗来迟。
送进医院抢救室时,我的意识已经彻底模糊。
耳边是医生焦急的大喊:
「病人大出血!马上准备手术!家属呢?谁是家属?快来签手术同意书!」
家属?
我哪还有什么家属。
那唯一为我揪心的女警官,紧紧握住我冰冷的手,她声音带着哭腔:
「你撑住,你别死!我这就给你去找家属!」
我想告诉她,别去了,没必要的。
就让我这么安安静静地死了吧。
可我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着跑了出去。
我的灵魂好像被抽离了身体,轻飘飘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我看见她跑过长长的走廊,冲进了另一间VIP病房。
那里面,我的亲生父母,我的妻子蒋倩淑,正团团围着齐星烨嘘寒问暖。
「蒋倩淑!你丈夫快不行了,需要马上手术,你快去签字!」
蒋倩淑皱着眉站起身,似乎打算过去。
齐母却一把拉住了她,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耐:
「倩淑你别去,他又在耍花招了。」
「每次星烨一病,他就跟着装病,想博取关注,这都第几次了?别理他!」
父亲在一旁附和,「就是,果然是村里养的,一点都不懂事。」
齐星烨立刻委屈地红了眼眶,虚弱地看着蒋倩淑:
「没关系的倩淑姐,哥哥毕竟是你的丈夫,你在意他也是正常的。」
「你快去吧,不必在乎我,我......我没事的。」
他说着故意咳嗽了几声,苍白的小脸楚楚可怜。
蒋倩淑眼底的犹豫瞬间消失殆尽,她立刻坐回齐星烨的床边。
「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星烨,你知道的,我想嫁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
女警急得快要跳脚:
「他真的快不行了!不是装的!你们就去签个字,费不了多少时间的!」
蒋倩淑抬起头,眼神冰冷:
「宋昭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这里陪他演这么一出大戏?」
「什么演戏?他都吐了那么多血!」
「他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罢了。」
蒋倩淑不屑地冷笑。
齐星烨在她怀里轻声啜泣:
「倩淑姐,你别生气了,都怪我抢了哥哥的人生,他才会这么极端。」
蒋倩淑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不许胡说,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3.
女警绝望地冲出病房,回到我身边时,医生等不及已经开始手术。
但没想到,我命是真的硬。
抢救了一天一夜,我居然活下来了。
只是我身体多处器官已经衰竭,加上癌症在扩散,活不了几天了。
医生通知我时,眼里都是不忍和同情,我却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原来老天也不愿意收我。
非要让我看尽这人间的荒唐,尝遍这世间的苦楚才肯罢休。
蒋倩淑来看我时,我正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霉斑发呆。
她看到我油尽灯枯的样子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宋昭,这些天你受苦了。」
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气平淡。
「这几天星烨身体不舒服,我才来晚了。」
我没有说话,缓缓闭上双眼,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蒋倩淑也不恼,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她的目的。
「宋成毕竟是星烨的亲哥哥,这次他虽然不对。」
「但是他如果坐牢了,对星烨的名声不好。」
她顿了顿,用一种施舍的口吻说道,
「你签下这份谅解书,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被活生生折磨了三天三夜,如今只剩下这副被掏空、即将腐烂的身体。
在她眼里,都比不过齐星烨那点可笑的名声。
我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你看看我现在这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会签字的,别做梦了。」
「蒋倩淑我们离婚吧。」
她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你以为我不敢吗?宋昭,这种话说多了,我会当真的。」
「你要是还想继续和我在一起,你就签了谅解书。」
我转过头看着她。
这个曾经对我海誓山盟的女人,现在正用威胁的语气跟我说话。
「蒋倩淑,我不签,我没几天可活了,我要宋成坐牢!」
蒋倩淑脸色一沉:「你别装得这么可怜,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蒋倩淑,你去问问医生,我还能活几天?」
她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确定。
「我得癌症了,我真的没几天好活了。」
「我们离婚吧,你娶你的心头肉,我死我的,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我说完这些话,整个人都虚脱了,重重地倒回枕头上。
蒋倩淑站起身,眼神冰冷:
「好了,别说谎了,离婚可以,但是谅解书你必须签。」
「否则,别怪我让你在医院连医药费都凑不到。」
她拽起我的手,试图强迫我按下手印在那份谅解书上。
