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谢承宇又一次和我的护工搞到了一起,为了哄他的新欢高兴,竟将我那七只退役功勋搜救犬捆住,丢进冰柜做自救实验。
我这个一等功因伤退役的特战队队员,拖着残疾的双腿,拽着他的裤脚哀求。
“它们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你把它们冻死,就是把我推进地狱,更是和国家作对!求求你,它们曾救过我的命啊!”
他冷哼一声,把我踢向墙角,将楚楚可怜的李曼柔抱在怀里。
“曼柔说这些畜生有攻击性,万一吓到了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我只是想测试一下,看看搜救犬能不能救自己,会不会自己逃出来。”
“它们要是真有本事,就不会被冻死。”
李曼柔突然捂着心口惊呼好怕怕,谢承宇立刻让手下拽走最后一只哀嚎的搜救犬,随即抱着李曼柔上了我的床调笑。
很快,即使我紧闭双眼,耳边仍然传来不堪入耳的啪啪声。
我无助的哭喊声,成了他们欢愉的助兴曲。
直到冰柜门“砰”的一声合上,我的心,彻底碎裂了。
许久,谢承宇才衣衫不整地走在我面前,强行扒开我的眼睛看他。
“别装了,只是吓唬你而已,冰柜又没通电。”
他拿起电话,拨给下属,开了免提。
“把那几只吵闹的东西弄出来,烦死了。”
听筒里,传来下属颤抖的声音。
“谢总,不好了!冰......冰柜停电后不通风......它们都被闷死了。”
1
手机从谢承宇手中滑脱,砸在大理石地面上,裂开一道蛛网。
世界死寂。
我听见谢承宇陡然粗重的喘息,李曼柔从卧室里传出的,娇媚入骨的埋怨。
“承宇,怎么了呀?是不是那几条狗太闹腾,把什么东西弄坏了?真是的,一点都不乖。”
谢承宇没有吱声。
我拖着残废的双腿,在冰冷的地板上爬行,朝着门外冰柜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动。我的指尖,触到了那扇冰冷刺骨的柜门。
我的忠义,我的迅雷,我的奇迹......
我的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苏清雅,你别给我发疯!”
谢承宇猛地回过神,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颤栗。
他伸手,想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我却用尽了这残破身躯的全部力气向后一缩。
“别碰我!”
我终于吼了出来。
谢承宇的手僵在半空。
李曼柔裹着他的丝绸睡袍,光着脚,慵懒地倚在门框上。
“承宇,你瞧瞧她,好凶啊。不过是几条畜生么,买给她就是了,至于闹成这样吗?”
“清雅姐,你可别怪承宇,要怪就怪你的狗命太贱。谁让它们冲着我叫呢,把我跟肚子里的宝宝都吓坏了。”
“再说了,承宇也是心疼你,你这腿脚不方便,万一哪天它们兽性大发,把你吃掉了可怎么办?”
我猛地扬起头,恶狠狠瞪过去。
“滚!”
李曼柔被我眼里的恨意惊得后退半步,随即一脸委屈地扎进谢承宇怀里。
“承宇,你看她......”
“够了!”
谢承宇烦躁地喝止她,“你先进去。”
他蹲下身,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清雅,人死不能复生,狗也一样。这件事是个意外,我会让手下人赔钱,再给你买几条更好的,纯种的。”
意外?赔钱?更好的?
“谢承宇,在你眼里,是不是一切都能用钱来买卖?功勋、情义、生死?”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憋得铁青。
“你简直是胡搅蛮缠!”
他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看你是受了刺激,需要好好冷静。”
他叫来两个保镖,是两个陌生的壮汉,手臂上纹着龙虎。
“把夫人送回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我没有挣扎。
我的心已经跟着我的兄弟们一起死了,囚禁在哪里,又有什么分别。
保镖把我架进房间,重重甩在床上。
我听见门外,传来谢承宇压着怒气的声音。
“把那几具尸体处理干净,别再让夫人看见,晦气。”
“还有,把基地里所有跟它们有关的勋章、照片,全都给我烧了!一点不许留!”
