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2017年的国庆假期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醒在六点半的闹钟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床头的手机上，屏幕还停留在昨晚互道晚安的聊天框——那个素净的漫画头像，成了整个假期最鲜活的印记。

许知妍攥着手站在镜子前，反复理了理校服衣领，指尖微微发颤。镜子里的女生眉眼清秀，却藏着藏不住的忐忑，像揣了颗跳跳糖在心里，跳得七上八下。回学校的那天，要面对的不只是新学期的课程，还有现实里那个隔着屏幕、渐熟悉的他。

教室门刚推开，喧闹的人声涌了进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分享着假期的趣事，讨论着新课本的版式，唯有许知妍，站在教室后门，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熟悉的位置——陆椿时正坐在靠窗的角落，背着身整理书包，荧光绿的足球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骨节分明。

许知妍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翻找自己的书包，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他身边同学的对话。

“哥，国庆有去哪玩吗？”

“没去哪，在家歇了两天，前几天训练完去踢了场野球。”陆椿时的声音透过人群传过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还有几分体育生特有的爽朗，“你呢？”

“跟家里人出去逛了逛，堵在路上差点没回来……”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清了清嗓子：“新的一个月，咱们调一下座位，适应新的学习环境。”

全班哗然，许知妍却瞬间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讲台，心脏跳得飞快。她不敢去想新的座位，不敢想会不会离他更近，更不敢想……会不会离得更远。

班主任说话的速度快得像在折磨我，一个个话飘过，周围的同学陆续换了位置，教室的格局渐渐变了模样。许知妍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直到最后，班主任的声音落在许知妍这组耳边：“你们这一组坐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许知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心脏猛地一缩。

最后一排，教室的最角落。而陆椿时，坐在了教室外侧靠过道的位置，离她隔着整整三排座位，还有中间熙熙攘攘的同学。他们之间，隔着一张又一张课桌，隔着老师的视线，隔着人群的喧闹，远得好像再也触不到。

许知妍抱着书本走过去，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经过他身边时，许知妍刻意放慢了呼吸，余光飞快地扫过他——他正低头收拾东西，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

“让一下。”陆椿时忽然开口，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自然的随意。

许知妍浑身一僵，像被定住了一样，手里的书包带差点滑落。我连忙侧过身，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哦，好。”

陆椿时起身让开位置，路过我身边时，衣角轻轻擦过我的手臂。许知妍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着阳光的味道，和屏幕里聊天时的语气一样，平淡又亲切。

可现实里，他们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许知妍坐下后，再也不敢回头看他，只能盯着面前的课本，指尖反复摩挲着书页，心里乱糟糟的。调换位置的失落像水般涌上来。

明明刚度过了夜相伴的国庆假期，

明明我们隔着屏幕聊了那么多，

可现实里，陆椿时依旧是那个遥不可及的人，我依旧是那个不敢靠近的普通同班同学。

这种落差感，其实，比暗恋本身更让人难受。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新的知识点，许知妍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却又在快要看到他时立刻收回，生怕被他发现我的在意。

课间的时候，教室里更热闹了。男生们聚在过道上讨论足球，笑声此起彼伏，其中夹杂着他的声音，偶尔还能听到有人喊他名字。我趴在桌上，假装看习题册，耳朵却一直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下周有场校际联赛，咱们队主力前锋请假了，哥你得上吧？肯定能carry全场。”

“试试吧，看状态。”陆椿时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别抱太大希望。”

“谦虚什么啊，国庆假期你野球踢得那么好，肯定没问题！”

许知妍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原来他说的“训练完去踢野球”是真的，原来他对足球真的很热爱。

可这份甜意很快又被失落淹没。

这些话，他是说给身边的队友听的，不是说给她听的。

许知妍忽然想起，国庆假期里，他也跟自己提过足球，说过“前锋”“训练”，只是语气平淡，没有像对队友那样热烈。

或许，在他心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聊天对象，那些分享，不过是随口一提。

暗恋就是这样，总在不经意间，因为对方的一点点举动，生出无数欢喜，又因为无数个“或许”，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整个上午，许知妍都在刻意与不经意间度过。刻意不去看他，却又不经意间捕捉他的身影；刻意装作不在意，却又不经意间记住他的每一个动作。

下课铃响了，许知妍拿起水杯，准备去走廊接水。走到教室门口时，我特意放慢了脚步，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陆椿时的位置——他正趴在桌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连睡着的眉头都皱得好看，手里还握着一支没放下的笔。