我本就骨折的手臂在她粗暴的动作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断骨处再次错位,我疼得冷汗直冒,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我不会签的......」
我虚弱地挣扎着。
蒋倩淑面目狰狞,完全没有了往日温柔娴静的模样:
「你为什么就不肯配合我一下?」
「你已经被那个畜生糟蹋成这样了,难道还要让星烨背负和你一样的烂名声吗?」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眼中的绝望。
透过她眼里的憎恶和冰冷。
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在我绝望时向我伸出手的蒋倩淑。
「那三天三夜的折磨你看不到吗?」
我痛苦地流着泪。
「我被一刀一刀的割出血肉,你看不到吗?你为什么非要对我这么残忍?」
我被打断四肢时一声声的哀嚎,小刀在我身上四处割出鲜血。
那些血腥的画面通过直播,她明明都看到了。
却让我原谅那畜生。
蒋倩淑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可是到嘴的话却变成了:
「乖,你签字,等他出来了,我一定给你报仇。」
报仇?
我的心彻底死了。
原来在她心里,我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抵不过齐星烨一滴泪。
我的命,在她眼中轻如鸿毛。
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气,我挣脱开她的钳制,跌跌撞撞地朝病房的窗户跑去。
身后传来蒋倩淑惊恐的声音:「阿昭,你疯了吗?快回来!」
我站在窗边,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蒋倩淑,下辈子,我们永远不要再见了。」
我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2
4.
蒋倩淑疯了一般冲下楼。
血,到处都是血。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下渐渐扩散的血泊如同盛开的彼岸花。
我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蒋倩淑的手颤抖着想要碰我,却又不敢。
「阿昭...」
医护人员很快赶到,他们将我抬上担架,匆忙地送进急救室。
蒋倩淑跟在后面,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急救室的门关上,蒋倩淑只能在走廊里等着。
时间似乎停滞了。
蒋倩淑想起刚同意嫁给宋昭,他兴奋地拉着她的手,眼中盛满了星光:
「倩淑,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婚礼上,宋昭虔诚地吻着她的手指,声音里带着颤抖:
「太好了,你嫁给我了。」
那时候的宋昭,温柔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蒋倩淑的思绪恍惚,又想起了初遇时的场景。
那个瘦小的男孩蜷缩在巷子里,被几个男同学围困殴打。
蒋倩淑赶走了那些人,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低着头,怯生生地说:「我...我没有名字。」
蒋倩淑笑了:
「人怎么可能没有名字?要不你自己给自己起一个?」
他抬起头,眼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的星:
「那...我叫宋昭,天理昭昭的昭。」
那抹亮光刺进了蒋倩淑的心房,从此再也没有熄灭过。
「家属!」
医生急匆匆地走出来,神情凝重。
「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摇摇头,声音带着遗憾:
「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患者的求生意志很弱,他...他走了。」
「不可能!」
「这里才五楼,他怎么会死!他怎么会死!」
医生叹了口气:「他本身就有严重的内伤和癌症,再加上这次的撞击...」
「而且,患者根本没有求生的意志。」
他居然真的患癌了。
这几个字像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蒋倩淑的心。
蒋倩淑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失魂落魄。
没有了求生意志。
因为让他签字原谅,他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齐母急匆匆地走过来,一把拉住蒋倩淑:
「怎么样?宋昭签字了吗?星烨因为这个事都吃不下饭了,真是可怜...」
蒋倩淑木然地看着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齐母还在喋喋不休:
「你说宋昭这孩子也是的,怎么这么见不得人好?早知道我就不接......」
「滚!」
蒋倩淑低吼一声,眼中满是血丝。
「你们都给我滚!」
齐母被她吼得踉跄后退,高跟鞋一崴,屁股重重砸在大理石地上,疼得尖叫。
她还想开口,蒋倩淑直接抓起一旁的灭火器砸向她脚边。
「砰」的一声巨响,碎屑溅到她腿上,划出一排血珠。
周围瞬间死寂,护士连退三步。
我飘在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死后我居然绑定在蒋倩淑的旁边。
我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太平间里,我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那里,盖着白布。