“不——!”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只撞上坚硬冰冷的门板。
屋子里暗了下来。
门外,李曼柔得意的声音再次飘来。
“承宇,别气啦,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我给你热了牛奶,你快来喝嘛。”
听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李曼柔若有若无的轻笑。
我顺着门板滑落在地,我陷入无尽的黑暗中,跟我这双废了的腿一样,再也走不进任何光亮里。
2
我被软禁了。
谢承宇对外宣称,我受了刺激,创伤后应激障碍复发,需要绝对静养。
他收走了我所有的通讯设备,切断了房间的网络,连窗户都用木板钉死,只留下一道窄缝透气。
他说是为了我好。
怕我触景生情。
我的世界,只剩下四面高墙和定时送来的一日三餐。
送饭的女佣总是低着头,从不与我交谈,放下餐盘就匆匆离开。
我用绝食来抗议。
这是我这具残破身体,唯一能做的反抗。
第三天,谢承宇终于肯露面了。
他踹开门,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和李曼柔常用的甜到发腻的香水味。
“苏清雅,你闹够了没有?”
他几步跨到我床边,一把掐住我的下颌,强迫我迎视他。
“不就是几条狗,你寻死觅活的演给谁看?”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疼?会后悔?”
他发出一声冷冽的嗤笑,手指的力道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告诉你,苏清雅,我没有。我只觉得你可怜又可笑。”
我一言不发,只用一双死寂的眼睛看着他。
我的沉默彻底激怒了他。
“你不说话是吧?你以为不说话就能当英雄?苏清雅,你别忘了,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你的生活,你那个破烂的搜救犬基地,哪一样能离得开我谢承宇?”
“我能给你,就能全部收回来。”
“你要是再这么不识抬举,就别怪我撕破脸,不念旧情。”
我终于张开了干裂的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谢承宇,我们完蛋了。”
空气骤然凝固。
他脸上的暴怒褪去,转而是一种极度荒唐的错愕。
“你说什么?”
我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我们完蛋了。放我走,你的东西,我一样不沾。”
他听完,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断了?苏清雅,你一个瘸子,离开我,你能在外面活过一天吗?”
“你拿什么资格跟我提这两个字?”
他猛地甩开我,站起身,在房间里暴躁地踱步。
“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这辈子,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哪儿也别想去。”
“你就在这儿好好反省,想想到底错在了哪里!”
他摔门而去。
我听见了门外落锁的声音。
他要把我活活囚死在这里。
几天后,他给我带来一个男人,说是心理医生,叫吴济仁。
吴济仁每天都来,坐在我对面,用一种催眠般的语调和我说话。
“苏小姐,我们来谈谈你的那些战友吧。”
“我知道你很难过,把它们视作亲人。但是,人要学会接受现实。”
“或许,那天的情况并没有你记忆中那么糟糕。谢先生说,他只是想跟它们做个互动游戏。”
“你看,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对吗?”
我闭着眼,不理他。
“苏清...小姐,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对你充满了恶意?”
“你把自己关起来,这对你的康复没有任何帮助。”
他的话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一圈圈地将我缠绕。
他想让我承认,我是个疯子。
是我,凭空臆想出了一场惨绝人寰的谋杀。
而谢承宇,是无辜的,是被我伤害的,是深爱着我的伴侣。
何其荒谬。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精神凌迟逼疯的时候,李曼柔又来了。
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肚子已经很明显,她推门进来,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姐姐,我来看你了。”
她挥退了女佣,坐到我床边。
“承宇说你最近配合治疗,情况好了很多,我真替你开心。”
她拿起桌上的七枚军功章,用指甲在上面来回刮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知道吗?承宇把你那些宝贝狗的尸体,连同它们所有的东西,都在后山一把火烧了。”
“火光冲天呢,他说要帮你斩断心魔,破除执念。”
“他对你,真是用心良苦。”
我的指甲死死抠进掌心,渗出血来。
“他说啊,那些骨灰就撒在后山那片野地里。正好,给明年的野草添点养料,长得一定特别茂盛。”
她将一枚刮花的军功章,递到我面前。
“姐姐,你看,它现在没有一点狗味了,干干净净。我对你多好。”
我猛地抬手,挥掉了那枚勋章。
勋章滚落在地。
李曼柔“啊”的一声惨叫,捂住了肚子。
谢承宇瞬间破门而入。
“我的肚子......好痛......宝宝......”
