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 5 章

出租车把我送到了市区的长途汽车站。

空气里是柴油和泡面混在一起的味道，广播循环播报着各个方向的班次信息。

我买了一张最近的班次，目的地是省城。

选它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因为省城有机场，机场意味着我可以去更远的地方。

坐在候车大厅的塑料椅上，我掏出那张临时电话卡，进一部在二手市场花三百块买的旧手机里。

这部手机是我上周趁我妈带姐姐去祖母家时买的，用的是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

手机开机，信号很弱，但够用了。

第一件事，我拨打了省城户籍科的咨询电话，确认了补办流程。

第二件事，我给自己订了一家省城火车站附近最便宜的旅馆。

第三件事——

旧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原来那部手机上绑定的家庭群在推送消息。

我没有退群，因为退群会有提示。我只是把原来的手机留在了房间抽屉里。

群里，我妈发了一张照片。

是姐姐对着蛋糕吹蜡烛的样子。

蛋糕上面写着"望殊18岁生快乐"。

姐姐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表情虔诚。

我妈配的文字是："唯唯替妹妹许愿，姐妹情深。"

下面是一连串亲戚的点赞和回复。

"唯唯真贴心。"

"望殊有这样的姐姐真幸福。"

"明歌，两个女儿都教得好。"

没有一个人问我人在哪儿。

没有一个人觉得生当天主角缺席有什么不对。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大巴车发动了，引擎的轰鸣声盖住了广播里的报站。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点点后退，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到达省城已经是凌晨两点。

旅馆的前台是个打瞌睡的男生，看了我一眼，问我有没有身份证。

"丢了，正在补办。学生证可以吗？"

他犹豫了一下，翻了翻学生证上的照片，对比了一下我的脸。

"行吧，先登记。押金两百。"

房间很小，墙皮有些脱落，床单发硬。

但门可以从里面反锁。

这是十八年来，第一个只属于我的房间。

我躺在床上，没有哭。

眼睛得发涩，脑子却清醒得可怕。

我在想下一步。

补办身份证需要七个工作。

七天之内，我妈一定会发现我不在家。

她会怎么做？

报警？不会。程家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女儿离家出走传出去不好听。

她会先打电话，发现我关机。然后让我爸动用关系找人。

所以我不能在省城待七天。

我需要找到一个能更快拿到身份证的办法。

或者——找到一个不需要身份证就能离开的办法。

第二天早上，我用旅馆的公用电脑搜索了一个信息。

护照遗失补办的流程。

如果我能证明自己有出国的紧急需求，加急补办护照只需要三天。

而补办护照需要的材料——户口簿或身份证、照片、紧急出行证明。

户口簿我没有。

身份证我没有。

但是出生证明我有。学生证我有。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接受出生证明作为辅助身份证明材料。

前提是，我需要先去派出所开一个户籍证明。

我在旅馆里待到下午，确认家庭群里没有任何关于我失踪的讨论。

他们还以为我在房间里闹脾气。

也许明天也不会发现。

也许后天也不会。

因为在这个家里，我存在与否，从来不影响任何人的程。

我拿着出生证明和学生证，去了派出所。

户籍科的民警翻了翻我的材料。

"你的户籍在本市吗？"

"不在，在锦城市。"

"那你得回户籍所在地办理。"

"如果我有紧急出行需求呢？我需要尽快出国。"

民警看了我一眼。

"你多大了？"

"今天刚满十八。"

他沉默了一下，把材料递还给我。

"小姑娘，你出国有人接应吗？"

我犹豫了一秒。

"有。"

其实没有。

但我不能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