蒋倩淑颤抖着手,缓缓掀开白布。
我的脸已经面目全非,狰狞吓人。
蒋倩淑却不介意,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阿昭,我错了,我应该相信你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冷冷地看着她,只觉得可笑。
接下来的几天,蒋倩淑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的尸体。
齐星烨几次打电话过来,都被她挂断。
天光破晓时,她终于起身,拿起电话打给律师:
「我要宋成老死在牢里。」
她挂断电话,手抚摸在我那张早已破败不堪的脸上,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阿昭,我错了,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我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看,我的死,仿佛给了她极大的触动,让她脱胎换骨。
真是恶心的女人,我活着的时候,她看不到我受的委屈,看不到我满身的伤痕和痛苦。
如今我死了,她倒在这里上演一出深情款款的怜惜戏码。
5.
齐星烨得知蒋倩淑要将宋成往死里告,疯了似的冲进了她的办公室。
「倩淑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哥哥?」
「难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齐星烨有一个坐牢的亲哥哥吗?」
「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他哭得梨花带雨,要是从前,蒋倩淑早就心疼地安慰他了。
可这一次,她面色冷峻,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他做了错事,就该受罚。」
「星烨,你永远是齐家大少爷,只要你不认,又有什么关系。」
齐星烨脸上血色尽褪。
他当然可以不认,可他答应过宋成,只要事成,他会保他安然无恙。
如今要是宋成被判重刑。
那个疯子在绝望之下,难保不会把他也给供出来!
他慌了,连忙绕过办公桌,抓住蒋倩淑的手臂,撒娇道:
「倩淑姐,他毕竟是我亲哥啊......」
「宋昭也是我的丈夫。」
「他凌虐我的丈夫,难道他不该受罪吗?星烨,还是说,这才是你希望看到的?」
蒋倩淑那探究的目光下,齐星烨被刺得浑身一僵。
慌乱地抽回手,支支吾吾地解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倩淑姐,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在一旁撇着嘴,冷眼看着他拙劣的表演。
宋成之所以能那么轻易地闯入别墅,旁若无人地将我绑走,还多亏了齐星烨。
「体贴」地支走了我身边所有的佣人,还给我水里下了药。
我不信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蒋倩淑似乎也终于想到了这一点,死死地盯着他:
「星烨,宋昭出事那天,你让别墅所有佣人放假,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齐星烨的身体猛地一颤,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逼出几滴鳄鱼泪。
「倩淑姐,你在怀疑我?」
「我只是看她们太累,才让她们休息的,我根本没料到会出那种事!是不是哥哥说了什么?」
他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我怎么会害哥哥呢?反而是哥哥他今天还给我发了恐吓短信,说要让我经历和他一样的折磨。」
他把手机屏幕凑到蒋倩淑面前,上面果然有一条充满恶毒诅咒的信息。
他顺势就往蒋倩淑怀里扑,想博得蒋倩淑心疼。
可这一次,蒋倩淑却在他靠过来之前,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
我早就死了,怎么可能给他发什么短信。
蒋倩淑也想到这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宋昭今天给你发了恐吓短信?」
齐星烨没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冰冷,换上一副贴心又胆怯的模样:
「倩淑姐,你知道的,哥哥一直觉得我抢了他的人生,总是对我充满恶意。」
「没关系的,我能忍,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每次他这么说,蒋倩淑都会心疼,然后掉头就去找我的麻烦,对我冷言冷语。
可今天,她只是那么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不达眼底,看得齐星烨心里直发毛。
「怎么了,倩淑姐?」
蒋倩淑声音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疲倦和审视:
「宋昭真地针对过你吗?」
「我虽然不喜欢宋昭,但是我不想你说谎。」
「星烨,你先回去吧。」
她不想去想过去她认为的单纯的齐星烨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她还想给他一个机会。
齐星烨还想再演,可对上蒋倩淑那双疏离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今天的蒋倩淑,陌生得可怕。
走出公司大楼,冷风一吹,齐星烨越想越气。
凭什么?