他一把将我推开,力道之大,让我从床上滚了下来,他则紧张地抱住李曼柔。
“曼柔,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李曼柔在他怀里哭得肝肠寸断,“承宇......姐姐她......她推我......她说要杀了我和宝宝......”
谢承宇猛地转过头。
“苏清雅!你这个毒妇!”
他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火辣的剧痛炸开。
我被打得摔在地上,耳朵里一片轰鸣。
我听见他抱着李曼柔,焦急地嘶吼着叫:
“吴医生,给她注射!”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满嘴都是铁锈的腥味。
我终于彻底明白,谢承宇不是要治好我。
他是要彻彻底底地,毁掉我。
3
那一巴掌后,我的“病情”急转直下。
谢承宇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有吴济仁和送餐的女佣会进入我的房间。
吴济仁的“治疗”变本加厉。
他开始给我用药。
每天,女佣送来的饭菜里都掺杂着一些粉末。
吃下之后,我整日昏昏沉沉,意识在现实和梦境的夹缝中撕扯。
在梦里,我总能看见我的七个兄弟。
忠义沉稳地蹲在我脚边,迅雷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奇迹用头蹭着我的手心。
它们带着我,穿过无尽的黑暗,奔向一片刺眼的光明。
可每当我即将触碰到那片光时,就会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回现实。
现实是惨白的墙壁,和吴济仁那循循善诱的声音。
“苏小姐,你又做噩梦了?”
“可以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吗?”
“是不是又梦到它们了?你看,你的潜意识还在拒绝接受现实。”
“你必须承认,它们已经不在了。而且,它们的死亡,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我开始“配合”他。
我告诉他,我梦见我的兄弟们都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我。
我告诉他,我开始试着放下。
吴济仁对我的“进步”感到非常满意。
他向谢承宇汇报,说我的情况趋于稳定。
谢承宇终于解除了我的禁足。
他允许我在保镖的监视下,在别墅里走动。
我成了一个被牵着线的木偶,被他们操控着,重新打量这个牢笼。
家里的一切都变了。
我曾经用来做复健和体能训练的房间,被改造成了一间豪华的婴儿房,铺着粉色的地毯,摆着昂贵的木马,堆满了各种玩具。
客厅里,我父母的遗像被收走,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谢承宇和李曼柔的合照。
照片上的他们宛如天作之合。
而我,是多余。
李曼柔俨然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挺着肚子,指挥着佣人,重新布置着家里的一切。
她会亲昵地挽住我的手臂,带我参观她的新领地。
“姐姐,你看,这是承宇特意从国外给我定制的婴儿床,独一无二呢。”
“还有这个音乐盒,是古董,放出来的音乐对宝宝的早期智力发育特别好。”
“承宇说,要给我们的孩子全世界最好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炫耀。
我听着,像是听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故事。
有一天,我听见别墅里传来了幼犬的叫声,奶声奶气的,带着一丝胆怯。
李曼柔抱着一只金毛幼犬,走到我面前。
“姐姐,你看,它可爱吗?”
她不由分说地把小狗塞进我的怀里。
小狗在我怀里不安地扭动着,用湿漉漉的鼻子嗅着我的手。
“这是承宇特意给我买的,他说怕我一个人在家闷。”
“我给它取名叫‘小义’,希望它能像忠义一样,给我带来安全感。”
小义。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抱着那团温热的小生命,动弹不得。
“姐姐,你不喜欢它吗?”李曼柔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
“它这么可爱,你怎么会不喜欢呢?”
我将小狗推还给她,一言不发地转动轮椅,想回我的房间。
身后,突然传来小狗一声凄厉的惨叫,和李曼柔浮夸的尖叫。
“啊——!小义!”
我停下轮椅,缓缓转过身。
李曼柔抱着小狗,瘫坐在地,哭得梨花带雨。
小狗的脖子,以一个极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它还那么小,它做错了什么?”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抢走了承宇,恨我怀了他的孩子!可你为什么要迁怒一条无辜的小狗!”