许知妍的脚步顿住了，心脏跳得飞快。她知道自己不该停留，可目光就是移不开。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直到上课铃快要响了，才连忙转身，快步走出教室。

接水的地方离教室不远，许知妍却走了很久。一路上，她反复告诉自己，别再这样了，别再偷偷看他了，他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思，这样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可下一次经过他位置时，她还是没忍住。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老师不在，教室里闹哄哄的。许知妍借着去讲台交作业的名义，故意绕了远路，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他。

陆椿时正和同桌说话，侧着脸，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格外好看。许知妍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快步走过，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朵都红了。

回到座位后，许知妍捂着口，大口喘着气。她知道自己很奇怪，很别扭，明明想靠近，却又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明明离他很远，却又特意制造机会经过他的位置。

可她本控制不住自己。

她就是想看看他，想看看他有没有在认真听课，想看看他有没有笑，想看看他足球服的衣角有没有被风吹起。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她的心里就会觉得踏实。

这种刻意的靠近，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也藏着不敢言说的卑微。

子一天天过去，调换位置后的两个人，在现实里依旧保持着普通同学的距离。他会和身边的同学打闹，会在上课的时候认真记笔记，会在下课铃响后第一时间冲向场，去踢足球。

而许知妍，会在经过他位置时，偷偷看他一眼。

会在陆椿时路过她身边时，假装看课本，会在老师提到他时，悄悄竖起耳朵。

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刻意的交集，只有她一次次刻意的经过，只有自己藏在眼底的，藏不住的喜欢。

有一会，许知妍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站在过道上，和几个同学聊着天，笑得很开心，好灿烂。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恍惚的感觉。

许知妍心酸酸的。

“屏幕里，他会跟我聊训练的辛苦，会跟我说“不早了睡了”

“会在我问他问题有来有回的；可现实里，他的世界里没有我，他的认真与热情，都给了他最热爱的足球，给了身边的的人，唯独没有我。”

许知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快步走进教室，假装没有看到他。可走到座位上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椿时正好转头，目光和她的视线对上。

许知妍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一样，连忙转过头，趴在桌上，不敢再动。

“他看了我多久？他有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劲？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许知妍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偷偷往后看，陆椿时已经转回头继续和同学聊天了，好像刚才的对视只是偶然。

她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有点失落。

或许，他本没在意。或许，他早就不记得她这个曾坐在前排的普通同学了。

可这份失落，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许知妍开始更加频繁地经过他的位置，更加刻意地制造和他“偶遇”的机会。

去走廊接水，她会特意绕到他那边的过道；

去教室后面拿扫把，她会故意放慢脚步，从他身边走过；

甚至只是没有任何事情，我都会提前看好时间，等他在座位上的时候再去。

每一次经过他身边，许知妍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陆椿时的头发长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他的笔总是转得很溜，偶尔会掉在地上，然后弯腰捡起来，动作利落；他会在上课时开小差和同桌聊天，他藏得很好，可她还是能看见了。

这些细碎的细节，像星星一样，散落在许知妍平淡的校园生活里，让她聒噪的子多了很多色彩。

有一次，许知妍经过陆椿时位置时，不小心把笔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正好和他的手碰到一起。

“小心。”陆椿时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歉意，把笔递给我。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的，带着点薄茧，是常年踢球磨出来的。她浑身一僵，连忙接过笔，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

“没事。”他笑了笑，又转回头继续看书。

许知妍站在原地，握着笔，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腔。陆椿时的笑容很温柔，和屏幕里聊天时的语气一样，却又比屏幕里更真实，更让人动心。

许知妍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座位。坐下后，她反复摩挲着那支笔，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原来，我们也有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原来，他也会对我笑。”

可这份甜蜜，很快又被不安取代。

许知妍开始隐隐觉得，他好像知道自己是谁了。

不知道是从哪一次聊天开始，他会问：

“你是不是也喜欢桂花味的东西，”

会在她吐槽作业多时说，“我也觉得数学很难”，

会在她提到教室窗外的梧桐树时说，“我也喜欢那棵树”。

这些细节，太过于巧合了。

许知妍还坐在他前面的时候，会跟他分享桂花糕，会跟他吐槽数学题，会趴在窗边看梧桐树。

这些事，许知妍只跟他说过，陆椿时却在聊天时，不经意间提了出来。

这些细微的线索，像拼图一样，一点点拼凑起来，让她不得不承认，他好像察觉到了。

可他没有戳破。

陆椿时依旧在聊天时，用平淡的语气和她聊常，依旧在现实里，把她当成普通同学，没有丝毫的特殊，也没有丝毫的疏远。

许知妍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许知妍依旧在聊天时，分享着普通的常，依旧在现实里，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经过他的位置。可她不敢戳破，不敢问他“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

