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更新时间:2026-07-03 18:05:39  ·  所属小说:我不再买那张回程票

第 5 章

手里的茶杯倾斜,茶水顺着杯沿淌到了桌面上。

客厅里爸爸在看电视,姐姐窝在沙发上剥柚子。

妈妈的声音有些发紧:"老喻,喻雯把我拉黑了。"

"什么叫拉黑了?你再说一遍?"

爸爸从沙发上坐直身子,电视里春晚重播的相声还在响。

妈妈把手机递过去。

爸爸盯着那行好友验证的提示看了五秒,眉头拧起来。

"她把你删了?"

"不是删了,是拉黑了,我发不了消息。"

爸爸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到喻雯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姐姐放下柚子,坐过来看妈妈的手机。

"家庭群她也退了。"

妈妈的脸色变了几变,从困惑变成不可思议,最后停在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上。

是慌。

但那种慌只持续了几秒。

"这孩子,又闹什么脾气。"

妈妈把手机拿回来,"可能是手滑误删了,过两天她自己就加回来了。"

爸爸靠回沙发:"她从小就这样,扭扭捏捏的。"

姐姐没说话,抱着柚子的手停在半空。

谁也没有再讨论这件事。

这是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是定性。

闹脾气。手滑。过两天就好。

他们处理我的方式,和处理一个小故障一样。

等一等,它会自己恢复。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他们具体怎么收的场。

我知道的是,初四、初五、初六,没有任何人尝试联系我。

三天。

一个家庭成员突然切断所有联系,三天之内,没有一个人真正着急。

初七,学校开始有人陆续返校。

林小曼从湖南带了腊肉回来,嚷嚷着要请全宿舍吃。

她进门看到我在看书,惊了一下:"你整个假期都没出去过?"

"出去过,去了趟灵隐寺。"

"一个人?"

"一个人。"

她把腊肉放下,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走过来,把一个红包塞到我枕头下面。

"我妈让我给你的,说你一个人不容易,这是压岁钱。"

我抽出来一看,两百块。

红包封面印着一个胖胖的卡通兔子。

"阿姨不用......"

"你收着,我妈说了,过年收压岁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林小曼按住我要还钱的手,"你要是不收,下学期我就不给你带臭豆腐了。"

我把红包捏在手里。

两百块,一个素未谋面的湖南阿姨,记得给女儿的室友包压岁钱。

我的亲妈,连我过年有没有饭吃都没问过。

过完年,子平静地滑进了大一下学期。

我开始有意识地重建自己的生活。

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重建,是一点一点的,像蚂蚁搬家。

加入了学校的学生记者团。

面试那天,学长问我为什么想做校园记者。

"因为我想学会把事情说清楚。"

他笑了:"大多数人说的是想锻炼能力或者丰富简历,你这个理由倒挺实在。"

我没有说更深的原因。

我想学会的,不只是把事情说清楚。

是把那些从来没被听见过的话,用别的方式说出来。

第一篇稿子写的是学校的调查,采访了十几个学生和三个食堂经理,数据做得密密麻麻。

发在校报上的时候,记者团的指导老师单独找我谈了一次。

"喻雯,你的稿子逻辑很清晰,数据扎实,这在大一新生里很少见。"

"谢谢老师。"

"你以后想往新闻方向发展吗?"

"还没想好。"

"不急,慢慢想。但你有这个天赋,别浪费了。"

天赋。

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我。

在那个家里,天赋是姐姐的专属名词。

三月,杭州开始下雨。

一个雨天的下午,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喻雯?是我,你姐。"

我拿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她换了号码打过来。

"你怎么把爸妈和我都删了?我们打你电话一直关机。妈妈急得不行,你知道吗?"

急得不行。

初七之前都没急,开了学才急,怕是急着让我帮忙什么活吧。

"手机之前坏了,换了号。"

"那你新号码给我啊。"

我沉默了三秒。

"姐,你打这个电话,是爸妈让你打的?"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妈让我问一下你是不是还活着。"

还活着。

不是问你过得好不好,不是问你需不需要帮助。

是问你还活着吗。

像确认一件被遗忘在储物柜里的物品是否还在原处。

"活着。跟你说的这些话,你可以原封不动转告她。"

"喻雯,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受什么委屈了?你跟我说。"

"没有。学校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删我们?"

为什么。

这个问题如果她真的不知道答案,那我说了也没用。

如果她知道,那就更不需要我说了。

"没为什么,就是想一个人安静一阵子。"

"多久?"

"不知道。"

"妈说清明要去扫墓,问你回不回来。"

"不回。"

"五一呢?"

"不回。"

"那暑假......"

"姐,我先上课了。"

我挂了电话。

手心全是汗。

把这个陌生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雨,什么都没听进去。

心跳很快。

不是害怕,不是后悔。

是一种剧烈运动之后的脱力感。

像终于把一扎进肉里十八年的刺拔了出来,伤口还在流血,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钝痛终于消失了。

晚上回宿舍,林小曼正在追剧,看我进来,摘了一只耳机。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杭州今天没刮风。"

我愣了一下,笑了。

"那可能是过敏了。"

她没再问,默默递过来半袋话梅。

"我也经常过敏,吃颗话梅就好了。"

我接过来,咬了一颗。

酸得龇牙。

但心里有一个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垫了一下。

不是家人给的。

是一个愿意假装相信我在过敏的室友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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