“就因为它和你的狗长得像,你就这么容不下它吗?”
谢承宇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冲了出来。
他看着地上的李曼柔和小狗,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我。
“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粗暴地反剪我的双手,将我从轮椅上拖拽下来。
“谢承宇,不是我。”
“你还想狡辩!我都看到了!”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为什么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曼柔说得没错,你就是个毒妇!你嫉妒她,所以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一条狗身上!”
“你已经疯了!你彻底疯了!”
他抱起李曼柔,对保镖下达最后的命令。
“马上联系康复中心,最好的那家!立刻把她送过去!”
“确实如同曼柔说的,我不能再让你待在家里害人了!”
我没有再争辩一个字。
在被他们拖走的时候,我听见谢承宇怀里的李曼柔,透过压抑的哭声,对我发出了一声嗤笑。
原来,把我变成一个货真价实的疯子,名正言顺地将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4
圣德私立康复中心。
听起来像个高档疗养院。
事实上,这里是本市最昂贵的监狱。
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床单,空气里永远飘散着消毒水和镇静剂的古怪气味。
这里收治的,都是些和我一样,被家人“遗弃”的富家子弟。
我被安置在一间单人病房,窗户焊着比我手臂还粗的钢筋,门外二十四小时都有护工巡视。
我的主治医生,还是吴济仁。
“苏小姐。”
吴济仁坐在我对面,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我的病历档案。
“你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棘手。”
“有严重的被迫害妄想,伴有强烈的暴力倾向。”
“我们会为你量身定制一套全新的治疗方案,希望你能为了自己的健康,积极配合。”
我低着头,机械地撕扯着自己的指甲,一言不发。
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人,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失去了反应。
他们给我做各种各样的“治疗”,药物注射,甚至还有电击。
我任由他们摆布,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
我的顺从,让他们逐渐放松了警惕。
他们以为,我的精神防线,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李曼柔来看过我一次。
她的肚子更大了,穿着华丽的定制孕妇裙,珠光宝气。
她挥退了护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姐姐,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可怜。”
“你知道吗?承宇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申请,以你精神失常为由,要和你解除婚姻关系了。”
“等你们分开了,他就会娶我。我就是名正言顺的谢太太了。”
“哦,对了,你那个搜救犬基地,承宇也卖掉了。他说,一个疯子,留着那种地方有什么用?卖掉的钱,正好给我们的宝宝当教育基金。”
她说每一句话都在观察我的表情,但我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俯下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其实,那只小金毛的头,真的有点难掰呢。”
“我只是想找个由头,把你彻底送进来而已。没想到,承宇那么配合。”
“他真是爱惨了我呢。”
“还有你那七条宝贝狗,你真以为是意外窒息吗?那个冰柜,是我提前让手下人把通风口堵死了。谢承宇想吓唬你,而我,是想它们死。”
“谁让它们挡了我的路呢。”
她欣赏着我毫无反应的脸,有一丝失望。
“算了,跟一个疯子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她站起身,优雅地抚了抚裙摆。
“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吧,我会和承宇,替你好好地活下去的。”
她笑着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在为我敲响丧钟。
我知道,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而我,必须装作什么都听不懂。
在康复中心,我过着钟表般规律的生活。
吃饭,睡觉,接受治疗。
我表现得越来越“正常”,会对着护工微笑,会按时吃掉所有的药,甚至会主动要求参加一些集体的康体活动。
所有人都以为,我正在慢慢好转。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的怒火越烧越旺。