宋昭那个贱种都这样了,还要霸占着蒋倩淑!
他恨得咬牙切齿,掏出手机。
下一秒,躺在蒋倩淑办公桌上、属于我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张齐星烨和蒋倩淑拥吻的亲密照赫然显示在屏幕上,下面跟着一行字。
【齐星烨:宋昭,你已经脏成这样了,还霸占着她丈夫的位置,你以为你配吗?你这个小偷!】
蒋倩淑疑惑地拿起我的手机,解开了那个她早就知道的密码。
她看到了那张刺眼的照片,看到了那句恶毒的辱骂。
她手指颤抖着向上滑动,一条,又一条......
全都是齐星烨发来的,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和炫耀照片,几乎每天都有。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齐星烨回国后,我日渐憔悴,眼神空洞。
原来,我什么都知道。
可笑的是,她总是一个借口接着一个借口的敷衍我。
当初她同意嫁给我,其实也有为我动心的成分,但她不敢说。
在齐星烨的授意下,学校包括周围的人都知道我那些屈辱的历史。
她不敢承认,她爱上了这样被人不齿的人。
倩淑的手指颤抖着翻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宋昭,你这个肮脏的人,凭什么占了原本我的的位置?」
「你以为倩淑姐真的爱你吗?她只是可怜你罢了。」
「你知道你那些破烂事都被传得满城风雨吗?我能让人传得更远,让更多人看到你的风采。」
她想象不到我日夜看着这些信息的绝望,她愧疚得落泪说:
「阿昭,对不起。」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是律师的电话。
「陆总,宋成要见你,说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我听到这句话,心底一颤。
6.
铁门拉开时,看守所的潮味混着消毒水一齐涌进肺里。
宋成抬眼,先拍了拍自己皱巴巴的衬衣领口,骂骂咧咧:
「这破地方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赶紧弄我出去,别浪费我时间。」
蒋倩淑攥紧拳,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抠进掌心,疼到麻木才没当场拧断他脖子。
「为什么要这么对宋昭?」
他嗤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得意的开口:
「放心吧,那小子十六岁就会舔男人的鞋,这三天不过是让他复习功课。」
「别看他不是女人,但是比女人滋味也不差的。」
「我手里还很多他‘动人的视频’呢。」
我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作为鬼魂仍然感觉喘不上气的窒息。
血轰地涌上脑门,蒋倩淑抡起包砸过去。
两名警员冲上来反剪蒋倩淑胳膊,把她摁在冰冷的墙面上。
她挣得手腕几乎脱臼,嘶吼:
「宋成,你不是人!我让你牢底坐穿——」
宋成吐掉带血的唾沫,咧嘴笑得恶心,
「老子要是判了死刑,齐星烨就得一起陪葬!」
「绑人地点、时间,全是他递给我的,我手机里可存着他的转账记录和录音,」
蒋倩淑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录音点开,扬声器里传来齐星烨刻薄的笑:
「放心吧,这几天我会拖住倩淑姐的,就算被抓我也会让你没事的。」
「你多折磨点宋昭,最好把他的命根子给我弄断了。」
那么温柔的声音,说出的话,却如此恶毒。
我在一旁听着,似乎又回到了那几天的黑暗日子。
只可惜,灵魂没有眼泪。
我只能恐惧地大口大口的深呼吸。
宋成斜眼看蒋倩淑血色褪尽的脸,火上浇油:
「弟媳,说到底我在成全你们,宋昭脏了,你正好把他踹掉。」
「嫁给你最爱的齐星烨。把我捞出去,我就闭嘴——你知道怎么做。」
蒋倩淑喉咙像塞进一把碎玻璃,吐不出半个字。
宋成点开新视频。
幽暗的仓库里,我浑身血淋淋被铁链锁在角落。