更不敢告诉他“我喜欢你”。

她怕戳破之后，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

怕他知道之后，会疏远我，会再也不回我的消息；

怕这场我精心守护的秘密，会因为我的勇敢，而彻底破碎。

所以，许知妍她只能继续伪装，继续以匿名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继续在现实里，装作不在意，却又一次次刻意经过他的位置。

两人之间，隔着屏幕，隔着现实，隔着彼此心知肚明的秘密，却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有一次，国庆假期后第一次月考，许知妍考得并不好，数学成绩尤其差。放学回家的路上，她看着天空好看的夕阳，心情依旧低落得像沉了底。

她鬼使神差地给陆椿时发了消息：“这次月考考砸了，数学好难啊。”

没过多久，陆椿时就回复了：“我数学也不好，”

“真的吗？我以为你们体育生都数学很好呢。”

“不是，体育生也得学文化课啊。”他发了个无奈的表情包，“下次一起努力。”

看到“一起努力”这四个字，许知妍的心脏猛地一暖，所有的低落都烟消云散。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扬起笑容。

“原来，他也会把我当成可以一起努力的朋友。”

可这份温暖，很快又被现实的距离冲淡。许知妍抬头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是他。

两个人明明在同一个教室，明明隔着屏幕那么亲近，可现实里，却连一句鼓励的话，都没有当面说过。

路过一个足球场时，看到几个男生在踢球，其中一个身影，穿着荧光绿的足球服，在绿茵场上肆意奔跑，动作利落，充满了少年气。

是他。

许知妍停下脚步，站在场外，远远地看着陆椿时。他带球过人，射门，动作一气呵成，进球后，和队友击掌庆祝，笑得眉眼弯弯。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边，那样的他，光芒万丈。

许知妍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夕阳渐渐落下，天色暗了下来，才慢慢转身离开。

许知妍的喜欢，就像这场外的注视，隔着距离，隔着人群，隔着屏幕，明明触不到，却又偏偏那么执着。

回到家后，许知妍打开QQ，看到陆椿时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早点休息，下次考试一起加油。”

许知妍回了一个“嗯，到家了，你也早点睡”，然后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许知妍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调换位置后，陆椿时教室的最外面，她在教室的最后面，隔着两个人之间的课桌，会越来越多。

他的世界会越来越热闹，身边的朋友会越来越多；而她，会继续做那个躲在暗处，偷偷看他的人。

可她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放下手机，舍不得结束聊天，舍不得离开这个有他的教室，舍不得放弃这份藏了许久的喜欢。

子一天天过去，秋意越来越浓，窗外的梧桐叶渐渐变黄，风一吹，纷纷扬扬落下。

许知妍依旧每天经过他的位置，依旧每天偷偷看他一眼，依旧每天和他隔着屏幕聊天。

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更进一步，也没有退回到最初的疏离，就停留在这个微妙的状态——他隐隐约约知道我是谁，我假装毫不在意，我们是普通朋友，是同学，是隔着屏幕的聊天伙伴。

这份状态，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她不敢戳破。

她知道，这层窗户纸，迟早会被戳破。或许是在某一次聊天中，或许是在某一次现实里的偶遇中，或许是在未来的某一天。

可她还没准备好。

她还没准备好面对两人之间可能出现的变化，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份喜欢，可能会落空的结局。

所以，她只能继续伪装，继续在现实里装作不在意，继续在屏幕里分享着普通的常。

二零一七年的秋天，格外漫长。梧桐叶落了又长，风来了又走，许知妍和他之间的距离，远得好像隔着整个场，却又近得好像隔着一张屏幕。

她依旧会在每一次经过他的位置时，偷偷看他一眼。

依旧会在陆椿时路过她身边时，假装看课本；依旧会在收到他的消息时，开心一整天。

许知妍的喜欢，藏在秋天的风里，藏在梧桐叶的缝隙里，藏在每一次刻意的经过里，藏在每一个假装不在意的瞬间里。

它不见天，却又顽强生长；它触不可及，却又填满了许知妍整个青春。

她知道，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还会继续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天，自己再也忍不住，直到有一天，命运的齿轮转动。