我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我和外界取得联系的机会。
我注意到了家中送餐的女佣何婉心,她也被调到了这里。
她还很年轻,每次见面的时候,她的眼里充满了悲悯。
我曾经在她父母生病的时候,多给了一万块钱。
我开始有意识地接近她。
我会把我的水果分给她,会在她被护士长刁难时,用我的“疯病”大吵大闹,替她引开火力。
她渐渐对我放下了戒备。
一天深夜,她值夜班。
我假装梦游,赤着脚走出了病房。
她在走廊的尽头打着瞌睡,被我无声的出现吓了一大跳。
“苏......苏小姐,你怎么出来了?”她慌张地压低声音。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那是我用床单里抽出的线,一点点编织成的一个小小的搜救犬的形状。
“送给你。”我的声音空洞而飘忽。
她愣住了。
“我以前,也有很多这样的兄弟。”我喃喃自语。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眼中止不住的对我的同情。
我抓住这个机会,将另一件东西,飞快地塞进了她的口袋。
那是带着芯片的USB接口,是我从轮椅的控制器里撬下来的,上面刻着我所在部队的加密求救信号。
她只要找个电脑插进去,救我的人就会联系上她。
“救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哀求的说:“求你了。”
何婉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如果被发现,她会被立刻开除,甚至可能惹上天大的麻烦。
她看了一眼走廊深处闪着红光的监控探头。
她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护士长巡夜时皮鞋踩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2
5
何婉心猛地一咬牙,将口袋里的芯片攥紧,一把扶住我。
“苏小姐,你该回去睡觉了,地上凉。”
她将我送回病房,关上门之前,在我的手心飞快地写下两横。
等我。
那一夜,我睁着眼,直到天光大亮。
接下来的一周,何婉心没有再值过夜班,白天见到我,也只是公式化地打个招呼,然后匆匆走开。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后悔了。
或者,那枚芯片已经被她扔进了某个角落。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转机降临。
那天,康复中心来了一位“大人物”。
院长、主任、护士长,所有领导层都点头哈腰地跟在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身后。
我被带到了一间会客室。
推开门,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清雅。”
是顾长风。
我曾经的队长,也是看着我从一个新兵蛋子成长为特战精英的导师。
自我退役后,他被调往总部,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队长。”我轻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哽咽。
他快步走过来,脱下军帽,扶住我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
院长在一旁擦着冷汗,尴尬地解释。
“顾......顾将军,苏小姐的情况......是谢先生亲自安排的,我们也是按章程办事。”
“章程?谁的章程?谢承宇的吗?”
“从现在起,我将全权负责苏清雅同志的所有事务。请你们立刻办理出院手续。”
院长的脸都白了。
“这......这不合规矩,我们必须得到谢先生的授权......”
“这是我的证件,以及军区最高司令部签署的特别监护授权令。”
顾长风将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授权令写得很清楚,苏清雅同志作为一等功臣,其人身安全受国家最高级别保护。任何人在未经军区许可的情况下,限制其人身自由超过七十二小时,都将被视作对国家功臣的非法侵害。”
“现在,你觉得还需要那个商人的授权吗?”
院长的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打死也想不到,这个被丈夫抛弃的疯女人,背后竟然站着整个军区。
出院手续办得前所未有的顺利。
坐上挂着军牌的越野车,远离那座白色监狱时,我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眼泪无声地决堤。
“队长,谢谢你。”
“傻丫头。”
顾长风叹了口气,“你父母在世时就和我约定过,只要你有需要,我就是你的保护伞。他们早就料到谢承宇那小子不是个东西,怕你被感情蒙了心,将来会吃大亏。”
“何婉心小姐将芯片插到电脑上,我们的卫星就定位到了你的位置。我已经安排好了,给了她一笔足够她和家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送他们去了国外,开始新的生活。”
我用力点点头。
“队长,我的兄弟们......”
“我知道。”
顾长风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已经派人查得一清二楚。”
“从谢承宇的公司,到李曼柔和她表哥,那个假医生吴济仁。”
“一个也别想跑。”
“清雅,你想怎么做?”