脸肿得看不清原样,唇边还挂着干掉的血迹。
镜头拉近时,我目光空荡荡地看向镜头,又好像穿透手机直视眼前的人,喃喃一句:
「倩淑,救救我......」
宋成瞅见画面,得意得直吹口哨:
「高清吧?都是我的战利品。」
蒋倩淑脑海里一片混乱,宋昭绝望的眼神让她几近崩溃。
那声「倩淑,救救我......」
像利刃般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
强烈的刺激下,她喷出一口血。
鲜红的血液溅在冰冷的探视室地面上,就像那天仓库里我身下的血泊。
她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
她昏死前,似乎和灵魂的我对视了一眼。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只想着快点离开她的身边。
这个女人的痛苦,我已经不在乎了。
网上所有关于我那三天的污秽视频,一夜之间消失。
陆氏的技术部门彻夜加班,每删除一个视频,就像在为蒋倩淑的良心赎罪。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同时,陆氏全面打击齐氏的公司。
齐氏的股票连续跌停,合作伙伴纷纷毁约,银行催债电话响个不停。
齐父齐母忧心忡忡地问齐星烨:「倩淑是什么意思?」
齐星烨也惶恐不安,这几天蒋倩淑不肯见他。
他打了无数个电话,每一次都是忙音。
秘书礼貌却冷淡地回复:「陆总在开会。」
可他知道,蒋倩淑是在躲着他。
而监狱那边宋成不停地找人给他递话。
他忍不住发脾气说:「不知道,我不知道!」
齐母见他心烦,也不敢多说,小声开始抱怨:
「都是宋昭,要不是他,倩淑怎么会这么反常,一定是宋昭的事,让倩淑对我们齐家有意见了。」
齐父生气地说:「当初就不该接他回来,果然不是齐家养大的,真是丢人现眼。」
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齐星烨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齐星烨假惺惺地劝说:「我一会去陆氏问一问倩淑姐,让爸妈放宽心。」
齐氏父母夸赞:「还好有你这个好儿子。」
齐星烨勉强地扯出一抹笑。
7.
齐星烨匆忙赶到陆氏大厦,可前台小姐看他的眼神却和往常截然不同。
以前每次见到他,前台都会恭敬地起身,如今却冷淡得像对待陌生人。
「齐先生请回吧,陆总不想见你。」
齐星烨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你什么态度啊!小心我让倩淑姐开除你!」
前台小姐不咸不淡地回应:「这是陆总吩咐的,有什么问题,您和陆总说。」
说完就转身和旁边的同事窃窃私语:「不愧是白莲花级别的坏种,心肠真坏。」
「就是,网上那些视频我都看了,恶心死了。」
「还好意思来这里,真是不要脸。」
齐星烨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发作,手机却响个不停。
是妈妈发来的信息:「快看头条新闻!出大事了!」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新闻,眼前瞬间一黑。
头条连续五条都是关于他的——
《震惊!知名企业家小少爷校园霸凌史曝光》
《齐星烨中学时期引导他人霸凌自己讨厌的人,手段残忍》
《三天直播惨案真相大白:齐星烨竟是幕后主谋之一》
《录音曝光:齐星烨亲口说要宋昭做太监》
《人面兽心!齐星烨十年霸凌史被扒,网友怒了》
每一条新闻都配着他当年在学校里的照片,还有同学们的爆料截图。
更要命的是,那段他和宋成的通话录音也被放了出来。
评论区更是炸了锅:
「这种人渣也配活在世上?」
「宋昭太可怜了,被恶意调换人生,还被这种恶毒男人害成这样。」
「齐星烨你不得好死!」
齐星烨脸色惨白。
慌忙想要逃离这个充满异样眼光的地方。
可刚走到门口,就被几个警察拦住了。
「齐星烨,你涉嫌故意伤害、教唆犯罪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逮捕你。」