我擦干眼泪,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
“我要他,尝遍我体会到的绝望。”
我要复仇。
顾长风的行动力是雷霆级别的。
首先,他通过军事途径,冻结了谢承宇所有依靠我家族背景和人脉拿下的项目和资产。
当年我父母为了扶持谢承宇,曾动用关系帮他拿下了几个利润丰厚的安防项目。
如今,这些都成了催命符。
接着,一份份关于谢承宇公司偷税漏税、非法经营、进行灰色交易的详实材料,被递交到了最高监管部门。
这些,都是我父亲当年留下的后手。
他从一开始就不曾完全信任谢承宇,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以防万一。
谢承宇的商业帝国,一夜之间,地基崩塌。
股价雪崩,合作方釜底抽薪,银行催债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军区的督查部门。
曾经风光无限的商界新贵,转眼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谢承宇焦头烂额,他想来找我,却发现我如同人间蒸发,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6
谢承宇疯了。
在公司宣布破产清算,豪宅被法院查封,自己也被列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境后,他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开始疯狂撕咬他身边唯一剩下的人——李曼柔。
他们的争吵,咒骂,殴打,成了那栋被贴上封条的空壳别墅里,唯一的声响。
这些,都是顾长风派去的人,通过监听设备,实时汇报给我的。
我住在一处绝对安全的郊区军属大院,院子里有一片向日葵,开得正盛。
我每天做的,就是听着录音笔里传来的,谢承宇和李曼柔的“末日独白”。
“都是你这个贱货!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这是谢承宇歇斯底里的咆哮。
“谢承宇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出事了就知道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当初是谁花言巧语,说要给我和孩子一个未来的?”
这是李曼柔尖锐刺耳的反驳。
“孩子?你他妈还敢跟我提孩子!”
录音里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和李曼柔的惨叫。
谢承宇开始调查李曼柔。
调查的结果,比他能想象到的,还要颠覆。
李曼柔根本就没有怀孕。
那张B超单是合成的,那个越来越大的肚子,是花高价买来的硅胶道具。
他一直欣赏她所谓的名媛背景,是假的。
她不过是一个从十八线小县城出来,靠着一张整容脸和身体,混迹于各种酒会,伺机上位的捞女。
得知我需要护工,就买了假证博取我的信任。
她那个表哥吴济仁,根本不是心理医生,只是一个同乡的,靠着假证招摇撞骗的骗子。
最致命的一击,是顾长风让人送到谢承宇手里的,一份关于李曼柔如何精心策划,让我的七个兄弟“意外”死亡的完整证据。
包括她收买保镖,堵死冰柜通风口的转账截图。
以及她和吴济仁的通话录音,他们在电话里,得意洋洋地讨论着如何一步步将我逼疯,送进精神病院,然后侵吞我名下的一切。
“谢承宇那个蠢货,真是太好骗了。”
“等我当上谢太太,你这个表哥的好处少不了。”
当谢承宇听完最后一段录音时,他徒手捏碎了手中的手机。
那天深夜,别墅里传出了李曼柔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叫。
没人知道那一夜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警察从房间里,找到了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李曼柔。
而谢承宇,不见了。
他来找我了。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打听到了我所在的这个军属大院。
那天下午,我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瘦得脱了相,也老了十几岁。
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廉价运动服,胡子拉碴,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他看见我,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清雅......”
他朝着我跑过来,在离我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清雅,我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扬起手,狠狠地抽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每一声,都用尽了全力。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鬼迷了心窍,被那个毒妇蒙蔽了!”
“你的狗......我的兄弟们的事,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我没想到那个贱人那么歹毒,竟然......竟然......”
“清雅,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膝行着爬过来,想抓住我的手。
我微微向后挪动轮椅,避开了他。
“求你了,清雅,我们重新开始。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我会好好补偿你,把我们失去的一切都加倍赢回来!”
他哭得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我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我的心冷硬得像北极的冰川。
我听完后笑了。
“谢承宇,你看看前面跑步的那群战士。”
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们跑步的姿势怎么样?”
“整齐划一......”
“你可以跑步吗?”
“可以......”
我发出一声感叹,“真好。不像我,只能当个残废,坐在这个轮椅上。”
“拜你所赐,我的兄弟们再无法在撒欢奔跑了。”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我转动轮椅,面对着他。
“现在,你体会到我的感受了吗?”
“失去一切,坠入无尽深渊的感受。”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歪了歪头,“至于原谅?你去黄泉路上,问问我的兄弟们,看它们愿不愿意原谅你。”
7
谢承宇在我门前跪了三天三夜。
他不吃不喝,像一尊忏悔的石像,一遍遍地喊着我的名字,说着“对不起”。
大院里的邻居都出来看热闹,对着他指指点点。
我充耳不闻。
顾长风来看我,问我要不要叫警卫把他赶走。
我摇了摇头。
“让他跪,这是他欠我和兄弟们的。”
第四天,他终于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我让顾长风把他拖进了院子。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行军床上。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听着窗外的蝉鸣。
“清雅......”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
“你......你肯见我了?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喝水吧。”我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他受宠若惊地接过,一饮而尽。
我缓缓开口,“谢承宇,你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他愣住了,随即急切地回答。
“我......我错在不该相信李曼柔那个贱人,错在......错在害死了......害死了它们......”
“不。”我打断他。
“你最大的错,是低估了一个军人的意志,也高估了自己的分量。”
“你以为我爱你,离了你活不了,所以你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我的尊严。”
“你以为我残了,废了,就只能任由你和你的情人摆布。”
“你错了。”
我转动轮椅,来到窗边。
“我父母和我这身军装教给我的,不只是荣誉。”
“还有,在任何绝境下,都能保护自己,并且让所有伤害我的人,付出血的代价的决心。”
谢承宇呆呆地看着我。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眼前的这个女人,冷静、强大、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完全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温柔、顺从、对他百依百顺的苏清雅。
“清雅,你想怎么样?”他终于颤抖着问出了口。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跟你,做个了断。”
我让顾长风拿来一份文件。
“这是解除婚姻关系的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还有这份。”
我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是你当年创业初期,为了拿到我家的投资,亲手签下的股权代持与无限责任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明,你自愿将你公司百分之五十的原始股份,以及其产生的全部收益,赠与我个人,并承担公司的一切债务。”
谢承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刚起步时,为了让我父母放心,也为了表达所谓的“诚意”,主动签下的。
后来他的事业一飞冲天,早就把这份东西忘得一干二净。
他以为,那不过是哄我开心的废纸。
没想到,我一直留着。
“这份协议,经过了军区法务部门的公证,具有最高级别的法律效力。”顾长风在一旁冷冷地补充道。
“也就是说,谢先生,你现在不仅破产,还背负着对我方当事人的巨额债务,金额足以让你把牢底坐穿。”
谢承宇彻底瘫软在床上。
他完了。
彻彻底底的完了。
“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以为......我以为你爱我......”
“爱?”我笑了,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谢承宇,我的爱,早在那扇冰柜门关上的那一刻,就跟着我的兄弟们一起,被闷死了。”
“剩下的,只有恨。”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我竖起两根手指。
“一,把这份协议签了,然后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我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弃追讨你的个人债务,让你滚蛋。”
“二,你可以不签。”
“那么,顾队长会立刻启动司法程序。我想,你的下半辈子,应该会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度过。”
他死死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良久,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
“我签。”
他拿起笔,手抖得不成样子,在协议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清雅。”
他放下笔,抬起头,用最后一丝力气问,“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沉默了片刻。
“爱过。”
“在你亲手杀了我之前。”
他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
我让警卫把他架走了。
看着他踉跄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离开的背影。
我的心里,一片空旷。
一切,都该结束了。
8
谢承宇走了。
我的生活,终于回归了久违的平静。
顾长风帮我处理好了所有的法律和财产问题。
李曼柔因为蓄意伤害、诈骗等多项罪名,被判了重刑。
谢承宇留下的烂摊子,也被彻底清算。
我用拿回来的钱,在一个靠海的偏远小镇,买下了一栋带院子的房子,并且成立了一个小小的民间救援队和流浪动物救助站。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如水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我在海边训练新来的搜救犬时,听到了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清雅。”
我拉住搜救犬的牵引绳,脚步一顿。
是谢承宇。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转过身,没有说话。
他看到我,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卑微到尘埃里的笑。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我没地方可去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搓着一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局促不安。
“我在这里找了份工作,在码头上扛包。虽然累,但......能吃饱饭。”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清雅,我知道我罪孽深重,这辈子都不配求你原谅。”
“我只想......远远地看着你。看到你过得好,我就......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这副深情不悔的样子,只让我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谢承宇,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报警。”
说完,我拉着搜救犬转身就走。
他没有跟上来。
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灼热的、复杂的目光,一直黏在我的背上,直到我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从那天起,他就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远远地“守护”着我。
我出门,他会隔着一条马路,像个幽灵一样默默地跟着。
我去救助站,他会蹲在对面的墙角,一蹲就是一整天。
他从不靠近,也不说话,就像一个我想甩,却怎么也甩不掉的影子。
一个活生生的,提醒我过去有多愚蠢的影子。
顾长风知道了,派人来想把他弄走。
我想了想,拒绝了。
让他看吧。
就让他清清楚楚地看着,没有他,我过得有多好。
这或许是比任何惩罚,都更让他痛苦万分的凌迟。
这天,小镇迎来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引发了山洪。
狂风卷着巨浪,嘶吼着拍打海岸。
我关好门窗,安抚好救助站里的动物,坐在客厅里,听着外面世界末日般的动静。
突然,大门被疯狂地敲响。
急促、用力,像是要将门板拍碎。
“谁?”我警惕地问。
“是我!谢承宇!”