「不!你们搞错了!我是冤枉的!」
他歇斯底里地喊叫着,「倩淑姐!倩淑姐救我!」
这时,蒋倩淑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她面色苍白,眼神冷漠得像看死人一样盯着齐星烨。
「倩淑姐,你快救救我!我真的是无辜的!」
齐星烨挣扎着向她伸出手,眼泪鼻涕一起流。
蒋倩淑站在不远处,一字一句地说:「你罪有应得。」
齐星烨顿时遍体生寒,他终于明白,这个女人是真的要抛弃他了。
他突然笑了,笑得癫狂而恶毒:
「我没错!宋昭本来就该死!他不该回来,他就该死在小山村里像个野种一样!」
蒋倩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本该在那山村像个畜生一样活着的是你!」
齐星烨不屑地冷笑:「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本来只要你救他及时,他会没事的,是你造成他的痛苦。你也是主谋!」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插进了蒋倩淑的心脏。
齐星烨看着蒋倩淑痛苦的表情,心中涌起变态的快意。
他挣脱警察的钳制,疯狂地指着蒋倩淑,
「宋昭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你以为你爱他吗?你这个虚伪的小人!」
「你连他得癌症都不知道,你也配装深情?」
「他恨你!比恨我还要恨你!因为你是他最信任的人,却亲手把他推向了地狱!」
齐星烨的每一个字都像毒针一样扎进她的心脏。
「住嘴!」
蒋倩淑怒吼着冲上前,想要掐住齐星烨的脖子。
齐星烨笑得更加疯狂。
蒋倩淑怒急攻心,又是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向后倒去。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心中竟然有些认同齐星烨的话。
是的,我不会原谅她。
当然,也不会原谅齐星烨。
几天后,齐氏父母总算知道我死的消息。
但她们没有感觉多难过,反而急匆匆地跪在蒋倩淑面前哀求:
「陆总,齐星烨折磨宋昭的事我们真的不知情啊!」
「现在他已经被抓了,你就放过齐氏吧!公司不能倒啊!」
齐母哭得稀里哗啦:「阿昭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啊!」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老人家吧!」
蒋倩淑坐在轮椅上,看着这对冷血的夫妻,眼中满是厌恶:
「你们妄为父母!阿昭死了,你们居然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亲生儿子,只想着公司?」
「他都死了,我们关心有什么用?」
齐父擦着眼泪,「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齐氏,不能让几代人的心血毁于一旦啊!」
「滚!」蒋倩淑愤怒地吼道,「马上给我滚出去!」
齐母哭着还想说些什么,蒋倩淑已经让人把她们赶走了。
看着这对夫妻的丑态,我心中涌起深深的悲哀。
他们不爱齐星烨也不爱我,她们爱的不过是有价值的「儿子」。
一个月后,蒋倩淑给我举行了一个盛大的葬礼。
整个城市最大的殡仪馆都被她包了下来。
白色的花海一眼望不到边,每一朵都是我生前最爱的白玫瑰。
她消瘦的身体靠在我的棺椁旁,眷恋地对我说:
「阿昭,你等等我好不好?我们下一世还做夫妻,我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看着自己已经快要消散的身体,在她耳边轻声说:「不好,别脏了我的路。」
她瞪大眼睛,猛地转头望过来,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蒋倩淑捂着脸,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