他在门外用尽全力嘶吼,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
“清雅!快开门!后山山体滑坡了!镇上的人都在往高处撤离!”
我愣住了。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这里是最低洼的地方!”
我犹豫了。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惊天巨响。
一棵巨大的榕树被狂风连根拔起,夹杂着泥石流,狠狠地砸向我的屋顶。
屋顶瞬间塌陷,房梁、砖石混着泥浆,朝着我当头砸下。
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扑倒在地。
是谢承宇。
他不知什么时候撞开了门,用他的后背,将我死死地护在了身下。
沉重的房梁砸在他的背上,我听到一声骨头碎裂的闷响。
“快......快走......”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把我向前猛地一推。
我看不见,只能在黑暗和混乱中,凭着本能,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等我终于从废墟中挣扎出来,回头,却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汹涌的泥石流,已经彻底吞没了我身后的整个院子。
9
我被后续赶到的救援队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找到。
除了些皮外伤和惊吓,并无大碍。
洪水退去,小镇满目疮痍。
我的房子,彻底成了一片废墟。
救援队在废墟里,找到了谢承宇的尸体。
他被主房梁死死地压在下面,身体已经冰冷僵硬。
但他至死,都保持着一个向前扑倒,保护着什么的姿势。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顾长风连夜从军区赶来处理后事。
他告诉我,谢承宇的遗物,只有一个被泥水泡得不成样子的钱包。
钱包里,小心翼翼地用防水袋包着一张照片。
是我和我的七只搜救犬。
在基地门口的阳光下,笑得一脸灿烂。
那是我们刚确定关系时,他给我拍的。
照片的背面,用已经有些模糊的笔迹写着一句话。
若有来生,换我做你的腿。
我拿着那张照片,蹲在地上,终于放声大哭。
我哭的,不是那个后来面目全非的谢承宇。
而是那个,曾经真心爱过我,却最终被欲望和自私吞噬,亲手毁掉一切的,愚蠢的男人。
我哭的,是我那七个再也回不来的兄弟。
我哭的,是我那段被埋葬的,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后来,我离开了那个小镇。
顾长风陪着我,带着我七个兄弟的衣冠冢,去了很多地方。
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带着它们,一起看这个曾经将我们隔绝的世界。
我没有再婚。
顾长风也只是以兄长和战友的身份,默默地陪着我。
我用所有的积蓄,和顾长风一起,成立了一个国家级的功勋动物救助与养老基金会。
专门收留那些退役的,无家可归的功勋动物。
每当有新的“战友”被送来,我都会给它们讲一个故事。
关于七只叫忠义、迅雷、奇迹、雄风、甜甜、小机灵和闪电的搜救犬,和它们那个,愚蠢又可悲的人类战友的故事。
故事的最后,我总是会说:
“所以,孩子们,永远不要低估背叛的代价,也永远不要试探忠诚的底线。”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当光明被熄灭后,留下的黑暗,会有多深。”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身上。
暖洋洋的。
我仿佛看到,七只毛茸茸的大狗,正摇着尾巴,安静地趴在我的轮椅边,对我微笑。
“兄弟们。”
我轻声唤它们。
“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